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是把他当成女粉丝了吗？
去看演出当天，隋也穿了件再简单不过的白色卫衣和一条黑色运动裤，背着一个黑色斜挎包。
他没戴帽子也没戴口罩，露出完整的五官，仅仅是随意地站在剧场门口低头玩手机，就引得零星几个提前到场的粉丝频频侧目。
周晃夸张地叹了口气，用胳膊撞了他一下：“唉！真羡慕你啊！”
隋也头也没抬，漫不经心地“嗯？”了一声。
“羡慕你们这群天生丽质的人啊！”周晃痛心疾首，“穿个麻袋都像拍画报。”
隋也对他时不时的抽风发言早已免疫，懒得接话，直接问：“什么时候进去？”
“快了。”周晃答着，觉得隋也的声音还带着点鼻音，“你感冒还没好啊？”
隋也：“嗯。”
演出开始前十五分钟，工作人员开始喊检票。
检票的女工作人员看起来像个大学生，她低头给每个入场者的手腕绑上手环，轮到隋也，忍不住偷偷抬眼瞄了他好几眼。
一进入内场，隋也惊讶了一下。
场地比他想象中要小得多，但观众数量远超他预期。场内有男有女，但明显男性居多，年龄层看起来从十几岁到三十几岁都有。场馆灯光调得很暗，只有舞台上打着幽蓝的等待光。
周晃揽住他的肩膀，压低声音提醒：“哎，最前面那片叫‘杆位’，都是铁粉土豪和小偶像近距离互动什么的，咱们就老老实实呆后面，别往前凑啊。”
“好的。”隋也点头。他今天本来就不是来追星的，纯粹是来“观摩学习”。他找了个靠墙的位置站着，既能看清全场，又不会太挤。
抱着这样的心态，演出正式开始。隋也试图让自己沉浸入这个对他而言十分特殊的新世界。台上的女孩们确实青春靓丽，唱跳也充满了活力，的的确确是他预想的二次元风。
“日语歌？”震耳的音乐声中，隋也忍不住偏头问周晃。
“是啊！”周晃吼着回答，一脸“这很正常”的表情。
当第一个组合表演结束，进入自我介绍环节时，她们开口说的，竟然也是日语，报出的名字也是日文名。
隋也没头没脑说了句：“这是国内吗？”
周晃给他解释：“啊呀！因为这文化就是从日本传来的嘛！原汁原味！有感觉！”
“这样。”隋也似懂非懂地点点头。
接着，他听到台上成员说自己是“红色担当”，另一个是“蓝色担当”。
“什么叫颜色担当？”好奇隋也继续问。
周晃：“就是每个人代表一种颜色！方便粉丝认和应援嘛！你看她们头发上的挑染和衣服装饰，都对应着呢！”
可是，等另一个组合上台，隋也发现她们居然也用颜色区分，他更加困惑：“她们这样不会搞混吗？”
周晃逐渐被他问得有点头大，立刻假装没听清，把手拢在耳朵上，大声喊：“啊？什么？你说什么？太吵了听不见！”
隋也：“……”
渐渐地，演出进入白热化阶段。隋也发现其实每个团的风格还是有所差异的，萌系可爱风的占多数，但当一个主打电音摇滚的团上台时，现场瞬间炸了锅。
音乐节奏变得极快极重，台上的女孩们甩着头发出充满力量的喊声，而台下的粉丝们像是接收到了某种信号，突然开始集体行动。
他们像深海里洄游的鱼群，开始在有限的空间里有规律地奔跑、碰撞，甚至自发地将其中某个人高高举起来，朝着舞台方向推去，被举起来的人奋力伸长手臂，与台上的偶像击掌。
隋也忍不住往旁边站了站，避开涌动的人潮，他看着方才“运送”人类完毕的周晃，刚好蹦跳着经过，他一把拽住。
“你和他们认识啊？”
周晃喘着气，脸上是兴奋的红光：“不啊！嗨起来就对了！”
说着，便又一头扎回沸腾的人群中跑走了。
连续看了几个团的表演后，重复的流程和震耳的音浪让隋也开始感到一丝乏味和审美疲劳。他碰了碰还在亢奋状态的周晃：“Kira酱什么时候出来？”
