桑愉两次去荒域探测，皆于楼船出现问题。
一行人抬着京秋脸色焦急，匆忙赶回，三求六请将闭关的药谷师请出了弱水。
前脚得知没有大碍，松懈一口气，后脚咸阳峰跨境，一纸诉状将桑愉告至于青云观戒律司。
沈兰桉不过一日未见她，得了弟子传令，跨入昏暗的戒律司。
桑愉半蹲环住膝骨，窝在一隅，窗棂支开半扇，碧绿的金线纱织长帘被风吹拂，光影斑斑驳驳洒在她苍白的脸颊上，细小的绒毛被光渡上一层朦胧，黑葡萄的眼眸失去色彩，一眨又一眨。
沈兰桉踱步至她跟前，半蹲，直直看着她满了污渍的襦裙。
他的掌心托住她的下巴，柔和抬起：“桑愉，是我。”
桑愉闻到熟悉的墨香，半倾，师尊的乌发又长又软，泛着安心熏香。
她眸光落在地板上，周围的议论还是钻入了心，闷闷道：“是我推的，但也是因为她推我在先，你知道吗，当时就算她不推我，我也会推她下去。”
“我觉得，她不该活着。”
攻略沈兰桉，京秋凭什么。
这是她的任务。
“师尊带你回去，一开始收徒，我本就没打算让你去任何地方操练，或者提升什么剑修实力。”他柔和的声音，像是温凉的茉莉花茶，驱散心中的躁动。
“所以，你是我的关门弟子，不想去的地方有权利直接否决，出现问题我会提你兜底。”沈兰桉将掌心伸出，白玉珠滑出衣袖。
桑愉目光带着探究划过，没牵住他的手：
“那你收我做什么，缘由呢。”
他凝视她揣在小腹前的手臂，收回手后揉搓指腹：“我为事，不需要理由。”
“你待着我身边，开心就好，”沈兰桉向前几寸，手臂穿过她的腰肢，支起背脊一托，将人困入怀中。
“师尊，你看，有人，好多人呢。”
她的话像摇铃，让人梦回巫山，颤抖。
那日梦境，他被桎梏，阖目释放，她泛红的眼尾弯起，黑瞳一转，末尾擦拭干唇角，一翻身攀上檀木桌，当着众长老的面，将冰凉的唇印在他的眼睑上。
他不理睬，站起身，两人的衣裳便交叠在一块：“桑愉拿了耳饰，下次唤人给你穿耳洞，戴起来，走到哪都能护你安虞。”
少年一袭青衣闲庭信步，苍白的皮肤泛经络的青色。
戒律司昏暗开了许多扇窗，阳光一瞬钻入室内，照亮他臂弯中藏匿的假寐少女，随着步伐的移动，光又撤离落回木地板上，明暗交织。
“他，他是你们无情道师祖吧。”京万中指尖对着，示意在场的人将视线聚拢在二人身上。
他前来讨公道，本料想沈兰桉会给点薄面，对他颔首致歉，没想到连眼神都不分一下。
青云观一位长老捋白须，耷拉的眼皮一夹：“桑愉不也是你认回的大女儿吗，戒律司可不掺和家事。”
一句话，堵得严严实实。
京万中甩袖，一众人又端着笑脸捧着。
前额垂发，京万中眸中翻涌，桑愉已被送入青云观，接下来的布局，就看那位的能力了。
堂堂无情道的师祖，若是同妖产生不清不楚的联系，幽泠剑宗震山的含光剑，应当移送至咸阳峰。
他按捺上扬的嘴角，与长老迂回，余光却注视在连廊处，逐渐缩成黑点的人。
从游廊走到室内，桑愉一路手指绕着他的乌发玩。
她脸颊贴近他的胸口，时不时梗起脖颈，睨沈兰桉两下。
“前几天在梦里也是这么多人呢，师尊记得吗。”她好似懵懂，将梦中的细节点告知，略带恶趣味疑惑着，“就这样结束了吗，师尊抱我离开不怕别人说什么吗。”
