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下偶像可以谈恋爱吗》 第1章 第1章 隋也那么坏，长得一定丑 宋塔洋接到妹妹电话的时候，刚刚结束今天的演出。 “哥！我被性骚扰了！” “什么？！” 宋塔洋猛地从化妆镜前弹起来，撞倒了桌上几只瓶瓶罐罐，一双杏眼瞪得滚圆。 候场室里，原本嬉笑闲聊的众人顿时安静下来，目光齐刷刷投向他。 他攥紧手机，快步走到候场室门口，一把掀开帘子，声音压低：“怎么回事？什么骚扰？谁？” 宋塔洋自小和妹妹宋钦燃一起长大，感情极深，他晓得妹妹性格大大咧咧有点小迷糊，此刻听到“性骚扰”三个字，怒火腾地烧起来，引得他头皮发麻，眉头死死拧成一团。 电话那头的声音再次响起：“啊呀，不是，是差点被骚扰，他没有得手……” 宋塔洋的脸色并未缓和，反而眯起了眼睛。 对面继续道，“……是我自己发觉他好像不太对劲，动作越来越过界，眼神也，怪怪的……后面还要拉我去偏僻的地方，我就借口逃了。” 宋塔洋刚要开口，就被妹妹打断：“就是我之前给你提过那个街拍博主，我不是花高价找黄牛才约到他拍摄的嘛。” 博主？ 宋塔洋脑子里飞快搜索，“那个什么……也的？” “嗯，是啊，就是隋也。”宋钦燃肯定道。然而，她的语气听起来，似乎比起愤怒和恐惧，那种莫名的失落感更浓，“哥，你不知道，他真人跟网上传的一点都不一样！什么氛围感男神，气质绝了……全骗人的！他个子虽然高，但有点驼背，感觉……嗯，挺普通的。” 她越说越愤慨了，声音不由拔高，“他还说自己感冒了！声音闷闷的，总之一点也没有视频里那种清冷好听的感觉……” 宋塔洋听得火气更旺，又觉得荒谬。这死丫头！都什么时候了，还在纠结对方帅不帅？声音好不好听？ 再说了，他记得那位叫隋也的街拍博主从不露脸，帅不帅又从何说起？ “你——” “哎！脸也看不清。”宋钦燃还在那头自顾自地说，“他全程戴着黑色口罩和鸭舌帽，就露个眼睛，连喝水都背着人。” 宋塔洋听不下去了，比起这些，他现在更担心的是妹妹此刻的心理状态。 “钦燃，你现在回家了吗？一个人会不会害怕？哥这边结束马上就回去，给你带你最爱吃的那家肉松小贝，好不好？” 提到肉松小贝，电话那头的人声音都扬起调子：“嗯！哥，我要双份肉松的！” 听到妹妹还能惦记吃的，宋塔洋紧绷的神经稍稍松弛了一瞬，说了句好。就在这时，候场室的门帘被掀开，有人喊他。 “Taki！你补完妆了吗？切聊要开始了。” 电话那头的宋钦燃显然也听到了，立刻紧张起来：“啊！哥我是不是打扰到你了？你快去快去吧！” 说完还没等宋塔洋回复，电话就被干脆利落地挂断了。 回到候场室，宋塔洋坐回自己那张堆满化妆品和五颜六色饰物的化妆镜前。 镜子里映出一张清秀白皙的脸，脸颊带着自然的薄红。此刻他身穿一套嫩黄色的连帽卫衣，上面挂满各种丁玲桄榔的小装饰。配上今日的棕色系美瞳和精心打理的卷发，活像一只毛茸茸的小狗。 他熟练地给自己补完妆，拿起桌上的小狗耳朵头饰戴在头上，更像了。 他是一名地下偶像团体成员。 如今，地偶已不算罕见，队伍日益壮大，这个带有日系文化色彩的小众职业也越来越出圈。 与正统偶像不同，他们没有签约经纪公司，也不在电视或主流平台曝光，而是自行组织演出，通常在Livehouse和小剧场表演。 他们的主要任务除了每场唱跳三四首歌曲外，就是演出结束后与粉丝近距离拍照聊天互动，也就是所谓的“切聊”。 “Taki~今天的狗狗头饰好可爱，好适合你，萌死啦！” 宋塔洋一边在拍立得上熟练地画着爱心，一边笑着回她：“谢谢~我特地选的呢。”他抬头看向面前的粉丝，歪着头，头顶的小狗耳朵随着动作轻轻晃动，“你剪刘海了呀？” 粉丝果然欣喜起来，连连点头：“对呀对呀！你还记得我！” 宋塔洋继续低头写写画画，唇边漾起笑意，“你这个月经常来，我当然记得。” 对方捂住嘴惊呼，甚至兴奋地蹦跳起来，宋塔洋感觉到她的开心，也忍不住笑。 “我刚进这个圈！Taki！我会一直支持你的！” “谢谢你呀~” 五分钟时间已到，铃声响起，宋塔洋把拍立得递给她，眨了眨眼：“期待下次见到你。” 然而他的粉丝不只有女孩，也有不少男生。 下一位是个看起来有些腼腆的男粉丝，宋塔洋看他一眼，熟练地主动挑起话题：“哈咯，好久没见你，悠悠酱生小宝宝了吗？” 男生眼睛一亮，挠挠头说：“哦……它，它生了一只小橘猫。”说着，便有些兴奋地掏出手机翻找，“你看。” 宋塔洋凑过去，看到屏幕上一只橘黄色的小奶猫正敞着肚皮，举着小小的爪子，看起来又萌又滑稽。 “好可爱！” 男生看着他，犹豫了一下，小声问：“Taki……可不可以模仿这个姿势拍呢？” 宋塔洋立刻点头答应：“可以啊。”说着他举起双手放在脸旁，圆圆的眼睛自然下垂，转头看向对方，“这样吗？” 男生被萌得脸一红，连连称是。于是两人挨在一块儿，面相镜头，咔嚓。 切聊互动环节就这样流畅地进行着。无论是新面孔还是老熟人，宋塔洋总能应对自如，连拉他进圈的罗芝芝都不免感叹，他简直是天生偶像，哪怕天花板塌了都能保持微笑。 他能让每一个走到他面前的粉丝都感受到热情和重视，不让气氛冷场，不让话题掉在地上。 即使，他现在心里还装着宋钦燃那档子糟心事儿，也仍旧可以全心面对粉丝营业。 结束后，他在人挤人的候场室撂下一句：“我先回去了，晚上就不和大家一起吃饭了。” 在场的年轻男男女女们顿时拖长声音哀嚎起来。 他笑了笑，解释道，“我妹妹在家等我。” 于是哀嚎变成打趣：“妹妹回国啦”，“下次带妹妹过来玩儿啊”，“真是妹控啊”。 宋塔洋不置可否，他套上自己的黑白色运动服，拉链拉到下巴，挎上包，朝众人挥手，“走啦。” 结果一转身，正好撞上风风火火从门口进来的罗芝芝，两人对视一眼，对方塞来个袋子。 “回去用手洗啊，别用洗衣机。” 宋塔洋打开袋子看了一眼，了然：“好的，走了芝芝。” 罗芝芝笑着锤他一拳：“恭喜10万粉。” 宋塔洋故意装作不在意地耸了耸肩，然后又挨了一拳。 地铁上，宋塔洋拎着一袋新鲜出炉的肉松小贝，一边拿出手机点开Tiktok，搜索隋也。 粉丝300万，在街拍这个领域妥妥的头部。他往下滑了滑，封面几乎清一色是美女，没几个男的。 专在大街上挑美女拍照吗？啧。 此时的隋也已经在他心里是个猥琐大汉的形象了，他带着敌意，随手点开一个热门视频。 平心而论，光是听声音，确实容易让人觉得是个超级大帅哥。宋塔洋之前没看过他的视频，但仅看两三个就能感受到“博主隋也”的魅力。 每个视频的流程都差不多，隋也会在大街上询问长相漂亮的女孩是否愿意拍照，征得同意后进行拍摄，最后再聊上几句。 整个过程，他温柔绅士，语气谦和，偶尔幽默的问话能让人不自觉放松下来，亲切得恰到好处。 确实是个善于迷惑人心、让人放松警惕的人。宋塔洋眯起眼睛，点开了视频下方的搜索建议：隋也长相。 然而却刷出了一堆毫不相干的视频，一张照片都没有，只在评论区看到一些路人评价：很高很帅，气质清冷，人很亲和之类的。 他明白很多博主不露脸是因为隐私或者保持神秘，但此刻的宋塔洋已经给对方下了定论： 隋也那么坏，长得一定丑。 到家后，宋塔洋推开大门，一眼就看见沙发扶手上伸出的腿，宋钦燃歪七扭八地斜躺着，还喝着奶茶看着电视，没事人一样。 宋塔洋松了口气，走过去，抬起脚踹了那人一下。宋钦燃像被触碰到了开关似的，软软喊了声“哥”。 宋塔洋把肉松小贝丢进她怀里，在一旁坐下。 “说吧，今天到底怎么回事。”《 》 第2章 第2章 女装大佬 听到这话，宋钦燃猛地从沙发上坐起来，头发被躺得乱糟糟的，几缕发丝还翘在耳边。 “哥！我和你说，我今天在小地瓜上搜索了一下，发现好几个姐妹都遇到这种事了！” “什么？” 宋钦燃把手机递到他眼前，边划拉边说：“你看啊，都是相同的遭遇，什么摆姿势的时候被碰到大腿啦，被拉到偏僻的巷子说些奇怪的话啦。” 宋塔洋立刻转头紧盯妹妹，语气紧张：“他没对你怎么样吧？” 宋钦连忙摆手：“没有没有，但是他拉过我胳膊，好像还捏了一下……我就是那时候觉得不对的，后面他还问我有没有男朋友，说什么上大学可以做很多事了，反正怪怪的。” 宋塔洋听得一阵反胃，恨不得把那个隋也揪出来暴揍一顿。 他问：“那你们打算怎么办？报警？或者在网上曝光他？” 不过听宋钦燃的叙述，那人的行为都太“擦边”，就算报警恐怕也难立案。但对方毕竟是百万粉丝的大博主，如果曝光闹大，说不定能让他出来道歉，然后彻底凉透。 宋钦燃听后一下炸了：“曝光呀！肯定得曝光！就是不知道怎么回事，我们发的几个帖子都被限流了，奇怪的很！啊呀气死我了。” 宋塔洋拿过对方手机翻了翻，还真是，此刻，他甚至都萌生拿自己的微博大号发声的冲动了。 宋钦燃说：“反正我们几个都加了微信，准备一起想想办法。” 宋塔洋把手机递给对方，脑子突然一热，忿忿道：“没事，实在不行哥帮你。” 宋钦燃听后眼睛一亮，她是无条件相信她哥的，甚至都不问有什么法子，只顾着猛猛点头。 之后，宋塔洋又关心唠叨了宋钦燃几句，两人之间的气焰才消下去了一些。宋钦燃拿出肉松小贝开始吃，在看到茶几上粉嫩的购物袋后，顺嘴问道：“那是什么啊？” 宋塔洋看了一眼，哦了一声，不愿多说：“演出服。” “我看看。”说着宋钦燃就凑了过去，宋塔洋拦都拦不住。 “哎呀！好可爱的小裙子啊！” 一套嫩黄色的Lo裙蓦地亮闪闪展现在眼前，几乎糊了宋塔洋一脸。 他挑了挑眉。不是，这衣服他当时看图片的时候，也没觉得多花哨啊，这怎么有点……萌过头了吧。 “嗯？”宋钦燃还从袋子里拎出一顶假发，“哥，这回你们要整全套啊。”她记得自家哥哥上次的女仆装SP是不戴假发的。 不知为何宋塔洋突然就有点疲惫，他陷进沙发，懒懒道：“昂，10万粉福利，之前答应过粉丝的。” “这福利好啊，我喜欢。”宋钦燃嬉笑着坐到他身边，用肩膀撞撞他，“好想看现场，可惜，我下周就得回澳洲，哥，到时候能发点自拍给我吗？” 宋塔洋拒绝：“不。” 然后他便在一声声“小气鬼”的嘟囔声中，拎着裙子和假发回到了自己的房间。 他把衣服放在一旁的椅子上，满脑子还都是隋也那件事。 他猜测，那些帖子被限流绝对是有人暗中操作，像隋也这种级别的大网红，背后肯定有团队撑腰。 宋塔洋唉了一声，倒在床上，就算他拿大号去发声，是不是也得有些什么证据？ 虽说值得庆幸的是宋钦燃看起来精神状态良好，并未受到什么影响，但宋塔洋就是不爽，只要想到妹妹被人用轻浮的话骚扰，心里就气得要死。 由于父母在他们兄妹俩结束高考之后就沉迷去各种国家旅行，总也不着家，照顾好宋钦燃就成了宋塔洋最重要的事。 虽说对方在澳洲读书，离他很远，一年也回不来几次。 