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同性恋很恶心的
早上露水尚未融化,公交车上都是大爷大妈,拉着个买菜的篮子,附近的人好像都认识,公交车上上来一个人都可以聊天。
方言陈沂听不懂,他作为车上唯一的异类,盯着窗外的街道发呆。
一个卷头发的大姨坐在陈沂旁边,丝毫不见外,问:“小伙子哪人啊?”
陈沂答了个名不见徐传的小地方,大姨脸上露出来疑惑的表情。他又说了省份,大姨了然,脸上透出来对外地人的轻蔑,只说:“那是挺远的。”
车晃晃悠悠走了一个小时,陈沂下车就往出站口跑,张珍一个人坐在出站口的路边台阶上,抱着膀子,旁边是塞的满满当当的旧的掉色的黑色书包。
陈沂飞快走过去,喊:“妈,你怎么来了?”
张珍抬起头,脸上居然有一种紧张和惶恐。
她说:“妈就是想你了。来看看你。”
陈沂领着人又坐上公交,二十多斤的包坠得他后背疼,张珍穿了件红色花袄,手工制作的,双手攥在膝盖上,早高峰,车上没有座位了,张珍扒着栏杆,手上也都是冻疮。
车晃晃悠悠,那包质量很差,陈沂拿起来的时候就发现拉链已经坏了。
后半程公交车一个大刹车,陈沂整个人往前一撞,身后瞬间传出一阵撕裂的声响。瓶瓶罐罐滚了出来,陈沂慌忙蹲下身捡,这里面是张珍自己做的酱,用吃完的罐头瓶子装的,味道很好,只是气味难闻,这一掉更撒漏了一些,公交车上都是人,陈沂看见周围的人捂着鼻子,露出嫌弃的表情。
他脸瞬间红了,慌张地道歉,从兜里抽出来纸蹲在地上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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距离目的地还有两站,他就拉着张珍下了车,路边的早餐店传来阵阵香气。
他们就坐到了早餐店里,总算有了些热气。
端上来的包子暄软,陈沂把盘子推到张珍面前,道:“妈,先吃点东西吧。”
张珍依旧局促,盯着墙上的价格表,讷讷道:“妈不饿,你吃吧。”
陈沂知道她是嫌东西贵,“买都买了,不吃也退不回去。快吃吧,妈。”
张珍才拿着包子开始大口吃。
很珍惜的,连漏在盘子里的一点面渣都不放过。陈沂看着母亲,想,遗传的不止是冻疮,还有贫穷。
张珍是坐了一晚上的硬座来的,那辆火车陈沂坐过很多次,一整晚亮着的灯,难闻的味道,来来回回走的人,以及那个坚挺的直角座椅,侥是他这样的年轻人,坐上一晚也会腰酸背痛,陈沂不知道张珍是怎么独自一个人过来的。
如果他们有些钱,是不是就不会这样。陈沂时常这样想……
不过日子很快就会好起来了,只要他博士毕业找到工作,他就可以给张珍很好的活。
想到这里,陈沂又燃起来了一些希望,“再来点吧,我们现在一个月可以发几千块钱呢,不用那么省的。”
张珍终于露出来今天第一个笑,“小沂是我们家最有出息的,还没博士毕业就发这么多了,等以后工作了还了得。”
陈沂没说这是每个博士都有的钱,笑笑没说话。
早餐店没有什么人,老板正好在旁边拌馅料,闻言道:“博士啊,这孩子。”
张珍满脸骄傲,“是,今年博士第三年了。”
“小伙子一看就有出息,学习好,孩子多大了,有没有女朋友呢?”
这话题问得寻常,张珍却一个激灵,盯着陈沂,似乎期待他说出什么话来。
陈沂答:“二十七了,没有呢。”
“马上三十了,得抓紧啊。”
陈沂移开视线,不接话了,张珍却接着道:“是啊,妈等着以后给你带孩子呢。抓紧看看有喜欢的女孩,处一个,传宗接代也是大事。”
“嗯。”陈沂态度敷衍,转移话题,“吃完了吗?吃完我们走吧。”
“别急。”他们坐在早餐店粘粘的塑料椅子上,张珍眼睛里带着怀疑,从刚才见陈沂的时候眼神就不对。
张珍继续道:“孩子,你给妈一个准信儿,到底什么时候可以找个对象来给妈看看。”
陈沂深吸了一口气,“您别急,我最近很忙,没时间,等毕业再说吧。”
“等你毕业都三十岁了!”张珍急切道,“你这孩子,怎么不知道着急,这要是在老家十八九岁都有孩子的了!”
“妈!我都说了我很忙,我真的没有时间。您这么想要孙子当初送我来上学干什么?”
陈沂不知道她今天是怎么了,从前陈沂都借口还在上学,能拖则拖,张珍也就不再问了,可她今天非要一个答案似的。他一急,也开始口不择言。
张珍眼睛垂着,一瞬间不说话了,两行眼泪流下来。
他一这样陈沂就受不了,报志愿那天晚上也是这两行眼泪改变了他的决定,如今张珍又用眼泪,想让他给一个答案。
陈沂语气软下来,“对不起,妈,我不是这个意思。我知道我有今天都是您辛辛苦苦一分钱一分钱供出来的,我答应你,我会尽快的。”
听这话,张珍总算暂时安下了点心。
上午出了太阳,陈沂背着包先回了宿舍一趟。
牧文昊父母也都来了,他在收拾东西,屋里弄得像是战场,每个人脸色都不好,陈沂进去也没说话,把包放到自己的地方就往出走,关上门前却被牧文昊叫住了。
“陈沂,别以为你可以幸灾乐祸!”牧文昊眼神恶毒,“后面还有东西等着你呢!”
陈沂觉得他话里有话,没来得及细问,牧文昊父亲冲上前狠狠踹了他一脚,骂道:“你他妈还不老实,做这种事都能被发现,废物!”
陈沂合上了门,把里面的话隔绝在外。
他没有半点同情,事情都是自己做出来的,不论什么原因。
张珍没进学校,陈沂给她开了个钟点房休息,急匆匆放完东西又过去,顺便在食堂买了两份饭。学校食堂虽然没味道,但是很实惠。
推门进去的时候张珍正在床上坐着,钟点房的被子都没展开。
沉默地吃完了饭,张珍道:“我一会儿就走了吧。”
陈沂一路上除了牧文昊那句话,就是在想一会儿带张珍去哪里逛逛。张珍一辈子没出过远门,这次自己能找对地方来着实不容易,既然来了,那总要看看,也不算白来。
可没想到张珍这就要走了,好像来这一趟真就是为了看一看他。
陈沂劝了一会儿,张珍还是坚持要走,他没办法,带着人找了个超市买了些吃的,又往车站赶。
这一趟又折腾了很久,到车站的时候天色将暗。风又吹了起来,陈沂不自觉缩着脖子,售票处排了长队,排到他的时候才知道坐票已经卖没了,陈沂就给张珍买了卧铺。
回去张珍问了价格,一看差了一半,跟陈沂说要去厕所,陈沂没多想,没想到一会儿张珍回来,又拿了几张钱,说:“我把车票改成便宜的了,剩下的钱你拿着,平时吃点好的,不要给妈省钱。”
陈沂拿着剩下的钱发愣,看张珍手里的票已经从卧铺改成了无座。
一整晚的无座,他想象不到张珍该怎么熬过去。他想起来之前见过的在车厢连接处、厕所门口睡得昏天黑地的人。这么可怜,这么狼狈。
张珍从空瘪的包里拿出一个袋子,道:“没事的,到时候找地方一铺,哪都能将就一宿。你好好照顾自己,家里的甜柑熟了,我昨天连夜割出来的,还有小苹果,也是现摘的,你小时候最喜欢的糖心的……”
陈沂实在忍不住了,鼻腔发酸,哽咽得说不出话来。
他可以忍受寒风,忍受孤独,却唯独受不了这点温情。
陈沂死死咬着下唇,不让自己哭出声来,检票播报越来越近。
张珍纠结了一路,终于试探着开口,“大城市就是不一样,我听说这里还有什么男的喜欢男的,女的喜欢女的的。”
陈沂心里一跳。
张珍继续道:“那也太恶心了,怎么能有人喜欢同性?自古以来就没有这样的,真是有违人伦,家里这么多年白养这么大了!怎么对得起父母?”
那点温情一瞬间化作了刺向胸口的刀刃,陈沂心思百转,突然明白了牧文昊临走之前那句话。
张珍连夜赶过来的目的也同时清晰了,有人给她打电话,说他儿子是同性恋。
他不知道张珍在脑子里想了些什么,总之,一辈子没出过门的人,因为这件事跑到h市,见了面却不敢问,从头到尾都在试探。
临走了,她还放不下心。
陈沂沉默着没说话,张珍脸上又开始慌乱,肉眼可见的紧张,像是明白了什么天大的事。她逼问陈沂,“儿子,你说是不是?”
非要陈沂给她一个答案。
陈沂看着她布满皱纹的脸,一时间分不清她眼睛里的希冀和爱到底都是什么。
要是不爱,为什么一直要给自己最好的。
要是爱,为什么要一直把刀往他心口上插。
他露出来一个苦笑,心脏抽痛,全身如坠冰窖,最终道:“是啊,同性恋很恶心的。妈,你放心。”
“我不会辜负你的。”陈沂一字一顿地承诺道。
——
陈沂再醒来已经是第二天,空调被他昨晚上关了,一屋子的冷气散的差不多,太阳刚升起就又开始热。
他的背已经好了不少,说不清楚是不是因为昨晚上的药,还是帮他上药的人。
早上九点,他的银行卡准时收到一笔转账。
陈沂简单收拾一下东西,飞速赶往医院。
临走前,他真心实意地又跟晏崧道了一次谢。
附言;「我会尽快还给你的,这两天有时间吗?我随时可以过去。」
第22章 来接我
晏崧收到消息的时候刚到机场。
他忙了一晚上,只睡了五六个小时,就被一个电话叫起来。
“一会儿来机场接我。”语气一点都不客气,丝毫不管他今天有没有时间,就挂了电话。
他认命地驱车来了机场,正好见里面带着墨镜衣着华丽的女人拉着小皮箱出来。
晏崧熄了手机屏幕,不经意皱了皱眉,没有回复陈沂的消息。
这点小钱,让这人这样谨小慎微,举手之劳可以,不过是看他可怜。
他拉开车门,接过几步之外女人的皮箱和包,尽职尽责地做起来了仆人,顺便客气地叫了一声:“妈。”
女人拿下墨镜,端详了自己儿子一眼,同样敷衍,说:“又帅了,儿子。”
晏崧“嗯”了一声,不可置否。
寒暄到此结束,他没问女人为什么要突然回国,为什么要他来接,或许只是为了通知一下她回来了这个消息。
许秋荷也不说话,坐在后座,长指甲按的手机屏幕噼啪作响,有时候死活按不到想按的字母,显露出些许急躁。
晏崧透过后视镜看着她,片刻后道:“你那点事儿我都知道,不用特意避着我。”
许秋荷抬头瞥他一眼,笑了一下,果真不再避着,按着手机语音键,娇滴滴地喊:“宝贝儿,我回国了,我们晚上见一面吧。”
晏崧了然地笑笑。
此宝贝儿绝不是他亲爹,不定是许秋荷在哪勾搭的人,小男星或者模特,这些年来数不数,晏崧早就已经见怪不怪,片刻后提醒道:“小心点儿,别被拍到了。”
“提醒我不如提醒你爸,”许秋荷翻了个白眼儿,“他都被拍的那些我两只手都数不过来,我那几个算什么?”
晏崧笑笑,不说话了,知道许秋荷心里有数。这些年就算换了一个又一个,她还是够低调,有活动出席的时候和他爸晏建柏还是那对人人羡慕的模范夫妻,一副贤妻良母的样儿,以为他们过了一辈子还恩爱如初。
用许秋荷的话来说,他们这样的人家哪有什么感情,不过是利益结合而已。明面上看的过去就得了,背地里爱怎么玩怎么玩呗。
把许秋荷送到地方,他上午开了个会,下午又要去见人,忙了一天,彻底把陈沂那几句话忘到了脑袋后面。
本来就是顺手的事情,陈沂这个人没有什么心计,心里想些什么都摆在了脸上,上次在医院的时候他打眼一看,就猜出来了他家里有事,不过陈沂不想说,他就没开口。后面陈沂病,晕倒。撞到他眼前了,众目睽睽看着,不帮也说不过去。
从小到大他跟着父母在名利场上见过形形色色的人,陈沂这样的太典型了,往下抓能抓出一大把,一副死要面子又实在没能力的样,最在乎的就是自己的自尊心。
所以他从来也没问过,也没想过问,
只是没想到他会撞见陈沂上药。
卫间镜子映着他惨白的脸,陈沂冷白的皮肤上布满了各种淤青和伤痕,他回过头看自己慌张的眼神,有一瞬间晏崧确实后悔那时候叫住了他。
但都这样了,陈沂还维持那点可怜的自尊心。他自认从头到尾都对陈沂不错,怎么都该占据了一些地位,不指望掏心掏肺,总该说两句实话。
没想到陈沂还是支支吾吾的撒谎,拿他当傻子来骗。他那点可怜的自尊心有那么值钱么。
晏崧从不是同情心泛滥的人,只是对欺骗感到气。
他不喜欢欺骗。
晚上他发小从国外回来,窜了个局,晏崧下午忙完工作就直接开车过去了。
蒲子骞在外面玩的野,约的地方也不是什么正经地儿。进门就是金碧辉煌的大吊灯,空气里一股香烟和香水混合的味道,晏崧不常出席这种场合,比起其他人来穿得稍微正式了些。
一进门,蒲子骞就轻佻地吹了声口哨,道:“帅哥,终于来了!就等你呢,没你我今天算是白招呼这些人了。”
晏崧递上秘书买的礼物,递给人,道:“欢迎回国。”
蒲子骞一打开就乐了,道:“不愧是赚了钱的,就是阔气。”
他拉着晏崧,顺便招呼了后面一群人一起进了包厢,男孩女孩都有,有最近新火的小明星,或者网络主播。可惜晏崧都不认识。
来这场合的都不是什么扭捏内向的人,晏崧一坐下旁边就跟了两个,一左一右的,像是两个吸阳气的妖精。几个看似漫不经心其实暗示明显的动作,要是别人早就被钓的找不着北,只可惜俩人媚眼抛给瞎子看,晏崧都没施舍一个眼神过去。
蒲子骞调笑道:“你们这群势利眼,净盯着帅的是吧,不知道今天谁是主角吗?我这哥们可是出了名的不近人情,你俩要是能给他整动了,回头随便挑个包,我给你们结账!”
