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四点左右,纪天阔在生物钟的作用下醒来。他拿起手机看了看,却没有看到黄叔的头像上有未读消息的标识。
虽然觉得疑惑,但纪天阔也没有深究。
一群十七八岁的男生集体外出游玩,还是外宿,玩到忘了姓什么都是常事。一天不联系自己,虽然从未有过,但细想之下,也许这才正常,毕竟高中男生天天缠着哥哥才叫罕见。
虽然白雀好像也没把他当过哥。
他放下手机,试图重新入睡,却总觉得莫名地有些不安,辗转反侧半天依然无法再次入眠,只好早早地起了身。
去公司尚早,纪天阔无事可做,把黄叔从狗窝里叫醒,牵着眼皮直打架的黄叔到后山遛弯。
纪天阔沿着小径慢悠悠地走,看到了白雀提到过的春天掉虫、夏天掉皮、秋天掉叶、冬天光杈杈的梧桐;白天鹅和黑天鹅打架争地盘打到秃头的湖泊;两条不知羞的菜花蛇当众交/配到难舍难分的草地……
他极少来后山,却意外地并不觉得陌生,好像已经借着白雀的眼睛,把白雀遛黄叔时看过的风景,看了一遍又一遍。
后山以植物为主,鲜少有建构筑物,除了廊亭水榭外,只有一个仓库。
仓库已经被改造成白雀的基地,纪天阔本想顺路去看看,但大门紧闭着,只有白雀有钥匙,谁都不知道他在里面忙活着什么大作。
眼见天色蒙蒙亮,纪天阔遛着黄叔回了主宅。
上午八点四十分,司机在纪耀集团总部的大厅门口停下车。
助理迅速下车,替他拉开了后座车门。
纪天阔的长腿迈下来,随即,挺拔的身影出现在晨光中。高定西装裹着他的宽肩窄腰,他步伐沉稳地踏入大厅。
“小纪总好!”
“小纪总早上好!”
问好声此起彼伏。
新进公司不久的实习生好奇,在远处跟同事八卦,“那就是传说中的太子爷?虎背蜂腰螳螂腿,妈的,怎么脸还这么帅,而且这命也太好了吧!”
同事瞥她一眼,低声道:“命好是不假,但人家可不是草包。常青藤的本硕,读书期间就在海外独立运作过几个大项目,听说海外分部的纪总都舍不得放他回国。”
“这么厉害?!”
“那可不是?这次回总部,听说直接进集团董事会,还要兼任集团旗下的影视娱乐公司的董事长,明显是接班人的节奏了。”
“我靠我靠!霸总小说标配啊!”实习生有些激动,“那你说,他要是娶我,我要多少彩礼比较合适?”
“你睡觉把枕头垫高点比较合适。”
纪天阔对周遭的注视和问候习以为常,他心不在焉地颔首回应,修长的手指却迅速地在手机屏幕上敲下一行字:“今天青山有雨,校服里多加一件羽绒马甲。”
助理姚烨快走两步,刷开专用电梯后,退到一旁,“小纪总,原定九点半的任职会议临时推迟,时间待定。”
电梯门打开,纪天阔收起手机走了进去,“原因?”
姚烨:“董事长特助那边没有给出具体的解释,只通知延期。”
这种象征意义大于实际作用的任职会议,虽然不算什么大事,但临时取消且没有解释,并不常见。
纪天阔有些疑惑,却也没多想,只当老爸是有其他安排。
青山自然保护区的酒店套房内,气氛凝重。
纪伯余挂断与特助的通话,坐回沙发,轻轻搂了搂麦晴的肩膀,“休息一会儿吧,有消息我会立刻叫你。”
“睡不着。”麦晴靠在他肩上,心高悬着,“一闭眼就想到老四……伯余,你说,老四是不会出事的对吧?”