他望着雪白的天花板，无端端的，竟生出一些孤独感来，他赶紧拿出手机，试图甩开这个情绪。恰好看到他们团的群有新消息。 【DashRush-PP：[照片]】 【DashRush-PP：求推荐一个好用的脱毛仪】 【DashRush-填填：好恶心，我在吃东西】 【DashRush-Yuto：哇，好绝的腿毛，猿人吗？O(∩_∩)O】 【管理人罗芝芝：@DashRush-PP 穿个黑丝】 【管理人罗芝芝：@所有人 不想剃腿毛的就穿个丝袜】 【DashRush-豆子：芝芝姐，我的裙子是绿色的，好像配黑丝不太好看】 【管理人罗芝芝：穿白的】 宋塔洋下意识拉起自己的裤腿看了看，有腿毛，但不多，在台上可能看不清，但是台下的时候，估计会让人倒胃口。 【DashRush-Taki：我也得穿白色】 【DashRush-PP：看看白丝】 【DashRush-Yuto：看看白丝】 【DashRush-填填：你们恶不恶心】 宋塔洋放下手机，看着椅子上那套嫩黄色的花哨小裙子，他想了想，悄悄把房门锁上，然后把衣服脱了试穿了一下。 尺寸是正好的，但是，谁能告诉他，为什么这裙子稀奇古怪的装饰那么多，有几个不知道放在哪里。 他对着镜子随意拍了一张。 照片里的宋塔洋穿着嫩黄色的小裙子，因为裙撑没有穿好，有点靠上，露出一截白皙的大腿。上衣松垮地挂着，露出锁骨，腰部却收得紧，衬得人很纤细。 他拎着肩上的一块布料，在群里发出疑问： 【DashRush-Taki：[照片]】 【DashRush-Taki：这里怎么穿啊？/笑哭】 【DashRush-PP：卡瓦】 【DashRush-Yuto：斯巴拉西(*^▽^*)】 【DashRush-豆子：禁止勾引队友哈哈哈】 【DashRush-填填：……】 【管理人罗芝芝：@DashRush-Taki 大哥，那大蝴蝶结放胸口的，还有，腰上那个丝带是头饰】 罗芝芝很快发来一个穿Lo裙的教程视频，宋塔洋边看边穿，总算是弄明白了。他对着镜子看了眼穿着公主裙的自己，忍不住打了个冷颤，赶紧脱了下来。 他把裙子用洗衣液泡起来，拿起手机发现群里又聊开了。 【DashRush-PP：看照片真挺像女的，最强女装大佬】 【DashRush-Yuto：老板SAMA有几分姿色(￣▽￣)／】 【DashRush-豆子：最支持钓鱼执法的一次】 宋塔洋往上翻了翻，发现大家在讨论一桩社会案件。 说是某酒吧有一名男子屡次言语骚扰女顾客，几位受到困扰的女顾客向老板投诉后并报了警，然而却因这名男子没有实质性的行为，只口头警告了几句就作罢。 结果就是，店里的女顾客渐渐变少，酒吧的声誉也一落千丈。无奈之下，老板决定“一了百了，舍生取义”，男扮女装充当“诱饵”取证。 然而换上女装的他什么都没做，只是妩媚地坐在那里，男人便上了钩。 在几番言语调戏下，老板看准时机说出“请不要这样”，却让男人更加兴奋，没忍住上下其手，也正好成为证明其违背他人意愿的关键证据。 最终，该男子被依法拘留。而老板暗中录下的视频不知被谁流传到了网络上，致骚扰者彻底“社会性死亡”。 宋塔洋看得一愣一愣的，脑海里突然闪过一个念头，只是一瞬的，没有过多停留，却留下了点痕迹。 他鬼使神差地打字： 【DashRush-Taki：这算不算诱惑犯罪啊？】 【DashRush-PP：不知道呢，应该只要别勾引得太明显就不算？】 【DashRush-豆子：哈哈哈，其实那老板啥也没干，就是那男的太容易上钩了】 【DashRush-填填：我一直想问，外貌变女的了，那声音呢？】 宋塔洋呆呆地看着屏幕，抬起头，目光不小心撇到了椅背上挂着的假发。 突然，一个极其荒谬的念头，似乎要在他脑海中悄然成形。《 》 第3章 第3章 他好像是在做手语！！ 三天后，宋塔洋送宋钦燃去机场，两周假期转眼即逝，宋钦燃又要回澳洲上学，兄妹俩再次分别。 “到了地方，别再去摸路边那些鹦鹉蜥蜴什么的了，有细菌知道吗？”宋塔洋拎着妹妹的行李包，仔细检查着她的随身物品，“还有啊，家里进了蜘蛛，别傻乎乎自己处理了，找当地人或者专业人士，叫你室友也不要随便碰。” 宋塔洋说完，半晌没得到回应，抬头一看，只见宋钦燃把脸埋进冲锋衣领子里，一双大眼睛低垂着，水汪汪的，看得人心头发软。 宋塔洋伸手抱住自己的妹妹，摸了摸她的脑袋：“到时候放了暑假，我去澳洲找你玩。” 宋钦燃立刻恢复神气：“说好的！” 宋塔洋笑笑，松开她，替她拉上帽子往下扯了扯：“我什么时候说话不算话了。” 所以，包括那件事，哥哥也一定会处理。 目送宋钦燃的背影消失在安检口，宋塔洋放下挥别的手臂，他笑脸一下垮了下去，转身拿出手机，切换到一个新注册的小号。 都两天了，对方还没有通过他的微信请求？有这么大牌吗？ 自从那天下定某个决心后，他立刻就加了隋也主页上的助理账号。 是的，没错，他准备穿女装约拍隋也，所谓深入虎穴，钓鱼执法，陷阱取证。 虽然很扯，也有难度，但他想试一试。 快到晚上的时候，他发现对方终于通过了好友申请，并且马上发来一串消息： 【本月已约满，十月约拍资格将于9月30日晚20:00开启抢购】 下面附上了购买流程。 宋塔洋一边看那密密麻麻的流程一边瘪嘴嫌弃。不过隋也这么火，单子会被哄抢也很正常。只是他运气和手速一向不好，抢票从未成功过，万一抢不到怎么办？ 突然想起宋钦燃的约拍资格就是找黄牛买的，所以，要不他也找黄牛？ 他一向是个执行力很强的人，立马就在小地瓜上找到了几个黄牛，挨个加了微信之后，个个都说自己包抢到的。通过比价，他选了个最便宜的。 只是这个便宜也便宜不到哪儿去，居然要四千块，原价明明只要两千八！ 所以宋钦燃那死丫头也花了四千？！ 没等他震惊完，对面这个黄牛突然问他： 【是妹子吗？】 宋塔洋这个号，故意从名字到头像都是一股软妹的味道，但对方这么一问，他倒是觉得有点奇怪，难道不明显吗？ 【爱吃蛋挞：嗯嗯】 【OKK】 接着对方让他先付500定金，说定金加尾款的方式更划算，如果结束后再找他们就要四千五。 宋塔洋总觉得这500直接给出去有点不对劲，就借口说自己再考虑考虑，对面也没说什么，只强调他们家一定能抢到，让他随时联系。 宋塔洋还是想试试自己能不能抢到，万一呢？ 当然是没有这个万一的。 宋塔洋老老实实问同学有没有抢票神器，结果问了一圈，还真被他问到了一个内嵌软件，只是安装时跳出来好几个拦截提示，宋塔洋还是毅然安装了。 九月三十号当晚七点五十五，宋塔洋捧着手机紧盯时间，一刻都不敢松懈。 等时间跳到八点整，他的抢票神器开始发力。 于是。 他抢到了。 他抢到了！？ 宋塔洋看着付款成功的页面挑眉，就这么简单？ 早知道就推荐给宋钦燃了。 很快，小助理就来找他了。他的语气不如之前那种人机满满的感觉，很欢快，甚至发了几个萌萌表情包对他说恭喜，然后开始询问约拍的时间。 宋塔洋被告知自己是第五个抢到的，可以优先挑选日期，宋塔洋表示越早越好，对方又询问了他的服装和想要的拍摄风格。 宋塔洋便去网上随便找了几套萌妹风的发过去，之后想想不对，然后又找了几套略带擦边的发过去。 毕竟男人更懂男人，万一对方直接上钩了呢？ 他本来还担心对方觉得尺度太大而拒绝，没想到对方只回了个点头的表情包。不一会儿，他被告知：隋也本人会来加微信详聊。 宋塔洋莫名有点紧张，心脏砰砰砰地不晓得在跳些什么，他只好告诉自己：这不是在骗人，不是在做坏事，这是在帮妹妹报仇取证！ 嗯，是的，没错。 他原本以为会等很久，甚至第二天才会收到好友申请，没想到十分钟之后就有人来加他。 宋塔洋点击通过。 对方的头像是一只浅棕色小狗对着镜头吐着舌头的照片，网名就叫隋也。 这种用猫猫狗狗做头像的人最会骗小女生了，宋塔洋忿忿地想。 很快对方发来消息： 【隋也：您好】 假正经。 宋塔洋真是看这个隋也真是哪儿哪儿都不顺眼。 【爱吃蛋挞：大大好！/星星眼】 【隋也：10.4是吗？】 【爱吃蛋挞：嗯嗯】 【隋也：[图片][图片][图片][图片]】 【隋也：服装：黄色Lolita，拍摄风格：1.花园风2.甜品屋3.性感风】 宋塔洋刚想回个表情包，对面又发过来： 【隋也：有个建议，因为您的裙子是偏暖色，比较阳光元气，拍摄性感风会有些不搭，如果有暗黑系的裙子的话，是可以拍古堡和梦核这类高级性感的】 宋塔洋看着这段话思索了会儿，他并不想一天换两套衣服，好麻烦，再说了，他非要拍，对方还能拦着他不成？他可是花了钱的，是上帝！ 【隋也：当然，我也只是建议，如果实在想拍，我可以想办法】 【爱吃蛋挞：我要拍><】 【隋也：好】 接着，他们商量了其他细节，拍照并不是宋塔洋的主要目的，他就让对方看着来就行，自由发挥。 【爱吃蛋挞：对啦，我不能开口说话，希望到时候不会太麻烦你】 【爱吃蛋挞：TT】 对面很快就回复他了： 【隋也：不会，不麻烦，不用担心】 宋塔洋发了个小狗点头的表情包过去。 【爱吃蛋挞：谢谢大大~】 终于到了拍摄那天，宋塔洋穿着裙子，把脚翘在床边，和丝袜较上了劲。 “怎么那么紧啊？” 宋塔洋感觉自己的那里要被勒爆了，赶紧把连裤袜脱下，换了长筒袜。 还好他多买了几个款式，长筒袜就舒服多了，只是他照着镜子，看到自己大腿被勒出来的一点点肉，貌似有点不太美观，算了，就这样吧。 他坐在化妆台前熟练地给自己化妆，因为他是男生，上台的时候画的都是淡妆，但是他大概知道女生的妆容该怎么化。 他把睫毛夹得更卷翘，眼线拉得更长，眼睛和卧蚕部分都加重了手法。打完腮红后，他对着镜子左看右看，生怕不够像女生，最后又抹上亮晶晶的唇釉。 结果没想到戴上假发之后，还真挺像个女孩子的。他的五官本就比较柔和，眼睛很大，鼻头小巧，配上这个齐刘海长直发，丝毫不显男气，完全可以蒙混过关。 他特地戴了条choker遮住喉结，然后把买来的针孔摄像头藏在自己胸前的蝴蝶结里。 一切准备就绪之后，他穿上小皮鞋，走出了家门。 一开始，宋塔洋真的有点不太适应，首先是下面有点空荡荡的，其次就是他觉得有点羞耻，路上不少人看他，让他觉得有点不自在。他不断给自己解释，那些人不是在琢磨他是男是女，而是他穿得本就比较惹人注目。 坐车到达约定地点后，宋塔洋一眼就注意到对面一个穿着黑衣的男人。 不为别的，只因为那人足够吸睛。 他身材高大，身姿挺拔，即使穿着黑色T恤黑色长裤，脸上戴着黑色口罩，头上戴着黑色棒球帽，就这么随意地靠在树旁，气质上也能让人觉得是个帅哥。 宋塔洋起初没觉得他就是隋也，毕竟宋钦燃和他吐槽过，隋也个子高是个驼背，看起来很普，这人显然不是…… 但是，他手上又拿着照相机。 宋塔洋又左顾右看，看看有没有其他穿黑衣服的人拿着照相机的。 