圆月如盘,竹影潇潇,九曲回廊,一人独酌。
晏青斜靠着凉亭石柱,一条腿屈起,仰起脖子去就土陶酒坛倒出的酒水。味道寡淡,这是晏青从厨房顺来的低劣白酒。
烈酒消愁,劣酒让愁更愁。
晏青郁闷极了,也只有在这个时候,她无比地想念云山剑派,想念晏雪回藏在地下室的一排排好酒。
云山剑派远在雪山之巅,剑修们为抵御严寒,最常喝酒。那段在严寒冰天雪地里,暖酒畅饮的好时光,却再也一去不复了。
酒水易得,斯人不在。
放在一旁的酒坛被一双手接过。
丹行远嗅了嗅酒坛,看向晏青:“有伤在身,不宜饮酒。”
晏青没好气地瞥他一眼:都分了这么多年了,怎么这人还爱管着自己?
“我哪有什么……”晏青嘟哝着。
丹行远却平静而执着地看着她。
“好了好了,下午和那老头打架的时候是划伤了一点。”晏青扯下颈间的布料,伸长脖子展示给丹行远看。
“你再来晚一点,我的伤口都愈合……”
晏青没想到,丹行远竟然就这么上了手。
他微凉的手稳稳地托住她的下巴,长睫低垂,仔细地端详伤势,让晏青说到一半的话卡在喉咙里。
不知从哪变出了伤药,丹行远依旧是一手托着下巴,一手蘸着微凉的药膏,往晏青脖子上轻柔地反复涂抹。草药味清冽,揉到微凉的药膏发热,丹行远这才拿出纱布。
一圈又一圈,只因为是缠绕在脖子上,让晏青有种如同宠物被牵制的错觉。
她抬头,一错不错地盯着丹行远俊美却柔和的脸。
他治病救人、熬药制丹的时候,眉头总会不经意地蹙起。
晏青以前有事没事最喜欢找丹行远看病,不仅看人是赏心悦目的,更重要的是,看病是免费的。
彼时的挚友风入烟不明白:“我看他总是阴沉沉的,一点阳刚之气都没有,还不如你们云山剑派那个师兄。”
晏青严肃地纠正:“你不懂,这是一种含蓄的美。”
风入烟颇有些无语:“就为了这?”
“也不是。”晏青别开目光,“还因为,他善。”
风入烟上下扫了一眼好友,“没生病吧,怎么感觉脑子不好使了?”
“……”晏青翻了个白眼,伸出被白色绷带缠得严实的手腕和小臂,“丹行远给我包的。”
“药宗的哪个不会包这个?”风入烟眉毛一挑,并不买账。
“你真是一点都不懂!”晏青恼道,“药宗那群人抠得很,一尺纱布要价一文钱。”
风入烟对晏青无语了,“而后着你跟他在一起,就为了白嫖医药费?”
晏青神秘莫测地摇摇头,想起丹行远包扎的认真模样,又憋不住地笑了。
说是免费,那都是晏青无耻。
每次下了剑道场,她荡一个弯跑去闷热的药房,对着丹行远两手一伸,赖地不走了。她总觉得,是丹行远拿自己没有办法。
可如今,丹行远竟也会主动关心起相识的人的伤势。
晏青从回忆中抽身,摸了摸脖颈上一圈又一圈的纱布,有些恍惚。
现在看来,确实是丹行远心善。
丹行远看着晏青愣在原地,问道:“可有不适?”
“没有。”晏青摇摇头,有些后知后觉地看向丹行远,“我是觉得,你们药宗的医修虽然名声不太好,但是关键时刻还是挺靠谱的,挺仁爱的。”
“……”丹行远的眼神表明了,他完全没有跟上晏青的脑回路。
“没事,挺好的,我夸你善呢。”晏青跳下地,拍拍手掌。
她嘟囔着:“这不比剑修强?”
这句话丹行远听清了。
因为在晏青即将路过丹行远的时候,他开口道:“一两银。”
晏青疑惑:“什么?”
丹行远面无表情:“医药费一两银。”
“……”晏青望向丹行远。
丹行远也望着她。
“一个月后。”她想着赖掉。
谁知道丹行远回复:“每天都有利息。”
“……”
她刚刚还夸丹行远什么来着?
晏青真想穿越回去,打自己一耳光。
-
翌日清晨,三人在怀素锦的院子里会面。
如今怀素锦得了北寒山的名额,接下来就将启程云山剑派开启下一道试炼。仙君试炼的活动办得浩荡,天下所有豪杰都收到晏青。而丹行远作为药宗首席,自然也收到了请帖。
两个人齐齐望向晏青。
怀素锦握住晏青的双手,诚恳地望着她:“我想你去。”
晏青挑眉:“以什么身份呢?”
