蒲抱山接了修建汤泉宫这个差事后,为了讨好贤宗,一应陈设极尽奢侈。为了赶工期更是征召了数千民工日以继夜修楼筑墙,克扣工钱不止,天寒地冻里连顿饱饭都不肯给,累死冻死者逾百人。
有官吏上书斥责,却被蒲抱山粉饰过去,反被责是危言耸听,贬官罢爵,朝中人渐渐敢怒不敢言。
这一切与前世越来越接近了。
更令李屿胆寒的是,贤宗竟然召绰绰入宫弹琵琶。
贤宗自梦中得了灵感,新谱了一曲《芙蓉调》,曲调轻倩疏快,复杂多变,范金陵的磬无处施展,绰绰的琵琶弦音正好。
范金陵袖手在旁,看着贤宗吹箫与绰绰的琵琶和鸣,心中甚不是滋味。
绰绰也觉别扭,眼前的景象太熟悉了。
匆匆练了两遍,绰绰借口疲累告辞,临走前贤宗还送了她一盒新贡的南海珍珠。
前世的杨玉绰最爱用珍珠作饰,绰绰的心跳乱了一拍。
心绪错乱的又何止绰绰。她离去后,贤宗望着殿内的琵琶与磬,低声念叨了一句“娥皇女英,岂不美哉”,范金陵听了只觉浑身一阵恶寒。
次日,贤宗又再遣内监来太子府请绰绰入宫,绰绰不愿再与他合奏,称病拒绝了。
没过多时就有御医奉命来请脉,绰绰用妖力糊弄了过去。
李屿问她为何不愿入宫,她只说宫城步道太长走着累。要是让李屿知道连贤宗的心思都可能和前世一样,他岂不更心焦了。
转眼到了上巳节,汤泉宫落成。贤宗和范金陵一同巡游,命太子夫妇同往。
装病在府里闷了多日,绰绰早想出去透透气。想着皇帝出游随从众多,又有李屿陪着应当出不了什么岔子,欣然换了新裁的春装随行。
汤泉宫宏丽奢靡一如前世,正值春日,绿树碧檐相掩映,山溪波光如练,不得不说,这样的地方是极适宜修炼的。绰绰盘算着将来可以搬到汤泉宫长住,然而转头看见李屿沉如墨色的脸,当即知道行不通。显然李对汤泉宫的厌恶,就如同厌恶蒲抱山一般。
“此为‘瑶光楼’。”蒲抱山手舞足蹈地介绍汤泉宫内的楼阁殿宇,“这名字说来可有一番机缘。此前臣请了好些先生来给这座楼起名,都觉得不合意。偶有一日在林中打猎,山雾中有一个孩童在背书:‘瑶光者,资粮万物者也’。我一听,这说的不就是陛下。我赶紧去寻那孩童,却怎么也寻不着,想来是天神派的仙童来点拨我的。”
这话一听就是溜须拍马的,可偏贤宗受用得很,捋着胡须哈哈大笑。
又往里走了一段,就到内苑汤室了。
数十间汤室连作一排,各有巧妙。最特别的自然是贤宗专属的芙蓉汤。
汤池状若莲花,嵌满了各色珠玉。池中以价值千金的沉香堆成小山,把温泉水浸成香汤。池上飘着檀木雕成的银镂漆船,一株百年檀木只能雕出一艘这样的小船。
贤宗正满意地欣赏自己的御汤时,蒲抱山忽然跪地请罪。
“臣本打算以和田白玉雕作神龙和芙蓉花饰在汤池左右,却被幽州节度使阻挠,不肯让臣运送白玉入长安。使得芙蓉汤美中有憾,不能彰圣人神龙威仪。”
这哪里是请罪,分明是在告幽州节度使的黑状。
幽州节度使手握兵权,镇守要塞,蒲抱山早想取而代之。
“已有父皇真龙在此,何须再雕玉龙。”李屿四两拨千斤扯开了话题,“儿臣倒觉得,白玉过于清冷,不如红玉。红玉稀缺贵重,雕一朵红芙蓉已可艳压众俗。”
贤宗觉得李屿所言在理,却道:“芙蓉不如牡丹,再添一朵红牡丹即可。”
李屿与绰绰皆是一惊,心里十分膈应。
午膳设在龙石舫,丝竹管弦交响。蒲抱山亲手烤了只羊献给贤宗,说是军中风味与圣人共享,又将贤宗哄得乐乐呵呵的。
趁着贤宗高兴,蒲抱山又道:“臣在军中与士兵们一起吃肉喝酒时总觉得少了什么,如今才知道,原来是少了音律为伴。若是民间也能如皇宫一般,处处有乐师抚琴奏曲,那天下人必定更加欢喜。”
“与民同乐,朕亦有此意。可惜通晓音律者众,精通者寡。”贤宗憾道。
“正所谓名师出高徒,若是陛下能广收子弟,传授音律,将来再把他们派向五湖四海,那大檀子民就都能听到陛下的圣人之音了。”