昨夜一接到校方通知,夫妇二人就马不停蹄地赶来了青山。一边协调各方资源组织搜救,一边还要安抚自责的老三,两人至今未曾合眼。
纪伯余心里也没底,但还是安慰道:“不会有事的,救援队已经扩大了搜索范围,肯定能找到。”
“光是找到有什么用?”麦晴掩面啜泣,“我要他活着,要他好好的活着……”
消息进一步扩散,越来越多的救援力量被调动。国内外的顶尖救援队伍,一支支火速赶往青山。
纪家放出话来,所有救援成本由纪家一力承担,并且只要能找到人,愿付千万酬劳。
青山大部分区域尚未开发,搜救难度极大,救援队认为救援希望不大。
就算两人没被淹死,侥幸爬上岸,也是危险重重。这片自然保护区,伤人的野生动物不止黑熊和毒蛇,还有野猪和蜂蝎。除了面临野生动物的威胁,还有失温的危险。
时间一点点过去,距离白雀和杜若帆失踪已过去近二十个小时,希望随着天色渐晚而愈发渺茫。
“要不……还是告诉老大吧。”纪伯余沉吟良久,开口说道。
“不行,不能告诉他。”麦晴摇着头,“他心脏不好,受不得刺激。”
纪伯余低头看她,叹口气,“他已经定好了餐厅。今天游学结束,老四没回去,他怎么都会知道的。”
麦晴抬起泪眼望着丈夫,满是无力:“可他那么宠老四……这让我怎么跟他开得了口?”
下午五点左右,纪天阔刚结束一个跟海外团队交接的会议,私人手机便响了起来。
他接通电话,还没开口,就听到纪清海忐忑不安的声音:“大、大哥……我想告诉你一件事……你心脏不好,千万、千万别激动……”
纪天阔皱皱眉,不知这魔王又闯了什么祸,不耐道:“自己扛着,别告诉我。”
电话那头,纪清海嘴一撇,差点哭出来:“你还是不是我亲哥啊?”
“跟这个没关系。”纪天阔垂眼瞥了眼腕表,“你们到蓉城了?”
白雀怎么没联系自己?
“没有……”纪清海的声音有些哽咽,“还……还在青山。”
纪天阔没听过老三用这语气说话,猜测惹的事怕是不小,沉声问:“还在青山?你把酒店砸了,被扣下了?”
“不是……”纪清海的哽咽,哇地一声变成了哭嚎。
纪天阔心一紧,不敢置信道:“难道你把保护区烧了?!”
纪清海嚎个没完,一个字也说不出来。给纪天阔急得恨不能从电话里伸个手过去扇他,“哭什么?你把电话拿给白雀。”
“白、白雀、白雀他……他丢了!”
纪天阔的心跳猛地一滞,好几秒后,才重新剧烈地跳动起来。
老三刚才说什么?
丢了?
白雀丢了?!
以为自己听错了,纪天阔深吸一口气,稳住了声线,但声音冷得像冰:“纪清海,你刚才说什么?你再说一遍!”
纪清海被大哥森冷的语气吓得一哆嗦,赶忙止住哭,结结巴巴地说:“昨晚白雀跟,跟同学在桥上,木栏杆突然就,就断了……他俩掉下去了,被冲走了……”
纪天阔感觉自己的天灵盖都快被倒流的血液冲开了,手无法控制地抖了抖,“昨晚的事你为什么现在才跟我说?!”
“我、我不敢跟你说……大哥……我真的不敢……”
纪天阔不知道自己是怎么挂断电话的。
他捂着心口缓了好一阵,才起身疾步走出办公室。姚烨察觉到异样,立刻拿起他的外套快步跟上。
从办公室到地下车库,这一路纪天阔走得又快又急,大脑是一片前所未有的茫然与空白。
只有纪清海那句带着哭腔的“他丢了……被冲走了……”在脑子里反复播放,震得他耳膜嗡鸣,四肢冰凉。
明明前天晚上还安安稳稳地睡在自己身侧,怎么会……
不可能……绝对不可能……
汽车朝着青山飞驰。
天色从明亮到昏暗再到漆黑。一路上,纪天阔不敢想下去,却又完全控制不住,那些胡思乱想像喷涌的泉水一样止不住地往外冒,无底洞般的恐慌让他的心脏强烈不适,他不得不大把吞药。
“吱——!”车辆突然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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刹,纪天阔乱七八糟的思绪被猛地拽回。
司机握紧方向盘,紧盯着前方:“大少爷,前面山上好像滚下来个人!”
