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人赶到警局的时候，韩超正巧火急火燎地往外头走。看见熟悉的三人，他热情地朝他们招了招手：“你们来得真快！那个案件相关人现在才刚被带进审讯室。”
“那是，接到你们的电话我们第一时间就赶过来了。你这么着急是要去哪啊？”016也朝他招了招手，随口问道。
“两个大爷在体育公园相约battle双杠，结果其中一个大爷把胯骨轴子摔了，现在两家人正在医院门口掰扯呢，我得赶紧过去一趟。”
016嘴角抽了抽，心道基层警员的工作内容真是总能超出自己的想象。
“对了，杨姐今天怎么穿着丧服就出来了？”几人擦肩而过时，韩超凑近了些朝016问道。
“你如果想挨骂的话，可以亲自问问她。”016同样压低了声音答道。
韩超连忙笔了一个给嘴巴拉拉链的动作，匆匆跑远了。
通过余光，016似乎隐隐看见017在偷笑。
但那笑容转瞬即逝，几乎像是016的错觉。
“你都听到了？”她用手肘捅了捅017，后者弯下些腰来同她咬耳朵。
“我之前说了的，我五感比较灵。”017朝她眨了眨眼睛。
“喂，你们两个在磨蹭什么？”杨予妍的声音从不远处传来，“刚刚着急往过来赶的时候催的那么紧，到了之后怎么又不着急了？”
她刚刚可是自费打了最高价位的网约车，还不知道报销什么时候能下来呢。
走到审讯室门口，几人却被警察拦了下来。
“不好意思，”一名警察在看见了杨予妍的证件后仍旧义正严辞地将他们拦着，“审讯这种事情我们还是不太能让外人直接介入的。”
“害怕我们刑讯逼供或者诱导供词？”，017上下打量了一眼面前的警察，好似漫不经心地摆弄着自己的手指：“那现在是什么安排？我们等你们审讯完的结果？”
对上017的眼神，警察不自觉地后退了一步：“不，倒也不用。麻烦你们去旁边的会议室回避一下，我们会用电脑给你们同步审讯过程的视频。你们也可以用耳麦告诉我们想问的问题，我们会择取适宜的进行转述。”
在会议室落座，警方提供给三人的是一台正在直播审讯影像的笔记本电脑。
电脑屏幕当中的画面里，是那张016还未忘记的脸。
一个看上去约莫四十岁出头，中等身材的男人正唯唯诺诺地坐在摄像机前。他穿着很朴素，唯一有记忆点的是他胸口abibas的logo。
面对摄像头，他显得有些局促不安。
但也仅仅是局促不安，没有更近一步的恐惧或者别的什么神色。
“姓名。”
“陈三。”
嗯，说话的声音也跟之前016印象里对得上。
“做什么工作的？”
“当保安的。”
不同于他上班看直播时的神态，此时此刻，陈三看上去老实内敛得近乎木讷。
“认识牛星不？”
“认识。”
所有人都在等着他继续说下去，他却只是在回答完问题后就沉默了。
“这人真是跟挤牙膏一样，这么审要审到猴年马月去？”016遮住麦克风跟两名同伴抱怨道。
“毕竟也不是所有人都像你一样。”杨予妍拍了拍016，发出感叹。
“展开讲讲，怎么认识的？认识多久了？最近一次见面是什么时候？”针对他的说话方式，这次警察一次性多提出了几个问题。
“我们认识有些年头了，最开始是在一块干活的。后来我俩都换了工作了，但还是经常在一块耍。”陈三掰着手指一五一十地交代着，“最近一次见面是……上周五。”
“见面干啥了？”
“我那天……应该是下了夜班之后约了他和另外两个朋友见面，四个人在兴记大排档一起吃饭喝酒。”
审讯的警官朝着身边的另一个警察耳语了几句，随后那个警察跑了出去。半晌，在耳麦中传来了声音：“这个事情跟餐厅的监控对得上。”
随后，在电脑屏幕左侧弹出来一个分页。016点进去，那是一段事发当日的录像。
15:32，四个男人在大排档靠外侧的一个围桌落座。其中的两个人赫然就是牛星和现在坐在审讯室的陈三。几人坐下便开始喝酒打牌，烟抽个没断，哪怕隔着屏幕都几乎能闻到那浓郁的烟酒臭。
监控快进，再快进，直到16:27时，一人离开。剩下的三人继续打牌抽烟喝酒。
16:51，陈三接了一通电话后匆匆离场，自此几人各自结账离开了兴记大排档。
017反复拖动着视频的进度条，随后朝着耳麦说道：“问问他记不记得那天他们聊了什么。”
“没啥特别的，那天我工作出了点纰漏，小牛前段时间惹了些事工作也丢了……哥几个估计也就是一块喝点酒骂骂领导啥的，具体说了什么说实话谁能记得清喔！”
说这话时，陈三讷讷的眼神出现了一瞬的躲闪。随即他向椅背靠去，身体力行得拉远了与警察之间的距离。
“他没说实话，”016低声说道。
017点点头，附和道：“或者说有所隐瞒。”
屏幕里，警察显然也注意到了陈三那一瞬的不自然，但并没有立刻点破，而是顺着他的话往下问。
“除了骂领导，还有没有聊别的？”
“真没了。”陈三摇头，“而且那天也喝了酒，脑子都不清醒了，说了什么话谁记得清楚呢！”
“喝到几点？”
“差不多……五点吧？”
“具体一点。”
陈三舔了舔嘴唇，抬眼看了眼审讯室墙角的时钟，又很快把视线落回桌面：“记不清了。”