周晃点开手机里保存的电子节目单：“下一个！下一个就是她那个团！”
“嗯。”隋也勉强打起一点精神，他顿了顿，忽然想起什么，又问：“那个男团呢？”
周晃立刻露出一个贱兮兮的笑容，用手肘拱他：“哟？不是说是儿童汇演嘛？”
隋也面无表情地瞥了他一眼，懒得理他的调侃，直接别过头看向舞台。
周晃笑够了，才说：“他们啊，一般都在很后面，毕竟男团独苗苗嘛。”
“就只有一个男团？”隋也有些意外。
“是啊，地偶男团这玩意儿在国内还没完全兴起呢，不过我看网上好像已经慢慢有新的了。他们团确实是咱们本市第一个吃螃蟹的，而且啊，”周晃凑近说，“他们团实力真挺不错，每个人都盘靓条顺，唱跳也过关。”
“特别是里面有个成员，台风稳得很，一点都不输那些正经培训出来的偶像，营业也积极，很会来事儿，说实话，他们团会火，早期基本都是他拉的曝光度。”
隋也听着周晃对那个男团成员天花乱坠的夸奖，并没有追问具体细节，他对某个“偶像”本身兴趣不大，更多的是观察整个生态。
终于，Kira酱所在的团终于登场了。她们人气貌似很高，刚一上场，甚至还没开始表演，仅仅是站定位置，台下就爆发出比之前任何一组都要热烈和整齐的欢呼。
音乐响起，女孩们的舞蹈动作干脆利落，笑容甜美又自信，台下的荧光棒也挥舞着统一的节奏。让隋也有些意外的是，她们表演的曲目中，竟然有一首是中文歌。
周晃激动地在一旁扯着嗓子给他主动科普：“厉害的团都会搞原创，有中文歌的！不然老是cover日文歌也没意思对不对！”
震耳的音乐声中，隋也看着台上女孩们全力以赴的表演，看着台下包括周晃在内无数粉丝脸上那种纯粹的热爱与幸福的狂热。他们奋力挥舞着荧光棒，每一个整齐划一的动作都充满了沉浸式的快乐。
忽然间，隋也心中褪去了之前的一些刻板印象。他依然不会成为他们中的一员，依然觉得这里过于喧闹拥挤，但他似乎能理解了。
无论是台上的表演者，还是台下的支持者，都能在此刻短暂地逃离现实的纷扰，全身心地投入到一个共同编织的梦里，从中汲取着简单的归属感。
挺好的。他默默地想。
持续站立和拥挤的人群让隋也感到些许疲惫，他默默退到场馆最后方，在座位区坐下，稍微闭目养神了一会儿。
不知过了多久，周晃风风火火地跑过来，一把将他拉起来：“别歇了别歇了！DashRush马上要出来了！”
隋也被他拽得一个趔趄：“什么Rush？”
“DashRush！就那个男团啊！”周晃一边说一边把他往前推。
重新挤回台下，他明显感觉到，舞台前方区域的观众清一色变成了女孩子，他一个大男人戳在中间，显得格外突兀和扎眼。他立刻不动声色地又往旁边人少些的角落挪了挪。
很快，舞台灯光再次暗下，大屏幕上炫酷地打出“DashRush”的Logo，台下瞬间爆发出女生们的尖叫声，隋也下意识地缩了下脖子。
灯光骤亮。
五个穿着统一风格但颜色各异服装的年轻男孩出现在台上，随着强劲的电子前奏瞬间起舞。他们的表演风格和之前的萌系女团截然不同，是更加偏向少年感和力量感的，动作大开大合，充满了蓬勃的朝气和感染力。
隋也抱着胳膊观看，平心而论，周晃的夸奖并不全是滤镜，他们的业务能力确实不错，舞蹈整齐有力，歌唱也算稳，最重要的是台风很放松，游刃有余。
只是吧，这五颜六色的，对他来说，还是有些过于青春洋溢了。
两首快节奏的歌曲结束，五个男孩都微微喘着气，汗水在灯光下闪烁。到了自我介绍环节，果然，他们也采用了颜色区分法。
“大家好！我是DashRush的队长，绿色担当，豆子！”
“我是蓝色担当，Yuto！”
“我是红色担当，PP！”
