昭齐忙唤住这几个小厮:“你们现下去寻母亲,来往香积寺,一时半会儿也是回不来的,远水解不了近渴。”
小厮也是一时没有办法了,不知该如何是好。
昭齐当即解下了累赘的披风,直接快步走了起来:“二老爷现下在哪?我去会一会他——”
不管谢璋做错了什么,那也不能动家法打人啊。
人给打没了,那可怎么办才好?
这又不是没有先例的事情。
之前勇毅公,也是太子的舅父,膝下有个顽劣的小孙子,惹下了一桩祸事,直接被怒极上头的勇毅公活生生打了个半死,那小孙子本来也身弱,烧了几日直接去了。褚成杨小时候也被打过,好在是命硬挺过来了。自那小孙子去世后,勇毅公是不怎么打人了,但那都晚了,死了的人又活不过来。
天底下又是一个孝字为大,皇帝在太后面前都得恭恭敬敬。
谢璋在外头再怎么风光,估计在他爹面前也得乖乖听话。
更何况谢璋瞧着就身体不好。
谢二老爷所在的青松院,园如其名,书房门口就是两株大青松,整个青松院都以肃穆庄重为主,石灰的墙面,漆黑的砖瓦,青灰的地砖,全都是冷冷暗暗的青黑白三色。
半个时辰前的书房之内。
谢二老爷正立于书案之后,唤谢璋上前磨墨,他提笔在宣纸上写字,正是程朱理学之句,“克己复礼为仁,克去己私,复乎天理,则此心之体无不在,而此心之用无不行也。1”
写罢停笔,谢二老爷问道:“你可记得朱子的下一句何为?”
谢璋道:“居处恭,执事敬,与人忠,则所以存此心也。事亲孝,事兄弟,及物恕,则亦所以行此心也。2”
“嗯,不错。”谢二老爷点头,“克己复礼,方得仁道。稷臣,你当真懂此中之意吗?”
谢璋道:“仁者,本心也,从心而欲而不逾矩。”
谢二老爷在书案后坐下来,温和道:“你近来主动请缨外放,是去苏杭之地查税银失窃一事?”
谢璋没有否认。
谢二老爷道:“依我来看,去了有害而无益,不如称病请辞了吧。”
“圣上之命,固不敢辞。”谢璋只道。
什么固不敢辞,不过就是不想罢了。谢二老爷脸色沉下来:“你读了几年书,为了几年官?我难道会害你吗?为官之道,为官之道,最重要的就是明哲保身,又是这样的多事之秋。你不拉拢人,聚拢太子党,反而要扯到这税银一案来,一个不慎树倒猢狲散的道理,你不懂吗?我们谢家一族能不能更上一层楼,就掌握在你的手里,你要担起这份责任。”
谢璋嘲讽似的笑转瞬即逝,很快归于平静。
程朱理学的幌子,真正是要他保住权势,维持着这谢家的荣华。可谢家又带给了他什么?又带给了其中之人什么?无谓的牺牲,也只是为这棵朽朽老矣的枯木上的蠹虫奉献了养分。
如今正是多事之秋,还大肆拉拢朝臣,让皇帝心中如何作想?
他立于朝堂的根本,是圣上的信任,若这个都没了,太子羽翼尚浅,他才是真正的自寻死路。苏杭一案,圣上很在意,那么他就得去。
“求仁得仁,我知道我在做什么,不劳父亲指点了。”谢璋道。
谢二老爷当即暴怒:“你就对你的父亲这么说话?”
谢璋像是再也无法忍受一般,没有说话,却是冷冷地笑了起来,虽然没有说话,已然什么都说了,这就是一种不屑。
他并没有把谢二老爷当作值得尊敬的父亲。
孝之一字,压死人。
谢二老爷拿出的是祠堂里的藤鞭。
紫黑的通身泛着冷光,上头还有着一圈圈的纹路,握手处印着一圈上下错落的四个字,“恪守己身”。
“不孝为大,你认不认错?”谢二老爷问。
“父慈子孝,自古之理。”谢璋平和道,“父如不慈,子何谈孝?”
谢璋就背脊端正着,跪在青石的地砖之上,不躲也不避,一身月白衫勾勒出他挺直而流畅的腰背,在满目的青灰之中,这月白像又冷又澄澈的月投下的素影。
砖缝里还浸着泥水。
谢二老爷那一鞭子就要抽下去,昭齐跑着就飞扑过来了,脚下松动的地砖溅起一地的泥水,溅了半个衣裙,她一手就攥住了那鞭子。
“手下留情啊——”
谢璋顿时抬起了双眼,入目是藕荷的衣裙,和紧紧攥住鞭子的手,他的目光就此定住,她挡在了他的面前。
谢二老爷想抽出鞭子,没抽动,心下更火了。
“放肆!”谢二老爷恼怒喝道。
昭齐顿时松开了手,连忙躬身行礼,很是不好意思地道:“抱歉,一时有些情急,冒犯了父亲,还请父亲宽宏大量恕罪。”
“此事与你无关,退下。”谢二老爷的脸色并没有缓和。
昭齐顿时肃穆起来:“我是谢璋的妻子,荣辱一体,保护他是应该的,怎么能说与我无关呢?”
