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蘅不记得自己是怎样进入水中的,就在那么千钧一发之际,楚思怀背着她纵身跃入河水。
传说中地官飞升之时撒钱为桥,那桥墩在一簇簇水上花灯的映照下,恍若银鱼跃出水面。
李蘅感觉自己也成了一条即将窒息的鱼,痛苦地在水里上下翻滚,在平静无波的水下起起伏伏。
楚思怀拉紧她的手,一刻不曾松懈。
在她几乎窒息之时,楚思怀拉着她冲出水面,他们不知已经在水中漂流了多久。
楚思怀将湿淋淋的她拖至岸边,手掌拍了拍的脸颊叫她,李蘅吐了几口水,她忍住骂人的以及想哭的冲动,艰难地抬起手去触碰楚思怀的手,“我要把那些人碎尸万段……”
楚思怀没有料到她劫后余生,还这么有干劲,满腹的担忧瞬间变成轻轻的一声笑。
李蘅仰着脖子让呼吸平稳一些,“楚思怀,你被砍伤了。”肯定的语气。
但她此刻却觉得被砍的人是自己,她浑身哪里都痛,全身筋骨都仿佛被搓洗捶打了一遍。她那时候明明看见楚思怀的手臂上被砍出鲜血,她在他背上疯狂踹他,让他把自己放下去,可他一声不吭,耐受力十足,还带着她在那条河里上下翻腾。
正常人不都要吭几声吗?
可楚思怀还笑得出来,他哪里像个正常人?
李蘅从他的手摸到他的手臂,他全身衣袍都是湿的,黑暗中也分不出到底是水还是血。
“能起来吗?”楚思怀问。
李蘅试着坐起来,她看不清楚思怀的伤势,不敢再赖着他背自己,即使全身已经酸痛到不像话,她还是近乎坚强地说:“当然……能。”说完撑着楚思怀的手臂慢慢站起来。
楚思怀弯下腰半蹲在地上,“上来。”
倒是背上瘾了。李蘅不屑,“本公主看起来很需要你照顾吗?”
刚说完,她朝前走了一步,黑暗中也不知踢到了什么,她“啊呀”一声惊叫,一个飞扑朝前压下去。
楚思怀还保持着半蹲的姿势,只是朝着李蘅迈步的方向跳过去,他抓住李蘅身后的腰带一拖,她稳稳当当落在他的臂弯中。
李蘅听到他倒吸一口气,“压你伤口了?”
楚思怀:“公主还是这般不看路。”
大晚上的,是压根看不见路好吗?
李蘅顾不得许多,起身避免压到他的伤口,他手臂现在肯定状况堪忧,只是楚思怀向来逞强,不见棺材不落泪。他一个中毒之人,又是刀伤又是泡水,如果又像上次在密道那般突然晕倒,这荒郊野外又没有解药,她只能叫天天不灵叫地地不应。
好在折腾一晚上,天边渐渐出现一片瑰丽的朝霞。他们的衣服被夏夜的风吹干,布料黏在身上。
借着晨光,李蘅这才看清了他的伤口,他出门穿了一身白袍,眼下全身都是破洞和血痕,像一朵残破的血色桃花。
他白得可怜的皮肤在朝霞下染上一层朦胧的色彩。
“我们现在回去吗?”李蘅问,可她根本不知道现在身在何方,顺着水漂流这么久,早已分不清东南西北。她心里盘算着,最该干的事应该是找个地方为楚思怀看看伤。
“不能再回去。”楚思怀道。
“我们先搞清楚所在地。”李蘅摸了摸身上的首饰,手镯还在,头上还残余一支价格不菲的金钗,耳环还有半只没被水流冲走。自从与楚思怀约了半夜碰面,她试了好几身衣裳,最开始的搭配异常隆重华贵,仿佛要去参加大夏最热闹的庆典。