“紫色担当，填填！”
每个成员报上名号时，台下都会响起热烈的欢呼。
轮到最后一个，穿着明黄色舞台服的男孩上前。他刚拿起话筒，还没开口，台下的声浪就骤然拔高了一个等级，显然他人气极高。
他笑起来眼睛弯弯的，看起来很可爱，对着话筒元气十足地喊道：“大家好！我是DashRush的黄色担当——Taki！”
话音落下的那一刻，一个穿透力极强的男声炸开：“Taki！！！”
这声中气十足的呐喊格外响亮，连隋也都忍不住循声望去。
台上的Taki显然也听到了，他精准地捕捉到声音来源的方向，立刻笑得更加灿烂，朝那边大力地挥了挥手，然后用日语回应道：“嗨伊！阿里嘎多！”
说完，台下立刻哄笑起来，连一直没什么表情的隋也，嘴角也忍不住向上弯了一下。
周晃适时凑过来：“怎么样？他还挺可爱的吧？”
隋也收回目光，点了点头，客观地评价了一句：“他日语说得挺好笑的。”
因为实在是太塑料了。
“确实，Taki的日语一直就很塑料，但这已经是他的萌点了，粉丝总爱笑他，他自己也知道，所以经常互动的时候故意说几句塑料日语逗大家开心，效果特别好！”
隋也恍然大悟，轻轻“哦”了一声。
短暂的介绍环节结束，下一首音乐再次响起。
这是一首节奏轻快的中文歌，旋律朗朗上口，舞台氛围也变得更加随意活泼起来。台上的五个男孩不再拘泥于复杂的队形，开始在舞台上自由地奔跑、跳跃，与台下粉丝的互动。
隋也的目光不由自主地追随着那个明黄色身影，可能是因为他的颜色最醒目。
他的脸上始终挂着感染力极强的笑容，额头上布满了细密的汗珠，却丝毫不影响他的活力。他一边跟着音乐大声唱着，一边满场跑动。时而蹲在舞台边缘，伸出手去触碰台下粉丝努力伸出的指尖，时而对着举着手机正在拍摄的粉丝大幅度地招手、眨眼，做出各种俏皮的表情。
仿佛有永不枯竭的能量，像一颗活力四射的小太阳。
隋也看着，忽然想起之前周晃说过的话：他们看你举着手机拍照，会主动和你互动打招呼的。
他下意识地回头看了一眼旁边的周晃，见对方果然正举着手机，一脸痴汉笑地录着像，嘴里还跟着哼哼。
隋也脚步向后微退，迟疑了一下，还是掏出了自己的手机，举了起来，镜头对准了舞台。
几乎是在他举起手机的下一秒，台上几个正在互动中的男孩就敏锐地捕捉到了这个新出现的“拍摄者”。他们朝着他这个方向露出了笑容，挥了挥手。
嗯？还……挺有趣的。隋也心想。
很快，一道黄色身影猛地冲进了他的屏幕。
他看着镜头，微微歪了歪脑袋，单眼wink了一下。
隋也顿了顿。
而接下来，连隋也自己都没意识到，他的镜头似乎就再难离开那个活力四射的黄色身影了。
于是，互动变得更加频繁。
对方会朝着他的方向比出大大的爱心，会做出惊讶的夸张表情，会假装从空中抓住什么然后抛一个飞吻过来，甚至会摆出拉弓射箭的姿势，然后“咻”地一下将“箭”射向他的镜头。
隋也：“……”
这人……是把他当成女粉丝了吗？这套营业动作倒是做得挺熟练的。
一曲终了，音乐戛然而止，台上的男孩们定格在最后的结束姿势，大口喘着气。
隋也的视线也终于从手机屏幕上移开，他抬起眼，直接望向舞台。
仿佛是某种巧合，又或者是某种直觉，那个穿着明黄色衣服的男孩也正好在这一刻转过头，视线穿越嘈杂的人群和晃动的光影，精准地捕捉到了站在角落里的他。
四目相对。
他看见对方似乎愣了一下，随即，那双亮晶晶的眼睛便弯成了好看的月牙，对着他露出了一个无比爽朗的笑容，露出两颗小小的虎牙。《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