没有…… 所以这是隋也吗……？ 绿灯恰好亮了，宋塔洋持着怀疑态度，战战兢兢地过了马路，紧紧盯着那人，慢慢的，他离那人越来越近，最终走到对方的面前站定。 对方似是察觉到了，立刻抬起头。 两人对视。 宋塔洋的心跳了一下。 男人的眼睛被藏在帽檐下，依旧漂亮，他眼睛狭长，双眼皮很深，显得十分深邃，鼻梁十分高挺。宋塔洋甚至发现，对方的眉骨其实也挺高。 至少，从露出的那一部分五官来看，精致立体，还挺符合他对帅哥的定义的。 “蛋挞？” 那人开口，声音和视频里的一样，低低的，很好听，仅仅是两个字，就能让人觉得有点酥酥麻麻。 宋塔洋一下站直，下意识想应声，他张了张嘴，又立刻闭上，眼睛向上看着对方，点了点头。 接着，他便看到对面的人也冲他点了点头，然后指了指自己，再竖起大拇指。 宋塔洋睁大眼睛，有些迷茫地看着对方。 对面的人似乎愣了一下，然后轻笑一声，像是在自言自语：“是我做得不标准吗？” 说着，他又慢慢做了一遍这个手势。 宋塔洋呆呆看着对方，两秒后，才彻底反应过来。 啊啊！他好像是在做手语！！《 》 第4章 第4章 甜言蜜语！糖衣炮弹！ 宋塔洋脸唰一下就红了，是窘的。然而，这等小场面还难不倒他。 他迅速掏出手机，飞快地打下一行字举到对方面前：【我可以听见，只是不会说话，我不是天生的聋哑人，所以平时不太用手语TT】 说着，像是为了增加说服力，他故意睁圆了眼睛，微微抬起脸望向对方，摆出一副可怜兮兮的模样。 他看见隋也似乎是松了口气，然后对他说：“这样，那我就直接和你沟通了，如果你有任何问题，打字给我就好。” 宋塔洋用力点点头。 他看着对方的侧脸，心里悄悄放了松，看来，对方并未怀疑自己的性别。 很好，蒙混过关！ 今天的第一套是花园风，要去附近的星河公园拍摄，隋也告诉他，场景已经布置好了。 宋塔洋一边听着，一边观察他，两人并肩走在一起的时候，隋也始终与他保持着适当的距离，哪怕他故意凑上去，对方也会往旁边挪挪。 他说话时会看着自己，语气轻柔却不轻佻。 宋塔洋在心里冷哼，觉得对方装得得可真像，所以一开始，是不会露出真面目的对吗？ 他又想着，对方会不会比自己想象中有良心，知道他是听障之后，就不对他出手了啊？ 正胡思乱想着，宋塔洋被脚下的一块石子绊了个趔趄。 “小心。” 一只手及时扶住了他的胳膊。 宋塔洋赶紧捂住嘴，刚刚自己差点就要出声了。他低头看去，隋也的手已经在他站稳后迅速松开了，没有任何多余的动作。 到了星河公园，隋也提醒他注意脚下门槛。因为是国定假日，公园里游人如织，大爷大妈们围在花坛边悠闲地聊着天，孩子们在草坪上追逐嬉笑。 宋塔洋心里打鼓，这么多人，拍什么啊？ 他拿出手机打字给隋也看：【好多人0.0】 隋也像是知道他在担心什么，帽檐下的眼睛弯了弯：“别担心，我们已经提前安排好了专属区域，不会影响到拍摄，跟我来。” 说完，宋塔洋便被领着沿着一条鹅卵石小径，往公园深处走去。 越往里走，喧嚣声果然渐渐减弱，人流也变得稀疏。宋塔洋的心一点点提了起来。 要开始了要开始了！要把他带到没人的地方了！ 他下意识地摸了摸胸前蝴蝶结。 然而，这个念头刚冒出来没多久，眼前的景象就让他忘记了所有猜测，只剩下纯粹的震撼。 大片大片饱满盛放的绣球花，簇拥成一片白色和嫩绿色的海洋，它们围绕着一座白色大理石喷泉，泉眼汩汩涌出，在阳光下折射出点点光芒。 喷泉旁放置着复古的铁艺雕花长椅和圆桌，树枝上悬挂着水晶风铃，竖着的做旧的木质画架和散落在地上的瓜果。构成了一副油画场景。 宋塔洋瞬间睁大了眼睛，一句“哇”差点就蹦出来，幸好他抿住了嘴。 然而就在他愣神的时候，隋也已经自如地走进了这片“画”中。他站在花丛旁，转过身朝着他招了招手。 宋塔洋如梦初醒，连忙小跑过去。 等他走近，隋也才开始介绍：“这片区域我提前和公园管理处沟通租用了半天，这些装饰也是提前布置好的。公园的绣球花正好开了，颜色和你的裙子很配，但整体色调可能有些单一，所以加了些复古的元素进去，希望能拍出更丰富的感觉。” 宋塔洋一边听着一边点头，满脑子都是：两千八……好值！血赚！ 他赶紧晃了晃脑袋，让自己清醒一点。 他深吸一口气，重新绷紧了神经，对着隋也用力点了点头，表示准备好了。 虽说宋塔洋有着两年小偶像的经历，拍照什么的信手拈来。但是他忘记了，自己现在是个萌妹子，不是萌汉子。 宋塔洋只好一直在给自己洗脑：我是女生我是女生。然后努力回忆着他的那些地偶女同事们都是怎么做动作的。 比如要娇俏一点，他试图把并拢的膝盖微微内扣，手指别扭地捏着裙摆，肩膀缩起来，做出一副矫揉造作的姿态。 天知道他现在浑身鸡皮疙瘩都要起来了，这太为难他一个直男了。 “很好，就是这样，表情再放松一点……”隋也的声音透过相机后面传来，平稳温和，“肩膀，肩膀往下一点点。” 拍摄过程中，隋也的指导非常具体，宋塔洋偶尔会做不好动作，隋也也没有不耐烦。 之后，他逐渐进入状态，隋也的夸奖开始像不要钱一样往外撒。 “对，漂亮。” “这个角度很好看。” “非常可爱，对没错，就是这样。” “很棒，保持住。” 咔嚓咔嚓的快门声伴隋着这些温柔的肯定，把宋塔洋都给听得晕乎乎了，瞬间自信心爆棚。 好家伙，他一男的都受不住了，更别提那些心软软的女孩子了。 简直就是甜言蜜语！糖衣炮弹！真是降低戒心的好手段啊！ 拍摄间隙，隋也放下相机，忽然问他：“累吗？要不要休息一会儿？” 其实这点运动量对宋塔洋来说根本不算什么，但他眼珠一转，计上心来。一直这么规规矩矩地拍，对方怎么露马脚？ 他立刻垂下肩膀，微微嘟起嘴，一边内心疯狂吐槽自己，一边做出了一副柔弱无力的样子，重重地点了点头。 他甚至在试图站起来时，身体晃了晃，一手撑着膝盖，一边冲隋也抬起水汪汪的大眼睛。 宋塔洋心里的小算盘打得噼啪响，看对方等等来扶他的时候，会不会做些小动作。同时，他也因为紧张，舔了舔有些发干的嘴唇。 隋也果然走了过来，宋塔洋立刻朝人伸出手。然而，就在宋塔洋以为对方会直接拉住他趁机揩油时，隋也却在他面前停了下来，然后非常自然地弯下腰。 宋塔洋看着横在眼前的手臂，愣了两秒，才把手搭在对方结实的小臂上，借力站了起来。等他站稳，隋也就收回了手臂。 “在旁边椅子上休息一会儿吧。”说着，他还从包里拿出瓶新的矿泉水给他。 宋塔洋看着隋也转身去检查相机里照片的背影，又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心里的怪异感冒了出来。 这人，到底是还是演技过于精湛，还是…… 哎，难搞。 第一组花园场景拍摄顺利结束，效果似乎让隋也很满意，他对宋塔洋点了点头：“状态很好，我们换个地方，拍第二组。” 宋塔洋亦步亦趋地跟着隋也，看着他并没有往公园出口走，反而领着他又往更深处走去。脚下的路渐渐从鹅卵石变成了泥土和落叶，周围的树木越发高大茂密，阳光只能透过缝隙投下斑驳的光点。 这环境……太适合干点“什么”了！ 宋塔洋的心跳再次加速，警惕性拉到最满，他下意识摸了摸胸口的蝴蝶结，看看摄像头还在不在。 “这里不是提前约定的场地，”走在前面的隋也忽然开口，声音在寂静的树林里显得格外清晰，“是我之前采风时偶然发现的一个地方，很安静，光线透过来的感觉也很特别，几乎没人知道。我觉得和你挺想尝试比较大胆的风格，或许这里能拍出不一样的感觉。” 他语气平静，像是完全单纯分享创作思路，不掺一丝其他。 但听在宋塔洋耳朵里，这无异于“此地无人，正是作案好时机”的潜台词。 要来了要来了！他果然要行动了！ 就在他全身心戒备着隋也可能会突然转身做点什么的时候，他脚下却没留神，被一截凸起的的树根结结实实地绊了一下。 “！” 完全没预料到的意外发生了。 他身体猛地向前扑去，失去平衡，下意识地想抓住点什么，手臂胡乱一挥，却扯住了旁边的隋也。 巨大的冲力让两人都站立不稳，无声的惊呼中，一同摔倒在地。落叶被溅起，发出簌簌的响声。 宋塔洋摔得七荤八素，但更让他惊恐的是，他几乎是整个人趴在了隋也身上！他能清晰地感觉到对方胸膛的起伏和温热的体温。 他还看到，对方的帽檐因为撞击歪斜，露出了更多好看的眉眼，此刻，正带着一丝错愕看着他。 宋塔洋像被烫到一样，手忙脚乱地立刻从他身上爬起来，脸颊烧得厉害，一半是疼的，一半是窘的。 他没意识到这可能是个很好的时机，只觉得出师未捷身先死，计划还没展开，自己先投怀送抱了？！都什么跟什么？！ 隋也几乎在他起身的同时就利落地站了起来，他把帽子重新戴好，拍了拍沾在黑色衣服上的树叶和灰尘，看向还有些惊魂未定的宋塔洋，问：“没事吧？”，他目光在他头发上停顿了一下，很自然地说了一句：“有叶子。” 然后，就在宋塔洋还在独自尴尬的时候，就感觉到头顶落下一片阴影，他一愣，下意识地抬起眼皮看向对方伸过来的手。 隋也的动作似乎顿了一下，立刻收回，甚至不明显地后退了半步。 他眼里没什么神情，只是从自己的双肩包里拿出了一面小巧的折叠镜，打开，举到了宋塔洋面前。 “你自己整理一下吧。” 宋塔洋看着镜子里自己微红的脸颊和头发上挂着的树叶，又瞄了眼镜子后面的隋也，心里那点冒了头的异样感又发起了芽。 他快速把头发上和裙子上的树叶拍掉，又趁机不动声色地按了按胸前的蝴蝶结，确认摄像头还在。 等他整理完后，隋也把镜子放好，看了看他，忽然问：“要不要补个妆？” 宋塔洋身子一颤。 完蛋！他完全忘了这茬！请问哪个出来拍照的精致女孩会不带补妆的东西啊！他口袋里除了手机空空如也！连包纸巾都没有！ 他赶紧低头打字：【我没带化妆品出来……对不起TT】 结果，他便见隋也又从那个百宝箱一样的双肩包里拿出了一个扁平的化妆包。他打开，里面眼影盘、粉饼、口红、腮红……零零散散但种类齐全。 隋也语气寻常地解释：“经常会有客人会忘记带，不过这都不是什么很好的牌子，几乎都用过，不嫌弃的话可以用棉签蘸取。”说完又拿出一包棉签。 宋塔洋再次被隋也这种离谱的细心程度给震惊到了。 这…… 不行！不能动摇！ 他赶紧给自己进行新一轮洗脑：这只是因为他拍过的女孩子太多了！经验丰富！对，不代表他本人没有问题！这人完全就是在让人放低戒心！ 重点就是——女孩子见多了！ 宋塔洋深吸一口气，找出一盒小小的粉饼，用棉签取出一坨，小心翼翼地用手指点压在自己可能出油脱妆的鼻翼和额头，心里五味杂陈。 这场“陷阱取证”，好像比他预想的要复杂得多。《 》 第5章 第5章 真觉得隋也人不错 补好妆，宋塔洋准备迎接所谓的“性感风”挑战。 “我们先找感觉，”隋也让他站在一颗树旁，轻声引导他，“不用刻意去做性感的动作。背对着我，对，就这样。” 宋塔洋依言转过身，背对镜头，心里嘀咕：背影有啥性感的？ “头稍微侧过来一点，嗯，眼睛……可以试着往下看，或者闭上。”隋也一边说，一边快速按动快门，“想象阳光落在你后颈和肩膀上，放松，肩膀沉下去，对……” 宋塔洋努力照做，感觉自己的后背都快僵直了。 “好，现在，一只手轻轻搭在后腰上，不是叉腰，是手指……对，指尖轻轻点着，手腕放松。”隋也的指令非常具体，“另一只手，可以试着去碰一下身边的树叶，或者撩一下头发……” 宋塔洋笨拙地尝试着，即使他不得要领，隋也也并没有靠近上手指导，只是不断用语言微调：“别用力，就是那种无意识的触碰。肩膀再放松一点，对，就是这样……很好，这个角度非常美。” 咔嚓咔嚓的快门声不断响起。 接着，隋也让他坐在一段倒下的布满青苔的粗大树干上，“腿，不要并得太紧，也不要叉开，自然斜放。” 宋塔洋全都照做。 “很好，表情非常自然。”隋也鼓励道，“现在，睁开眼睛，看着我……不，不是直视，是那种……从下往上的，带着一点点朦胧和试探的眼神。” 宋塔洋睁开眼，努力想象着“朦胧和试探”到底是什么。他仰起脸看向镜头，白净的脸上有一丝无辜和疑惑，这个角度让他微微抬起下巴，露出更多的脖颈线条，看起来有一种纯真的诱惑。 隋也的镜头牢牢捕捉着他：“对，保持住。” 之后，隋也让他看看效果如何。 宋塔洋一张张翻阅，越看越有些惊讶。 整个过程，隋也始终没有要求他做任何具有强烈性暗示的动作，照片中的“性感”，似乎都来自于微妙的角度、光影的切割、眼神的流转和肢体流露出的松弛与曲线。 没有撩裙摆，没有露香肩，更没有让他把丝袜撕破。 他不得不承认，隋也真的很会拍。他镜头下的“性感”，不是低俗的卖弄，而更像一种氛围感的情绪张力。 “我的想法是，你是一个被主人遗弃的古董娃娃，在丛林里迷了路，偶然遇到了新的人类，你想让他成为你新的主人，于是你会引诱他，让他注意到你，带你离开。” 隋也的声音很好听，讲故事的时候娓娓道来，伴着风吹着树叶的沙沙声，让人觉得很舒服。 宋塔洋咬着唇认真听着，人已经快陷进去了，但还是仅存一些理智，想要挣扎一下。 于是，他掏出手机，翻出之前存的几张“性感”照片，递到隋也面前，然后用手指了指，大眼睛眨巴眨巴的。 隋也沉默了片刻，眼帘低垂，浓密的睫毛覆下一小片阴影。 过了一会儿，他听见隋也开口，语气温和却认真：“其实你之前发的这几张，算是私房照了，尺度比较大，我个人建议，这类内容最好找女摄影师来拍，会更合适。”说他偏了偏头，轻声问，“抱歉啊，是刚刚那组不满意吗？” 宋塔洋哪舍得说一个“不”字，连忙摇头，同时朝隋也比出大拇指。 同时，他心里却愈发困惑起来。 一个能把“性感”拍得如此高级，又专业又克制，甚至还会为女孩子着想的人，真的会是那种借着拍照占便宜的猥琐之徒吗？ 他再次摸了摸胸前的蝴蝶结。 这“鱼”……钓得他心里越来越没底了。 第二场拍摄接近尾声，阳光透过层叠的树叶，在地上投下越来越长的光斑。 宋塔洋刚补完口红，冷不丁听见隋也像是随口地嘟囔了句：“如果能坐在那树叉上拍几张，应该会很有意思。” 宋塔洋听到要爬树，几乎没过脑子，拎着裙子下摆，脚下一蹬，手一借力，蹭蹭两三下，眨眼就坐在了树杈上。 坐稳后，他突然意识到不对！ 他僵硬地看向树下。 果然，隋也抬头看着他，整个人像是被按了暂停键，帽檐下的眼睛似乎因为惊讶而微微睁大，直愣愣地看着树上他这个“身手矫健”的“萌妹”。 完了完了完了！ “哇哦，”隋也笑了笑，语气里听不出丝毫怀疑，似乎只有纯粹的惊讶和感叹，“你好厉害啊。” 宋塔洋：“……”他只能捂着嘴，对着树下的隋也拼命摇头，假装自己被夸得很不好意思。 隋也也没再多说，迅速调整状态，举起相机，咔嚓咔嚓。 宋塔洋坐在树上，一边按照指示摆姿势，一边觉得这树枝有点烫屁股。 外景拍摄终于全部结束。回到公园入口附近，喧嚣的人声再次涌入耳朵，仿佛从一场光怪陆离的梦里回到了现实。 隋也一边检查着相机里的成果，一边很自然地问：“拍了这么久，饿了吧？要不要先去吃点东西？” 宋塔洋的肚子非常应景地“咕噜”叫了一声，刚想掏出手机打字问“吃什么”，却听见隋也接着说。 “不过，我们不一起吃饭，你吃好了告诉我，我再过来找你。” 宋塔洋打字的手指一顿，疑惑地抬起头看向隋也。为什么不一起？他瞄了眼对方的帽子和口罩，就这么神秘？ 他犹豫了一下，还是大着胆子把疑问打了出来：【为什么不能一起吃呀？0.0】 隋也看到手机屏幕上的字，笑了一下，他做了一个让宋塔洋意想不到的动作——他抬手，指尖轻轻勾了一下自己黑色口罩的边缘。 宋塔洋心里一动。 不过对方并没有拉下来，但那双漂亮眼睛流露出少见的近乎调皮的神情。 “因为，一起吃饭的话，你不就会看到我长什么样了吗？” 宋塔洋盯着他，愣住了。 隋也很快恢复了平常的语气，朝他挥挥手：“去吧，找地方吃点东西，好了微信叫我。”说完，他便转身朝着另一个方向走了。 看着对方潇洒的背影，宋塔洋莫名脸颊发烫，他原地跺了跺脚。 估计就是下半张脸很丑，才会这样保持神秘感吧！ 他恶劣地想。 实在是饿得前胸贴后背，宋塔洋也懒得走远，看到路边有家沙县小吃，想都没想就钻了进去。 他点了份盖浇饭，老板听见他毫无掩饰的男声，眼神古怪地上下打量着这个穿着Lo裙、留着长发、妆容精致的小男女孩。 旁边几桌正在吃饭的客人也纷纷投来诧异的目光。 宋塔洋这才反应过来，心里“啊！”了一声，但饿意战胜了羞耻心。他破罐子破摔，甚至追加了一句：“老板，再给我开瓶大窑。” 老板：“……” 在周围各种意味不明的注视下，宋塔洋自暴自弃地坐下，豪放地扇了扇裙子给自己透气。感受到持续的视线，他有点不自在，假咳了两声，低下头，拿出手机，决定眼不见为净。 他点开了和宋钦燃的聊天框。 【你那边怎么样了？隋也那事？】 消息刚发出去没多久，宋钦燃就回复了。 【燃燃：有个好心的姐妹把我们各自的情况都整合了，已经报警，警察记录了】 【燃燃：其实大家都没什么确凿的证据，就是感觉被骚扰了，或者拍摄时有不太舒服的肢体接触，但都没到实质性的那一步，也没录音录像，警察说会调查，但估计结果不会太理想。】 【燃燃：这种事情，可能还是得靠网上曝光才行。】 宋塔洋看着屏幕上的字，眉头皱了起来。他犹豫了一下，手指在屏幕上悬停了半天，还是忍不住问。 【你非常确定，他那天是对你图谋不轨了吗？】 宋钦燃斩钉截铁：【当然，哥你怎么突然这么问？】 他心烦意乱地放下手机，看着老板端上来的盖浇饭和冰凉的大窑汽水，却突然没什么胃口了。 对啊，他怎么能动摇呢？ 如果他真觉得隋也人不错，那妹妹受到的不适和委屈又算什么？所以隋也并不是无辜的。 但是…… 他眼前浮现出今天的种种。 宋塔洋低头，感觉自己的脑子变成了一团乱麻。 吃完后，他赶紧溜达到附近一家看起来颇腔调的西餐厅门口，假装自己是个刚刚享用完精致西餐的淑女，乖巧地站在屋檐下等待。 隋也来得比他想象中还要快。不过，他不是走来的，是开车来的。 宋塔洋拉开车门坐进去，脸上难掩惊讶。他打量了一下车内简洁干净的环境，又偷偷瞥了一眼握着方向盘的隋也。 隋也似乎没注意到他的打量，等他系好安全带，便发动了车子。 “那家甜品店有点远，在创意园区那边。”他笑着说，“那家店很可爱，你应该会喜欢，而且店主姐姐今天也在，她会帮忙一起拍摄。” 还有个姐姐？宋塔洋心里的小警报又嘀嘀响了起来。 他下意识就想到团伙作案，利用女性同伙来降低目标的戒心？这可是经典套路啊！ 他点了点头，没做任何表示，心里却打定主意要更加小心。 路上，车内很安静。只有舒缓的轻音乐在流淌。或许是因为觉得和“不能说话”的他交流不便，隋也并没有试图搭话，只是专注地开着车。 阳光透过车窗照进来，暖洋洋的，加上吃饱喝足后，宋塔洋慢慢松弛下来，眼皮越来越重，头一点一点……最后，他居然歪在座椅里，不知不觉地睡着了。 他是被轻轻拍醒的。迷迷糊糊睁开眼，他听到隋也的声音。 “到了。” 宋塔洋瞬间惊醒，猛地坐直身体，第一反应就是摸了摸自己的假发，然后有用手背擦了擦嘴角——还好，是干的。 他偷偷瞟了隋也一眼，所幸对方并没注意到他刚才的窘态，已经直接开门下车了。 甜品店果然如同隋也所说，从外观就可爱到爆炸，整体的橙黄色调像一块巨大的柠檬蛋糕。 他跟着隋也推门进去，门上挂着的风铃发出清脆的叮咚声。店内更是可爱到让人发疯，闪烁的灯光，模拟面包的墙壁，摆满了各种复古可爱装饰品的架子，空气中也弥漫着甜甜的奶油香气。 这里的好几个角落都布置成了不同的场景，有满是草莓的野餐氛围，有摆放着各种放大版餐具的复古厨房。 “哟！可算来啦！”一个爽朗的女声响起。 宋塔洋循声望去，只见一个穿着大红色吊带长裙的女人从里面走了出来。她看起来三十多岁，身材高挑，一头大波浪卷发随意地盘在脑后，十分美艳，与这间甜品店形成了极其强烈的反差。 她看到宋塔洋，眼睛瞬间一亮，踩着高跟鞋“哒哒哒”地就小跑了过来。 “啊呀！你长得好可爱！好像一个小面包啊！”说着，她自然地就伸出手，想要去捏捏宋塔洋的脸颊。 隋也适时地拦了一下，提醒道：“纯姐，妆会花。” 被叫做纯姐的女人这才悻悻地收回手，但眼睛还是亮晶晶地盯着宋塔洋：“小可爱，别怕啊，姐姐不是坏人，就是看你太喜欢了~” 宋塔洋：“……”他只能努力挤出一个人畜无害的害羞笑容，心里却在疯狂呐喊。 好热情美丽的同伙啊！ 隋也似乎对纯姐的热情习以为常，没说太多，便开始给他简单介绍今天的拍摄主题，就是模拟甜品店里的学徒，和面包、蛋糕、糖果之类的道具互动。 听到这个，宋塔洋心里稍微松了口气。 这个他熟啊！他做地偶没少拍这种甜甜的充满生活感的主题照片，什么厨房男友、烘焙王子之类的SP宣传照，反响还特别好。 果然，一开始拍摄，宋塔洋就仿佛回到了自己的舒适区。他不需要太多指导，就知道怎么拿起一个牛角包能显得又萌又诱人，怎么对着撒了糖霜的饼干露出惊喜的表情，怎么假装偷吃草莓时眼神里带着无辜和调皮。 他甚至还无师自通地借用擀面杖、打蛋器之类的小道具，摆出一些可爱又不会太过造作的姿势。 这一回，不仅仅是隋也的夸奖声没停过，连在旁边帮忙递道具的纯姐也看得不住地夸： “哇！简直甜死了！” “天呐宝贝儿你太会了！” “这个角度绝了！哎呀我们小蛋挞怎么这么可爱！” “隋也刚刚那个表情你拍了没啊！” 被两个人轮番夸赞轰炸，宋塔洋虽然面上保持着甜甜的笑容，努力扮演萌妹，但其实耳朵尖都红透了。 他被夸得晕头转向的，心里那点警惕在轻松愉悦的氛围中，又开始摇摇欲坠。 所以，他这个“深入虎穴”，到底入的是什么穴啊。《 》 第6章 第6章 啊，隋也啊，好人啊 甜品屋的拍摄效果出奇的好，宋塔洋完全忘了自己到底是来干嘛的，竟然拍着拍着就上了头。 