这话一落,又给晏崧架在火上烤。他瞪了蒲子骞一眼,换来一个幸灾乐祸的笑,被俩女孩左一个哥哥,又一个喝酒缠得实在没招,到底喝了几杯,他酒量好,没怎么样,坐了一会儿给足了面子,才推开包厢门决定透透气。
晏菘顺着指示牌往卫间走,一路上鬼哭狼嚎,这破地方隔音也不好,在年头多,他们小时候就经常来,是蒲子骞家的产业之一,毛绒地毯上都是看不见的烟蒂,踩过去浮起来一层灰。
他太久没来过,已经不太认路。路上又用手机回了几个工作消息,快走到卫间门口的时候就见俩人躲在墙角,年轻女人穿着短裙,腿上是黑色丝袜,没骨头似地倒在身前的男人怀里。
晏菘定住了,站在那男人背后,看了许久,直到那女人注意到他。
女人满脸春光,此刻被人看着终于有了一些羞耻心,扯了一下身前男人的袖子,道:“有人来了,你别动了。”
在男人转头看过来之前,晏菘转身进了厕所。
他关上隔间门没动,半晌听见俩人窸窸窣窣进了隔壁,迫不及待得像两个原始动物,隔壁很快响起来水声,伴随男人的喘息。
晏菘冷笑一声,从心里升起来一些愤怒。那俩人动静越来越大,片刻后他突然拉开隔间的门,狠狠踹了一下隔壁的门。
“嘭”的一声巨响,伴随女人的尖叫,男人大喊:“谁?”
门陷了一个大洞,整个凹进去,可见他用了十成力气,这一下瞬间把晏崧这一刻的郁结晴空。
里面人还在喊:“谁?别让我抓到你!”
晏菘心里讽刺一笑,一刻不停留地转身走了。
还能有谁,晏菘想,你亲儿子。
回包厢他整个人气压都低了些,不怎么说话,但肯喝酒。
晏菘来者不拒,从前不搭理的人现在也肯说两句话了,搞得一屋子人都过来要和他喝几杯。
人群里有人问蒲子骞刚才说的话做不做数。
蒲子骞在那怒喊:“晏崧你故意的,我刚回来你就要掏空我的钱包!”
这话就是作数了的意思。
晏崧大手一挥,“你请客,钱我替你出。”
随口一说的钱,好像就高出来陈沂那天扭扭捏捏借的一大截。
蒲子骞这下乐了,喊:“晏少爷大气!”
人一波又一波的过来,晏菘酒量再好都也顶不住这样喝。
到后面实在是头晕,连声拒绝这些人才放过他。一空闲他就想起来刚才看见的,晏建柏搂着那个快小他三十岁的女人,五十岁了依旧不管不顾,色欲上头,和他小时候撞见的一样,像畜一样交配。
他已经彻底晕了,这酒喝嘴里没什么感觉,但后劲儿大,局快结束了他还没清醒,只觉得全身燥热。
男男女女已经结成了伴准备走,转眼就剩下几个缠在晏菘身边的,说我们几个,你总要带个走。
蒲子骞牵着个女孩的手,也跟着劝说:“喝成这样,总要有个人送你回家吧。还是说家里有人等着呢。”
晏菘本来就头疼,这下谁也不想搭理。手机就放在面前的案子上,在吵闹里突然亮了起来,来了一条消息。
陈沂给他发的工作汇报。
他想起来了,上午陈沂还问过他,客气得很,是要来写欠条还是什么,那么正式,像是非要划清界限。
晏菘拿起手机,趁着脑子清醒,回了人:【现在有时间,能过来么。】
其实也不太清醒,现在是已经是凌晨了。
手机那边的陈沂只犹豫了半分钟,就道:【可以,我现在就过去。】
晏菘有点看不清手机上的字,索性发了语音,他说:“嗯。”
他稍微大了点声音。像是要给所有人听见,“那我在这里等你来接我。”
周围的人化作鸟兽鱼散,说这人不讲道义,有人了还钓着他们。
蒲子骞也好奇,问他,“真有人了?”
晏菘靠在沙发上闭着眼睛笑笑,“没,朋友。”
“朋友大半夜的来这接你,多好的朋友啊?”
晏菘想起来陈沂客客气气的脸,实话实说,“不太好,好像也不怎么熟悉。”
第23章 献身
对比晏崧,陈沂更是许久没有来这种场合。
电话里很吵,但晏崧语气似乎很急的样子,陈沂立刻过来了,怕人等得急,他甚至打了车。
晏崧打到银行卡的钱对比他说出来的数字多了不少,陈沂没有拒绝,后续张珍的治疗还不知道要花多少钱,这笔钱解了他的燃眉之急,也让他稍微有了一点底气。
车摇摇晃晃了半个小时,陈沂在车上就有些晕车,一直有点想吐,下车了呼吸到新鲜空气才好了一些。
天空淅淅沥沥下了小雨,陈沂今天带了眼镜,被浇得都是雨滴。
走过一路上的牛舌鬼神和鬼哭狼嚎,陈沂才找到晏崧发的门牌号。
屋里却没有他预料中的吵闹,反倒非常安静,陈沂敲了门,没有人说话。他又检查了一遍手机里的门牌号,才深吸了一口气,推开门。
里面果然没有什么人,地上都是酒瓶和烟头还没来得及打扫,空气里附着的热气和烟味,让陈沂意识到不久前这里到底有多么热闹。
晏崧倒在沙发上,一只手撑着头,连陈沂进来都没察觉,好像已经睡熟。
陈沂避开地上的酒瓶子,没发出声音,轻手轻脚地一步步走到晏崧旁边。
离近了,他反倒不再动作,定在那里有些贪婪地看着晏崧的侧脸。
这是鲜少的他可以这么距离观察晏崧的时刻,他可以不再掩饰自己内心的感情,肆无忌惮地在这里注视他。
晏崧今天穿了身休闲的西装,稍微正式的衣服,妥帖的裹在他身上,显得他整个人有种不可侵犯的高贵。偏他喝了酒,耳朵是红的,发尾有一点汗。
陈沂不自觉咽了一口唾沫。
晏崧似乎是察觉到了他灼热的视线,瞬间醒了。他恍惚地抬起头,头针扎似的疼,看清了面前的人。
只是他没注意陈沂慌乱得像是被抓到现行的表情。
陈沂心脏狂跳,以为晏崧这一刻发现了他的觊觎,差点要夺路而逃。没想到晏崧只是盯着他看了一会儿,突然笑起来,像是想起来了,说:“你来了。”
陈沂点头,没想到晏崧又闭上了眼睛,不太清醒地开始解他上衣的扣子。
空调温度开的很低,陈沂有些打冷颤,晏崧整个人透出不正常的热。
那几个小扣子极其难解开,晏崧摸了半天都没解开一个,有些焦躁地“啧”了一声,迷蒙地抬头看陈沂,求助的样子。
陈沂立刻会意,坐到他旁边。抬手帮他解扣子。
两个人面对面坐着,陈沂心跳如雷,鼻尖似乎能感觉到晏崧的呼吸,他不敢抬头看晏崧的眼睛,低下头,却又看见两个人紧紧靠着的腿。晏崧身上很热,这热度从他的腿传到了陈沂全身,陈沂好像也觉得全身上下热了起来。
他飞速把晏崧的扣子解开了,晏崧一下轻松了不少,舒服地喘了口气。
陈沂后退了一些,想站起身。
这距离太近了,他掩饰不好。他知道自己的表情现在多拙劣,多不堪。
不能被看见,不能被发现。陈沂拼命告诉自己。
现在能再遇见眼睛是老天给他的恩赐,能远远的看上晏崧一眼已经很好了。
可他动作的一刹那,晏崧忽然拉住了他。
陈沂惊呼一声,一瞬间天旋地转。
晏崧力气很大,看似轻轻一拉,陈沂立刻就站不太住,一下倒在了沙发上,而晏崧一只腿压在他两腿中间,整个人都压在了他的身上。
他们离的更近了,脸对着脸,晏崧放大的脸一下布满了他整个视线。
陈沂紧张道:“晏崧,你……”
晏崧的脸又凑近了一些,陈沂好像只要稍微抬一抬头就能亲到他。
可他好像被定住了一般,近在咫尺的眼睛里布满了他涨红的脸,晏崧就这样一动不动地盯了他一会儿。
陈沂就这样和他面面相觑,他听见自己的心脏在打鼓,实在有些不正常。要是一个正常的人早开推开晏崧躲开了,可陈沂这一刻贪念四起,无论如何都不想推开这个人。
这是他喜欢的人。
那么近,那么亲密,怎么忍心推开。
晏崧的胸膛也很热,陈沂也跟着要烧着了,他像是扑火的飞蛾,明知道眼前的火可以把他的一切都烧毁,但他还是向着跳动的火光扑了过去。
他看见晏崧的脸越来越近,越来越近,好像只差一厘米就他们的唇就要磕到一起。
晏崧突然笑了,带着一点酒气。
陈沂分不清这是不是嘲笑,他好像也醉了,也神智不清。
他听见晏崧含混的,熟捻地说:“哥,你来了呀。”
下一刻,晏崧脑袋一偏,倒在了陈沂颈侧。
陈沂侧过头,只能看见晏崧的发旋。
他灼热的呼吸喷洒在自己颈侧,呼吸绵长,陈沂却沉浸在那句话里还没有出来。
晏崧已经多久没有教过这个称呼,他已经数不清楚了。
在h大的时候,晏崧就经常出席这种聚会,被灌酒,然后喝多。
那时他们的关系已经算是很熟悉,不光平时一起吃饭,更何况经历了牧文昊的事情。陈沂在心内里把晏崧划入了很好的朋友的范畴。
他人独,从小到大虽然不至于被孤立,但从未交过什么朋友,他不会主动找人聊天,更不会约人出来玩。他不知道正常的关系亲近的朋友是什么样子的,至少在他自己的准则里,他把晏崧放在了第一位。
牧文昊因为半夜潜入女宿舍偷私密衣物被开除,陈沂身上的谣言不攻自破,他不像往常那样受人孤立,却因为这件事情不再试着合群,和所有人都保持一定距离,除了晏崧。
不知道什么时候开始,他就充作了充作晏崧半夜喝酒回不来的救星。
陈沂记得第一次晏崧因为喝酒走不回来的时候,给他打电话时还很客气,只是说话有些含糊,在电话里面说:“师兄,你有时间吗?能不能过来接一下我。”
陈沂那天重感冒,全身发软,还是义无反顾地带着口罩去了。
这次像是开了某种开头,他对晏崧家变得更加轻车熟路。这种事情不知不觉成了两个人的习惯,晏崧想离场或者喝得神智不清的时候就给陈沂打电话,久而久之,他那帮朋友就都知道了有陈沂这么一个人存在,借着晏崧的手机也趁着人神智不清的时候打过几次电话。
语意含混地打听晏崧和他是什么关系。
陈沂半夜骑着共享单车去接人,在路上想,其实他也不知道他和晏崧是什么关系。
也许是朋友,也许……陈沂想不清楚。
那时候天气最是舒服,夜晚的路上三三两两的人,风吹起陈沂的头发。
晏崧喝醉的时候和平时不太一样,粘人,话多。坐在后座把着陈沂的后腰,可以顶着夏夜里的晚风念叨一路。
他说叫师兄太客气了,他叫陈沂“哥。”说自己没有兄弟姐妹,以后他们俩就是兄弟了。
他趴在陈沂的背上,说,哥,风里有你的味道。
其实陈沂也想说,搂着他的腰的手好烫好烫,让他的胸口很热。
没由来的热。
回过神,时过境迁。
晏崧的身上依旧烫,灼热的呼吸喷洒在他脖子上。
不对。
陈沂忽然意识到,屋里空调这么冷,即便是喝过了酒,也不该这么热。
他把手放到了晏崧额头,果真感觉到了远超寻常的热度。
晏崧脸也是红的,紧皱着眉头,看起来似乎极其难受,他两只手圈着陈沂的腰,全身都覆/盖住了陈沂的身体,像是一个久别重逢的拥抱,实在温暖,温暖到陈沂一点都不想放开。
再一会儿就好。再一会儿。
陈沂告诉自己。
其实自从碰见晏崧,陈沂第一感觉是陌。他感受到了无法跨越的鸿沟,从前那个要叫他哥的人已经成了他的顶头上司,他事业有成,家庭和睦,那么优秀,是所有人羡慕和敬佩的对象。只要他出现,人群自然趋之若鹜。
这样的人,他没有资格靠的那么近。
从前的日子就像是黄粱一梦,其实陈沂自始至终都想不清楚,为什么是自己。
他是属于扔在人群里都找不到的人,没有任何让人看见的出彩的地方。
他是阴沟里的老鼠,身后带着无数令人窒息的希望,压得他喘不过气来,他从未想过他可以离晏崧这么近。
可人是贪婪的动物,从前再遥不可及、从未想过的东西,一但拥有过,就很难再戒掉。
晏崧于他来说,是阳光,是戒不掉的瘾。
这样的拥抱其实很短暂,在晏崧温暖的怀抱的时间,可能连两分钟都不到。陈沂的贪心只敢有那么一点点,然后被脑子里充斥着的“不该这样做”打败。
他狠下心把人推开,站起身,轻轻碰了碰晏崧的肩膀,喊:“晏崧,晏崧!醒一醒!”