李屿闻言心中一警,蒲抱山分明是想借广招乐徒之名私募军队。
还没等李屿出言阻止,范金陵先开口劝谏:“陛下三思,广收子弟只怕要令许多人家骨肉分离,委实残忍。”她是乐官出身,最知当中辛酸。
“娘娘此言差矣。”蒲抱山反驳,“天下人皆是陛下子民,皆为陛下效力,何来残忍之说。”
范金陵看不惯蒲抱山的阿谀,恶狠狠剐了他一眼,从椅上站起身,后退半步郑重跪地,道:“陛下,音律高雅,但乐人却是贱籍。即便是不眠不休苦练技艺升为乐官,也一样会被轻贱欺辱。教坊之中这样的例子不胜枚举,求陛下怜悯,莫再招募乐人。”
贤宗的脸色当即就沉了下来,显然不愿听范金陵说这些实话。蒲抱山借机煽风点火:“教坊乃太宗皇帝所设,娘娘怎能如此指摘。”
“想必娘娘只是一时感怀,言辞不当但并无不敬之意。”李屿帮着范金陵解释,可贤宗怒上心头,一点儿也劝不下来。
“若不是有教坊,娘娘如何能陪伴陛下左右,当心怀感激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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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蒲抱山看得出范金陵不是自己能拉拢得来的,索性把她拉下马,说不定能换个好唆摆的到贤宗身边去。
贤宗沉着脸开口:“教坊之设,岂容你随意置喙。招募乐徒亦属政事,不容后宫妄议。”
被范金陵这么一跪,贤宗没了兴致,饭也不吃了,直接摆驾回宫。
来时他与范金陵同辇,回宫时让高内侍给范金陵另外安排了车驾。
然而,她不惜失宠直言上谏,也没令贤宗回心转意。贤宗执意在宫中开设梨园,广收童子童女亲授乐技。
李屿蹿腾着咸宜替杨弋揽下这个优差,蒲抱山的花言巧语自然比不过亲女儿撒娇央求,最终蒲抱山的心思还是落了空。
此事告一段落,李屿总算松了口气。刚想沐浴松快松快,高内侍给他送来了一封密信,竟是范金陵邀他相见。
范金陵与绰绰交好,和李屿却没什么来往,信里也未言明为何相见,只说让他到观湖亭假作偶遇,还强调了莫让绰绰随行。
李屿信得过范金陵为人,依时赴约。
观湖亭四周开阔,既能避嫌又防有人偷听,约在此处想必是有不能被旁人知晓的话要说。
范金陵把随行的宫女留在不远处,独自里见李屿,一见面先为他在龙石舫为自己说话一事道了谢。
“娘娘不必客气。”他道,“想必娘娘今日邀我相见,还有其他事情。”
范金陵点头,沉了沉气仍觉难以启齿。
可是再难启齿也不能不说。
“陛下因梨园一事恼了我,我在他身边已经说不上话了。”范金陵眉头深锁,语气凝重,“还请太子务必照看好太子妃,若是可以,最好离开长安一段时日,以免,覆水难收。”
她怎么也想不明白,贤宗不过看了绰绰一支琵琶舞,为何会如此念念不忘,不顾礼法也要据为己有。
虽然她说得隐晦,李屿猜出大概,又问道:“娘娘是否听得了什么风声。”
范金陵想了想,仍是据实已告:“前日我本欲去寻陛下,却在殿外遇见了太常寺卿。见他容色有异便拦下问了几句,他说,圣人问他,有什么办法能让命妇与夫家绝婚再嫁,命他三日之内想出一个不会受世人指摘的法子。陛下虽没言明是想让谁绝婚,但我猜,可能是绰绰。”
李屿脑中轰隆一声,贤宗竟又生出了这般心思。上辈子他便是一旨诏书让杨玉绰出家当女道士为先太后祈福,没过多久又将她纳作皇妃。
可他不是李峧,不会将自己的妻子拱手让人。
李屿眸中露着狠厉,令范金陵有一丝慌张,后悔自己是不是不该将此事告知他。
“娘娘,你可愿与陛下一生一世,只二人厮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