等他反应过来的时候，拍摄就已经结束了。不过，宋塔洋也付出了点“惨痛”代价。 他那双小皮鞋后跟硬得硌人，由于他在楼上楼下各个场景间频繁跑动，脚后跟竟被磨破了一层皮，似乎还有点渗血。他轻轻“嘶”了一声，有点懊恼。 这时，纯姐端着一个精致的托盘走了过来，上面放着一块草莓奶油蛋糕和一杯拿铁，“来，小蛋挞，辛苦啦，姐姐请你的！” 宋塔洋受宠若惊，赶紧拿出手机要扫码，却被纯姐推了回去。之后他打字打得飞快，一连串的感谢和感叹号几乎占满了屏幕。 红姐看得直乐，实在没忍住，轻轻捏了一下他的脸颊，软乎乎的。 蛋糕吃到一半，宋塔洋忽然发现，隋也好像不见了。他下意识地环顾四周，并不见那个黑色身影。 不一会儿，门口的风铃发出“叮咚”一声脆响。 一股淡淡的，像是薄荷又像是洗衣粉干净味道的气息飘了进来。宋塔洋和这股味道待了一天，已经很熟悉了——这是隋也身上的味道。 他下意识侧过头，果然看到隋也走了进来，手里还拿着一个便利店的小塑料袋。 宋塔洋嘴里还含着半口蛋糕，看到对方放在自己面前的创可贴，疑惑地眨了眨眼。 “脚后跟不是磨破了吗？”隋也的声音一如既往的平静，听不出太多情绪，“贴一下吧，会好点，虽然拍摄结束了，但从店里走到停车的地方，还有段距离。” “……” 宋塔洋握着勺子的手僵住了，剩下的半口蛋糕仿佛凝在了舌尖，甜滋滋的，让人忘了咽下去。 一股极其复杂的感觉猛地涌上心头，像是火星撞上了冰层，有什么东西化了，有什么东西碎了。让他心脏砰砰直跳，节奏快得有些慌乱。他又搞不懂自己在跳些什么了。 他脑海中那难以抑制的诡异念头已经长出枝叶来了。 啊，隋也……好像，真的是个很细心，很温柔的人啊。 他慢慢放下勺子，拿起那盒创可贴，抿了抿唇，压下心头翻涌的情绪，抬起头，看向隋也帽檐下的眼睛，笨拙地举起手，大拇指弯了弯。 他用手语很真诚地说了一句“谢谢”。做完后，他莫名感觉有点不好意思，立刻把手收回了。 隋也似乎顿了顿，随即，他似乎是笑了笑，也举起手往自己面前划了划，流畅地做了一个手势回应。 虽然宋塔洋并不懂手语，但他看懂了隋也眼神里的笑意和温和。 他在说“不用谢”。 “经常会有女生遇到这种情况，所以我一般会备着。只是今天巧了，包里的刚好用完了，只能临时去对面便利店买一盒。” 他解释得合情合理，再次归功于“经验”和“习惯”，像在淡化这份特意跑一趟的举动。 但宋塔洋看着他，点了点头，他没再打字，只是在心里又默默重复了一遍。 啊，隋也啊，好人啊。 贴好创可贴，脚后跟的疼痛果然缓解了不少。隋也把他的相机拿过来，调出今天拍摄的照片，让他大致浏览一下，看看整体是否满意。 宋塔洋接过沉甸甸的相机，一张张翻看。即使只是未经任何修图的原图，构图、色彩、瞬间的捕捉都堪称完美。 他看得有点入神，直到翻完最后一张，才有些不舍地把相机递还给隋也。 临离开甜品店前，热情的纯姐把他猛地抱住。 宋塔洋整个人僵在原地，纯姐的身材过于丰满，他尴尬得手脚都不知道该往哪里放，全身肌肉绷得紧紧的，只能僵硬地仰着头，脖子伸得老长。 或许是他的姿势太过滑稽了，他听见隋也在身后轻笑。 “纯姐，你快把蛋挞勒死了。” 宋塔洋获得自由，赶紧后退两步，大口喘了口气，脸颊红得能滴出血来，他手忙脚乱地整理自己的假发和裙子，既不敢看笑吟吟的纯姐，也不好意思去看一旁的隋也。 一切结束后，隋也开车把他送到了小区门口。 宋塔洋磨蹭着解开安全带，却没有立刻下车。他深吸一口气，拿出手机，点开早已提前打好的，删删改改好几遍的一大串字，递到隋也面前。 【隋也老师，今天真的非常非常感谢您！辛苦啦！拍得超级棒，原图就超级好看，我特别特别满意！还有今天谢谢您的创可贴，真的帮大忙了！您真的太细心太专业了！总之就是非常非常感谢！……】 屏幕的光照亮了隋也的侧脸。 车内很安静，宋塔洋紧紧盯着对方的眼睛，他都能感觉到对方视线移动时细微的动静。隋也看得很认真，没有丝毫敷衍。 宋塔洋的心跳又不争气地加速起来，这次不是因为警惕，而是因为一些别的。 总之，他貌似无法辨别。 过了好一会儿，隋也才抬起头，他侧过脸，帽檐下的眼睛看向他，眼角再次弯起。 “不客气。” 他的声音温和坦诚，“这些都是我应该做的。你是客人，那除了拍到满意的照片，享受很好的配套服务也是应该的。”他语气淡淡，“而且，我的约拍资格确实很难抢，大家信任我，我就更应该把事情做好，不让大家失望，对吧？” 听完这一番话，宋塔洋彻底愣住了。 他之前的那些猜忌和疑惑，似乎并没有消失，而是在这一刻扭曲、变形，化成了新的困惑。只是从尖锐变得圆润。 “好了，早点回去休息吧。”随也的声音打断了他的思绪，“今天辛苦了。” 宋塔洋这才猛地回过神，慌忙点头，冲着对方挥了挥手。 手忙脚乱地下了车，他站在路边，看着那辆车没有丝毫停留，很快消失在下个路口的拐弯处。 夕阳的余晖将天空染成暖橙色，风吹过，带来一丝暖意中夹杂的凉气。 宋塔洋独自站在原地，望着车子消失的方向，愣了很久很久。 他深深地叹了口气，脑袋无力地垂了下来，肩膀也垮了下去。 他抬手，再次摸了摸胸前蝴蝶结，取出了那个小小的，被寄予厚望的针孔摄像头。 他看着静静躺在掌心这个黑黑的凉凉的小东西，仿佛正在无声地宣布。 计划，彻底失败了啊。 这一天实在是累坏了，宋塔洋一回到家，就把那身繁复的裙子和假发胡乱摘掉，连妆都顾不上卸，一头栽进沙发就睡着了。 这一觉睡得天昏地暗，等他被饿醒的时候，窗外早已漆黑一片，看了下时间，已经晚上八点多了。 他揉着酸涩发胀的眼睛坐起来，空荡荡的胃饿得咕咕直叫。正想着是点外卖还是去厨房随便煮泡面，结果却看到屏幕上有隋也给他发了一条消息。 心跳莫名漏跳了一拍。他赶紧点开。 【隋也：样片预计两天后出来，每套风格各选一张预览，共三张，到时候发你确认。】 公式化的通知，简洁明了，不带多余情绪。 宋塔洋几乎是条件反射般地打字回复： 【爱吃蛋挞：好的好的！辛苦大大啦！期待！/星星眼/】 回复完毕，他本想放下手机，手指却像是有自己的意志，鬼使神差地点开了隋也的头像，进入了他的朋友圈。 和他预想的差不多，隋也的朋友圈几乎全是工作相关，都是客片展示。 他随手划拉着欣赏了几套，不得不再次感叹隋也的技术和审美确实在线，竟然也越发期待自己的成片了。 他退出页面，却无意间瞥见朋友圈顶部一个崭新的红点提示，头像正是隋也那只棕色小狗。 隋也刚发了新动态？ 宋塔洋的手指比脑子更快，已经点了进去。 刷新出来的，不是客片，而是一行字和两张配图。 【隋也：近日发现有人冒充本人名义在外承接约拍，并对客户实施了不当言行，性质恶劣。已收集证据并报警处理，特此声明，望周知，谨防上当。】 【照片】【照片】《 》 第7章 第7章 从一开始就搞错了对象 宋塔洋盯着手机屏幕上那行字，眼睛一眨不眨，仿佛要将其盯穿。 …… 等等，冒充？ 不当言行？ 报警处理？ 啪的一声，手机从掌心滑落，宋塔洋立刻回过神来，再次拿起手机，目光死死锁住那条动态。 他颤抖着手指点开下面的两张图片。 第一张是个模糊的正脸，也是一个戴着黑色鸭舌帽和口罩的男人，虽然角度刁钻，五官也有点模糊，但仅仅是一眼，宋塔洋就知道不是隋也本人。 什么啊。 这人充其量也只有装扮和隋也一样，眼睛形状差远了，鼻梁也不够高，最重要的是，照片里这个人，眼神里透着一股说不出的鬼祟，与隋也那种沉静专注的气质简直两模两样。 他愤愤不平地划到第二张图。这是一张全身照。 这一看，宋塔洋更是气不打一处来。 这体态！这气质！脖子前倾，还勾着背！猥琐！太猥琐了！ 天差地别好不好！ 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在这里替隋也如此义愤填膺，明明白天他还把对方当成潜在罪犯严防死守。 但这种莫名的愤慨只持续了几秒，一个更清晰的念头拉回他的思绪。 所以宋钦燃遇到的那个……！ 他几乎是有些手忙脚乱地切回自己的微信大号。 果然，宋钦燃的未读消息15条。 他心脏一沉，点开对话框，几乎是刷屏式的： 【燃燃：哥？】 【燃燃：哥你人呢？？？】 【燃燃：看到回话！！！】 【燃燃：急事！！！】 【燃燃：接电话啊！】 下面跟着好几条未接通话记录的提醒。 再往上翻，是一张截图，宋塔洋点开一看，截图内容正是隋也发布的微博，文字内容和朋友圈一模一样。 而在这张截图之上，是宋钦燃发来的第一条消息，每个字都透着一股崩溃和难以置信： 【燃燃：哥……完了……】 【燃燃：我好像遇到骗子了/大哭/大哭]/大哭】 宋塔洋直接拨去电话。 铃声几乎只响了一下就被接起，电话那头传来宋钦燃劈头盖脸的喊声：“哥！我被骗了！” 宋塔洋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镇定：“我知道，我知道，我刚看到……你别急，慢慢说，所以你的钱呢？能追回来吗？” 电话那头的宋钦燃沉默了几秒。 宋塔洋追问：“你当时花了多少钱？” 宋钦燃支支吾吾。 宋塔洋想起黄牛的报价，直接替她说了：“四千块？” “你怎么知道？！”宋钦燃脱口而出，随即又像是泄了气的皮球，声音低了下去，“……四千八。” “多少？！” 宋塔洋感到肉痛，差点没从沙发上跳起来，“原价明明只要两千八啊！” 所以啊，他痛恨黄牛，恨黄牛一辈子！ 宋钦燃的声音委屈又懊恼：“啊呀哥，主要是……隋也的约拍资格都是月底抢，我那次错过了嘛！我假期就只有两周，时间卡不上，我又特别想拍，所以才……”她越说声音越小。 宋塔洋听着妹妹可怜巴巴的声音，心里升起的那点小火苗也熄灭了，只剩下无奈。他呼出一口气，语气放缓：“我没怪你乱花钱，都怪那个骗子，四千八可以立案了，等等哥帮你问问这种情况能不能追回来，你和那个骗子的所有聊天记录，转账记录都还在吗？” “在的在的！虽然他账号注销了，但我都截图保存了！”宋钦燃赶紧回答，“哎等等，哥！我现在在想，那个黄牛……会不会就是骗子本人啊？” 宋塔洋看了看时间，“行了，你就别为这事儿操心了，都十一点多了吧你那边？赶紧睡觉去，听见没？钱的事哥帮你想着。” 妹妹在那头乖巧地“嗯”了一声，带着鼻音：“知道了……晚安，哥。” “晚安。” 挂了电话，宋塔洋握着手机，半天没有动弹。 几分钟后，他突然像是被电击了一样，猛地从沙发上弹起来，一把抓过旁边的抱枕，狠狠地把自己的整张脸都埋了进去。 “啊啊啊啊啊——！” 太羞耻了！ 他一想到自己今天穿着裙子、戴着假发，在同为男性的隋也面前，扭捏作态，矫揉造作…… 就，好想死。 以及自己那些阴暗的、充满恶意的揣测，还把对方每一个体贴的举动都解读成别有用心…… 救命！ 