涌动的空气一时凝结了。
商晚硬着头皮回答傅沉：“不算认识，只是和顾总有过几面之缘而已。”
与此同时，顾浔的回答也落入了商晚耳中，他说：“认识。”
商晚：“……”
她真实地感受到了什么叫作尴尬到脚趾抠地。
大概是商晚尴尬的样子实在太过扎眼，顾浔微微顿了一下，又道：“上回在傅宅见过一面，对了，商小姐胳膊上的伤愈合了吗？”
面对这个话题，商晚接得就得顺畅多了。
她继续尽职尽责地扮演恋爱脑，朝傅沉投去温柔多情的一瞥，道：“多谢顾总关心，阿沉特意为我请了医生，已经好了。”
系统：“……”
也不知道是谁，头天缝的针，第二天就把伤口摔裂了。
忽然被点名的傅沉在商晚的熟稔的称呼中愣了一下，还没来得及回神，就见商晚已经好整以暇地站起身，抬手，挽住了他的胳膊。
傅沉被挽住的那条胳膊下意识僵了一下。
片刻后，他才看向商晚，露出一个同样温柔的微笑，对众人开口介绍：“商南枝，我未婚妻。”
人群中顿时传来各色八卦的目光。
商晚含笑配合傅沉，姿态亲昵。
她正演得起劲，下一瞬，就见顾浔正在人群中静静盯着她的眼睛看，目光不错。
商晚：“……”
她真是服了！
就算是想挖她眼睛，能不能稍微有点边界感啊？！
没见她未婚夫还在呢吗？！
人齐之后，服务生开始上菜。
五花八门的冷盘小巧精致，各色商晚只在电影里见过的高级食材化作一道道令人目不暇接的热菜，她吃得不亦乐乎。
傅氏集团作为A市数一数二的龙头企业，和傅沉相熟的合作伙伴早已经习惯了读他身边的空气。
见商晚专心吃饭，傅沉的注意力却始终放在她身上，时不时还替她夹一两筷她喜欢的菜，他们也就明白了傅沉此行的目的。
在缺席订婚仪式后，公然带着傅家长辈不认可的女友出席社交场合，还对外宣称这是他的未婚妻。
显而易见，小傅总这是准备摆脱和董家的联姻，跟家里打擂台，顺道让他们站队呢。
一顿饭吃得不徐不疾，傅沉也并不急于达成目的。
商晚擦了擦嘴，决定去趟洗手间，好给这一屋子人留点谈判的空间。
卫生间里。
水晶吊灯折射出的光芒细碎逼人，商晚对着镜子，端详了自己很久。
商南枝作为一个要上镜的公众人物，饮食节制，身上一丝赘肉也找不出来，因此也比普通人更加畏寒。
A市的冬天并不怎么冷。
但商晚还是用一件浅色羽绒服将自己裹得严严实实。
配上未施粉黛的脸，瓷白的肌肤，以及血色寡淡的嘴唇，看起来愈加有种病弱感。
应该——
应该能和顾浔记忆里多病早逝的白月光有一分重合吧。
商晚开口：“系统，查询顾浔此刻的羁绊值。”
系统诡异地沉默了两秒。
……宿主突然变得这么正经，它还怪不习惯的。
但它很快就恢复了爱岗敬业的初始设置，回答商晚：“顾浔当前羁绊值为7.2，较之前上涨了0.2。”
商晚微不可察地笑了一下。
她猜对了。
在原书中，未曾暴露真实面目的顾浔一直是男主明面上的好友。
他们实力相近，旗鼓相当，是无数人眼中惺惺相惜的一对商圈骄子。
昨天夜里，傅沉对她说起，要带她参加合作伙伴的私人聚会。
从那一刻起，商晚就知道，顾浔一定会出席。
她已经用一个口头承诺绑住了傅沉。
那么，顾浔的攻略方法是什么呢？
商晚看向镜子里的自己。
一双顾浔梦寐以求的眼睛，就是她绝佳的羁绊值收集武器。
系统方才向她播报的，顾浔悄然增长的那0.2羁绊值，无疑是最好的证明。
商晚要顾浔看向她的每一眼，都想起那个记忆深处的人。
只有这样，那些密密麻麻的改变不了过去的遗憾，才会像一张网一样捆住顾浔，让他在不知不觉中加深和她的羁绊。
商晚看着镜中的自己，十分耐心地在卫生间待了一刻钟。
估摸着傅沉那边的小弟站队仪式应该完成得差不多了，商晚才打开水龙头，洗手，擦干，抬脚出门。
却没料到，才走出去没两步，就猝不及防地撞见了正在一旁的走廊里一言不发地注视着她的顾浔。
商晚：“……”
反派不愧是反派，每次出场真的很阴间。
商晚幅度很小地吸了口凉气，为表友善，主动开口打招呼：“顾总怎么在这儿？”
来厕所还能有什么原因？这显然是句废话。
话一出口，商晚自觉自己犯了蠢，正要再找补两句，却听见顾浔径直朝她开了口，不带半点掩饰。
他说：“商小姐，我在等你。”
商晚被顾浔整沉默了。
顾浔的话太直接，虽然正中她的下怀，但她一时语塞，居然不知道该怎么接了。
暧昧模糊的细碎灯光下，顾浔鸦青色的睫毛在脸上投出一痕斑驳光影。
他就在这样的光影里微微低头，抬手，用指腹十分轻柔地触碰了一下商晚的眼睑。
商晚没忍住咽了口口水。
虽然她已经做好了用眼珠子钓顾浔的准备，但近距离接触一个想挖她眼睛的反派，她还是慌得不行。
完蛋，想跑。