晏崧闭着眼,紧皱着眉,一看就不是很好受的样子,因为陈沂把他推开,似乎又附带了一些不满。他勉强听到声音睁开了双眼,陈沂瞪着眼睛关心的神色就充斥在他眼前。
晏崧想起来了,是他叫陈沂过来。
过来干什么来着?对,自己刚帮了他一个忙,来签欠条。
其实陈沂很笨。晏崧想道。
自始至终都很笨,不会人情世故,更不会阿谀奉承,永远抓不住机会。
晏崧想不清楚他想要什么。
曾经很多次,他都表达过,是否需要帮助,工作,或者其他的地方都可以。可陈沂什么都没提过,非得撞到他面前让他不得不管,事后还客气地说谢谢。
要说谢谢,那陈沂那么多次不论几点把自己捞回家,像田螺姑娘一样照顾他,给他买醒酒药,照顾他因为喝醉狂吐,第二天早上还有一碗粥,似乎成了他们很久的默契般,自己反倒是欠他很多次谢谢。
那时候他就已经加入家族企业,酒局其实很少一部分是同学邀请,更多的是意场上的人。晏建柏虽然下三路的事情上不简单,但是一到钱的地方还是有高瞻远瞩,早早就让晏崧在学业的同时发展别的地方,所以这种酒局很多。
喝到不省人事,他就给陈沂打电话。不管多远,不管多晚,他总能在门口等到陈沂来接他。
晏崧想起来自己小时候,父母都太忙,他时常见不到他们。每天肚子一个人上学放学,看到别的小孩儿都有父母相送。
嘱咐不可以打架,要好好吃饭。尤其放学时,所有同学都有人接,他们牵着各自父母的手,说今天的见闻,说今天谁拿了他的橡皮,又和谁做了朋友,晚上要吃什么。
但是晏崧什么都没有,他从小独立,作为晏家唯一的孩子,这是对他的要求。所以他不可以撒娇,不可以像个孩子那样期待父母。许秋荷偶尔心血来潮,会说来接他。
于是晏崧每天都会期待放学,期待在人群里看到那个熟悉的人影,但是好几天过去,许秋荷始终没有来过,她早就已经忘了,晏崧便把心里的期待和希望也都埋起来。
后来长大了,他以为他这种可笑的希冀早都消失的时候,陈沂出现了。
他任劳任怨,没有要回报,风雨无阻地来接他。
像他小时候期待的一样。
借着醉意他可以耍赖。
以前的很多次都可以不算,现在是陈沂欠自己的,毕竟刚帮了他一个大忙,总该收取一些利息。
无利不往,人世间的关系不过都是利益驱使。
他父母是这样,其他人就更是。
所以他又像从前那样,忘了这些年的隔阂似的,盯着陈沂的眼睛说,“哥,带我走吧。”
走廊潮热。
陈沂太瘦,撑不住晏崧这么大一个人,因此走的很艰难。
走出了空调房陈沂才发现,外面又下了大雨,空气湿漉漉的,这建筑好像年头不少,墙上掉了墙皮,晏崧半睁着眼睛,靠在陈沂身上。
陈沂身上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香气,绝对不是什么工业香精,他知道陈沂没有什么喷香水的习惯,这些年这种味道也没变过,晏崧形容不出来,依稀觉得像是小时候他家后花园又个雨棚,里面没有种什么名贵的花,却放了一堆多肉,一个挨着一个。
许秋荷当时只是一时兴起弄了这么个东西,没两天就撒手不管了,这雨棚晴天还好,一到雨天必漏雨,那个月一直刮台风,大家完全把那一堆植物忘在脑袋后,想来也是经受不住狂风暴雨。可没想到雨过天晴之后,一个一个多肉长得正好,就这么一声不吭地顶过了所有的狂风暴雨。
晏崧后来经常去这里发呆,雨后的植物有种莫名的香气,和湿漉漉的泥土混合,分不清到底是从哪里来的。而陈沂身上就是这种味道。
路上有很多人,神色暧昧地盯着他们,陈沂不自在地扶着晏崧慢慢往出走,他知道自己肯定全脸通红,晏崧靠得他太近,两只手圈在他腰上,像是一个大型树袋熊。
方才在屋里听不出清楚,走出来了陈沂才发现,外面的雨居然下得这么大。
地上的尘土在冒烟,雨声有些震耳。
他站在大厅犯了难,抬头问晏崧:“你的车在哪里?”
晏崧闭着眼,好像已经睡着了,全然没听见陈沂的问句。
陈沂只好带着人折回去,问前台:“咱们这……”
前台小姑娘看着他们俩一笑,一副了然的神情,“楼上有房间,开个大床房是吧。”
“是。”陈沂知道她误会了,但是没办法解释,只好也尴尬地笑笑,“麻烦你了。”
把人带到楼上,陈沂才算是松了一口气。
他不知道为什么晏崧喝了这么多酒,可以把自己喝成这个样子。这一折腾他已经出了一身汗,晏崧倒在床上,眉头紧皱,那么大个人似乎冷似的,蜷缩在那儿,看起来有些可怜。
陈沂缓了缓,还是不忍心抛下他就这样走,去给晏崧倒了一杯水。
“晏崧,醒一醒,喝杯水吧。”陈沂走到晏崧旁边。
晏崧这会儿似乎清醒,睁开了眼,坐了起来。
他看着陈沂,却不动作,神色奇怪地盯着陈沂,似乎疑惑他为什么在这里。那冷淡的眼睛里,除了疑惑,不知为何居然还有一点灼热。
陈沂被他看得全身不自在,感觉自己的所有心思这一刻都无所遁形。
他磕磕巴巴道:“给你水。”
晏崧还是不动。
陈沂的手就这样不尴不尬地停留在半空中,他开始思考晏崧是什么意思,是不是自己过于逾矩,此刻应该找个其他人来照顾他。他不该出现在这里,又或许,他的消息根本不是给自己发的,没有人会在这样的雨天大半夜的跨越半个城市跑过来。
他彻底慌了,手指按着水杯,不自觉地发抖,陈沂收回手,想转身走。
可他刚转过身那一刻,晏崧突然发难。
水杯“嘭”地一声掉在床边的地毯上,里面的液体全都一点点融进地毯里。
陈沂一下被人拉到了床上,后腰沉重地磕在床垫上,这下比刚才在沙发上力度还好大,他一时甚至还没缓过来,晏崧就附身过来。
他的手直接穿/过陈沂的衣服,滑倒了陈沂的侧腰。
这次是没有衣物的肌肤相/贴,晏崧的手太烫,陈沂不知道他为什么突然要这样,他实在太乱了,连反抗都忘记,只是带着沙哑的哭腔说:“晏崧,你不要这样,你不要这样……”
可晏崧听不见。
窗外闪过一道闪电,瞬间照亮了整个屋内,陈沂进门前没弄清楚灯的开关,此时此刻只亮着一盏阴暗的小夜灯。
借着这道突然的亮光,他终于看清楚了晏崧的眼睛,里面是浓墨重彩的情谷欠。
在晏崧的手继续往下/探的时候,陈沂终于想清楚了,晏崧这不是发烧。
这种热不正常,刚才或许晏崧还有一些神志,那现在他好像已经完全被欲望支配。
可等他想清楚已经彻底来不及,陈沂最近瘦了很多,今天穿的裤子格外的松,这更方便晏崧的动作。那双手太热了,陈沂嘴里还在阻止他,可握上去那一刻,他就像是被掐住了嗓子。
所有东西被冲散在了脑袋里,那一瞬间陈沂什么都忘记了。
他知道这是晏崧。
这是晏崧。
这让他怎么拒绝?
光是在那个雨夜里重逢那一刻,他就已经投降。
可晏崧又继续了。
陈沂感觉到晏菘的东西坻/在他身/上,晏崧的手往他身后探/入那一刻,陈沂终于出一些恐惧。
“晏崧!晏崧!”陈沂喊,“放开我!”
可晏崧已经彻底失去了神志,完全听不见陈沂的呼喊,那药下得太猛也太足。
陈沂开始拼了命地挣/扎,他越动晏崧压/制他的力气越大,陈沂是真的怕了,他什么都顾不上,慌乱之中甩手抽了晏崧一巴掌。
“啪”地一声,响彻在空气里。他愣了,晏崧也愣了。
陈沂这一下没有控制力气,晏崧脸上很快浮现出来了红印,他似乎是醒了,让开了位置。
于是陈沂立刻冲下床,提上自己的裤子,他慌乱道:“抱歉,我是不是下手太重了。”
晏崧愣愣地瞧着他,歪了点头,似乎有些委屈。
陈沂整个衣服被弄得乱糟糟的,头发更是,眼镜掉了一半,上面都是手指印,但他都顾不上了,他现在就要离开。
“我还有点事,我先走了。”陈沂整理了下衣服,他不清楚晏崧现在清不清醒,连原因都顾不上解释。
脚踩在地毯上,还有刚才撒了的水,湿漉漉的。
陈沂转身就要走,没想到晏崧却下一刻抱住了他的腰。
他整个脸埋在陈沂的后背上,说:“别走。”
这姿势很奇怪,晏崧半跪在地上,好像是真心为了挽留他。而那两个字像是魔咒一般,定住了陈沂的脚步。
别走。
陈沂定在原地,没回头,哑声问:“你知道我是谁吗?”
晏崧却没有回答他这个问题,自顾自说着,“我好难受,你不要走。他们都让我喝酒,我喝了好多,为什么喝了这么多还是这么难受?”
陈沂的心要化了,那点涩意又化成了本能反应似的关心,他转过身,问:“哪里难受?”
晏崧牵着他的手放在自己的左侧胸口,那是心脏的位置。
“这里。”晏崧说。
他眼神恍惚,捂着胸口开始说一些事,很跳跃。
“我看见我爸和一个我不认识的女人,在家里。下午一点,那天我提前放学。他们在我家里的卧室,我以为是我爸妈回来了,很高兴地走过去,但是不是,我看见他们两个交缠在一起,没穿衣服,还有叫声,很恶心。很恶心。”
晏崧又重复了一遍“恶心。”
陈沂内心被这几句话惊得内心剧震,他经常在财经新闻里看见晏崧的父亲,一个看起来很有气质的中年男人,挽着旁边女人的手臂,笑得恩爱。
难道这都是演戏吗?从这么早开始,他们就开始感情破裂,那晏崧看见这些的时候是几岁?
陈沂涌起一阵心疼,轻轻摸了摸晏崧茂密的头发。
他安慰道:“没事了,已经没事了。”
似乎是感觉到陈沂心软,晏崧的手又往他的衣服里面申。
触摸到柔软的,冰凉的皮肤那一刻,他从喉咙里发出舒服地喟/叹。
而这次陈沂没再拒绝。
……
灯光摇曳。
陈沂眼前模糊,很久才反应过来他在哭。
疼。太疼了。
他感觉自己的身体似乎被分开了两半,一半在火山,一半在冰海,冷热交替里他完全感受不到半分舒/适,反倒像是上刑。
可他看见面前的晏崧额头的汗,一滴滴甩到了自己的胸口,和他滚汤的,陷入q欲的喘息。
太烫了。
在疼痛里,陈沂忽然想到了那个寒冷的冬天。
他信誓旦旦地告诉张珍,说自己绝对不会走上同性恋这条路。可他:食言了,他这么卑鄙地趁人之危,趁着晏崧还不清醒半推半就地促成了这件事情。
他放任自己沉溺,愧对所有人。
所以现在的疼,是对他的惩罚吗?
那可以再痛一点,陈沂想。
这样不够,不够还的起那些期盼和惦念。
他哭得毫无声息,眼镜整个被泪水糊住。在他身上开/拓的晏崧这一刻却停了。
他的东西没有拿出来,倾过身看着陈沂哭得通红的脸。
他突然摘了陈沂的眼镜。
陈沂的视线清晰了一瞬,捣/碎他身体的东西此刻停止,让他有一刻钟的喘息时间。紧接着他看见了晏崧放大的脸越来越近。
他下意识闭上眼睛,窗外传来轰隆隆的雷声。
下一刻,轻柔地吻落在他哭红的眼皮,然后是鼻梁,和唇角。
陈沂想起来小时候他曾养过一只小土狗,土黄色,嘴是黑的,不知道什么时候跑到了他家的园子里。园里距离他家有几百米,是陈沂自己的秘密基地,他在那里用瓦片搭了一个小天地,一难过就会跑过去。
也是在这样的雨天,他碰见了同样在那里趴着躲雨的小狗。
他蹲在地上哭,那只小狗用湿漉漉的舌头舔了舔他的掌心。
譬如此刻。
温柔会有一点痛。
但他好温柔。
陈沂的泪落得更多,像是放了闸的水。他在口腔里尝到了自己的咸腥的泪水,浑浑噩噩地想,对不起。
对不起。
晏崧清醒之后,估计也会觉得,他也一样恶心吧。
第24章 你不是缺钱吗
陈沂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晕过去了。
再睁眼时天是阴的,窗外还在下雨,这雨似乎下了一天还不够。
屋子里很静,很暗,没有开灯。
晏崧在他枕侧熟睡,此时此刻眉头终于舒展开,他一只手搭在了陈沂的腰上,另一只手把人按到了怀里,像是抱了个等身抱枕。
陈沂感觉到热气从四肢百骸散开,空调开了二十四度,被子外是有些凉的,因而晏崧怀里的热气就格外舒服。
但陈沂知道自己不能贪恋一分一毫,他轻轻抽离了自己的身体,踩到床下的地毯时脚下一软,直接跪到了地上。
后知后觉的疼痛感传过来,陈沂一瞬间被疼出来了眼泪,他感觉到有未干涸的东西顺着大腿缓缓下流,羞耻和痛感融合到一起,他什么都顾不上,撑着地毯站起身,拿纸巾匆匆一擦,就套上已经被搓磨的不成样的裤子,一瘸一拐地走了。
他不敢面对醒来的晏崧,也不知道该如何应对这种结果。
于是逃避心理作祟,他选了逃,和以往每次自然而然的选择一样。
并在心里暗暗祈祷,希望晏崧也可以当作什么都没有发,相安无事地把这一切当成一场意外。
全由他私心引起的意外。
楼下还在下雨,这种场所白天没有什么人,一楼大厅的灯还关着。
好在雨势不大,车很好打。三十多度的梅雨季,陈沂在这种潮热里竟然觉得冷。他缩着肩膀,到家时候已经早上十点,好在今天是周末,刚进门他就冲进公共浴室洗澡。
热水器一直以来都是时灵时不灵,开启的时候果然祸不单行,凉水顺着头顶浇下来,凉得陈沂全身一颤,下意识往后一躲。
浴室面积不大,也没有干湿分离,他本来就腿软,这一下更是站不稳,身后洗手台上面的洗发水沐浴露被他扫到了地上,撞到了浴室本来就岌岌可危的玻璃门上,发出声不小的震动。
陈沂的心里也跟着一颤,静静地看那瓶洗发水滚到自己脚边,愣了半天才捡起来。
头顶的凉水刺激地他睁不开眼,他第一次清理身体里的那些东西,看着流过的水从淡淡的粉红色,然后终于冲过去一阵带着膻腥味道的黏浊物。
血液和连结一起离开了他的身体。
容不得他发愣,有人突然敲响了浴室门。
一下连着一下,很暴躁的,喊:“有没有人?”
