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蘅迟疑了一下,觉得这个人很熟悉,脑子里迂回半天,才想起自己的确见过他。
裴婴。姜雨凝介绍的神医。
上一次湖心岛见面,李蘅没有化妆,穿了一身男子的服饰。这次分明是渔家女的装扮,却被他一眼识破。
难道上次他就看出自己并非男子?
李蘅转过身面向他,“裴公子,你怎在此?”
裴婴:“说来话长,我被这里的土匪头子拐来给他治病,你呢?你为何会在这里?”姜雨凝介绍的时候只说她是那个写皮影戏的东川先生,任谁也知道这只是行走江湖的艺名。
上次见她,她带着那位看病的朋友先行离去,倒是没有过多交谈,这次遇上了,他本着医者父母心,想要与她说道说道那人的病情,却陡然发现这烛火映衬下,每一张纸上的内容要么血腥要么污秽,简直让人不忍直视。
他心道:非礼勿视非礼勿视。却不知到底该把眼睛放在何处。
李蘅有些被人看光了的尴尬,好在画像上的人与不化妆的她相去甚远,她如今这副样子,也许只有两三分像画中之人。于是底气又回来一些,“我也是被人拐来的,他们这里拐了不少年轻女子,不知拉过来干嘛的,这里有蹊跷。”
裴婴听罢,回头打量那关严实的门,小声道:“我们被关在这里才蹊跷。”
李蘅想起刚才他说见过这里的土匪头子,便问:“那个土匪头子你可知他叫什么?”
“我只听旁人唤他一声堂主,却不知他姓名。”
“长相呢?”李蘅暗自觉得此地或许与自己有莫大关联,特别留意问。
裴婴走遍大江南北,对人的长相有自己一套评判标准,要说起来,那堂主的长相的确让人过目不忘,那样一张脸面长在一个土匪脸上,实属少见。
“长得……我不知该怎么形容,但面若冠玉、貌似潘安,这样的词汇用在他身上也是合情合理,但……又不够合适。”
李蘅狐疑看了他一眼,心道这是形容的土匪头子?
“对了,他瘸了一条腿。这次把我拐来原想让我替他治病,但……久病之下,哪有那么容易治的。”裴婴途径附近城镇,却被这里的黑衣壮汉连人带马车拐到这山上土匪窝,他施针替那人治疗,很大程度缓解了那人的疼痛。那人心情一好,便命人美酒美食招待着,后来又说要给他塞个美人作陪。
他怀着这不可告人的心思瞥了一眼李蘅,心道:原来这就是他们所说的美人。
李蘅又询问了一些细节,也将自己知道的情况分享给裴婴,两人小心翼翼一番交流,待话说尽,却在这样安静的氛围中觉出一丝尴尬。
孤男寡女,一室引人遐思的图,一墙暧昧摇曳的烛火,尽头还摆着一张宽阔的木床。
李蘅深呼吸一口气,想起不知去向的楚思怀。
不知他现在身在何方?
守在外面的大汉原本还听着屋内一阵又一阵蜂鸣一般的声音,心道那治病的小子装得道貌岸然,谁知道进去后跟人说得起劲,这一阵却没了声响,心中狐疑,便想再贴耳探听一番。
旁边一起守夜的人出主意:“就没了?要不咱们加点猛料?免得堂主交代的事没落实,倒是让我们这些小的不好做人。”
大汉若有所思点点头,笑着从怀里摸出一支竹管,“这不备着了嘛,正好派上用场。咱们这叫好人做到底,那小子没准还得感谢咱。”
说罢,两人坏笑着戳开一个窗纸孔,对着里面吹起烟雾。
裴婴嗅了嗅,曲着手指在鼻子上一磋,心道完了,那些人竟用这种下三滥的招数。
李蘅对此毫无知觉,站累了坐在地板上,两人心照不宣离那床远远的。
裴婴扯住袖子掩住口鼻,作为一个医者,明知这么做实在杯水车薪,但毕竟不能放任自己沦为药物的俘虏。他又劝诫李蘅捂住口鼻,“东川姑娘,他们,他们用了药。”
李蘅当即明白,这一室装潢布设打的什么主意不必多言,又听说什么用药,用的什么药自然也不必多讲。她堂堂一国公主,竟然被这些人抓到此处,欲加此等卑劣之事,她心中气恼,站起身朝着大门走去。
“快开门!开门!”
外面哪里肯理会。
她对此地毫不了解,又隐约觉得这里的一切与自己有着莫大关联,此刻却丝毫不敢将自己公主的名头搬出来。谁知道说出来是福还是祸?