他甚至还因为觉得对方是“好人”而内心动摇挣扎，感情真相是从一开始就搞错了对象。 他把脸在抱枕里用力蹭着，仿佛这样就能蹭掉那层让他无地自容的脸皮。 他神经质地哀嚎了很久，然后又像没头苍蝇一样在客厅里地走来走去，试图消耗掉体内那股无处发泄的羞愤和荒谬。 最后，他来到冰箱前，从里面拿出一个硬邦邦的法棍面包，泄愤似地咬着，嚼得腮帮子都酸了。 机械地吃完面包，又灌了一大杯冰可乐，宋塔洋这才拖着沉重的步伐，垂头丧气地走进了浴室。 热水冲刷下来，脸上火辣辣的。 今天这场乌龙，简直是他人生中最尴尬、最匪夷所思的一天。 所以啊，隋也，对不起，你还真的是个好人啊。 隔天，宋塔洋就整理好妹妹发来的所有聊天记录和转账凭证，替她去派出所报了案。民警做了详细记录，但也坦言这种网络诈骗追赃难，让他做好心理准备。 事情似乎渐渐平息，但网络上的余波未平。隋也竟然在账号上破天荒地发布了一条怼脸视频。 视频里，他依旧是那身熟悉的黑色行头，帽檐压得很低，口罩遮得严实。但镜头离得很近，能清晰地看到他深邃的双眼和挺立的鼻梁。 他语气平静严肃，简要说明了近期有人冒充自己行骗的情况，并提醒粉丝们务必通过官方渠道预约，切勿相信任何黄牛或私下交易，更不要高价购买约拍资格。 虽然全副武装，但宋塔洋能感觉到，隋也这次的“露脸”，绝对是出于无奈和对粉丝负责的态度。至少，这能让更多人看清他标志性的眉眼，防止再有人上当。 然而，点开评论区，画风却让宋塔洋哭笑不得。 他本以为会是一片对骗子的声讨和对受害者的同情，结果高赞评论清一色是： 【啊啊啊！虽然只露了眼睛！但真的好帅啊！】 【之前看别人的路透照片就感觉气质不凡！果然长得好帅啊/大哭/大哭】 【怪不得街上那么多美女愿意让你拍，原来你长这样】 【姐妹们把保护打在公屏上！不能让别人冒充我老公！】 【哈哈哈笑死，这简直是两模两样！骗子哪来的勇气碰瓷啊？[对比图片]】 宋塔洋看着这些关注点完全跑偏的评论，无奈笑笑。虽说隋也的氛围感和眉眼确实出众，但是不摘口罩，他是绝对持保留态度的。 毕竟口罩帅哥也很多不是吗？ 说不定，口罩下面是个大方脸，香肠嘴什么的…… 这么想着，宋塔洋突然觉得有点好笑。 他不禁想，隋也本人看到这些评论会作何感想？是也会觉得无奈又好笑，还是会对大家对他外貌的好评感到欣喜？ 以他接触下来的感觉，隋也是个在意自己的作品和专业性的人，工作态度和效率都堪称完美。 他手指一动，带着一种复杂的、混合着歉意和欣赏的心情，点下了那个红色的“关注”按钮。 算是……对一位敬业且遭遇无妄之灾的专业人士的一点支持吧。 假期的最后一天，宋塔洋收拾好书包，提前去了学校。刚推开寝室门，就被一个猛扑过来的身影抱了个满怀。 “恭喜恭喜啊！”室友兴奋地拍着他的背，嗓门洪亮。 宋塔洋一头雾水地推开他：“恭喜什么？” 室友眉飞色舞，“就那个‘暖阳行动’啊！名单公布了！有你！牛逼啊洋洋！” 宋塔洋愣了一下，心里咯噔一声，赶紧掏出手机点开一直被消息免打扰的班级群。果然，最新一条@全体成员的通知下面，附着一份名单，一共也就两个人，他的名字赫然在列。 “我靠……”宋塔洋发出了一声痛苦的哀嚎，脸皱成了一团。 室友还在那乐：“哈哈，这是好事啊，加学分还能刷履历！多少人挤破头的！” 宋塔洋有苦说不出。 这个“暖阳行动”他当然知道，系里很重视的一个公益项目，需要下乡关爱留守老人。 其实如果是平时，他自然乐意。 问题就在于，这个为期近一周的实践项目，恰好卡在了他的一个项目作业上。还有就是，地下偶像的活动每周雷打不动，他们团体最近又为了庆祝账号突破10万粉丝，计划每人推出一首单曲。 这段时间，他既要学新歌，又要排新舞，实在分身乏术。 宋塔洋没再多跟室友解释，心里沉甸甸的，像是压了块大石头。当务之急，他只能在下乡之前，除了必须去的团体排练，还得拼了老命把能做的作业尽量多赶一些出来。 他瘫坐在椅子上，打开电脑，准备今天就开始熬夜奋战。手机屏幕突然亮起，跳出一条TikTok推送通知： 【隋也[你常看的]：刚刚发了视频】 他手指一顿，几乎是习惯性就点了进去。 这一期的主题依旧是在大街上抓美女拍照。 这次的主角是两位身材高挑、穿着时尚的女生，气质酷酷的，还有点超模范儿。 两位美女是华裔，中文不怎么好。隋也全程用非常流利自然的英语与她们沟通，指导动作、调整角度，专业术语信手拈来，发音也低沉悦耳。 拍摄过程很顺利，隋也的构图和光影捕捉依旧无可挑剔。 拍摄结束后，隋也照例和她们闲聊几句。当问到名字时，其中一位女生笑着回答：“I’m Puff.”另一个接道：“And I’m Cookie.” 然后，视频里的隋也轻笑了一声，自然地接了一句：“Well,I’m Egg Tart.” 两位女生先是一愣，随即爆发出笑声，画面气氛变得轻松又诙谐。 视频最后，隋也给大家笑着解释：“她们一个叫泡芙，一个叫曲奇，那我就说我叫蛋挞喽。” 宋塔洋听着，也忍不住跟着笑了笑。 但笑着笑着，他嘴角的弧度突然僵住了。 嗯？ 等等…… 蛋挞？ 他头皮瞬间发麻，猛地想起什么。 手机差点在他两只手之间跳起舞起来，他赶紧握紧切换了微信账号。 果然！消息列表里，隋也的对话框上显示着七条未读消息。 他哆哆嗦嗦地点进去。 最新的一条是昨天发的，内容是三张调过色的样片，下面附言：【样片请查收，确认无误后我开始后期精修。】 而再往上，是两天前发的一条消息。 那是一张照片，一个点缀着小珍珠和蝴蝶结的白色蕾丝发卡，静静躺在桌上。 【隋也：你的发卡好像落在我包里了，要给你寄过去吗？地址可以发我。】 …… 宋塔洋看着那张发卡的照片，眼前一黑，差点晕过去！ 这个发卡是罗芝芝亲手做的，是他们这次女装表演的配饰，表演结束后是要完好无损归还的，这要是弄丢了，罗芝芝非把他活剥了不可！ 宋塔洋赶紧打字回复，手指都快打出残影： 【爱吃蛋挞：大大不好意思！！！我这两天有点事，这个号没怎么登录，才看到消息！！！真的非常抱歉！！！】 【爱吃蛋挞：照片看了！！！超级好看！！！非常满意！！！没问题！！！】 【爱吃蛋挞：发卡是我的！！！真的麻烦您了！！！谢谢谢谢！！！】 他一边道歉一边疯狂夸赞，然后赶紧把自己的收货地址复制了过来，想都没想直接粘贴发送了过去。 【爱吃蛋挞：XX市XX区XX大学男生寝室A栋307宋塔洋】 信息发送成功的瞬间，宋塔洋如同被一道天雷劈中，整个人都石化了。他的手比脑子快，猛地撤销。 他深吸一口气，感觉心脏快要跳出胸腔，赶紧把地址后面暴露性别的部分删掉，只留下了学校名称，收件人也改成了蛋挞。 再次发送成功。 他瘫在椅子上，长吁一口气，感觉像刚跑完一场马拉松，快虚脱了。 然而，还没等他这口气喘匀，聊天框顶部突然变成了【对方正在输入…】 隋也居然在线？额额！不会被发现吧。 宋塔洋的心瞬间又提到了嗓子眼，他死死盯着那行提示，屏住了呼吸。 【隋也：没关系。】 【隋也：好的，等下就给你寄过去。】 【隋也：照片没问题我就继续后期了，成片出来后发你。】 语气平静自然。 宋塔洋这才稍微松了口气，赶紧回复：【没问题的大大！辛苦大大了！/可爱】 为了显得更自然，更符合“软妹”人设，他在表情包库里滑动，随便挑选了一个看起来最无害最软萌的小狗表情包发了过去。 屏幕上，卡通小狗摇晃着脑袋，很快，上面跳出两个巨大的粉红色的字体。 【爱你】《 》 第8章 第8章 对儿童身材的没有兴趣 屏幕上，顶着“爱你”字样的摇摇晃晃的小狗表情包，只嚣张地存在了不到两秒，就被火速撤回。 紧接着，一个同样是小狗，但变成了乖巧点头鞠躬的表情包，被重新发送过来。 握着手机的男人慵懒地靠在椅背上，看着这一幕，眉毛轻轻挑起。暖光落在他轮廓分明的侧脸上，眼窝深邃，清晰利落的下颌线和高挺的鼻梁构成极优越的一副皮囊，带着点天生的冷感和疏离的英俊。 但此刻，因为那一点挑眉的动作，又透出些生动来。 “隋也，地址发我一下。”一个声音从旁边传来。 隋也直接把聊天框里那个地址复制了过去，随即听见一旁的周晃手机响了一声。 “我去，这不是就是你学校吗？还用得着寄？你直接给人家啊。” 隋也回：“客人的东西。” 周晃哦了一声。紧接着，贱兮兮的声音响起：“可以啊隋老师，近水楼台先得月，要不要发展一下？” 隋也闻言侧过头，用下巴指了指桌上那个敞开的袋子：“你看看里面是什么。” 周晃好奇地倾身，伸手从里面掏了掏，捏出来一个白色蕾丝缀着小珍珠的蝴蝶结，一个做工十分精致可爱的……女士发卡。 八卦之光瞬间熄灭：“哦……又是个女孩子啊。可惜了。” 隋也收回目光，语气平淡地补充了一句：“我的客人不都是女孩子。” 周晃耸耸肩：“也是，所以这就是你单身二十几年的原因。” 隋也懒得回他，顺手拿起桌上散落的一张硬质卡片，扇了扇。 “喂！！！”旁边的周晃突然猛地扑过来，一把夺过他手里的“扇子”，“这可是Kira酱的典藏版明信片！你就拿来扇风？！” 隋也看向被周晃小心翼翼捧在手里的那张卡片，这才看到上面印着一个笑容甜美的年轻女孩，背景布灵布灵的。 “哦，典藏明信片你就随便放桌上啊。” 周晃没好气地仔细检查明信片有没有被扇出折痕，嘴里嘟囔着：“你懂个屁……唉，Kira酱下周就要毕业了，看一次少一次……” “毕业？”隋也疑惑发问，“现在不是才五月份吗？她休学了？” 周晃张了张嘴，又合上，最终无语凝噎地解释：“……这个毕业不是从学校毕业，是从团里毕业。” 隋也消化了一下这个信息，带着点试探，不太确定地问：“所以，她被女团拉黑了？” 周晃：“…………” 周晃深吸一口气，拉开旁边的椅子重重坐下：“我真的服了你了，跟我玩儿这么久，耳濡目染也该懂点了吧？毕业！意思就是她以后不再以这个偶像身份进行活动了，很可能就退回素人，是告别！懂吗？很伤感的！” 隋也看着他激动的样子，依旧淡淡地“哦”了一声，随即补了一句“这样啊”。 周晃撇嘴，再次低头看着明信片上女孩灿烂的笑容，重重叹了口气：“哎，上次切聊的时候，我还跟Kira酱说她毕业SP演出，隋也会来帮她拍现场和花絮，她当时听了可高兴了，眼睛都亮了……” 隋也闻言，斜睨了他一眼，“我什么时候答应的？” 周晃梗着脖子道，“你不是说你这个月没接几个单子，比较空吗？我都求了你三个月了大哥！” 隋也给他解释，“那是因为月底我要去金德村拍摄。” “金德村？哦，就你们学校那个什么……下乡慰问留守老人的公益项目？” “嗯，”隋也点头，“学长拜托我帮忙拍纪录片，留素材。” “那也是月底的事儿了嘛！”周晃凑近了些，“Kira酱的毕业演出是下周，你就说，下周六有没有空吧！我会出钱！市场价！你还要什么？” 