是个陌男人的声音。
陈沂心里一紧,开口,“有的。有人。”
一开口他才知道你自己声音这样哑,这声音他有些陌,以前好像从来没听过,不知道为什么,此刻他尤其心虚。
那人明显也知道里面有人,问话也是多此一举,不耐烦道:“快点,我要上厕所。真不知道大早上洗什么澡?”
他这一问,陈沂心里更加虚了,匆忙地回,“马上。”
草草一冲他就顶着湿漉漉地头发出来了,门外站着的是个年轻男人,但明显气色不太好,像是几个晚上没睡过觉,脸上的黑眼圈要掉到鼻子下面,一双眼睛小成一条缝,看人有一种轻蔑,他皱着眉头,非常不耐烦,“怎么这么慢?”
“抱歉。”陈沂头上滴着水,侧过身,给那人让路。
那人进入前又瞪了眼陈沂,冷哼了一声,说了句“下次注意”才进去。
陈沂下意识看那对小情侣的门口,才发现门上贴的俩人的合照已经被揭下去了,门里头大敞四开,依稀可见一台电脑和发着光的鼠标和键盘,明显换了人,估计就是刚才这位。
那两个他还没来得及说话的,就这样悄声无息地走了。陈沂心里不知为何出一种遗憾。
昨晚上经历了这些事情,加上洗了冷水澡,陈沂下午就发起了高烧。
他在出租屋的被子里闷了两天,一度不知道今夕是何夕,有时候一觉醒来分不清时间和空间,有时候觉得自己在家里那张小床上,窗外雾蒙蒙的空气和带着潮湿味道的被子,而秘密基地里那只小土狗在等他,那是他童年里唯一的伙伴,一个真实存在的,热乎乎的会呼气的小命,暖融融的在手里心。
一睁眼,陈沂顶着头顶惨白的天花板发愣,很久才意识到物是人非。
在漫长的午后睡醒的那一刻是人最脆弱的时刻,陈沂觉得世界好冷清,这世界好像就剩下他一个人,在这里慢慢的腐烂。
他又因为药物的作用睡过去,不久就被一阵刺耳的吵闹声吵醒。隔壁有人在尖啸,时不时传出很多句很脏的带着/殖器的脏话,是那人在打游戏。
晚上六点。
陈沂全身酸痛,胃里也空落落的疼。他按亮手机想看一眼时间,没想到顶在前面的就是一条转账消息,两个小时前。
那账户他也熟悉,前不久刚借了他一大笔钱。
晏崧这是什么意思?
陈沂不可置信地盯着那转账记录看了一遍又一遍,又转到晏崧聊天框,上面还是晏崧昨天发的地址,象征着这个不应该出现的夜晚的开端,大刺刺地摆在那里。
晏崧一句话都没有说,给他转了一笔钱。
鲜红的数字像是血淋淋的刀一把刺进了陈沂的胸口,这是封口费,是对那个不堪的夜晚的了结。明明一句话都没说,陈沂却像是在晏崧面前被打了一巴掌,这件事对于晏崧来说是那么恶心,让他一句都懒得说出来,只想把这一切揭过,和陈沂彻底划清界限。
陈沂双手发抖,看不清楚手机键盘上的按键,没想到那边一个电话拨了过来。
他抖着手接了,晏崧那边很安静,陈沂一时间也无言。
他心虚,连质问都觉得欠考虑,更何况这本来就是他的错。
晏崧开口:“钱收到了?”
“收到了。”陈沂下意识回答,他声音实在是太沙哑了,紧张地清了清嗓子之后,他说:“这钱我不能收,我给你转回去吧。”
“为什么?”
“我……”陈沂不知道该怎么说。
是说这件事情本来就是自己半推半就促成的,没有什么无辜,更不值得补偿。
还是说其实他对这个夜晚还有所畅想,不想把它变得这么不堪。
这些他都不能说。
见陈沂不说话,晏崧轻笑一声,说:“嫌不够吗?要多少?我再给你转一些吧。”
“不是……”陈沂心里一凉,攥着电话的手不自觉握紧了。
他想,晏崧觉得他是为了钱。
原来是这样。
晏崧顿了下,继续道,“毕竟你这么缺钱。”
是啊,他这么缺钱,他前几天还舔着脸找这么多年都没联系过的师弟借钱。
不就是和那些人一样见晏崧混的好攀关系么,他有什么理由可以辩驳。
陈沂苦笑一声,哑声道:“刚才转的那些就够了,谢谢你。晏总。”
电话里有陷入一片沉寂,直到陈沂新来的合租室友发出一声石破天惊地怒骂,“艹!!”
晏崧问:“你那边有人?”
“嗯,有人在玩游戏。”那边还在骂,且越来越脏,陈沂捂着听筒,匆忙道:“没什么事我先挂了。”
说着,没等晏崧回应就挂了电话。
电话的忙音传过来,晏崧怔愣了一瞬,下意识因为“晏总”这两个字皱了皱眉。
蒲子骞坐在他办公室的沙发上,翘着二郎腿,问:“怎么?讹上你了?需不需要我帮你摆平?”
晏崧沉着气瞧他一眼,“不用。”
蒲子骞被他这一眼看的老实了,也不再满嘴跑火车,说:“你放心,我已经让他们看监控了,这事儿我肯定给你个交代。妈的在老子眼皮子底下还干这事儿,把我的脸往哪放?”、
“你是该好好管管你家那些……”晏崧低头喝了口咖啡,嘴里吐出来刻薄的话,“不然我就报警让警察管管。”
“诶——你这说的什么话。”蒲子骞急了,“这么多年交情白交了你就这样对我吗?你忘了当年我们一起光/屁/股玩泥巴的日子了吗?”
秘书在门口敲了敲门,蒲子骞喊了声“进”。等人进来了,他才有恃无恐地继续道:“我来帮你回忆回忆,当年我们……”
晏崧终于抬眼,看了门口有些无所适从的秘书,说:“闭嘴。”
蒲子骞嘻嘻一笑,“放心,我这就回去查。”
监控调的很容易,蒲子骞回去就查到了,是一个服务心怀不轨,在酒里面下了东西。
包厢里也有监控,外边走廊也有,拍得清清楚楚,他给晏崧发了一份,然后连人带监控打包交给了警察。
保安在监控室问他,“后面这段要不要?”
蒲子骞一看,是个瘦高的男人进包厢,这人他没见过,也没当回事儿。
手里正好来了消息,有人约他晚上去了party,他也无心在这事儿上,就随口道:“把有用的给警察就行,别多事儿。”
保安说了声好,把监控往下一拉,却怎么看怎么觉得后面进来这男人有些奇怪。
尤其是看那位晏总的眼神。
他正想问问蒲子骞,一看自家老板已经拿着电话走远了。
保安的话憋到肚子里,一想这事儿也不重要,把前面那段一截就把监控放下了,转眼把心里这点疑问忘到了脑袋后。
第25章 躲避
陈沂去医院交了住院费,晚上张珍要动手术。
他烧退了一些,还没有太好全,但是已经容不得悲春伤秋,有太多事情等着他。
陈盼也赶过来了,还带着刁昌。
这些天她忙着办理离婚的事情,没想到非常之不顺利,去离婚登记处提出了申请之后,刁昌又在那演了一场大戏,抱着她的腿说知道错了,非常后悔,以后绝对不会这样干之类的话。
他堵在门口,让一群人看了好多热闹,结婚离婚都在这里办理,有几对来结婚的小情侣过来,看刁昌声俱泪下地求情,在场的人都以为两个人是什么小矛盾,一时没想清楚才想要离婚,还帮着劝陈盼,说两口子,床头吵架床尾和。
陈盼冷眼瞧着,一句都没松口,硬是往里面走。
好不容易进去和人签了协议,以为可以彻底和这一家子断绝关系,可到了地方,没想到现在还有离婚冷静期这一说。
刁昌倒是乐了,走出民政局大门就扯着陈盼要回家,说,“咱俩这婚还没离成呢,你现在还是我们家的人,赶紧回去给我做饭去!”
陈盼不肯,刁昌又想起什么,换了个人似的,态度一转,说:“回家我给你做,你不是最喜欢我做的茄子了吗?孩子在家等着你呢,这么小的孩子,没了妈可怎么办啊?”
总之就是死缠烂打,无所不用之极。
说起孩子陈盼又心软了,松了口风,毕竟那是她肚子里掉出来的一块肉,是真正和她血脉相连的人。
陈沂来就看见刁昌在这,一下脸色就有些不好。
他还没忘上次和刁昌的事儿,没想到这人跟什么都没发似地来了医院。
张珍病以来,这是他还是第一次过来看望。
不关心不表示的背后,其实就是看不起,没想到陈沂这次一来他倒客气上了,先是递了烟,陈沂摆手拒绝了,他又搭话说,“咱妈需要多少钱,我手上还有点,不多,你先拿着用。”
“不用你的钱。”陈沂语气冷硬,不太想搭理这人,刁昌像根本看不见他冷脸似的,还一个劲儿地往过贴。
张珍正准备进手术室,陈沂去跟医谈了一会儿,回来的时候刁昌进了病房,哄的老太太直乐,陈盼在旁边没怎么说话,陈沂过去想说点什么,被陈盼拦下了,小声说,“都要手术了,先别说了吧。”
陈沂又把话憋了回去,看着陈盼有点陌,突然有一种深深的无力感。
他走过去,刁昌又一副装得很熟的样子,说,“陈沂来了。正聊起你呢,什么时候找个女朋友啊?”
陈沂又看床上的张珍,好像完全忘了这么久刁昌都没露过面的事,一来了就当人是好女婿,笑呵呵的,同样等着陈沂的回答。
“找个女朋友过来天天伺候我吗?”陈沂不好明说,但还是有些憋不下心里那口气。
刁昌知道他意有所指,不以为耻,“娶老婆不就是为了这个,家里有个能照应的人嘛?是不是啊,妈?”
张珍点点头,“是啊,这个岁数是该有人照顾一下了。”
陈沂哑口无言,这事儿简简单单被刁昌美化成了照应,他回头看了眼陈盼的神色,见陈盼脸上也有些不对,才放下了一点心,说:“先别说这个了,到时间了,走吧。”
手术室的灯亮起来了,三个人站在门外等,陈沂看见姐姐眼下的乌青,说:“你先去休息吧,我来等着就行。”
陈盼眼神复杂地看了一眼手术室的门口,点点头走了。
没想到刁昌这次没跟过去,又从兜里掏出来了烟,想起来陈沂不抽,给自己点上了。陈沂瞪他一眼,指了指禁止吸烟的表示,刁昌又讪讪地掐了,说:“我来跟你赔个不是,你帮我劝劝你姐,她铁了心要离婚,她一走,这家不是散了嘛?是不是?”
这时候又拿出来一副老实样子,陈沂不知道陈盼到底怎么想的,压着火气,只说:“你该道歉的人不是我。”
“是是。”刁昌笑笑,应和道,“我会慢慢补偿她的。”
手术灯亮了又灭,张珍被护士推出来,还在熟睡,陈沂等到了后半夜,总算是放下了心,给陈盼发了个消息报平安,才回到了出租屋。
夏天天亮的早,这时候天已经有些蒙蒙亮了,陈沂困得睁不开眼,回到床上只想倒头就睡,没想到进了家门隔壁还在打游戏,吵闹声震天。
平时他尚且可以忍耐,今天是真的想睡一会儿,他敲了敲隔壁的门,等了一会儿也没有人搭理,索性直接拉开了门。
门一开,陈沂就被这屋里乱七八糟的味道呛得一阵恶心,里面的人戴着耳机,桌子上放着四五个吃完的泡面桶,整个地上都是不知名白色纸团。
陈沂没敢进去,站在门口,那人终于注意到他,摘下耳机,不耐烦地问,“什么事?”