商晚后退两步，正想着保命要紧，要不今天就先不收集顾浔的羁绊值了，却见顾浔忽然在她面前摊开了手掌。
一根纤长的睫毛正静静躺在他的指尖。
顾浔淡声开口：“方才吃饭时我就想告诉你，商小姐，你的睫毛掉了。”
商晚：“……”
好好好，你趁机耍我是吧！
她咬了咬后槽牙，抬头直视顾浔，皮笑肉不笑地说：“那真是多谢顾总提醒了。”
顾浔这一回的微笑倒是真心了两分：“不客气。”
商晚在心里翻了个白眼。
那是在谢谢你吗？你就不客气？
眼前，顾浔一面温声细语，指尖一面不动声色地合拢，轻轻捻住了那根睫毛。
商晚下意识察觉到了危险。
但不等她有所反应，顾浔便已经再次向前，愈加凑近她。他道：“商小姐要不要考虑一下，跟我在一起。”
商晚：“？？？”
她难以置信地问系统：“统统，反派是不是也被人穿了？”
系统：“……”
真的，它发誓，它的宿主只正经了两分钟。
系统：“反派顾浔的数据一切正常。”
商晚：“……”
如果她没记错的话，就在不到一个小时前，傅沉曾当着顾浔的面，姿态亲昵地挽着她的手，说：“商南枝，我未婚妻。”
顾浔是聋了吗？
还是说他作为反派，真的没有一点正常人的三观啊？！
商晚在顾浔的离谱发言中破天荒地无语了两秒，开始怀疑这人是不是有什么别的目的。
她后退两步，尽量平静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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跟他解释：“顾总，我有未婚夫了。”
见商晚退后，顾浔并不再逼近她，只是幅度轻微地勾了一下唇。
他语气平静，好像只是在陈述一个事实：“傅沉有未婚妻，就眼下的情况看，他摆脱不了这场家族联姻。”
顾浔虽然没有逼近商晚，但他的目光却始终落在她身上，裹挟着一种让人不得不直视的压迫感。
商晚不得已对上顾浔的目光，头皮发麻。
她清了清嗓子，正要开口打断顾浔，便听他继续道：“还是说，商小姐准备告诉我，你和傅沉是真心相爱的，就算要给他当情人你也不在乎？”
正准备上演一出痴心恋人的商晚：“……”
被顾浔预判了行动，无话可说的商晚一怒之下怒了一下。
顾浔认认真真地看着她，道：“商小姐，你和傅沉的交易，并没有成交的必要——他可以给你的，我也一样可以给你。”
商晚：“？！”
反派是怎么看出来的！
她在心里疯狂呼叫系统：“统统统统，我要举报顾浔，他有挂，他绝对有挂！”
系统：“……”
算了。
宿主一遇到紧急情况就发癫，它认命了。
商晚心里慌得不行，脸上却出奇的冷静，仿佛回到了自己被追债的时候。
催债公司越是言辞逼人，她兜里的钱越是比脸还干净，她就越是胸有成竹，开口时也总带着毋庸置疑的笃定。
总是三两句话间，就能让人莫名其妙地相信，她有还钱的能力。
商晚看向顾浔，说：“顾总说笑了。”
她仰头，隔着一痕浓重如墨影的眼睫，恰到好处地露出那双顾浔想挖下来的眼睛，说：“我不考虑。”
没有借口，更没有理由。
只有干脆利落的拒绝。
不管顾浔刚才是在诈她，还是确实已经洞悉了她和傅沉契约情侣的关系，商晚想，她都不可能主动露出马脚。
话音落地，商晚听到了系统的提示音：“顾浔羁绊值上涨1点，当前羁绊值为8.2。”
商晚：“？”
她疑惑了，她真的疑惑了！
这羁绊值怎么涨得莫名其妙的？
长廊的灯影中，顾浔听完商晚的回答，缓缓后退了一步，说：“好。”
没有半点继续逼问的姿态。
商晚微微拧眉。
她顿了一下，问系统：“统统，你能查出来，顾浔的白月光到底是个怎样的人吗？”
涉及任务，系统的数据流滋滋作响，查找得飞快。
系统：“原著里没有过多提及这一部分的剧情，所以我的数据库里也没有这部分内容。
“仅有的提示告诉我，这位白月光的家境并不算好，她无亲无友，从小就体弱多病，最终因为器官衰竭，病逝在了十五岁那年。”
说着，系统忽然沉默两秒，迟疑着开口：
“数据库告诉我，她是原著作者的一个简单设定，在小说世界里被世界规则补全了人物细节，目前，她是个只存活在顾浔记忆中的人。”
——只存活在顾浔记忆中的人。
商晚心念微动，抬头看向顾浔离开的背影。
长廊顶端的灯光把这位反派的身姿拉得幽长，商晚看着地上的影子，陷入了沉思。
她在这一刻忽然明白了顾浔在原书中一定要挖下沈茴眼睛的原因。
顾浔不是在缅怀过去。
他在为自己搭建一个过去。
他要让被世人遗忘，只活在自己记忆中的白月光，在他的世界里留下痕迹。
商晚大概知道，该怎么拿下这位反派的羁绊值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