隋也闻言，冲他眯起眼睛，狭长的眼睛透露出几分思考。他假意抬起下巴，眉头微微蹙起，视线慢悠悠地在周晃这间塞满了各种手办模型的店里环顾了一圈，最后落在某个被锁着的玻璃柜里，目光停顿了两秒，没说话。 周晃心里顿时“咯噔”一下，他咬咬牙，走过去，顿了顿，打开了旁边的一个玻璃柜。 他把里面的高达模型拿出来放在桌上，声音都带着点颤抖：“这个……这个行吗？” 隋也的目光在模型上扫过，没什么表情，只轻飘飘地说了句：“MGEX啊……” 周晃看着他那副样子，简直气不打一处来，他心一横，走到柜台下，一阵丁玲桄榔的，像是在掘地三尺。 不一会儿，一个更大，看起来也更古旧些的盒子放在了他面前。 “那……这个呢？”周晃的声音都快哭了，“大玻璃柜里那个真的不行。” 隋也的目光落在面前的盒子上，微微坐直了身体，挑高了眉毛，他抬眼看向一脸肉痛的周晃，有点惊愕：“……Kira酱对你这么重要啊？” “当然重要！”周晃几乎是吼出来的，“这可是我为她做的最后一件事了！” 隋也看着桌上的PGU元祖，又看看快要厥过去的周晃，沉默了几秒。然后，他突然站起身，拿起了面前的盒子，夹在腋下，转身就朝店外走去。 “下周见。” 动作干脆利落。 随即，身后爆发出周晃撕心裂肺的吼声。 “隋也！！！敢放鸽子我就杀了你！！！！” 几天后的一个晚上，隋也刚整理完一批客片，突然收到周晃的消息。 【周晃：跟你商量个事儿呗？】 【周晃：这周六晚上有空不？】 【隋也：没空。】 对面立刻发来一长串哭嚎的表情包，紧接着又发来一条： 【周晃：正经事！关乎Kira酱的毕业演出！】 【周晃：我带你去看场地下偶像表演，提前感受一下现场氛围嘛，了解一下文化，到时候你拍起来也更有感觉不是？】 隋也握着手机思索了会儿，屏幕那头的周晃像是恶意揣测了他的想法似的，又迅速甩了一个视频过来。 【周晃：[视频]】 【周晃：也有男的】 他点开，几个穿着色彩鲜艳的男孩在舞台上蹦蹦跳跳，他看了五秒就关掉了视频。 【隋也：初中生汇演吗？】 消息发出去不到三秒，周晃就发了条语音过来：“当心我把你截图投厕。” 隋也听不懂，也懒得问，总归是不太好的意思。 【隋也：我对这种儿童身材的没有兴趣】 【周晃：我真是服了啊，他们团都是男大】 【隋也：没兴趣】 【周晃：/微笑】 【周晃：你想咋滴】 隋也决定不逗人了。 【隋也：开个玩笑】 【隋也：时间地点发我，记得帮我买张门票】《 》 第9章 第9章 是把他当成女粉丝了吗？ 去看演出当天，隋也穿了件再简单不过的白色卫衣和一条黑色运动裤，背着一个黑色斜挎包。 他没戴帽子也没戴口罩，露出完整的五官，仅仅是随意地站在剧场门口低头玩手机，就引得零星几个提前到场的粉丝频频侧目。 周晃夸张地叹了口气，用胳膊撞了他一下：“唉！真羡慕你啊！” 隋也头也没抬，漫不经心地“嗯？”了一声。 “羡慕你们这群天生丽质的人啊！”周晃痛心疾首，“穿个麻袋都像拍画报。” 隋也对他时不时的抽风发言早已免疫，懒得接话，直接问：“什么时候进去？” “快了。”周晃答着，觉得隋也的声音还带着点鼻音，“你感冒还没好啊？” 隋也：“嗯。” 演出开始前十五分钟，工作人员开始喊检票。 检票的女工作人员看起来像个大学生，她低头给每个入场者的手腕绑上手环，轮到隋也，忍不住偷偷抬眼瞄了他好几眼。 一进入内场，隋也惊讶了一下。 场地比他想象中要小得多，但观众数量远超他预期。场内有男有女，但明显男性居多，年龄层看起来从十几岁到三十几岁都有。场馆灯光调得很暗，只有舞台上打着幽蓝的等待光。 周晃揽住他的肩膀，压低声音提醒：“哎，最前面那片叫‘杆位’，都是铁粉土豪和小偶像近距离互动什么的，咱们就老老实实呆后面，别往前凑啊。” “好的。”隋也点头。他今天本来就不是来追星的，纯粹是来“观摩学习”。他找了个靠墙的位置站着，既能看清全场，又不会太挤。 抱着这样的心态，演出正式开始。隋也试图让自己沉浸入这个对他而言十分特殊的新世界。台上的女孩们确实青春靓丽，唱跳也充满了活力，的的确确是他预想的二次元风。 “日语歌？”震耳的音乐声中，隋也忍不住偏头问周晃。 “是啊！”周晃吼着回答，一脸“这很正常”的表情。 当第一个组合表演结束，进入自我介绍环节时，她们开口说的，竟然也是日语，报出的名字也是日文名。 隋也没头没脑说了句：“这是国内吗？” 周晃给他解释：“啊呀！因为这文化就是从日本传来的嘛！原汁原味！有感觉！” “这样。”隋也似懂非懂地点点头。 接着，他听到台上成员说自己是“红色担当”，另一个是“蓝色担当”。 “什么叫颜色担当？”好奇隋也继续问。 周晃：“就是每个人代表一种颜色！方便粉丝认和应援嘛！你看她们头发上的挑染和衣服装饰，都对应着呢！” 可是，等另一个组合上台，隋也发现她们居然也用颜色区分，他更加困惑：“她们这样不会搞混吗？” 周晃逐渐被他问得有点头大，立刻假装没听清，把手拢在耳朵上，大声喊：“啊？什么？你说什么？太吵了听不见！” 隋也：“……” 渐渐地，演出进入白热化阶段。隋也发现其实每个团的风格还是有所差异的，萌系可爱风的占多数，但当一个主打电音摇滚的团上台时，现场瞬间炸了锅。 音乐节奏变得极快极重，台上的女孩们甩着头发出充满力量的喊声，而台下的粉丝们像是接收到了某种信号，突然开始集体行动。 他们像深海里洄游的鱼群，开始在有限的空间里有规律地奔跑、碰撞，甚至自发地将其中某个人高高举起来，朝着舞台方向推去，被举起来的人奋力伸长手臂，与台上的偶像击掌。 隋也忍不住往旁边站了站，避开涌动的人潮，他看着方才“运送”人类完毕的周晃，刚好蹦跳着经过，他一把拽住。 “你和他们认识啊？” 周晃喘着气，脸上是兴奋的红光：“不啊！嗨起来就对了！” 说着，便又一头扎回沸腾的人群中跑走了。 连续看了几个团的表演后，重复的流程和震耳的音浪让隋也开始感到一丝乏味和审美疲劳。他碰了碰还在亢奋状态的周晃：“Kira酱什么时候出来？” 周晃点开手机里保存的电子节目单：“下一个！下一个就是她那个团！” “嗯。”隋也勉强打起一点精神，他顿了顿，忽然想起什么，又问：“那个男团呢？” 周晃立刻露出一个贱兮兮的笑容，用手肘拱他：“哟？不是说是儿童汇演嘛？” 隋也面无表情地瞥了他一眼，懒得理他的调侃，直接别过头看向舞台。 周晃笑够了，才说：“他们啊，一般都在很后面，毕竟男团独苗苗嘛。” “就只有一个男团？”隋也有些意外。 “是啊，地偶男团这玩意儿在国内还没完全兴起呢，不过我看网上好像已经慢慢有新的了。他们团确实是咱们本市第一个吃螃蟹的，而且啊，”周晃凑近说，“他们团实力真挺不错，每个人都盘靓条顺，唱跳也过关。” “特别是里面有个成员，台风稳得很，一点都不输那些正经培训出来的偶像，营业也积极，很会来事儿，说实话，他们团会火，早期基本都是他拉的曝光度。” 隋也听着周晃对那个男团成员天花乱坠的夸奖，并没有追问具体细节，他对某个“偶像”本身兴趣不大，更多的是观察整个生态。 终于，Kira酱所在的团终于登场了。她们人气貌似很高，刚一上场，甚至还没开始表演，仅仅是站定位置，台下就爆发出比之前任何一组都要热烈和整齐的欢呼。 音乐响起，女孩们的舞蹈动作干脆利落，笑容甜美又自信，台下的荧光棒也挥舞着统一的节奏。让隋也有些意外的是，她们表演的曲目中，竟然有一首是中文歌。 周晃激动地在一旁扯着嗓子给他主动科普：“厉害的团都会搞原创，有中文歌的！不然老是cover日文歌也没意思对不对！” 震耳的音乐声中，隋也看着台上女孩们全力以赴的表演，看着台下包括周晃在内无数粉丝脸上那种纯粹的热爱与幸福的狂热。他们奋力挥舞着荧光棒，每一个整齐划一的动作都充满了沉浸式的快乐。 忽然间，隋也心中褪去了之前的一些刻板印象。他依然不会成为他们中的一员，依然觉得这里过于喧闹拥挤，但他似乎能理解了。 无论是台上的表演者，还是台下的支持者，都能在此刻短暂地逃离现实的纷扰，全身心地投入到一个共同编织的梦里，从中汲取着简单的归属感。 挺好的。他默默地想。 持续站立和拥挤的人群让隋也感到些许疲惫，他默默退到场馆最后方，在座位区坐下，稍微闭目养神了一会儿。 不知过了多久，周晃风风火火地跑过来，一把将他拉起来：“别歇了别歇了！DashRush马上要出来了！” 隋也被他拽得一个趔趄：“什么Rush？” “DashRush！就那个男团啊！”周晃一边说一边把他往前推。 重新挤回台下，他明显感觉到，舞台前方区域的观众清一色变成了女孩子，他一个大男人戳在中间，显得格外突兀和扎眼。他立刻不动声色地又往旁边人少些的角落挪了挪。 很快，舞台灯光再次暗下，大屏幕上炫酷地打出“DashRush”的Logo，台下瞬间爆发出女生们的尖叫声，隋也下意识地缩了下脖子。 灯光骤亮。 五个穿着统一风格但颜色各异服装的年轻男孩出现在台上，随着强劲的电子前奏瞬间起舞。他们的表演风格和之前的萌系女团截然不同，是更加偏向少年感和力量感的，动作大开大合，充满了蓬勃的朝气和感染力。 隋也抱着胳膊观看，平心而论，周晃的夸奖并不全是滤镜，他们的业务能力确实不错，舞蹈整齐有力，歌唱也算稳，最重要的是台风很放松，游刃有余。 只是吧，这五颜六色的，对他来说，还是有些过于青春洋溢了。 两首快节奏的歌曲结束，五个男孩都微微喘着气，汗水在灯光下闪烁。到了自我介绍环节，果然，他们也采用了颜色区分法。 “大家好！我是DashRush的队长，绿色担当，豆子！” “我是蓝色担当，Yuto！” “我是红色担当，PP！” “紫色担当，填填！” 每个成员报上名号时，台下都会响起热烈的欢呼。 轮到最后一个，穿着明黄色舞台服的男孩上前。他刚拿起话筒，还没开口，台下的声浪就骤然拔高了一个等级，显然他人气极高。 他笑起来眼睛弯弯的，看起来很可爱，对着话筒元气十足地喊道：“大家好！我是DashRush的黄色担当——Taki！” 话音落下的那一刻，一个穿透力极强的男声炸开：“Taki！！！” 这声中气十足的呐喊格外响亮，连隋也都忍不住循声望去。 台上的Taki显然也听到了，他精准地捕捉到声音来源的方向，立刻笑得更加灿烂，朝那边大力地挥了挥手，然后用日语回应道：“嗨伊！阿里嘎多！” 说完，台下立刻哄笑起来，连一直没什么表情的隋也，嘴角也忍不住向上弯了一下。 周晃适时凑过来：“怎么样？他还挺可爱的吧？” 隋也收回目光，点了点头，客观地评价了一句：“他日语说得挺好笑的。” 因为实在是太塑料了。 “确实，Taki的日语一直就很塑料，但这已经是他的萌点了，粉丝总爱笑他，他自己也知道，所以经常互动的时候故意说几句塑料日语逗大家开心，效果特别好！” 