“我想,你能以我的引导人的身份前去。之前唐长老便是明钰的引导人,如今这个情况……”
她低下头,如今怀明钰入了邪祟,怀氏悲痛欲绝,而怀老爷则因之前怀明钰的无差别攻击,至今瘫痪在床,不知何时能恢复。
她说:“唐长老至今不知所踪。”
晏青嗤一声:“也别叫什么唐长老,看他最后带走邪祟的样子,肯定不是什么名门正道。”
怀素锦皱眉:“我也没想到,最后竟是这样的结果,可是你说,明钰闯入我的房里要干什么呢?难道他要杀了我吗?”
“我倒觉得,闯入房内的黑衣人另有其人。”丹行远顿了顿,看向晏青,“毕竟那日的黑衣人使的是长缨枪,灵力不在我之下。”
“确实。”晏青点点头,她心里放不下的,唯有邪祟,“看来唐长老似乎早已直到明钰中了邪祟……不,甚至可能就是他带来的。”
怀素锦接过话:“他费心培养明钰,难道是为了去参加云山剑派的庆典?”
丹行远说道:“既然如此,或许在云山剑派,能找到答案。”
晏青叹了一口气,因为她知道丹行远所言极是。
这老家,是不得不回去一趟了。
-
作出决定后,几人打点行装,准备出发。
云山剑派在九州西南的宁州,与北寒山各占南北两端,要想不误时辰,只能尽早出发。
与那日装点怀素锦行礼的热闹场景不同,整个怀府仍然笼罩在巨大的阴影之中,整个过程静默无声。
所幸也没有太多需要装点的行李,太阳落山时便能够动身。
临别并不盛大,也不萧瑟,所有人都在自己的岗位上做自己的事情。
小金厨在厨房升起袅袅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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烟,准备怀府的晚饭;被晏青夺去扫把的丫鬟,此刻换了一个新扫把在庭院扫洒;而那些守卫则一如既往地守在各自的地点。
怀素锦跳上马车,就好像只是去镇上逛个市集,一切都恍惚而不真实。
怀氏始终不肯见她。
经此一役,怀氏大约知道修仙并非所谓逍遥道,她观念中理应嫁人成家的女儿,却代替了死去的明钰前往九州,这是她更无法接受的事情。
或许在某一瞬间,娘是有为自己担忧的吧?
在马车上,怀素锦总是忍不住地回头,眼看怀府的门越来越小,越来越小。
一名妇人的身影终于出现在狭小方正的门框之中。
遥遥地,遥遥地望向这边。
怀素锦的眼泪夺眶而出。
她知道,如今爹瘫痪在床,怀家与其他天阙九家还有许多贸易往来,娘一个人,要肩负起整个家族,实属不易。
但她仍然任性地要离开,大约这也是为何怀氏不愿意见自己的原因。
晏青远远瞧着,总觉得自己不便上前打扰,只叹了口气。
一旁的丹行远望过去,想起:“纱布该换了。”
晏青捂着颈间的纱布,警惕地望向丹行远:“换一次纱布多少钱,我没钱,不用换。”
丹行远挑眉:“不收你钱。”
“真的么?”晏青半信半疑,还是让丹行远解开了旧纱布,“你们这治疗居然还包售后……”
“……”
“诶,慢点慢点,不对,凉,凉……”
看来这趟旅途注定诸多不易。
换好纱布,丹行远慢条斯理地用手帕擦去手上残余的药膏。
这时,穿着蓝衣夹袄的天冬噔噔噔地跑来。
“主人,方才收到一封传讯。”
丹行远顿了顿,最终起身往另一节马车,也就是他的专属药房走去。
案上还放着前一日送来的请帖,却已被茶水打湿,落款那处模糊成一团黑墨。丹行远漫不经心地将请帖拈起来,晾在一边。
他望向一旁候着的天冬,点点头示意他继续。
天冬忙又埋下头,说道:“是一封即时传讯,上书四字:怀璧其罪。”
半天没有得到丹行远的回应,天冬迟疑地说道:“主人,这次云山剑派的祭典,您真的要去吗……”
丹行远却听出他的言外之意:“为何这么问?”
“这人分明是冲着您手里的东西来的,简直是明摆着的鸿门宴。”天冬嘟起嘴,“再说,若您是为了护送那二人前去,根本没有道理,她们自己也有腿脚。”
丹行远笑笑:“不管是什么宴,出了这些事,恐怕是不得不去一趟了。”
他沉思片刻,嘱咐天冬,“给道教掌门传讯,只说她追查的事,在云山剑派自有答案。”
竹林传来扑簌簌的响,一如当年竹叶萧萧下,剑主人将守剑心托付与他。
只是,斯人不再。
他遥遥往窗外望去,却似乎想到什么,嘴唇勾起笑,整张脸柔和起来。
天冬小心翼翼地问:“主人,您笑什么?”
“没什么,想到了一些,好笑的事。”
这话让天冬更是摸不着头脑:
到底谁把他家主人给夺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