“他们能传我什么。”沈兰桉眉骨倾覆阴影，沉默须臾，“妖境以无情道灵力所封，妖气一日平稳，所传之言皆为胡言。”
巫山梦连绵不断，她的兴致愈发高涨，他却毫无反抗能力，任由她宰割。
他能怎么说，说身为无情道的师祖，你的师尊，你不该如此戏弄，然后再面对她直勾勾将人吞入腹中的眼神？
沈兰桉推开寝殿的门扉。
门框衔接处吱呀一声，她骤然问：
“师尊，你有几个徒弟？”
“连同桑愉在内有四位，你还有一位二师姐，但她性子素来清冷，不爱与人接近。”
他眼皮一跳，未自持时，桃花眼自带情愫。
桑愉睫毛簌簌抖动，随后唇轻贴了一下他的锁骨处，吮了一绯色痕迹，她其实有两颗小虎牙，痒得慌，恨不得留下两小孔在他肌肤上。
她抬眼，黑眸如墨：“这是惩罚哦。”
沈兰桉无奈，将她放置床榻上，指尖又从衣橱中划过，选了鹅黄色的襦裙，叠好搭在她膝盖上。
“师尊也是莫名其妙收下的他们吗。”桑愉手压上襦裙，他未及时抽离的手也在她的掌心下。
沈兰桉垂眸，将记忆中的流程告诉她：“不，青云观选弟子素来严格。”
“先要经过两轮笔试，才能进入擂台比拼，按照一比三的数量挑选人进入面试。”
“最后对他们修仙是否存在断层，有无魔妖勾结的家族经历进行九族排查，才能正式入选。”
“灵根测试后，贴在青云观宣告栏上一年。”
桑愉：“那我是沈兰桉的例外吗？”
“您对我真好，我很喜欢师尊了。”
她回指自己，墨色的杏眼瞪大，雀跃和欣喜一瞬被结结实实遮掩，“那师尊呢，喜欢我吗，您喜欢我吗。”
桑愉本以为师尊在手中哭起来，求饶才有意思，如今谦谦君子平和的姿态，轻扣动了她的心扉，这张禁欲无情的脸，无时无刻都撩拨她。
他瞳仁微缩，掠过她携带好奇，追问凑近的脸。
“您不理我了吗，问的问题很难回答吗，还是说我的声音太小了，桑愉的嗓子并不哑，您应该能听见。”
少女的面容放大，额前的碎发镀上一层朦胧的光，浅樱色的嘴角上扬，鼓起的脸颊像雪团。
沈兰桉心头一寸微动，捻动指腹，垂下眼帘，再度抬起时，秉承温和的姿态。
他偏首，避开灼热的眸光，似笑非笑：“桑愉将襦裙换了，午时后，师尊带你去其他地方行不行，幽泠若让你待的不开心，那我们去弱水？”
*
幽泠越过人间清都，便来到了弱水药谷。
水波纹的屏障将一望无际的山峰笼罩，长剑下的深林阴森。
桑愉待在沈兰桉怀中，发丝被风吹乱。
两人穿过波纹时，弱水谷透明的波纹颤动，便耀出绯红色的网链，节节攀沿汇聚，一刹那嘶哑声响彻，在幽谷中回荡。
沈兰桉眉心一皱，挥退警报。
两人收剑，影子划过满花冗长的游廊，跟随弟子指引步入大殿。
“兰桉，方才弱水谷好似察觉到了妖气，触发了警报。”一位老者撑着拐杖从侧门迎光出现，示意弟子退下后，和蔼问。
门扉关闭，光线弱下。
他身处于明暗交界处，那双浑浊的眼，落在桑愉脸上：“这百年来，从未出现误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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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次真是稀奇。”