她看着镜中的自己,想起姜雨凝的话,又将那些累赘的首饰一个个拔了,最后换了一身浅荷色衣裙,配了些素雅的首饰赴约。
就不该信姜雨凝的话,就该琳琅满目挂上珠宝首饰,关键时刻还能充作路上的盘缠。
还有这楚思怀,作为神官原本一身珍宝,好不容易跟她约了出门,却朴素到全身除了这件白衫、腰上那柄长剑,还有那顶早已不知去向的破帷帽,再无其他。
看来这一次,楚思怀得靠她过活了。
她想起多年前在那艘货船上的时光,自己未带分文,靠着楚思怀混吃混喝,没想到如今风水轮流转,自己成了最富的那个。
他们相携在附近走了好一会儿,终于碰到河面上一个年轻渔家女带着竹笠撑着船而行,李蘅连忙将手握成筒状,对着那褐衣姑娘大声喊,那姑娘停船靠岸,盯着楚思怀一个劲打量。
李蘅撑着腰挡住楚思怀,楚思怀高她许多,并未挡住什么。那姑娘干脆仰着头盯着李蘅脑勺上方看,瞧了一会儿又看了看一脸警惕的李蘅,心想这女子的衣衫可真漂亮。
李蘅早已想好了说辞:“小妹妹,我与夫君坐船游历遭了贼寇,被扔到河里,死里逃生,万幸在此遇到你,还请你帮忙为我们找个落脚的地方,找个郎中替他治一治伤。”她将头上的金钗摘下来放到那姑娘手里。
渔家女“啊”了一声,被这金灿灿的东西晃了眼,“这太贵重了……不行的……”
“你是不愿相助吗?”李蘅眉眼一垂,露出一丝可怜状。
“不是,不是,你上船跟我走就是。”
李蘅不由分说将首饰塞进她手里,“那你一定要先收下。”又回头对楚思怀说,“楚……杵在这儿干嘛,夫君。”楚思怀耳朵轮廓都是红的,站在那里像一棵风化的木桩,李蘅暗自笑了笑,“这小妹妹真是好心肠,咱们快上船吧。”
楚思怀身上那些伤口并不深,只是泡了水,血浸在衣服上显得有些骇人,天一见亮,李蘅就着急忙慌掀开他衣袖确认了好一阵,直到发现那些伤口好些都结了痂,心里的担忧才减轻了几分。
倒是那渔家女一副连他身体都不敢碰到的样子,生怕一碰就给碰碎了。
她划船的速度都快了不少,赶紧拉着两个泡了一夜水的“倒霉夫妻”回到岸边的村庄。
渔家女把他俩的情形跟家中父母一沟通,那老父亲黑黢黢的脸上露出担忧的神色,说话都不太顺畅,态度倒是十分热情,连忙请他们快进屋,自个儿跑出去请了村里的最好的郎中。
郎中背了一个大匣子赶过来准备大展拳脚,却被楚思怀逐一翻看起了药箱子。
郎中眉毛一挑,连忙制止,楚思怀温声与他交谈,询问起那些药的药性。郎中一看这人懂行,难掩惊喜之色,一番交流,才知眼前此人不仅懂药理,甚至比自己还精湛几分。
李蘅忙解释,“我们家开医馆的,买了一船药材,被贼寇惦记上,横遭此劫。”说罢掩面欲泣,指缝间露出一只眼睛瞄众人的表情。
村民点点头,既可怜这对落难夫妻,又对那些贼寇骂骂咧咧。
李蘅就当他们在骂那些该死的黑衣刺客,心中竟然舒畅不少。
待郎中开了药粉,叮嘱不少用药禁忌,李蘅关了门,跃跃欲试地凑到楚思怀面前,“我帮你上药吧。”说罢勾了勾他的袖子。
楚思怀拢了拢身上的血衣,脸上的表情看起来有些难耐,李蘅莫名生出些逗弄他的乐趣,“夫君都喊了,楚思怀,你现在是想要反悔?”