话音落下的瞬间,纪天阔已经推开车门下了车。
他远远地看见山路边的一团身影,迈开长腿,几乎是狂奔过去,但在看清那头黑发时,脚步骤然放缓,心脏瞬间空了。
躺在地上的是一个女孩,脸色惨白,浑身湿透,沾染着泥污,双目紧闭,生死不明。
紧随其后的司机蹲下/身,将手指探到她鼻下,几秒后,抬头道:“大少爷,她还有气。”
姚烨闻言,立刻从后备箱取出备用毛毯,将女孩紧紧裹住。
救护车赶到这边至少需要一个小时,但女孩的状况显然不允许等那么久。
纪天阔朝上山的路望了又望,眉头紧锁,天人交战,最后闭眼艰难地决定道:“把她抱上车,先送她去医院。”
车辆重新启动,调转方向,朝着山下疾驰。
车内的暖气被开到最大,姚烨小心地托着女孩的头,给她喂了几口温水。
女孩渐渐恢复知觉,纤长的睫毛颤动了几下,艰难地掀开一条缝隙。
借着车里的微光,她看到了纪天阔,但看不真切,只能看到一点模糊的侧影轮廓。
她张张嘴,干裂的嘴唇翕动,发出微弱的气音:“……纪、清海?”
纪天阔一怔。
他突然想起老三电话里的哭嚎——白雀是和同学一起掉入水里的。
“你和白雀一起掉下水的是吗?”纪天阔坐直了身子。
不等人回答,又紧着追问:“你认识白雀!对不对?!告诉我!白雀还活着!他在哪儿?!”
杜若帆被这气势吓得一颤,混沌的意识清醒了几分,认出这人并非纪清海,纪清海不会用这样凌厉的语气跟她说话。
她从昨夜起就高烧不断,滴水未沾,又冷又饿又累,现在已在意识模糊的边缘。
她艰难地组织着语言,声音断断续续:“白雀……胳膊,断了……他背着我走……我们,从山上……滚下来了……你救,救他……”
说完这句话,她气力耗尽,又彻底晕死过去。
“调头!回刚才那里!”纪天阔颤抖着命司机开回去。
司机猛打方向盘,车辆在狭窄的山路上漂移调头。
纪天阔靠在椅背上,嘴唇抿成一条直线,一言不发,心绪乱如麻。
白雀的胳膊断了……
那个娇气包,蹭破点皮都要举到他眼前,要等着他哄。那么怕疼的一个人,胳膊居然断了!他该有多疼?!还背着人走?还从山上滚了下来?!
一想到白雀的情况,纪天阔的心就像被扔进了绞肉机,乱糟糟地疼。
他强忍着心口喷涌而出的心疼和酸楚,拨通了纪伯余的电话,快速将女孩的情况和白雀可能的位置报了出去。
然而,他听到电话那头,纪伯余沉重地、长长地叹了一口气,然后开口说道:“天阔,你不用回去找了。因为老四他……已经……”
纪天阔的心猛地一沉,人彻彻底底地僵住,手脚冰冷发麻,像不属于自己似的,无法控制。
他脑子在那一瞬间里,闪过了无数个坏到极致的念头。
最后,“死亡”这两个字不受控制地占据了他的大脑。
他后悔了。
纪天阔后悔了。
他不该教白雀任何关于真善美的东西,他应该让白雀放弃一切美好的品德,教他自私自利,寡恩薄义,在生死关头只为自保。
而不是在自身难保的情况下,还去救助别人,以至于别人能活下来,而他却偏偏……
纪天阔在这一刻,看到了自己从没有展现出来过的肮脏的劣根性。
可如果白雀最后是这结局,那这劣根性破土发芽,长成参天大树,又有何妨?
纪天阔心口有千百种情绪,却偏偏都堵着,找不到一条出路。只觉得视线开始模糊,理智开始坍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