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啊!”李舒言猛地尖叫起来,扒着门窗发了疯似的要逃出去。
可是车门被锁得死死地,任是李舒言如何摇晃拍打,都无济于事。
老人浑身僵硬得朝着她挪动,饶是有冷气保存,他身上也隐隐散发着一股酸味。
李舒言惊恐地看着他靠近,老人身着黑色的寿衣,面颊干瘪,脸侧有腐烂的痕迹,那双如枯骨一般生着斑点的手朝着李舒言靠近,他咧开的嘴咯咯笑着,因结了冰霜笑意很难完全施展开,面部显得格外阴森怪异。
司机大叔还在前面开着车,对于后座发生的事情置若罔闻,像是压根没有瞧见似的。
可李舒言透过后视镜,清楚看见他如米粒一般的黑眼睛骨碌一转,正巧对上她的视线,然后他的头立马成180度旋转,“啪嗒”一声砸在了地上,弹跳间似有青色的泥泞砸在李舒言脸上。
呼吸间尽是恶臭的死水潭里类似于苔藓的气息。
李舒言大脑像是被雷轰了一下,睁着眼睛死死看着那具无头男尸还在打着方向盘开车。
她眼泪没有意识地流,一口气吊在喉间,灵魂都好似从天灵盖里飞了出去。
“救命啊!”李舒言转身不管不顾地拍打门窗,使劲去拉车门,怎么也打不开。
她看见外面好似起了很大的雾,她什么也看不见。
高楼,长街,高架桥,行人,商铺,什么都没有!
脖子被灌进凉气,老人黑色的长长指甲刮在李舒言裸露的后脖颈上,有温热的液体流出,李舒言痛得直皱眉。
她清楚地感受到,随着自己鲜血流得越来越多,这些东西明显更兴奋了。
嘴里发着不停地桀桀桀的怪笑。
那颗断面平整的脑袋在车底下一阵阵弹跳,声音逼得越来越近!
突然,车辆猛地一个急刹,喇叭的长鸣声震得人耳朵都要聋掉。
那颗脑袋瞬间被滚回了原地,身侧的老人在甫一撞到前座时,身子便“咯吱”一声响,碎成了一根根断骨,只有黑色的衣衫盖在上面。
李舒言抬起眼来,见着被雾气模糊掉的挡风玻璃外骤然射进一道长光,然后四周的白烟就像是太阳刺破云层一般渐渐散去。
李舒言瞧见正前方正横停着一辆黑色宾利,将此辆车给截停了下来。
那具无头尸体骤然不再动了,连那颗脑袋也安静了下来,静静地躺在地毯上。
逐渐褪去的浓雾里,李舒言瞧见车门被打开,一道颀长的身形正大步朝着这边走来。
那人敲了敲车窗,司机驾驶位的窗户便缓缓地拉下,露出左宁那张极致好看又寡性冷淡的面庞。
他从那个根本没有头的东西断裂齐整的切口上淡淡瞥过,似笑非笑的眼神落到后座上李舒言的身上,“舒言,还不下来?”