楚思怀将手按在那包药粉上,“既是谎言,公……你何必当真。”
李蘅不依不饶,“好,既是谎言,我们都装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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像一点,免得露了馅,别人把我们卖了。”
李蘅知道她在这里呆着,他势必不会脱衣服料理伤口,干脆找了借口出去,请那渔家女赖小舟为他们找了两身干净衣服。
赖小舟有些羞赧:“衣服我做好了还没穿过。”
李蘅拿着那叠得整整齐齐的衣服看了看,与自己穿惯了的锦衣华服比起来,这衣服显得针脚粗糙、样式朴素,她个子小,与这个赖小舟体型倒是差不多。她换好衣服,赖小舟进来看见,称赞道:“姐姐,这个还挺合身。”
李蘅顺口问:“小舟,你今年多大了?”
“十五。”
李蘅有点忘了自己十五岁长什么样了,但一见赖小舟,又似乎回忆起几分,圆脸,小嘴,看起来双眼很有神。
李蘅随手把原来的脏衣服扔在地上,团成一团。
赖小舟问:“要洗么?那衣服。”
李蘅顺着她期期艾艾的目光看过去,“不要了,有的地方破了。”
赖小舟问:“姐姐,那衣服能送给我吗?扔了怪可惜的。”她擅长缝补,这种绫罗绸缎她只见达官贵人穿过,心中羡慕。
李蘅不以为意,“好啊。”她没有将扔掉的东西送人的习惯,但这位小姑娘看起来的确对自己那件衣服喜欢得很,她眼下手头紧,的确没什么可赠人的。
待时间消耗得差不多,她原路返回,敲开门,把干净的男子服饰交给楚思怀。楚思怀显然已经处理完了伤口,开门见她这副打扮愣了一瞬,李蘅站在门外把衣服扔他怀里,“你试试这个。”
楚思怀低头看了那衣服一眼,“谢谢。”
李蘅眼睛眯了眯,出人意料地扬起笑容,“夫妻之间,这么客气干什么。”
“……”
晚上吃了饭,那渔家夫妻热情送来一盘切好的蜜瓜,李蘅咬了一口,鼻子一皱,深呼吸,推给楚思怀,“你吃呀。”
楚思怀换了那男主人的粗布衣服,穿在身上显得小了些,手腕露出一大截,手背上还有一道浅浅的伤口,好在夏季天气热,这副装扮倒也不显突兀。
楚思怀拿了一块瓜,凑到嘴角咬了一小口,表情变得有些奇怪。李蘅这才笑起来,“好吃吗?”
这家主人显然切了葱辛后又急着切瓜,导致这瓜全沾染了一股冲鼻的味儿,李蘅进嘴那一刻就后悔了,但为了让楚思怀也中招,不禁忍住了立马吐出来的冲动,哄着他也吃,自己倒是一口也再不吃了。
楚思怀慢慢舒展眉毛,拿着瓜仔仔细细吃了下去,最后只剩一块干干净净的瓜皮。
“主人家的心意,莫要浪费。”他伸手拿第二块。
李蘅对这样的心意只能心领,她捧着脸看楚思怀认真吃瓜,“楚思怀,你真是个奇怪的人。”
“哪里奇怪?”
“明明觉得不好吃,却还是一口口全吃了。”
“在遇见你之前,我吃过更多‘不好吃’的东西。”
李蘅问:“比如呢?”她想起那个在雪地里任人践踏的少年,那样冷的天气,一定是吃不饱穿不暖的。
“比如……渴了往嘴里塞几把雪水,饿了也吃过草根树皮。”他语气随意,仿佛在说别人的事。
李蘅语塞,楚思怀说的仿佛和她不在一个世界,但那的的确确是他幼时的经历,那些困顿的、忍饥挨饿的岁月造就了现在的楚思怀,他明明高高在上却总是想着普度众生,明明身居高位却还保留着简单、简朴的生活习惯。
李蘅不知道三官神长什么样,但在她的想象中,那些神应该都长着楚思怀这样一张冷淡却又慈悲的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