说着昭齐像是才看到谢璋仍跪着,连忙搀着谢璋站了起来,凑近了把谢璋从上到下瞧了一圈,而后满脸心疼地哭起来:“夫君,你没事罢?你瞧你日夜操劳的,不是今早还染了病都起不得身吗?还有你的膝盖,不是都走不了路了吗?”
谢璋抬手将昭齐搂在怀里,轻轻拍她的肩膀安抚。
昭齐一边埋在谢璋胸口哭,一边用余光去瞟谢二老爷的脸色,而后哭得愈发伤心了:“若是没了夫君,我可怎么办才好?”
“就是可怜的孩儿,还没瞧瞧这世间,就要没有了父亲。”
昭齐回头看谢二老爷,眼泪将掉未掉,悲痛欲绝地抚了抚小腹,“倘若夫君去了,我还是带着腹中的孩儿一同随着夫君去了,我们一家子在九泉之下团圆罢。”
什么一家子九泉下团圆?满口胡言乱语,胡搅蛮缠,他动个家法,教训一下儿子而已。
谢二老爷的额角狠狠地跳了跳。
这是要让他背上个逼死儿子儿媳的骂名?
谢璋眼底笑意一闪而过,嘴上却是轻声叹息,他低头瞧着昭齐,摸了摸她的发顶,也是十分神伤:“是我不好,对不住你和我们的孩儿,父亲要责罚,我又如何能不受?”
说罢谢璋就要再跪下来领罚。
“够了。”谢二老爷将藤鞭一扔,“既身体不好,这罚就记着,下回再数罪并罚罢了。”
简直就是有病。
还要记着罚,下回一起罚?
昭齐又拿帕子捂住脸哭:“我可怜的孩子,只怕一生下就没了……”
“罢了,此事揭过不提了。”谢二老爷心头铮得跳了跳。
昭齐顿时不哭了,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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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谢璋肩上,偷偷地向着谢璋得意地使眼色,怎么样,还是她高明吧?
谢璋心里头好笑,抬手摸着她的脑袋,手心是她毛茸茸的发,他低头凑近了,轻声说话。
“嗯,我甘拜下风。”
昭齐自得的想笑,又强行忍着,脸都憋红了。
落在谢二老爷眼里,就是另一番光景了。
这谢璋当着长辈的面,就窃窃私语地调情,简直就是有辱斯文。
对于谢璋娶的这个夫人,谢二老爷比对谢璋不满意还要不满意,可木已成舟他也说不了什么,本来就该给谢璋娶个门当户对的贤淑贵女,而不是娶这么个武夫的女儿。谢璋不过是要受个家法,她就要死要活地来哭,光顾着情情爱爱,一点都没有大局的意识,没有持家的气度。
半晌谢二老爷神色复杂道:“既怀孕了,便好生养胎。”
“你先回去休息,我同稷臣还有话说。”谢二老爷道。
“嗯,你先回去休息,这里已经没事了。”谢璋向着昭齐点了点头,安抚地拍了拍她的背。
昭齐抬头看着谢璋,眼神询问。
谢璋望进昭齐的眼,笑着特意嘱咐:“不要累到了我们的孩儿。”
这个人还刻意笑她?她这不是为了救他?真是好心当成驴肝肺。昭齐顿时被惹恼得炸毛了,笑着应了声好,转了个身就头也不回地走了。
见着昭齐走远了,谢璋收敛了笑意。
“不知父亲有何话要说?”谢璋躬身问。
“她对你倒是痴心一片。”谢二老爷淡淡地道,只见谢璋并没有说话,但是他一提到昭齐,谢璋神色很明显温柔了些。谢二老爷见状神色更冷,“容我提醒你一句,不要拘泥于情爱。更何况,她也不是你的良配。任性娇纵,不堪为谢家之宗妇。”
谢璋只觉得可笑。
她为什么要做谢家的宗妇?她只是他谢璋的妻子而已。
“求仁得仁,我只会依本心而为。”谢璋最后落下这句话,躬身行礼,并没有再等回应,就转身离开了。
徒留谢二老爷在原地,脸色变了又变。
这头昭齐快走了一段路之后,就慢走了下来,她能感觉出来,谢二老爷不像是会再动手了,估计也就再教训谢璋两句罢了。这谢二老爷平日里瞧着挺正常的,没想到私底下这般严苛。
那鞭子一看就是实打实的狠。
眼下谢璋应该是没什么事了,但是——
昭齐忽然想到了什么,整个人都激灵起来,她忙提起了衣裙,快步往梧桐院回走,拉上抱月一同开始收拾行装。
谢璋刚巧进来的时候,瞧见的就是昭齐正忙忙碌碌地整理行囊。
倒像是要出门远行的样子。
“发生什么了?你这是要去哪里?”
昭齐见谢璋进来了,顿时放下手里的活计,一脸严肃地走上前来,抬起手指就在他肩膀上狠狠地点了下,又左右瞧了一眼,只有抱月在之后,她才挡着嘴巴凑近了小声说:“谢大人,你怎么突然这么笨?”
“嗯?”谢璋疑惑。
“我是为了救你,才说我怀孕了。再过一阵,等府里的女眷都回来了,不得拷问起我,肯定还要给我请大夫,到时候,我肯定就露馅了啊。”昭齐低头指了指自己的肚子,“我上哪儿变出个孩子来?”
谢璋再忍不住,笑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