“很晚了,”陈沂说,他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和气一些,“能小点声音吗?隔壁听得很清楚,很吵。”
“嫌吵住合租房干什么?”那人满不在乎地一笑,全然不在乎陈沂的话,“滚,别打扰我打游戏。”
陈沂实在提不起力气吵架,回去想跟房东说一说,又因为时间放弃了,没办法只好回去带上了耳机,可惜直到天光大亮都没有睡着,只好起来了直接去学校。
他白天要上班,从学校出来又得去医院看张珍,本来就没有什么时间休息。
最近学开学,对面出差的老师也回来了,他还有课要上,忙得整个人要飞起来,但晚上也还休息不好,新来的合租人完全不是正常人类作息,一玩起来能玩一整夜,陈沂几乎好久没有睡过一个觉,整个人肉眼可见的消瘦,顶着俩黑眼圈分不清今夕是何年。
白天他尚没有余力想关于晏崧的事情,但晚上一睡不着就什么都想起来了。
这期间他找晏崧汇报过几次工作,公事公办,晏崧那边也没有一句废话。两个人好像成了最普通的同事兼上下级的关系,晏崧还是会来a大讨论相关事宜,陈沂在远处看着他,有时候非常想让晏崧和自己多说些什么,但是他只能远远看着,晏崧连一点余光都不会分给他。
那时候他鬼迷心窍,做了那样的事,他们才会这样。陈沂市场有些后悔,如果那时候毅然决然地选择走,两个人是不是起码还可以做朋友。
他知道晏崧在避嫌,也开始尽量减少在晏崧身边出现,降低自己的存在感,怕惹人烦。很多需要递送的文件他就交给郑媛媛。
整项目组都知道了郑媛云和晏崧关系不一般,风言风语传了一堆,有说他们早就在一起了,更有说他们在谈婚论嫁的。陈沂不知道真假多少,只知道会议上和私下里俩人总有视线交替,举止也亲密了不少,偶尔还一起开两个玩笑,陈沂看在眼里。
这样他更感到愧疚,觉得自己既对不起晏崧,更对不起郑媛媛。
那次海边的表白他没有看到结果,想来就算是没有直接答应,也没有直接拒绝。
在这个节骨眼上出了自己这件事,怪不得晏崧觉得恶心,巴不得什么都没发过,拿钱封他的口。
陈沂更觉得无地自容,除了非必要的事,尽量不出现在晏崧面前。
他把晏崧给她的钱也都好好存着,只用了给张珍手术的钱,其他的一分都没动,想着等以后攒一攒一起还他。他知道晏崧不差这一点钱,但是他始终不想欠他的。
就这样忙了大半个月,陈沂已经累到感觉自己随时随地都会睡着,精神萎靡。
这天下了雨,下午上完课,他赶着去医院照顾张珍。他一共就两把伞,一把匆忙落在了去找晏崧那天,另一把有些坏了,一边的伞骨已经断掉,耷拉下来,淋了他半肩膀雨。
下了课雨势不减反增,学三三两两走得差不多了,陈沂才出了教室,低头一看门口居然一把伞都没有了,他拿过来那把伞也消失不见。
好在实验楼离教室不远,陈沂在这里等了一会儿,见雨没有见小的趋势,索性直接冲进了雨里,顶着雨一路小跑到实验楼楼下,他上楼把东西放到了办公室,头发已经被雨浇湿了,肩膀上也都是雨滴。
又匆忙下楼,他看着雨幕发愁,陈盼给他打了电话,说今天孩子幼儿园家长会,来不了,张珍就等着他来送饭过去。
陈沂一个人站在楼下的门帘下着急,想等雨小一些就走。他特意站在了门口的大圆柱子后面,不想引人注意,没想到柱子后面站着个打电话的学,陈沂又觉得站这里尴尬,没办法,又回了正门口。
没想到这一回去他就碰见了晏崧。
两步开外他就听到了晏崧的声音,他在打电话,陈沂避无可避,只好站在这儿当木桩,他刚浇了雨,有点不自觉发抖。
晏崧打了会儿电话,挂断,不出声了,站在陈沂旁边,似乎是在等车过来。
空气太安静了,那边有人隐隐约约地用方言打电话,声音很低,面前只有连绵的雨幕,陈沂不能装不认识,只好硬地打招呼。
“这么巧,晏总。”
“嗯。”晏崧偏头看着陈沂,事实上他刚才打电话的时候就在观察这个人。
他知道陈沂在避着他,当初蒲子骞还信誓旦旦地说有人攀上他肯定会死缠着不放,晏崧也这样觉得,毕竟出了这种事情,他和陈沂上了床。往后的事情就怎么说都不清白,他以为陈沂因为缺钱会向他要求什么,所以在他提要求前匆忙转了一笔钱给他。
可这人自始至终还是那么老实,非但没缠着他,还什么要求都没提。
更有甚之,还刻意避开他,像是在避开什么瘟疫。
刚才出来他就发现陈沂又瘦了,孤零零地站在门口,好像风一吹就能吹走。
他越看陈沂,陈沂就不敢和他对视,好像巴不得离他远点。
晏崧不知道从哪里出一点愠怒,突然问:“我给你的钱不够吗?”
——饭都吃不起了么。
陈沂瞪大双眼,好像有点不确定自己听到了什么,下意识道:“啊?”
第26章 也许暧昧
陈沂错愕地看着晏菘,疑心自己是不是因为面前的雨太大听错了话。
晏崧继续道,“上次不是问过你?觉得不够可以跟我说。”
不用因为这点小钱省吃俭用的,弄出这样一副可怜的样子。
陈沂心里一凉,一下明白了晏崧是什么意思。
他觉得自己今天是故意出现在他面前,搞得这么狼狈,是在故意卖惨,是在要钱。
陈沂在心里苦笑一声,如果可以,他永远不想把钱这个字和晏崧挂钩,可那天他开了口那一刻,他们之间的性质就变了。往后做什么事情,在晏崧看起来恐怕都是别有目的。
他不知道这是好事还是坏事,他既不想要他们的关系变得不纯粹,更不想让晏崧发现他埋藏在心里这么多年的喜欢。
在他的认知里,喜欢不一定要得到。
小时候他跟着张珍去集市,琳琅满目的食品和玩具,他在两元店里看上一只灰棕色的熊,摸在手里很软,像他那天在雨下碰见的小狗。张珍给他问了价格,一看要十块钱,她就犯愁地看着陈沂,陈沂立刻就说不要了,获得了被人说懂事的夸奖。
大了一些他喜欢电子产品,可以把那些参数、配置,熟悉得倒背如流,可上大学后他才有一个自己的二手电脑,一开机就像是拖拉机启动,连打开个网页都费劲儿。也这样勉强坚持到了毕业。
张珍从小就告诉他,家里没有钱,然后把所有有价值的东西都换算成米和面,换算成他们的劳动时间。不会告诉他不给他买,只是淡淡地说,这个钱我要剥多少玉米,要多干几天的活。如果你真喜欢,妈也可以给你买。
陈沂就再也不敢要了。
从小他就明白,要什么东西都要付出代价,他的喜欢并不重要,有些东西本身就是妄想,更重要的是,他不配得到。
但此时此刻他全身还是不受控制地有一些发抖,不知道是因为刚才临到的雨,还是因为晏崧的话。
“不是,我的伞在教学楼丢了,没想过会在这里碰见你。”陈沂哑声解释。
“那你没有雨伞,站在这是在等谁?”晏崧问。
陈沂抬起头,“没有谁。”
这幅样子实在有些像逼供现场,不过陈沂不是犯人,晏崧更不是警察,但陈沂显然没意识到这一点,他只是觉得他的理由即便是事实也很拙劣很可笑,估计晏崧也不会信。
他的头又低下去了,不自然地咽了一口唾沫,又解释一句,“我在等雨小一些。”
晏崧偏头看着淅沥沥的雨滴,檐下的台阶上长了杂草,似乎是刚长出来的,被雨打得一直垂着头,和面前的陈沂很像,有些可怜。
他的车很快就来了,他甚至不用滴上一滴水就上了车。回头看见陈沂在躲在屋檐下,缩着肩膀,很冷的样子。
司机启动车子,要开走,晏崧突然喊了停。
陈沂心里空落落的,眼看着晏崧一言不发上了车,没想到下一刻车窗摇下来,露出来晏崧的脸。
“上车吧。”陈沂听见晏崧说,“去哪里,我带你过去。”
和晏崧并排坐在后排,是一种奇怪的感觉。
他们保持着一种动一下就可以碰到的距离,但陈沂不敢动。他又想起来那个夜晚,晏崧埋在他身体里的样子,明明他们已经有过负距离,可是那晚更像是一场迤逦的梦,疼痛和发烧是梦的代价,梦醒之后他们永远会像现在一样。
看到,听到,但永远触摸不到。
晏崧接了个电话,打了二十分钟左右,一直没搭理陈沂,陈沂抱着胳膊靠在窗边,安静地听晏崧打工作电话,看雨水被车速画成横线,车里开了冷风,a市的夏雨,温度并没有降下来过,陈沂还是觉得冷,或许是因为刚才淋了雨。
过了会儿,晏崧打完电话,突然道:“空调调成暖风。”
前排的司机愣了下,“是。”
陈沂也愣了,片刻后反应过来道,“谢谢。”
晏崧“嗯”了一声,不说话了。车里一暖,陈沂逐渐缓了过来,不再发抖,也开始昏昏欲睡。他最近本来就严重的睡眠不足,这会儿车辆平稳行驶,空调缓缓吹出来的热风都成了助眠的白噪声。他很快就彻底进入了梦乡。
半小时后,车子驶入医院的停车场,陈沂还在睡。
司机回头看了眼,道:“晏总,到了。”
晏崧看了眼已经倒在自己肩膀上的人,扫了一眼陈沂乌黑的眼圈,说:“你先下去抽根烟。”
车门开启,又轻轻合上了。陈沂枕着晏崧的肩膀,睡得不省人事。
晏崧静静观察这个人,瘦弱的肩膀,下巴瘦得很尖,脸巴掌一样大,睡起来像猫一样,就是下巴硌得他肩膀有些疼。
陈沂还带着眼镜,上面有干涸的雨水,因为睡姿有些偏移。他记得这眼镜,在不久之前的晚上,下面有一双湿漉漉的眼睛,不知道为什么在哭。
从前他觉得陈沂很简单,从里到外从头到脚,稍微瞥一眼就可以看透。但是他现在又觉得他看不清楚这个人。
他不知道陈沂到底想要些什么,人活在世上除了追名就是逐利,可陈沂看起来好像全然没有兴趣。他不提要求,却总是阴魂不散地自己眼前晃。晏崧意识到,他之前的判断很可能是错的,毕业断绝了他们的关系,时间会让一个人面目全非,陈沂或许早就已经变了。
他突然伸手,像是想真正看清楚这个人似的,碰了下陈沂的眼镜。
陈沂若有所感,突然惊醒,发觉自己在晏崧怀里,一下子脸就红了,瞬间蹦了老远,但又忘记了自己此时此刻是在车里,头顶顶到车棚顶,发出“嘭”地一声巨响,他按着脑袋傻在那,晏崧也被他这一连串动作弄蒙了。
有这么…害怕吗?
晏崧不自觉地勾起了嘴角,“没事吧。”
陈沂捂着头,傻愣愣道:“没事。”
“我是说车。”
陈沂立刻就抬头看自己撞到的车顶,这车确实比他金贵多了。他检查了半天,片刻后不确定道:“应该也没事吧。”
晏崧忍不住笑了。
陈沂也忽然意识到是在开玩笑,他也跟着笑。恍惚间,他们好像回到了没毕业的时候,他们还是名义上最好的朋友,没有断联,没有隔阂,没有距离。
给张珍送完饭,外面的雨更大了。
路边车都车速飞快,一路都是溅起来的水洼。a市地势忽低忽高,水一积多了就容易倒灌,这几天连绵不断的雨,有的路上已经积起来了浅浅一层的水。
今晚还有,手机上已经发了红色预警,大家都急匆匆地往家赶,陈沂端着空饭盒出来,又听张珍念了很久那些事情,心里全是麻木。
刷完饭盒他才看见手机,晏崧竟然给他发了消息。
十分钟前。
「我还在停车场。」
陈沂心里一惊,不知道为什么晏崧还没走,他匆忙把饭盒收了,往停车场走。
晏崧的车果然还在原位,他敲了敲车窗,晏崧没开,但车门的锁发出“咔嚓”一声声响,陈沂愣了一下,反应过来这是让自己上车。
车里的暖风没停,实在是暖和。陈沂不自然地搓了搓刚才刷碗刷得通红的手,上了车才发现司机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走了,晏崧坐在了驾驶位,问:“你吃晚饭没?”
“刚才在医院食堂吃了一口。”陈沂不敢看后视镜,他一撒谎就心虚。
其实根本没吃,他这些天都没什么胃口,打算这个晚上就这样对付对付过去了。
晏崧“啧”了一声,道:“那你陪我吃点。”
他开车去了一家私家小厨,陈沂没来过,但看晏崧轻车熟路,一进门服务员先给他打了招呼,明显是熟客。
晏崧点了几个菜,问陈沂要什么。
陈沂才发现这是h市的特色菜馆,菜单上都是他很久没有吃过的菜品。自从离开h市,他再也没有接触过任何相关的东西,没想到再一次吃,居然还是和晏崧在一起。
一顿饭安静地吃完,陈沂说自己吃过了,遇到熟悉的味道,又不知不觉吃了很多东西,有些不好意思,不过晏崧倒是没说什么,还给他夹了一块肉,让他多吃一些。
餐厅温暖的饭暖到了他的胃和全身,有一瞬间陈沂想永远停留在这一刻。
等茶足饭饱,陈沂拿湿纸巾擦了手,还没有高兴两分钟,就听晏崧道:“关于前几个晚上的事情。”
陈沂心里一凛,抬起眼睛。
果然是有事,不然晏崧不会送他来医院,不会等他出来,不会请他吃饭。
他听见晏崧继续道:“那个意外,我很抱歉。上次太匆忙在电话里说,可能不够正式。现在正好在这里我们讲清楚。你可以尽量提要求,不用客气,能给你的我都可以给。”
陈沂的面色一瞬间惨白,刚才的温情都化作冷刃,一把把cha进他的心脏。
他轻声道:“我真的不需要什么,你不用这样……”
晏崧上下打量着他,似乎在估计这句话的真实性。
片刻后道,“你可以考虑一段时间,随时有想法了跟我说。”
第27章 你过来点
这一顿饭吃得时间不长,等出了菜馆,外面的车好像更少了。
手机连发了三次预警,学校也通知明天开始停课三天,头顶黑云压城,浓厚的云层像是随时会倾倒,风吹得路边的树此起彼伏,地上都是被吹掉的崭新的绿色叶子,被雨水打得聚成一团。
用不了多久,他们就会被清洁工人打包带走,之后去往哪里,陈沂也不知道。
或许是外面的风声雨声太大,室内就不用人来说话就觉得吵闹。
晏崧问陈沂,“家住在哪里?”
陈沂答了之后,两个人就都没再说话。
车里很温暖,伴随着雨声风声,以及不知道什么味道的熏香,陈沂顶着两个大大的黑眼圈,竟然又睡着了。
他又回到了那个雨天,穿过一片巨大的玉米地,期间有蜘蛛刚结成的新网,有藤蔓顺着玉米杆爬了老高,雨后的土地暄软,陈沂步履艰难地跨过他们,一路往里走,又到了那个靠瓦片和塑料布搭成的秘密基地。
雨打在塑料布上是很吵的,但陈沂不在意,他把一路揣在兜里还冒着热气的吃的拿了出来,边走边喊那只狗。
他没起名字,就只能叫:“小狗,小狗!”
可这次他喊了很久,直到手里冒着热气的吃的变凉也没有等到那团小东西。于是他只好独自一人在这里坐了一下午,直到头顶的积水一点点滑下去,他又顺着来时候的路回到家。
院子里有一口锅,很多年没有人用过,此时竟然冒起了袅袅的炊烟。
陈沂看见了院子里散落的黄白色毛发,越走心里越不对,直到走到尽头,开膛破肚带着血的尸体已经出现在案板上。陈宏发难得的高兴,嘴里叼着烟还哼起歌来。
陈沂心里发冷,问:“这是什么?”