“荒域妖气泄露一事，我收到传讯，昨日夜间便实地勘察一番，或许当时衣襟沾染了些，”沈兰桉含笑，眼中弥漫出宽慰之意“这些无妨。”
桑愉拨弄长编发中的饰品。
她听闻，抬眼睨了他一眼。
骗人，昨晚，他一直在梦里。
沈兰桉顺着她的乌发，言二师姐在凡间历练时受了重伤，前来弱水修养，身为小师妹，她理应去探望。
桑愉被支开，门扉被她轻阖上。
老者沈悯，也是药谷的掌门：“她是妖？兰桉你知道的，我从小看你长大，眼睛一动，眉毛撇动，肚子里想什么，我一清二楚。”
沈悯气得胡子一歪一歪，家里的小辈还是头一次对他隐瞒，缘由还是为一只妖：“说什么荒域沾染的，这些理由可糊弄不了老朽。”
“桑愉会咳血，血块是鲜红色的，发病时间不定时，”沈兰桉同他落座在茶座，低眉斟茶递出“我怀疑是否与十七年前，大封妖道，使用的含光剑的剑气所致。”
“桑逾，桑叶的桑，逾越的逾？”沈悯眼耷拉下来，没接他的茶，心思沉重捋胡须“你收徒的事情，可是闹得沸沸扬扬，沈家剑宗长辈可对你颇有微词。”
“兰桉没有那种心思。”他指尖摩挲白瓷杯，末了抿一口微凉的茶“桑愉很乖巧，在合欢宗吃了许多苦，若是您同她待久一点，也会喜欢上她这位小辈的。”
“最好是小辈啊，兰桉未有爱恨纠缠过，我怕你.......算了。”沈悯叹一口气，从墨绿宽袖中钳出一沓红纸，桑愉二字准确无误落笔，一夕幻化成令牌。
“先去寒潭把病症全逼出来，随后再寻我把脉吧，你陪她时，注意遏制住她身上的妖气。”
沈兰桉接过弱水寒潭的通行证，准备冷月挂空时，带她去浸泡。
*
桑愉询问了弟子。
倚靠红柱打盹的药修睡得正香，被人强制唤醒，满脸怒气，但掀开眼见到扎双髻，一声鹅黄色襦裙的桑愉，瞳孔微微扩大，用袖口一抹垂涎的口水。
“哦哦哦，师妹来这边，我带你去溪云殿。”
桑愉一路抿笑，这药修将弱水谷的药功效，全告诉她，末了还递给她一本小册子。
他离开前细细叮嘱：“雾灵花是专供合欢宗弟子双修，具有催动情绪之功能，和补气血的藤花相似，师妹可不要认错了两种药。”
她轻嗯，光洒在乌黑的睫羽上，簌簌抖动，像破茧的蝴蝶。
溪云殿比较偏僻，阳光掠过此处，土壤都阴湿，若言好处便是安静，不易被打扰。
桑愉抬起手，挽起裙踞上台阶，用指骨敲动门，内里的人好似已经接到传讯。
“桑愉？”一道又冷又低的女声：“进来。”
桑愉推开门，内里的光线更是差，灰扑扑模糊不清。
“我叫潭棠，主修剑，次修药，”她调息一个小周天，盘腿位于帷幔后，“桑愉是合欢宗的，又是师尊的关门弟子，我已经通过外界将你了解清楚，所以你来探望我的心意，我收到了，此外无事，你可以走了。”
桑愉手中握着册子，正打算寻一个借口离开，她如此赶人，便扭身抬脚准备离开。
“潭师姐，那桑愉告退了。”
一道身影闪过，玄色襦裙的少女眉头似乎结霜，桑愉的领口被揪起。
“你身上怎么会有师尊的味道？”
桑愉掐着她的腕骨，使巧劲扯下，姣好的脸上布满无辜：“师姐，你说什么呢。”
“桑愉，好像不明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