他话落,李舒言连忙要开口自己根本就出不来,身侧锁扣被打开的声响就骤然清晰贯耳。
李舒言一点儿也没犹豫,立马推开了车门跑了出去。
双脚一接触地面,李舒言整个身子发软,朝前栽了下去。
身后油门轰响,那辆小白轿车像是离弦的箭一般射出,转瞬就没了影子。
李舒言回头看,原地里,只有左宁长身玉立。
依旧是一身的黑,浓重的雾气在他身后漂浮。李舒言莫名觉得这样的场景在哪出现过。
他静静地立在原地,垂眸神情漠然地看着李舒言倒在地上的狼狈模样,并不绅士得施以援手。
高高在上,遥远得触不可及,像是供奉在台上宝相庄严的神像。
悲悯,却冷硬。
雾气只散了他们周身,最外层依旧笼罩着大片大片的白雾。
李舒言从地上艰难地起身,拍了拍身上的灰,依旧心有余悸。
她吸了吸鼻子,到了谢。
环顾四周,问道左宁这里是什么地方,刚刚那些又是什么东西,他又怎么会在这里。
左宁低眼看她,掏出一块帕巾给她。
李舒言接过,知晓他是看到了自己脸上的泪痕,很不好意思,连忙低头擦拭。
脸上青色的泥泞已经没有,只有湿润的泪水,要不是眼下还在这鸟不拉屎的荒山野岭,李舒言恐怕还当真以为是自己做了一场噩梦。
“你受伤了。”
头顶处突然传来左宁的声音。
李舒言茫然地抬头,才意识到左宁应是说得是自己后脖子上的伤口,那是被那老头用指尖抠出来的。
李舒言抬手去摸,疼得她倒吸了一口凉气。
她有些颓然地说,“是啊,那车上还有一个老人,不过在你出现以前,他就自己化成了一根根白骨。”
李舒言看着手上的血迹,不清楚后颈上有多长一道伤口,思考着待会儿用创口贴可不可以贴住。
下一瞬,左宁已经抬手握住了她的后颈。
李舒言一个踉跄,和他距离瞬间拉近,好在自己平衡能力还不错,并没有冒犯得撞上人。
左宁的掌心像冰块一样的冷,和他这个人显露出来的气质一样有几分不近人情的薄凉。
但此刻这份凉意却大大减缓了李舒言后颈处灼烧得浓烈的痛意,好像有清凉的薄荷在她伤口处擦拭,然后那股灼意渐渐消失,后颈的不适感也没有了。
李舒言抬手去摸,那里一片滑腻,恢复如初。
她惊讶地去看左宁,“我伤口愈合了?”
左宁似叹了一口气,“舒言,阎婆跟你说的话,你都忘了吗?”
“黄昏乃阴阳交替之际,鬼门大开,你不该还在外面。”
李舒言被说得有些脸红,她微微垂下了头,“今天太堵车了……我不是故意的。”
“你是专门来找我的吗?”她又抬起了头看左宁。
“下次晚点了记得坐公交。即便上了鬼车,遇上大巴车那一日的情况,冥府也有记载,不会有东西敢胡乱生事。”他没回答,只提醒了李舒言一句,朝着后面的宾利走去。
“为什么?难道说冥府也有交通体系?”李舒言跟在他身侧,一副长了见识的模样,“我以为他们阿飘都是靠飘呢?”
“所以我刚刚上的,是不是就相当于人间的‘黑车’?”
左宁点了点头。
“那他们是要带我去哪里呀?”李舒言现在一想就觉得后怕。
人间的‘黑车’是要抓了人卖肾卖腰子的。
那些鬼抓了她是要干嘛?
“看见那边的界碑没?”左宁扬颌示意前方右侧大概五十米的一处山石界碑。
因为雾气有些大了,若不是左宁提醒,李舒言还真没注意。
她看过去,点头,“怎么了?”
“那是阴阳界碑,再往前,便是地府了。”
李舒言倒吸了一口凉气,不自觉往左宁身边靠了靠,“那我要是进了地府,还能回来吗?”
左宁看她,不说话笑了笑,一副你说呢的神情。
他拉开车门,坐了进去,李舒言则去了副驾驶处。
“有那东西跟着你,你如今体制特殊,大抵是开了阴阳眼。黄昏阴阳界限模糊,总有下面的东西会爬回人间,找点乐子带下去,你若是还想要活命,就得时刻牢记。”
“阴阳眼?那我岂不是以后日日都能见……见到那些东西了?”李舒言一想起方才那个老人的模样,还有那个无头鬼,她就浑身发凉。
那种恐惧和绝望简直是此生都不要再经历第二回了。
左宁不置可否。
“那,那你下次还会出现吗?”