“下酒菜。”陈宏发说,“谁家小狗这么胖乎,一天都蹲在咱家门口,赶也不走,正好今晚上加个菜……”
剩下的话陈沂已经听不清楚了,他看见案板上已经被切割开的肉,地上还有一盆发红的血水,全身发抖,他说:“那是我的狗。”
陈宏发弹了下烟灰,瞥了陈沂一眼,“你的狗孝敬孝敬你爸,你不同意?”
陈沂什么都听不见了,他一下冲出去好远,开始撕心裂肺地狂吐。
是不是自己不遇见这只狗,它就不会找到自己家来,如果他不把它喂得这么胖,他就不会被陈宏发惦记吃掉,如果不遇见他,或许这狗会活得更久一些。
——一个急刹车,陈沂被安全带扯了一下,惊醒,一瞬间心脏狂跳,出了一后背的冷汗。
晏崧抬头看了一眼后视镜,“没事吧?吓到了?”
“没事。”陈沂深呼一口气,脑海里那些血腥的皮肉还在不受控制地播放,以至于他现在还是有些想吐。但他知道这些不能和晏崧说,又重复了一遍,“没事,只是做噩梦了。”
没想到晏崧却继续问下去了,“什么噩梦?”
“我养过一只狗,被人开膛破肚,吃了。”陈沂顿了一下,“要是没有我,我要是没有养它,它也不会这样,都是我的原因,这些年,我一直都忘不了那个场景。”
“不怪你。”晏崧说,红绿灯变了,他启动车子,“他遇见你的时候不开心吗?”
“应该是开心的吧。”陈沂想起来湿漉漉的舌头舔他的手心,还有像螺旋桨似的尾巴。
“开心就不用后悔。”晏崧看着陈沂怅然若失的眼睛,眼尾已经红了,像是刚哭过,他没有提刚才陈沂在睡梦中流着泪地呼喊,也没提他脸色发白不安地求救。
许是同情心作祟,他说出来了违背本心,从前从来不会讲的话。“它也不会后悔遇见你的。”
陈沂眼眶发热,深吸了一口气,想把眼泪憋回去,还是不受控制流了些出来。
“是吗?”
“我觉得是,”晏崧说,“罪魁祸首怎么样了?你有没有要他赔偿?”
“没有。”陈沂说,他垂下眼,似乎陷入了某种回忆。“不过那个人很快就糟了报应,死了。”
“怎么死的?”
陈沂闭上了眼,想起来那个夜晚,他被强硬地要求吃下那口肉,那种遍布身体的恶心滋味。
“被骨头卡住,当天一口气没上来就死了。”陈沂轻轻道。
豪车开入老小区的胡同里,一路上坑坑洼洼的水坑,路上一个人都没有,商店也都早早关了门。
天没有完全黑,但是足够暗,路灯已经开了。在车里感觉不到雨大,推开门才发现脚下的积水已经没过了鞋底。距离陈沂住的楼还有一段距离,他本来已经做好了淋雨的准备,没想到晏崧在前排先他一步下了车,撑起了伞。
陈沂愣愣的,坐在车里抬起头,看那把很大的黑伞,和晏崧刀削似的下巴。
“下来。”晏崧说,“就这一把伞,我送你过去。里面车开不进去。”
陈沂躲在伞下,晏崧在帮他打伞。
刚才晏崧给他当了司机,他们一起吃饭,现在又在打伞,像是做梦一样。
陈沂不敢靠晏崧太近,但一把伞就那么大,他一部分肩膀裸露在雨中,很快就被浇湿。路上沉默无言,晏崧的脚步很快,陈沂有些跟不上。
雨水顺着下坡流进下水道,单元门在一个大上坡上,地上湿滑,陈沂走得格外艰难。
其实他可以感觉到晏崧身上的温度,很热,很温暖,但他还是不敢靠近,任由雨水打湿他的肩膀。
晏崧却打着伞越走越快,好像丝毫没有注意到在他身后逐渐被落下的人。
陈沂后面几乎要小跑才能跟上,可晏崧还在加快,他逐渐体力不支,被落在后面,整个身体都暴露在雨下那一刻,晏崧终于停下了。
陈沂知道晏崧是故意的,但他不明白原因,他看见晏崧回过头,眼神犀利地看着自己,一步步走回来,道:“浇到雨怎么不说呢?”
陈沂又躲到了伞下,嗫嚅道:“抱歉。”
或许是因为恶劣的天气,或许是因为在自己身上耽误了太长的时间。
晏崧低了下头,听不清楚语气,说:“你过来点。”
陈沂只好凑过去,他目光直视前方,甚至不敢偏头看晏崧的脸,这下晏崧的声音出现在他耳边,“再过来点。”
陈沂又挪了一小步,晏崧似乎已经彻底耐心,一把把陈沂扯到了自己的怀里。
陈沂吓了一跳,也不敢挣扎,离得太近了,他努力平复自己的心跳,却控制不住感受晏崧的体温。
伞外在下雨。
陈沂终于感受不到那种潮热的湿意,化作一种温暖的,干燥的热。
从他的脸颊一直烧到心脏。
走进单元门,外面打了个雷。
晏崧收了伞,一回头发现不知道何时水已经可以漫过鞋子。
刚才还是清风细雨,一时间居然狂风大作,暴雨倾颓,门口盖着电动车的塑料布已经吹跑了,刚才这一阵风,瞬间把一整排的电动车都吹倒,发出一阵连绵不断的巨响。不远处的新树“咔嚓”一声,被拦腰折断。
明明只来了一会儿,眼看着是走不回去了。
陈沂又说了声“抱歉”,要不是送自己过来晏崧也不会走不了。
干在这里等着也不是什么办法,陈沂道:“要不要上去坐一会儿。”
如果可以他真的不想让晏崧上去看见他那个破败不堪的合租房,这里的腐烂程度和自己一样,这辈子都不敢出现在晏崧面前。
晏崧点了点头。
陈沂在前面带路,从前他从来没有发现过这楼道里又这么多东西,正在腌的咸菜,已经散发臭味的垃圾。到处密布的蜘蛛网,和空气里飞舞的灰尘,楼梯扶手也早就了一层铁锈。
即使不看,他也知道晏崧肯定皱着眉头。
快步爬上楼,陈沂拿钥匙开了门。
门锁坏了很久,反锁不了,只能从外面锁。
把钥匙拔下来,开门那一刻,陈沂听见了一声巨大的女人尖叫声,完全盖过了外面的狂风暴雨。
沙发上两片白花花的肉/体/交/叠在一起,听到声音同时转过了头和门口的陈沂对视上。
陈沂也被这声尖叫吓了一跳,“砰”地一声关上了门,把人拦在门外。
他回头望向自己身后的晏菘,有些不知所措。他不确定晏菘看没看见刚才的景象,只是此情此景过于尴尬,他的脸倒是先红了。
晏嵩脸色也不太好,问:“这是你家?”
“是。”屋里又传出令人面红耳赤的声音,好像丝毫没被这突然而来的人吓到。“我们合租的,我也不知道他为什么会带人过来。”
陈沂声音里有一点委屈,继续道:“他是新搬过来的,那天你在电话里听过的,就是他,半夜总是吵就算了,怎么还会带人过来。抱歉…让你看到这些。”
他还记得晏菘和他说过的话。
小时候的场景和现在毫无二致,却是陈沂亲自带它看见的。
晏菘皱着眉头,不说话了,陈沂知道他是想问自己为什么不搬走,不换个地方。没想到晏菘道,“别紧张,你挡太快了,我没看见。”
“啊。”陈沂松了一口气,“那就好。”
不出几分钟,里面的男人叼着烟开了门,裤子穿了一半。
“你怎么这么早就回来了?差来耽误我的事儿知道吗?”
第28章 牵手和拥抱
“你——”
这话明显就是强词夺理,陈沂气得脸通红,他一情绪激动就说不出话来,这更显得他好欺负。
“我什么我?”这人撇了一眼陈沂身后站着的人高马大的男人,还有几分忌惮,但是见晏崧并不说话,又放了一些心,强词夺理道:“本来我还能再来半个小时的,被你这一打断全完了,你说说你怎么赔偿我?”
“我——”
“再说你,每天都是半夜回来,做什么工作要晚上上班啊。”屋里的人轻蔑地带着色/情意味扫视陈沂,“长得挺老实的,能干出这种事情,也亏有人能看上你。我还没跟房东说,跟你这种人合租我都怕染病,你倒强词夺理上了。”
陈沂下意识回头看晏崧,晏崧还是面无表情,没有什么表示。
他心里一凉,想,或许晏崧也是这样认为的。
自己费尽心机爬上了他的床,不就是为了钱,和出来卖有什么区别?
他一沉默,屋里的人立刻就觉得自己说得对了,更加咄咄逼人,“怎么?这是要把人往家里带?你还好意思说我。”
“不是这样!”陈沂从脸到脖子都是红的,“外面下雨,他只是来躲雨!”
那人狐疑地扫了这两人一眼,冷笑一声,明显是不信,转身就想把门合上。
没想到晏崧一个箭步跨过去,拦住了要拉上的门。
他似笑非笑地瞧着里面的人,没说话,那人倒是先怵了,眼神躲闪,“你干什么?现在可是法治社会,打人犯法的!”
“你也知道是法治社会。”晏崧露出来一个微笑,看不出喜怒,“嫖娼判多久你清楚吗?”
“什么嫖娼……这是我女朋友!”
“哦。你女朋友叫什么名字?”
“……”
门又合上了。
陈沂目光呆滞,跟着人在下楼,还没反应过来此刻的变故。
刚才那人瞬间变了个态度,开始道歉,甚至求他们放自己一马,像是被什么东西夺舍。
而他此时此刻快步走在昏暗的楼梯间,晏崧在前面没有回头,一步一步地往前走,还不忘拉着依旧在反应中的陈沂。
拉着……他的手。
热的,可以完全嵌合他的手的手,以及一个占满他所有视线的背影,就这样带着他远离吵闹,争端,一点点迈向了楼下亮着光的雨幕。
而一直憋着的眼泪,在漆黑的楼梯间,随着行走一点点洒进了夜色和雨幕里,直到在一楼停下。
晏崧松开了手。
陈沂不动声色地动了动手指,觉得有些怅然若失。
没想到下一刻晏崧突然抱住了他。
陈沂僵住,一动不敢动。几步之外没有关门,外面是狂风暴雨,不时有风吹进来。而此刻晏崧的脸埋在他的肩膀,有一些憋屈地弓着腰。
“你怎么了?”陈沂紧张道。
“没事。”晏崧声音闷闷的,“我就是有点恶心。”
“你…看到了?”
“嗯。”晏崧无奈地笑了下,“门开那么大,我不看到也难。”
“对不起。”陈沂垂下眼。
“觉得对不起就给我靠一会儿。”晏崧叹口气。
陈沂不说话了,外面的雨声很大,他有一些庆幸,因为这些雨声,即便靠得这么近晏崧也听不见他飞快跳动的不正常的心脏。而晏崧,大概也是因为这地方实在没有可以靠的东西,墙壁上都是蜘蛛网,连门框都是一层灰,才不得已选了他。
沉默的空气里,只剩下风雨,和潮湿的带着霉味的空气。
安静了许久,晏崧突然笑了一下。
陈沂感觉到他胸膛震动,质感的声音立刻就出现在他耳边,“你不是打过架吗?之前打架也这样…笨吗?”
晏崧斟酌了一下,还是选了这个词。
陈沂:“……打架也不是吵架。”
不过打架确实也没怎么会,除了出其不意那一下,剩下的其实也就是被动挨打,这太丢脸了,陈沂不想说。
“这么说你打架很厉害,看不出来。”
陈沂:“算是吧。”
晏崧又笑了下,也没戳破他,很快站起身,问陈沂,“带烟没?”
陈沂掏了掏兜,还真掏出来一盒,可里面就剩下一根了。
他递给晏崧,晏崧却没接,“你点上。”
陈沂也没多想,把烟含嘴里,打火机有点没气了,外面还有刮过来的风,按了好多下没点着。晏崧又凑过来给他挡风,刚才那点热还没有散开,他们又离得这样近。
陈沂飞快把烟点着,吸了一口。
这烟在兜里放了好久,不是什么好烟,有些呛。他想背过身,没想到晏崧一瞬间把他嘴里的烟抽走,含到了自己嘴里,意味不明地看着他。
陈沂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是晏崧要抽。他耳朵又开始升温,有点无地自容。
晏崧眯着眼睛道:“老毛病犯了,头一疼就想抽一根。”
“哦。”陈沂不敢看他,只好看外面的雨。
“你怎么知道我不想看那种场面的?”
“你上次跟我说的。”提起那次陈沂还是有些不好意思说。
“你记忆力一直很好啊。”
“或许吧。”
……
其实不是很好。陈沂想,只是关于晏崧的事情,他记得格外清楚而已。
那时候也是一个夏天,h市不如a市多雨,夏天都是把柏油路烤得滚烫的大太阳,在路上走个十分钟就被晒得皮肤通红。
也是这样一个中午,陈沂收到了一条消息,说要找他,问他能不能见一面。
号码是未知号码,但他一瞬间就知道这是谁,他早就已经把这个人的所有联系方式都拉黑删除,以为再也没有关系,老死不相往来,没想到这人工作一年之后居然找上了门。
陈沂没回复,装看不见,中午下楼吃饭,正遇见这人堵在门口。
这人叫董浩言,是陈沂的前男友。
那时候陈沂从未谈过恋爱,对自己只喜欢男人这件事情也是后知后觉才发现,无意中刷到某个软件,在一个夜晚里鬼迷心窍地打开注册,董浩言是第一个找他搭话的人,距离显示不到一百米。
他不知道董浩言是这软件的老油条,约一个人就换一个号,还以为他和自己一样是初次试探,毫无经验。
于是和人约了几次饭,出去玩了几回,董浩言跟他表白。
陈沂接受了,想,原来这就是谈恋爱。
认识一周,董浩言要和他上床。陈沂没同意,觉得似乎进度太快,董浩言有些气,两个人瞬间陷入冷战。又过了一周,董浩言不知道怎么想的,过来和陈沂道歉。
陈沂耳根子软,算是原谅了他,没想过这道歉别有目的。
董浩言偷了他的论文。
他是在一切完成准备投稿的时候发现那篇创新点已经见刊,他辛苦大半年的工作成了废纸,也因此延毕了半年。董浩言倒是顺利毕业,找到了不错的工作,去了大家梦寐以求的大厂。
只是不知道为什么又回来找陈沂。
陈沂被他堵在门口,董浩言明显精神状态不太好,上来就是质问:“是不是你?”