裴婴掩着口鼻与她一起敲门,动作文雅不少:“各位好汉,麻烦替我们开门吧。”
这人这时候还这么礼貌。李蘅白了他一眼,伸出脚对着门板猛踹了好几下,又指着他命令:“你来踹。”
裴婴擅长替人诊治,但拳脚功夫却是一点都没有的,不然也不至于被这些人拐来,毫无招架之力。
他犹犹豫豫对着门踹,却疼得龇牙咧嘴。
越踹越觉得胸闷气短,想来是药物起了作用,他脸色发红,咬紧牙关。李蘅浑身也燥热起来,她听身边婆子讲过不少房中术,听闻民间有这等助兴的药物,她那会儿压根没有在意,只是嗤之以鼻。
没想到这种药有一天真的用到了自己身上。
她掐着自己的手心往后撤,走到那张大床边,抖落一张床单,扯起床单直直朝门口的裴婴那儿去。
她二话不说将床单扭成一股麻花,对着裴婴下手,裴婴还没反应过来,惊得瞪大了眼睛,只见她拎着床单将自己两只手裹在其中,围了两圈后,他的手背在身后,又被打了个死结。
那结打得很紧,勒得他血脉不通,不禁“哎哟哎哟”叫起来。
门外的大汉听见叫声,“哟,这么激烈?看来那药效果真不错。”
李蘅拍手道:“裴公子,对不住了,以防万一。”
裴婴本就有顺她心意的意思,两人若真发生点什么,凭他与姜雨凝的交情,这事情实在难以交代。李蘅见他眉头紧锁,面色越发难看,忙问:“不舒服?”
岂止是他一人不舒服,这东川姑娘一脸绯红,看起来也没有好到哪里去。裴婴熟知药理,闻着味儿大致就判断出这迷烟里的配置,那些药用在牛马身上效果都算烈,用在人身上简直算是大材小用。但若真的不能发泄为快,两人怕是要被这药物折磨到人不人鬼不鬼,精疲力竭七窍流血。
他吐息不稳,目光落到那些光怪陆离的画上,更觉气冲丹田。
裴婴双手被绑缚,可双腿仍能行动,他尽量克制住向李蘅挪动的步伐,“姑娘,那个,我怀里有清凉醒脑的药丸,你帮我拿出来一下,或许能暂缓我们这……”
暂缓这心猿意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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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暂缓这万般焦灼……
李蘅一听有救,不假思索靠近他,手伸向他怀中的一瞬间却难得犹豫,她面红耳赤,心一横去掏药瓶。
她烧灼的手触及他薄薄的衣料,两人不禁全身一抖,过分靠近的距离让他们神思不附,李蘅赶紧撤出手来,一边倒药丸往嘴里塞,一边问:“何时能起效?”
裴婴心想,这又不是对症解药,不过是提神醒脑、降降火气的药丸,聊胜于无,岂能全靠它解了这蚁噬般的痒?
但他仍说:“劳烦姑娘多给我吃些!”
李蘅一股脑朝他嘴里倒,他囫囵吃下,嗓子灌了几桶解暑汤似的,哈气全是薄荷的清凉。
李蘅仍觉得热,手不由自主去扯衣领,动作几下方觉糊涂,忙踉跄后撤,哪知那裴婴晃晃身子向她撞过来。
她步子不稳,一头栽倒在那床上。
两人倏然靠近,皆是皱眉,费尽心思分隔开来。
裴婴心一横:“要不……要不我们……事后我到姑娘府上提亲……”
李蘅咬牙切齿:“你当你是谁?绝无可能!”她颤巍巍爬起来,抓起床上的另一床被子,劈头盖脸朝他扔过去。
他简直异想天开,他当他是谁?
李蘅佝着身子在这密闭的屋子里来回踱步,越走越脚步虚浮,越走越气若游丝。
四周的画像仿佛动了起来,那些画中影像幻化成为实体小人,一个个在她耳边说着污言秽语,她狼狈地掐着自己的太阳穴,靠着墙壁萎靡,像脱水的花瓣迅速枯萎,脸上越发呈现出青紫之色。
直到屋外一声巨响,门板被震开一半,散成几块。
她趴在地上抬起眼皮,门板之后灰尘浮动,像下了一场小雪。那个穿着渔家麻布衣衫,一头如雪白发的男人收回脚势,提剑阔步向她走来。
夜色漆黑,像浸透山水的墨汁,他如一笔鲜亮的挥毫,直戳这龙潭虎穴。
薄刃森寒,比不过他脸上的寒意,那一场十几年前的雪,似乎飘飘洒洒落到了今夜。
门外的守门人被撂倒在地,他透过那些迎风招摇的画像,迅速捕捉到床上那盖着被子的男人。他二话不说,揽住李蘅的腰身,像捡起一片落花残红,他朝那人走去,手上发狠,拎起刀剑便准备朝那人刺去。
李蘅尚存最后一点理智,虚虚抓住他的衣袖“别,别动他。”
他低头看她,看似冷静又实在难掩情绪起伏:“他哪只手碰过你?”
“未……未曾。”李蘅摇头,眼皮半闭,胸腔起伏,“他也是山贼掳来的,是……上次那位神医。”
用剑刃挑开头上那被褥,楚思怀这才发现,那人正是上次姜雨凝介绍的那位神医裴婴。他早已嘴唇乌青,被绑了手躺在那里,咬着嘴唇几乎失去了意识。
楚思怀出门寻了一个刚才倒在外头的人,刀尖落在那人脖子上:“解药呢?拿出来。”
那大汉摆手,“这……这情毒的解药不就是那档子事儿嘛!”
楚思怀低头看着李蘅涨得通红的脸,不敢再逗留。
山寨火星四射,火舌直抵夜空。
李蘅蜷在楚思怀怀中,虚弱地抓住他的衣襟,全身的高热让她陷入一场又一场似真似假的幻觉。
在这场幻觉中,楚思怀的面容格外清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