左宁笑了笑,“舒言,我们之间没有交易。”
这话的意思便是很明显了。
他今日救她一次,不过是顺带。
想要他再这般不计报酬地相护,下一次便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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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能了。
这还是在让李舒言想清楚上一次他的话。
李舒言颓然地瘫在副驾驶位上,看着窗外飞速倒退的白雾,一点点影像开始变得清晰,露出树影,房屋,街道,高楼的轮廓。
他们回来了!
李舒言瞧着外面熟悉的风景,是去她学校的路,甫一回到人间,总算是有了落地的实感。
方才的虚无抛之脑后,眼下街道闪耀的霓虹灯让她倍感亲切。
李舒言长舒了一口气,感叹原来幸福这么容易就满足。
她眼下好想吃一碗热乎乎的汤面。
李舒言动了动僵硬的身子,宾利恰巧遇上红绿灯停了下来。
李舒言这一抬眼便立马瞧见了隔壁车窗上贴着的那张血肉模糊的脸,吓得骤然尖叫了起来。
那辆车遇上右拐的绿灯亮起驶离,车窗上那张脸依旧一眨不眨地盯着李舒言看,随着她缓慢地转动眼珠,她那张摇摇晃晃的面皮上还有人体组织不断掉落。
黏糊糊的液体渗透在玻璃窗上。
李舒言僵硬在原地,等车开走了好远喉间哽住的那口气才剧烈地吐出。
“舒言,这就是以后你的日常,你要习惯。”左宁淡淡的声音响起,最后一秒红灯消失,车身又平稳地送行了出去。
李舒言活了二十年的人生,什么大风大浪都没经历过,一来就是地狱级难度,怎么能不将她吓得够呛。
她默默往下缩了缩自己的身子,脑袋耷拉在自己身前,整个人不再似之前一样兴奋,人恹恹的。
左宁看了她一眼,转过了头去。
到了学校门口,李舒言下了车。
等绕过车头走到驾驶位时,街道旁的炽白路灯笼罩在李舒言身上,在地上投射下畸形的阴影。
身后左宁突然唤了她一声,李舒言停下脚步回头。
看见他也下了车,李舒言问他还有什么事。
左宁抬手将她宽大的卫衣帽子罩在了她头顶,遮住了她一半眼睛,“看见了要当作没有看见,听见了声音也要作置若罔闻。”
“明白吗?”
他干净清冽的声音在头顶响起。
李舒言想要抬头看他,却被他按着头顶拍了拍,“去吧。”
李舒言应是,有些别扭地道了一句“谢谢。”
然后离开。
明明两个人瞧着是差不多的岁数,她却总是被他照顾着,怎么感觉好像自己矮了人一节呢!
李舒言忿忿得想着。
等李舒言走远,左宁看着她刷脸进入了学校大门里面,她貌似还回头看了他一眼,随后拐进了一旁的小径里,高大的梧桐树木将她浑身笼罩进了一片黑暗里,再也瞧不清身形。
左宁脸上那股冷淡的神色褪去,漆黑如玉的眼睛像是蒙上了一层冰霜,他倚车而立,长腿微微曲着,路灯照不到的半张脸上,白皙姣好的面容拢着一层化不开的阴鸷。
嗤笑着出口,“谁允许你跟着她的?”
地上那道影子晃了晃,即便瞧不清神情,也能感受到他的颤栗。
那双微佝偻的腿弯了弯,好似要跪下去求饶。
左宁轻飘飘的语气响起,“既然觉得地府无聊,那便不要去了。”
影子身子猛地一颤,随后像是颗粒一般散开,彻底魂飞魄散。
这鬼魂是李舒言在站台处等车时,从那弄堂里出来的,本好端端坐在殡仪车上,透过窗户瞧见了李舒言站在街边,极阴之体,很好上身,要带走也是易事,于是起了歹心跟上。
可谁又能想到,一盏路灯竟然将它暴露,好端端的人,谁会有两个影子呢?
遇上左宁这个硬茬,也算是它鬼生不利。
左宁进了驾驶位,摊开右手,掌心处一道粗长的裂痕泛着黑气,边缘有红色的血迹覆盖。
这是他替李舒言疗伤时,沾染上的她的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