陈沂听不明白,董浩言又道:“是不是你举报我的论文?不然抽检怎么会抽到我头上,还要取消我的毕业资格!肯定是你报复我!”
这下陈沂也傻了,他根本不知道这件事情,又怎么能和这事有关系。
他只能说:“我不知道,而且我当时的数据本来就不太对,有很大的瑕疵……你要是用了那……”
董浩言已经彻底破防了,喊道:“你故意的,陈沂!你等着,我不好过你也别好过!”
这时候正是午休,里里外外都是路过的人,纷纷驻足来看。
陈沂本来就因为同性恋的事情陷入风言风语,这会儿就像是把他架在十字架上烤,董浩言也知道他怕什么,更不嫌事大。
他说陈沂嫉妒他,毁了他的工作,他的学位,他的一切。
他说陈沂就是恶毒,在这里装清高。
人聚集得越来越多,陈沂一到这种时刻就说不出来话,只能重复“不是这样。”
晏崧也是在这种时候出现,带着几个保安,把董浩言限制住了。
等着董浩言被带走,人群散了,陈沂才晃过神。
“谢谢。”他真心实意地说。
晏崧不在意地笑笑,甚至一句话都没有多问,说:“今天吃什么?”
像是什么都没发过一样。
如果说之前他能控制自己不由自主地心悸,从这一刻开始,陈沂认清楚了。
他控制不了。
他看着晏崧的侧脸,此刻无比的确定。
他喜欢晏崧。
这样才算是喜欢。
一根烟抽完,雨渐渐小了。
晏崧拿了雨伞,准备要走。
陈沂站在楼里,目送他的背影,觉得世界一下子出一种空旷,跳跃的心脏瞬间变冷。
楼上那两个人还在,他的出租屋远没有刚才这一会儿令他安心,他却不得不像梦醒了一般,回到那个地方。
陈沂垂着眼,脸上的失落过于明显。
晏崧向外走了几步,撑开伞。又不受控制地想起来刚才陈沂湿漉漉的脸。
算了。他想,这种破地方,感觉多待一秒都要发霉。不知道陈沂怎么忍受在这里住这么长时间的。
他又顶着雨走回门口,果然见陈沂还在原地发愣,见他回来露出来更惊讶更傻的表情。
他说:“你先跟我走吧。”
反正他家里那么大,放一个陈沂实在是绰绰有余。
就当作施舍了。
第29章 贪得
晏崧家的次卧很大。
风像是有灵性似的,在他们开车回晏崧家里的时候小了一阵,然后骤然刮起狂风暴雨。落地窗外的雨已经形成了瀑布,让陈沂有一种被世界末日包裹的感觉。
晏崧家里不知道熏了什么香,有淡淡的香味,客厅的除湿机一直是开着的,室内完全没有出租屋内潮热,新换的床单是一种干燥的温馨。
洗漱完冲了个澡,陈沂躲进被子里,很快进入梦乡。
他已经太久没有睡过好觉,明明是第一次来的地方,他却不知道为什么出来一种归属感。被子沉沉地压在他身上,他整个人陷进松软的床垫里,窗外风雨大作,头顶开着昏黄的夜灯,陈沂就这样睡到了天亮。
窗外还在下雨。
陈沂身上的睡衣是晏崧给他找的,有些大,上衣盖住了屁股,裤腿长了一截,他自己网上了。推开卧室门,客厅没有人。
他去饮水机给自己倒了杯水,觉得有些凉,小口小口喝着,手机没电关机了,他刚充上电,平时五六点他就可以自然醒过来,总觉得现在时间还很早,窗外也没有太阳,他就更没有时间概念。
于是他抱着水杯在厨房的岛台发呆,顺便想一想该一会儿该怎么走。
一想到要回那个地方他就产强烈的抗拒心理,但是陈沂清楚,他不属于这里,他早晚要回去的,那里才是他应该待的地方。
晏崧在书房开完会就是见陈沂站在那发呆,手里攥着个水杯,指节发白,不合身的睡衣耷拉着,自己的衣服穿在了别人的身上,总觉得有些奇怪。
他在门口站了一会儿才走了过去,道:“终于醒了。”
陈沂愣了一下,看着晏崧在他身后停留了片刻,又从他身后绕了过去,打开了饮水机,他不知道按了什么按钮,出水口流出了冒着热气的热水,他看着晏崧手里的冒出水蒸气,想,“终于”是什么意思?
晏崧随手把陈沂手里的杯子抽了出来,给他倒了些热水又塞回去,头也不回继续道:“已经下午两点了,你以前也这么能睡?”
陈沂一惊,“下午两点了?”
“是。”离近了,他看见陈沂眼下的乌青淡了些,还算满意,“我已经开完了两个会,你还没有醒。”
陈沂脸有些红,不自然了喝了口手里已经变温的水,道:“不好意思,我这就收拾收拾准备走。”
晏崧脸色一沉,片刻后笑了一下,说:“行。”
陈沂不知道为什么感觉气氛有些严肃,以为晏崧是嫌他起得太晚,留得太久。他把手里的水喝完了,快速把水杯刷了才回了屋里,他那身衣服昨天淋了雨,湿漉漉的,现在还没干,一打开一股潮味儿,陈沂犹豫了一下,还是穿上了。
临走前他又和晏崧说了谢谢和再见,晏崧没回他。
陈沂有点失落,很快又想清楚,能在这里睡一晚已经是晏崧好心了,他不能要求太多。
晏崧住的是一个单独平层,房子不算太大,一梯一户。陈沂坐电梯下到一楼,还是有些失落,推开门他才想起来外面还下着雨,而他没有伞。
而比下雨更可怖的是外面积了水,深度已经快没到大腿,一开门好多水漏了进来,陈沂吓了一跳,又火速合上门。他穿着湿漉漉的衣服在楼下发了会儿愣,片刻后转身回了电梯。
他在电梯里组织了一路的话,譬如他没带伞,楼下被水淹了,外面的雨很大。纠结了半天,还是有些不好意思开口问晏崧,能否再在他家里待一会儿。
电梯上了十四楼,开启那一刻陈沂还没想好自己该说什么词,却见入户门竟然是开着的。
而那双他穿过的拖鞋也在门口,丝毫没有动过。
他默默换了鞋,把门合上进了门,厨房传出某种诱人的香气,晏崧应该是在做饭,没注意到他进来。
陈沂凑了过去,觉得自己似乎应该发出什么声音。
他清了一下嗓子。
晏崧闻声回过头,挑了挑眉,似乎没有丝毫意外他回来,陈沂走近了几步,看见他锅里在煎牛排。
“我……”陈沂想解释一下。
可才开口就被晏崧打断,问他:“你要几分熟的?”
“我不饿,不用。”陈沂下意识客气,可蛋白质的香味太诱人,他从昨天晚上到现在什么都没吃,他的肚子发出一阵巨响,陈沂脸红了,片刻后道:“我要全熟的,麻烦你了。”
“嗯。”晏崧没抬头,似乎是笑了,道:“你去餐桌那等一下吧。”
陈沂以前从未吃过这种东西,只在电视上见别人吃过。
盘子里的东西太诱人,晏崧还摆了个盘,更显得高级,但陈沂拿着刀叉,有些怯。
直到晏崧动手,他才粗劣地模仿晏崧的动作,开始切牛排。
全熟的牛排实在不是很好切,陈沂觉得他需要一双筷子,但又不好意思要,晏崧吃了一半,发现陈沂还在和他那块作斗争,只吃进肚子里一小口。
越在眼前越吃不到,他感觉自己饿得已经两眼昏花,眼冒金星。
晏崧就这样瞧着他,他越看陈沂越着急,越弄不好,片刻后晏崧才开口,“我来帮你弄吧。”
他把陈沂的盘子抽过去,拿起了刀叉。
晏崧的手很漂亮,事实上从重新遇见那一刻开始,陈沂先注意的就是他的手,不是那种看起来赢弱细长的类型,反倒是很宽,很大,指甲修剪的很干净,上面有翻出来的血管,像是一条条山峦和丘陵,很是性感。
陈沂兀自发愣,一块块切的干净整齐的牛排就又被递了回来。
他又道了一声谢。
自从遇见晏崧,这两个字他不知道说了多少次,好像永远也说不完,他欠晏崧的也越来越多。
晏崧“嗯”了一声,等陈沂吃完。他才开口:“这几天你可以先住在这里。”
陈沂错愕地抬起眼,出一点不可置信。
晏崧似乎在斟酌些什么,冷淡的眼睛扫过来,继续道:“好好想一想你要什么,尽快。如果你手上有什么东西,不用藏着掖着,我们都坦诚一些。”
晏崧又去书房工作,陈沂在客厅的沙发上发呆。
手机放在茶几上,有工作消息不断弹出来,陈沂无心顾及,想起来晏崧的催促的话,像一把刀架在他头上,他知道,他只要提出来一个看起来可行的要求,就可以彻底和晏崧脱离所有关系。
之前是晏崧留着一分情面没说出来,他便以为晏崧只是不想麻烦,只是想给那场意外做了结,从未想过,晏崧这样的人,对这种事情恐怕早就已经轻车熟路,见过太多上赶着扑上来的人,处理这种事情恐怕轻车熟路,一直以最坏的打算来的。
他以为陈沂有他的把柄,有什么证据,也许录了视频,也许拍了照片。
现在晏崧收留他,帮他,全是因为忌惮他。
外面在下雨,陈沂的心里也在跟着下雨。
心里稍微升腾一点的火焰总是会被这雨水浇灭,发出一阵浓烈的黑烟,呛得他眼眶发酸。
雨下了三天才停。
晏崧白天都在书房,陈沂自觉应该做些什么,他家里的冰箱很多东西,索性就担任了做菜这个职务。除了这时候,他就在自己房间躲着,晏崧给他找了一台电脑,可以处理一些工作,不至于什么都干不了。
于是吃饭时间成了他们这三天的唯一交集,陈沂总是吃得又快又少,他怕一停下来晏崧就会问他想没想好,到底想要什么。
解释和追求真相都成了徒劳的事情,他知道晏崧现在和那时候的老师态度一样,过程不重要,重要的是结果需要让人安心。
陈沂不知道到底该如何证明。
那时候他可以一张检测报告拍给所有人,那现在呢?
直到第三天晚上,凌晨两点,他睡不着,出来接水。
大雨伴随的是降温,他的衣服已经烘干了很久,挂在那里没有碰,在这里只穿了那套晏崧给他的睡衣。
穿了几天,好像已经染上这里的味道,让他有些不舍得脱下来。
可雨停那一刻,他的梦就该醒了。有时候陈沂希望这场雨可以永远下下去,他就再也不会回到那个地方,可以永远在这里,和晏崧住在一间房子,一起吃饭。
他从前想都不敢想的事情。
陈沂拖着睡衣出去,却发现阳台亮着灯。
晏崧站在窗边,手里的烟已经燃了半根,外面的风吹散了烟味,而他右手杯子里橙黄的液体,是酒。
他明显已经喝了不少,陈沂走过去的时候闻到了明显的酒气。
陈沂问:“你头疼吗?”
“嗯。”晏崧点头,把烟放向了另一侧,问:“呛到你了?”
陈沂摇摇头,“我来喝杯水。”
“停水了。”晏崧说,“下雨太多,水管炸了,那边在抢修。”
他摇着酒杯慢悠悠地喝了口酒,看见陈沂望着他握着的酒杯发愣,问:“要不喝点酒?”
陈沂愣了一瞬,点了点头。
这酒没什么酒味儿,是陈沂对酒好喝的最高评价。
入口不辛辣,有点甘甜,甚至有些好喝,咽下去好久才能品出来一点甘醇的酒味涌上来。
天南地北地聊了几句,晏崧问陈沂怎么突然会喝酒,当初不是滴酒不沾的吗,连他毕业那天都没喝一滴。
陈沂无奈地笑笑,说工作嘛,不得已。
不会说话就喝酒,总能看出一点诚意。
片刻后晏崧说,幸好你当年不喝,不然没人把我捞回家了。
学时代是最纯粹也最无知的时代。
最大的事情也不过是不想上的课,做不出来的实验。
陈沂也灌了口酒,想,当年确实很好,只可惜时过境迁。
那时他不敢触碰,怕被晏崧发现的情愫,到了如今,又开始死灰复燃,欲燃欲烈,恐怕马上要把他自己也烧毁。
晏崧毕业后,他有过很长一段时间的戒断过程。
刚开始是删了晏崧的所有联系方式。
那时他快要被自己的课题折磨疯了,每天都在焦虑自己是否可以毕业,晏崧走后他又成了形只影单的一个人,常常在坚持不下去的时候望着晏崧的聊天框发呆。
他想和人说说话,却又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已经毕业了再联系人似乎有些奇怪,说到底,这些人不过是稍微熟悉些的同学关系,因为心虚,他不敢。
他怕自己哪天撑不住了要联系晏崧,干脆眼不见心不烦,直接删了所有的联系方式,也算断了自己的念想。
然后他开始整夜整夜睡不着。
每次洗手池都可以看见掉得密密麻麻的头发,有段时间他不敢洗头,后来实在没办法去开了药。
药的金额很昂贵,他不敢和张珍说,只能从自己的伙食费上扣,好在自从了病,他就毫无胃口。心理医问过他原因,陈沂连在医面前都不敢坦诚,只说他一个朋友走了。
这朋友在他心里分量很大,有很长一段时间,他觉得活着全都是靠这一个人撑着。
可他不能这样自私,把自己这些想法平白无故地加到一个人头上,晏崧太无辜了,他凭什么替自己承受这些多余的感情。
吃了几个疗程药,陈沂觉得自己好了很多,除了偶尔坐在工位会发懵,觉得坐在他旁边的是晏崧,然后那人转过头,问:师兄,你为什么盯着我看。
陈沂才恍然,原来这位置早就已经换了个人。
后来很少有人会再提晏崧,陈沂也很少再想起来这个人了。可偶尔有人聊天时提起晏崧的名字,他还是会条件反射地心悸,心脏狂跳,仿佛那人马上要出现在自己眼前。
实际上他们已经很久没见,删了联系方式后,晏崧也没有再找过他。
毕业后,陈沂进了h大,晏崧的事业也开始展头露角,有时会出现在财经新闻上。说他是年轻企业家,事业有成,他们离得越来越远,好像永远不会有交集。
后来有天他在新闻上看见晏崧出了车祸。
当天下午,在高速公路上,新闻照片上的车已经面目全非,碎得不成样子,不敢想象里面的人被撞成什么样。
陈沂急得团团转,在网上刷了无数条消息才找出晏崧被送往的医院。
他立刻赶过去,却在门口拦下,问,“你是患者什么人?”