审讯警官没有追着这个问题继续，而是翻了几页资料，语气像是在随口聊天。
“你们那天打牌了吗？”
陈三的肩膀明显绷了一下，说话明显变得踌躇了。
“没……”他偷偷看了一眼面前警察的脸色，随即改口道，“玩了点。”
“怎么玩的。”
“就随便玩玩……”他立刻补充，“不大。”
警官停下笔，看向他：“不大是多少？”
陈三沉默了两秒，像是在衡量什么：“一人百来块。”
“现金？”
“嗯。”
“输赢怎么算？”
“当场算。”
“经常这么打？”
“也不是天天打，”陈三语速明显快了起来，“就偶尔，哎就是、放松一下。”
一旁的会议室里，016看着录像说道：“他开始紧张了。”
“但是好像有点走偏了，”017低声道，“我们现在又不是在追查他们打牌的事情，重点不对。而且再追问下去，我担心他会开始不配合。”
然而，警官果然没有放过这个点。
“你知道聚众赌博是什么后果吗？”
陈三的手指下意识地攥紧，又很快松开：“我真不知道这算不算……我们也就几个朋友自个私下玩玩。”
“有没有人抽水？”
“没有。”
“有没有固定地点？”
“没有。”
警官在笔录上落了几行字，语气强硬而又严肃：“这部分我们会单独核实。”
“打牌的事情你们之后再说吧，先问问他们那天有没有聊到异能者或者灰帮相关的事。”017对着耳麦打断道。
“你们那天聊天就只聊了工作和领导吗？有没有聊到跟异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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者有关的东西？”
陈三这次沉默得更久。
他的目光在桌面上游移，最终别过头去：“记不清楚了。”
“那灰帮呢？”警官忽然抛出了一个词。
陈三的瞳孔在极短的一瞬里收缩了一下。
快到几乎可以假装没发生过。
“灰帮？”他下意识反问，“我不知道。”
会议室里，三人同时坐直了些。
“这完全是说谎了。”017判断道。
“为什么？”016问。
“别忘了，他毕竟是‘第五视角’的保安。哪怕不接触任何文字类工作，他们公司发过那么多异能者有关的推文，他怎么可能对灰帮一无所知。”杨予妍提醒道。
017重新打开了调出的监控录像，拖动着进度条反复观看，试图从中找到什么蛛丝马迹。
审讯室内，僵持彻底形成。
无论警官再从哪个角度绕回去，陈三的回答都开始变得高度一致——
记不得、不清楚、没注意、喝多了。
“唉，卡住了。”016叹了口气。
“不是卡住，是碰壁。他戒心彻底拉起来了，想再从他嘴里挖出点料我看是悬了。”杨予妍顿了顿，看向一旁的017，“你怎么看？”
017没有立刻回答。
他的目光始终停留在屏幕里的陈三身上，电脑屏幕的光投上他的眼，将他灰绿色的双眸照得有些透明。
半晌，他对着耳麦提出了申请：“能让我来一趟审讯室吗？”
耳机中沉默了片刻，随后一名警察在频道中说道：“我们要提醒一下，目前陈先生的身份只是证人而不是嫌疑人。并且按照我们的规矩，任何涉及刑讯逼供或者逼供、诱供的行为都是不被允许的。”
“我明白，”017冷声说道，“我就只是想跟这位先生‘好好谈谈’。”
“警局已经给ECHO发送了此案的协办文件，需要的话我可以为他提供任何形式的背书。”杨予妍补充着说道。
耳机中再次陷入了沉默，或许是警方正在火速进行讨论。
“那麻烦你过来一趟吧，但是请务必带好耳机，如果你有任何不合规的行为我们有权随时叫停。”良久，年长的声音传来，给予了017最终的答复。
017走进审讯室的瞬间，所有的目光都集中在了他身上。警惕、期待……更多的还是质疑。
没有人知道他们几个ECHO来的调查员的底细。截至目前，除了知道杨予妍是Α级研究员外，他们似乎连这两个人的具体身份都不清楚。
在所有人的注目下，017径直朝着陈三走了过去——
“你要做什么？”耳机里，警察的声音骤然升高。
“别紧张。”017开口，像是在安抚面前的陈三又像是在回复警察的问话，“我只是想简单聊两句，交个朋友。”
他面不改色地朝着陈三伸出了自己的右手，后者有些茫然地站起身，握上了他的手。
“所以，你们之前有聊到过异能者吗？”017开口，他这话说得缓慢，带着些诱导蛊惑的意味。
电光火石之间，陈三整个人猛地一颤，随后重重跌回了座位上：“没，没有……”
但在下一秒，他的眼珠子忽然变得清明了起来，甚至好像长舒了一口气：“不，我们聊到了。”
一旁已经冲上来打算拉开017的警察愣在了原地，听着陈三忽然篡改了自己的证词。在他们身后，原本坐在陈三对面的警察忙不迭地开口：“你说什么？”
“我们那天聊到了那些提夫林。”陈三说道。
“随便跟他聊吧，”017不着痕迹的抽回了自己的手，退回警方的审讯桌前，抽了一张面巾纸擦了擦自己的手掌，“接下来他会说实话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