陈沂哑口无言,突然反应过来,他什么都不是,甚至现在和晏崧一点交集都没有。
他突然想起来同事说h市有一座庙最近突然火了起来,那里很灵,同时打算放假带孩子去。
于是陈沂在晏崧住院那个晚上,一个人跑去三十里外,爬上了那座到处都是埋着祖先的山。
夜里阴风阵阵,那时候他从未想过害怕,只是想着,这里这么多先人,能否施施善心帮一帮忙,他可以用任何东西去换。
连夜爬上了那座山,到山顶的时候已经天亮。
陈沂的脚底火辣辣的得疼,不知道什么时候起了水泡,水泡又破磨破。
他成了这天第一个香客,虔诚地求了一张平安符。
他把这张符放在胸口,一路护着,顶着像被刀切开的脚一步步走下山。
直到听到晏崧脱离危险的消息,陈沂终于松了一口气,那时候他以为是自己的诚心起了作用。
直到后来他才发现,其实这些和他都没关系。
晏崧并不需要他付出和出现,他和长都在蜜罐里,车里早就有一个出入平安代替他的位置。
可他以为他永远会这样远远看着晏崧的时候,晏崧出现在了那个酒局。
他接住了自己掉的杯子,全须全尾地,好像什么都变了,好像什么都没变。
对视那一瞬,是陈沂的山崩海啸,惊涛骇浪。
收回思绪,陈沂又倒了些酒,已经有些头晕。
他看着晏崧棱角分明的脸,这些年里他从无数的新闻和采访里远远看着的脸,就这样近在咫尺在他对面。
很快,他又要彻底和这人再无关系,分道扬镳。
从前他们是陌路,那现在,晏崧对他是什么,厌恶?恶心?
陈沂不想再这样。
可能是酒精滋了他的勇气,可能是他真的害怕,再要经历一次戒断的痛。
陈沂敛起眼,想,就贪心一次。
哪怕粉身碎骨,哪怕付出全部。
他抬眼看向晏崧,轻轻道:“我想好了。”
晏崧眼睛里有细碎的光,“嗯?”
陈沂吞了口唾沫,继续道:“我要去找房子,另外,在我找到之前,我要住在你家。”
晏崧没说话,反倒是一直看着陈沂,眼睛里带着陌的审视,仿佛今天他们两个是第一次见。
陈沂分析不出他是什么态度,他又怀疑是不是自己提的要求太过分,本来就是他得寸进尺,晏崧没兴趣陪他玩这种低劣的游戏,也是正常的。
这样的目光下,陈沂更觉得晏崧好像什么都可以看穿,他所有的一切都无所遁形。
片刻后晏崧轻轻笑了一下,露出一个早有预料的眼神,道:“可以,尽快看一看,哪里合适,要什么户型的,你自己选好了,尽快告诉我。”
一套房子,确实是陈沂这样的人一辈子都想要的东西。没有长远的目光,只有眼前的利益。
“学校旁边新盖的楼盘就不错,那周围马上要盖一所学校。”晏崧想了想,给出自己的建议:“你以后要是有孩子了,也方便。”
陈沂攥着杯子的手收紧了,又听见晏崧继续道:“当然,这只是我的建议。不过麻烦你尽快,我不习惯我的房子里有其他人。”
陈沂面色惨白,那几个“尽快”像是一道道利刃,提醒他如今有多么不知羞耻,多么强人所难,可话已经说出口,陈沂闭了闭眼,涩声道:“我会的,你放心。”
第30章 同居
雨季彻底过去,路上的水也一点点流进了下水道,走在路上能听见很清晰的来自脚下的水声,让人产一种踩在溪上的错觉。
偶尔刮起风时,树下会下起又一阵雨。
但太阳出来后,气候总是会慢慢变干的,夏天的燥热好像被这大雨彻底浇灭。
秋天来临。
陈沂在晏菘家已经住了一个星期。
他获得了一把备用钥匙,代表他可以自由出入晏崧的家。另外晏崧的家里出现了一些他的私人物品,很少的衣服,不再潮湿的被子,以及一些洗漱的东西,就这样那那天那句话一样,轻飘飘地过来了。
但他不必下班了也在学校磨蹭,住处成了他不再抗拒的地方,反倒是出了一种不该有的归属感。
他期盼回到这里。
晏崧并不常在家,几乎是早出晚归,只有早上他们可以碰见。晏崧太忙来不及做饭,在啃面包。他确实不喜欢外人来他的家里,甚至来阿姨都不请,只定期叫一个钟点工过来打扫卫,备一备在冰箱里的菜。
冰箱总是被塞得很满,但里面的东西从未有人动过,陈沂看着阿姨过来,把里面不那么新鲜的蔬菜装到袋子里面带走,又换上崭新的再塞回去。而这些东西自始至终没有人动过。
陈沂问阿姨,“这些菜怎么处理?”
阿姨习以为常地回答他:“扔掉,晏先要求我们冰箱里必须一直有新鲜的蔬菜。”
放了又不吃,陈沂不懂晏崧为什么要这样来回折腾。
只是他觉得食物浪费了有些可惜。
于是在一个早上,他用冰箱里的东西煮了一碗清汤面。
放了几片菜叶算作点缀。
端着冒热气的碗走到餐桌,晏崧正打好领带从卧室出来。
两个人乍一对上视线,陈沂还是有些紧张。因为这些天他们几乎没有怎么说过话,他真像是这里一个普通的租客,只不过没付房租,他也没像之前承诺的那样去找房子。
陈沂干巴巴地问:“你要走了吗?”
“嗯。”晏崧点了点头,停顿了下,没直接出门,越过他去岛台接水,上面还有一个一模一样的玻璃杯放在那,水喝了一半,以后很久没有其他人的东西出现在自己家,晏崧的视线在那个杯子上停留了一会儿,又扫过餐桌,停顿在陈沂碗里的东西——一碗看起来清汤寡水的面上。
陈沂被他看得发毛,晏崧还没说什么就全盘承认,“我觉得冰箱里的菜扔掉太浪费,我就用了点……抱歉,我下班会补回去的。”
晏崧还是没动,看着他碗里孤零零地两片菜叶子,道:“我没那么小气,陈沂。那点东西用了就用了,不用特意知会我。”
“哦,哦,好的。”陈沂埋起头戳碗里的面,一抬头见晏崧居然还没有走。
他试探地问道:“我煮了挺多的,你要来点吗?”
晏崧终于含蓄地点了点头。
陈沂没吃几口就很快吃饱,一抬头见晏崧碗里的面居然已经见了底。他刚才只给自己盛了一小碗,锅里剩下的则都在晏崧眼里,晏崧吃起东西来没什么声音,但也不是细嚼慢咽那一挂,优雅又不失速度。
直到晏崧把碗里的汤都喝光了,才放下了筷子。
陈沂愣愣地看他吃完,“味道怎么样?我手艺不是很好。你吃饱了吗?需不需要我再煮一些?”
晏崧站起身,道:“不用。”
他飞快套上外套要走,没回答前面那句,意思昭然若揭。
陈沂坐在原地有些失落,碗里本来也没动几口的面也瞬间没有兴致再吃。这样清汤寡水的东西自己吃就算了,拿给晏崧还是多少有一些寒酸。
直到晏崧拉开了门,竟停在那了。他回过头,对陈沂道:“下次加两个蛋进去吧。”
陈沂一愣,道:“好。”
门又合上了。
陈沂坐在原处,仔细想着晏崧说的那个“下次”,从筷子尖上咂出一点甜来。
这件事情不知不觉成了某种习惯。
陈沂早上做饭多做一份,他没有什么过人的厨艺,做得也是最简单的家常菜。只是他从前就熟知晏崧的口味,如今做起来也算是得心应手,至少晏崧的反应证明,他还是喜欢吃的,每次都会把陈沂做的饭吃的一干二净。
只是这样陈沂就总觉得是不够吃,他一天比一天弄得量多,直到有天晏崧看着自己面前已经用盆装的食物,无言后委婉地提醒陈沂,“其实量可以少一些,早上吃多了晕碳,影响效率。”
陈沂这才知道晏崧是在硬撑。
这样的日子相安无事过了许久,同事见陈沂都说他最近容光焕发,变得有精气神儿了,是不是有好事儿发,陈沂笑笑不说话,不知道该如何解释。
从前昏暗无光的日子好像终于有了一些盼头,即便这段时间是偷过来的,陈沂还是这样期待明天。
从未有过的期待。
晏崧经常出去应酬,其实他们除了早上可以见一面,在这房子里能见的程度并不多,甚至还没有在学校的见面时间长。
只是那时候陈沂总是坐在末尾,远远地看着晏崧。明明才一起吃过早饭,一到工作上他们又成了陌人,中间还是有无法跨过的鸿沟。他像很久以前一样只能远远地看着。
于是他又觉得一切像是一种幻觉,他们能靠近的原因,不过是一次不堪的夜晚。
陈沂发疯一样珍惜这样的日子。
他知道晏崧每天几点推开家门,有时候步伐是沉重的,明显很累。卧室响起来水声,晏崧精力强得可怕,经常后半夜回来,第二天还要起很早去上班,人也不见一点萎靡。某些辗转难眠的晚上,晏崧经常会出来喝酒,他好像总是头疼,陈沂心疼的同时,又觉得自己没立场做些什么,只是每天熬了醒酒汤放在锅里,却始终不敢端出去。
直到某天他听到了一声巨响。
熟悉的玻璃破碎的声音,他条件反射地从床上弹起来。
小时候的恐惧像鬼一样缠着他,再告诉自己不要怕,也抗拒不了理反应,他推开门,果真见晏崧站在厨房,双手撑着岛台,正抬头看他。
陈沂不知为何松了一口气,走了过去,见晏崧眉头紧皱,问道:“你怎么了?”
晏崧面前放着瓷白的药瓶,已经开了盖子,他正要吃药,手一滑才把杯子打了。
他又抽出来一个水杯,吞下药才答,“头疼。”
陈沂闻到了酒味,他知道晏崧不止忙h大的这一个项目,很多东西在齐手并进,因而常常脱不开身。
陈沂“哦”了一声,见晏崧还撑在那,额角已经出了冷汗,他道:“我熬了醒酒汤,你要来点吗?”
晏崧抬眼看他,明显有些惊讶。片刻后道,“来一些吧。”
陈沂端着还温热的汤过去,晏崧坐在沙发上闭眼按着太阳穴,闭着眼,他整个脊背都很宽,坐在沙发上块头也不小,许是陈沂带了滤镜,这样的晏崧可怜中带了些性感,他不敢再继续看下去,直接去厨房打扫玻璃碎片。
晏崧灌下一口热汤,这汤明显小火熬了很久,入口味道浓郁,热流顺着口腔流进五脏六腑,头疼的症状好像真的好了一些。
陈沂穿着家居服,低头认真地在打扫他弄出来的狼藉,因为扣子没扣好,锁骨露出来了一大片,而他本人浑然不觉。
他不懂为什么陈沂要这样做,也不知道陈沂为什么平白无故地对他好。
或许是因为那套他还没有到手的房子。
不过此时此刻,他竟有些贪恋这种感觉。
他从小看似家庭优渥,实际上从小到大的饭桌上,饭菜可以从头摆到尾,但吃饭的就他一个人。刚开始那几年父母还会装一装样子,让外人看起来他们是多么和睦的家庭。自从晏崧发现了父亲出轨的事情之后,他百般纠结之后告诉了母亲。
那天晚上他一夜都没有睡,在自己的幸福家庭和让母亲知道真相之间犹豫了一夜,还是选择站在母亲那边,他可以放弃现在的日子,但他不想许秋荷被蒙在鼓里。
没想到许秋荷听到她说的话之后嫣然一笑,毫不在意地用自己尖长的指甲戳了戳晏崧的脸,说:“宝宝,这件事情就当没看见哦。”
晏崧以为许秋荷是为了自己,才留在这个家,忍受晏建柏的出轨行为。
可他在不久之后又看见许秋荷自己和一个男人姿态亲密地搂在一起,那人绝不是自己父亲。
晏崧那一刻才明白,他们这样的人怎么会因为感情或者孩子牺牲呢,能这样相安无事地过下去,不过是为了那些利益。而他不过是一个被蒙在鼓里的蠢蛋,妄图想什么自己牺牲奉献。
戏演到了头,晏崧既然已经知道了真相,他们不肯在家里在演下去。
晏崧的“家”,无论是餐桌还是厨房,再也没有出现过另一个人。
可现在有陈沂。
只是多了一个人,这地方好像就不只是简简单单是一个落脚地,多了那么多温馨的,属于他幻想中的家的味道。
只是多了陈沂。
陈沂收拾好残渣,问晏崧是否好了一些。
晏崧神色有些许缓和,道了一声谢。
陈沂站在那不动,似乎犹豫了很久,片刻后说,“我给你按按吧,我经常给我妈按的,还算有经验。”
晏崧抬眼看他,想从他的表情上找出什么别的目的和企图,可他什么都没有找到,只好点了点头。
轻柔地有点凉的手指按上了他的太阳穴,他的眉头终于舒展开。
陈沂在他身后,身上传过来若有若无的香味。
他的睡衣还是自己的,他知道从前这睡衣肯定不是这个味道。
很多想法在他脑子里纷乱复杂地闪现,他想起来陈沂已经住在这里十多天。
想问陈沂房子找得怎么样的话,在嘴边转了半天,又咽了回去。
不知为何,他现在不是很想问这件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