隋也恍然大悟，轻轻“哦”了一声。 短暂的介绍环节结束，下一首音乐再次响起。 这是一首节奏轻快的中文歌，旋律朗朗上口，舞台氛围也变得更加随意活泼起来。台上的五个男孩不再拘泥于复杂的队形，开始在舞台上自由地奔跑、跳跃，与台下粉丝的互动。 隋也的目光不由自主地追随着那个明黄色身影，可能是因为他的颜色最醒目。 他的脸上始终挂着感染力极强的笑容，额头上布满了细密的汗珠，却丝毫不影响他的活力。他一边跟着音乐大声唱着，一边满场跑动。时而蹲在舞台边缘，伸出手去触碰台下粉丝努力伸出的指尖，时而对着举着手机正在拍摄的粉丝大幅度地招手、眨眼，做出各种俏皮的表情。 仿佛有永不枯竭的能量，像一颗活力四射的小太阳。 隋也看着，忽然想起之前周晃说过的话：他们看你举着手机拍照，会主动和你互动打招呼的。 他下意识地回头看了一眼旁边的周晃，见对方果然正举着手机，一脸痴汉笑地录着像，嘴里还跟着哼哼。 隋也脚步向后微退，迟疑了一下，还是掏出了自己的手机，举了起来，镜头对准了舞台。 几乎是在他举起手机的下一秒，台上几个正在互动中的男孩就敏锐地捕捉到了这个新出现的“拍摄者”。他们朝着他这个方向露出了笑容，挥了挥手。 嗯？还……挺有趣的。隋也心想。 很快，一道黄色身影猛地冲进了他的屏幕。 他看着镜头，微微歪了歪脑袋，单眼wink了一下。 隋也顿了顿。 而接下来，连隋也自己都没意识到，他的镜头似乎就再难离开那个活力四射的黄色身影了。 于是，互动变得更加频繁。 对方会朝着他的方向比出大大的爱心，会做出惊讶的夸张表情，会假装从空中抓住什么然后抛一个飞吻过来，甚至会摆出拉弓射箭的姿势，然后“咻”地一下将“箭”射向他的镜头。 隋也：“……” 这人……是把他当成女粉丝了吗？这套营业动作倒是做得挺熟练的。 一曲终了，音乐戛然而止，台上的男孩们定格在最后的结束姿势，大口喘着气。 隋也的视线也终于从手机屏幕上移开，他抬起眼，直接望向舞台。 仿佛是某种巧合，又或者是某种直觉，那个穿着明黄色衣服的男孩也正好在这一刻转过头，视线穿越嘈杂的人群和晃动的光影，精准地捕捉到了站在角落里的他。 四目相对。 他看见对方似乎愣了一下，随即，那双亮晶晶的眼睛便弯成了好看的月牙，对着他露出了一个无比爽朗的笑容，露出两颗小小的虎牙。《 》 第10章 第10章 嗨，宝宝 所有演出正式结束，场馆内的灯光重新亮起，仿佛结束了一场幻梦。 周晃对他说，切聊活动要开始了。 隋也回想了一下周晃之前絮叨的规则：“就是那个可以合影拍立得，然后还能聊几分钟天的售后服务？” 周晃被他这过于官方的形容逗笑了：“哈哈哈没错没错！怎么样，隋老师要不要体验一下？” 隋也本能地就想拒绝，但话到嘴边，眼前却不由自主地闪过那道明黄色的身影。 鬼使神差地，他听到自己说：“来都来了。” 周晃立刻问：“行！你想和谁聊？肯定不是和女生吧，DashRush的哪位？” 隋也看着他促狭的表情，故意语气平淡地说了句：“最火的那个吧。” 周晃：“哦~Taki啊！没问题！不过他队伍肯定长得吓人，你得有心理准备。” “没关系。” 周晃立刻跑去买切聊券，不一会儿拿着两张小小的纸票回来，塞给隋也。 “喏，我给你买的是200档的，除了基础合影聊天，还可以让Taki在拍立得照片上给你写字或者画点简单的小图案。” 隋也觉得这纯属多余，但还是接了过来：“谢了。” 等了许久，场地一阵小小的骚动。只见后台通道打开，刚才在台上表演的偶像们已经换上了相对轻便但依旧精致的私服，各自走到提前布置好的位置站定。 周晃一眼就锁定了Kira酱的位置，立刻像打了鸡血一样，把隋也往另一个方向一推：“Taki在那边！你自己过去排啊！我去找我老婆了！”说完就一溜烟跑没影了。 他顺着周晃指的方向看去，果然看到Taki站在不远处，已经笑着和面前第一位粉丝说着什么了，他现在穿了件粉色的外套，看起来比台上更多了几分邻家男孩的清新感。 一眨眼，他队伍前面就已经排了十几个人，而且还在不断增加。 隋也默默走过去，站在了队伍末尾。他有些意外地发现，排队的并不全是女孩子，中间还夹杂着好几个男性粉丝，有的看起来甚至比他年纪还挺大。 还挺男女通吃的。 很快，一个工作人员小跑过来，递给他一个硬纸板做的指示牌，上面印着Taki眨着一只眼、比着剪刀手的照片，旁边用可爱的字体写着“队尾”，照片周围还布满了各种猫咪胡须、耳朵的卡通特效。 “您好，麻烦帮忙拿一下队尾牌哦，等下如果有人来排队，把这个牌子交给他就好啦！”工作人员语速很快地交代。 隋也点了点头，他低头看了看牌子上那个被特效包裹得几乎有些失真的脸，又抬头望向远处那个正侧着头认真听粉丝说话的人。 ……嗯，本人清爽多了。 Taki的人气果然不是虚的，隋也的队尾牌很快就交给了他人，而且越传越远。 在逐渐缩短的队伍里，他安静地观察着前方正在进行的互动。 这个所谓的“切聊”，尺度远比他想象的要大。 不仅可以拥抱，还可以摸脸，甚至，有一个女粉丝，居然跳起来直接搂住了Taki的脖子，Taki也笑着十分自然地将她整个人抱离地面，转了小半圈，引得周围一片羡慕的尖叫。 隋也看着这一幕，嘴角微微抽动了一下。 这，应该除了不能亲，什么都能做了吧？ 他低头看着手里的两张票券，200块吗？好像还挺值？ 队伍缓慢地向前移动。终于，前面只剩下一个人了。隋也得以更清晰地观察站在自己面前的Taki。 脱离了舞台强光，Taki本人确实精致甜美，眼睛大而圆，微微下垂，显得无辜又乖巧，他睫毛很长，鼻梁秀气，嘴唇的形状饱满且自然上扬，像是总是带着笑意。 虽说用甜美来形容一个男生或许有些奇怪，但隋也觉得这个词放在他身上意外地贴切。 然而，隋也还发现，对方的身材其实相当高挑，他的腿很长，脖颈纤细，露出的手腕和锁骨很性感，皮肤很白皙…… 隋也别过脸，轻咳了一声。 他并非有意偷听，但距离实在太近，前面粉丝和Taki的对话不可避免地飘进他耳朵里。 内容极其日常琐碎，什么考试又考砸了，哪家烤肉店好吃，最近的电影好难看等等。 他们的语气轻松熟稔，笑声不断，完全没有偶像和粉丝之间那种明显的距离感，反而更像朋友在闲聊吐槽。 隋也听着，心里莫名生出一丝微妙的不自在来。 他忽然意识到，自己完全不是这个圈子，今天也是第一次来。他和Taki，等会儿要聊什么？会不会显得特别格格不入？ 然而，还没等他多想，桌上的一个小闹钟突然“滴滴滴”地响了起来。 “啊——时间到了。”Taki脸上立刻露出恰到好处的遗憾表情，声音也带上了点撒娇般的尾音，“怎么过得这么快呀。” 那位女粉丝也撅起嘴巴，一边收拾东西一边说：“下周！下周我一定再来看你！超级期待Taki酱你的女装哦嘿嘿！” Taki冲她笑得眉眼弯弯，毫不扭捏地应道：“好呀好呀！下周见哦！” 桌前瞬间空了出来。 下一个，就是他。 旁边的工作人员示意他可以上前了。 隋也看着那个刚刚结束一场互动，笑容还未完全收起的Taki，深吸了一口气，迈步走了过去。 他刚在对方面前站定，还没来得及说出一句“你好”，对面的人就扬起一个极其灿烂的笑容。 “嗨，宝宝，以前好像没见过你呀，是第一次来吗？” 隋也一愣。 ……宝宝？ Taki也不知道是没察觉到他的怔愣，还是早已习惯了这种亲昵的称呼，继续用他那充满元气的声音说着：“刚刚在台上就发现你啦，个子好高，特别显眼！当时就觉得你长得很好看，近看更帅呢！” 他夸得极其自然，仿佛发自内心。 这种直白的外貌夸奖隋也其实听过很多，但从一个刚刚还在舞台上光芒四射的“偶像”嘴里说出来，感觉还是有点微妙。 大概就是对方的营业话术吧，出于礼貌，他也应该回敬一句。 “你也很可爱，表演很棒。” 他说得笼统，Taki倒是很开心地笑了起来，眼睛弯弯：“谢谢~” 隋也清了清嗓子，坦诚道：“我的确是第一次来，第一次看地下偶像表演。” Taki立刻接话，表情更加惊喜：“真的吗？那你第一次来看，就选择来切聊我啊？”他看起来真的很开心，然后很自然地追问，“那你觉得第一次看地偶表演感觉怎么样呢？还喜欢吗？” 隋也看着对方那双充满期待的大眼睛，到嘴边的话转了个弯：“挺有意思的。” 虽然以后应该不会再来了。 “觉得有意思就好呀，啊，宝宝，我们要赶紧先拍照了哦！你想做什么姿势呢？” 隋也低头看着比自己矮了大半个头的Taki，仰脸看他的样子漂亮得毫无攻击性，莫名的恶作剧的念头突然冒了出来。 “你公主抱我吧。” Taki眼睛猛地睁大，嘴巴微微张开，像只被惊吓到的松鼠。 隋也看着他这副完全懵掉的模样，没忍住，从喉咙里发出一声轻笑：“逗你的。” Taki仰起头“啊——”了一声，带着点被捉弄后的娇嗔，隋也嘴角的弧度又上扬了几分：“就自然点吧。” 于是，两人简单地靠近，肩膀挨着肩膀。咔嚓一声，拍立得吐出相纸。 在凑得极近的那一瞬间，隋也的鼻尖掠过一丝极淡的清甜香味，有点像橙子，又有点像柚子……很熟悉，似乎在哪里闻到过？ Taki拿着渐渐显影的拍立得，把它放在一个小板子上，拿起笔，抬头问他：“宝宝，想写点什么祝福语吗？” 隋也对他这一句接一句的“宝宝”实在有点适应不良。 “能不叫宝宝吗？” Taki握着笔的手顿了一下，抬起头看了他一眼，从善如流地冲他绽开一个更甜的笑容，声音软糯：“好啊，哥哥，想写点什么？” 他叫“哥哥”的时候，尾音微微上扬，带着点亲昵又俏皮的撒娇意味，并不让人讨厌。 隋也心里莫名像是被猫咪的尾巴轻轻挠了一下，有点痒。他低笑了一声，存心逗他：“你怎么就知道我是哥哥，不是弟弟？” Taki闻言，笑容不变，反应极快，俏皮地回答：“喊哥哥总归不出错嘛，而且你个子这么高，气质又稳，看起来就很有哥哥的感觉呀，我要是喊你弟弟，你心里不会觉得有点不爽吗？” 隋也看着对方那张嫩得能掐出水的脸蛋，故意说：“不会啊。” 他本以为对方会卡壳或者尴尬一下，没想到Taki又十分自然地改口，声音依旧甜甜的：“弟弟，我给你写天天开心，可以吗？” 隋也见他这无缝切换的反应直接笑开了，实在是没忍住，抬手轻轻揉了一下对方蓬松的发顶，手感意外的好。他收回手，说道：“就写，‘和Taki的第一次见面’吧。” Taki笑着应下，低下头，认真写写画画。令人惊讶的是，Taki依旧能分心和他聊天，小嘴叭叭的就没停过。大部分时间都是对方在主动挑起各种话题，他偶尔接上一两句。 聊着聊着，他的目光不由自主地停留在对方低垂的侧脸上。 越看，就越有种诡异的熟悉感。 隋也突然开口问道：“你是不是长得像哪个明星？” Taki抬起头，突然眼睛也定定地盯着他看，脸上似乎划过一丝停顿，然后他笑着说，“我也觉得你好眼熟，你是不是长得有点像XXX？” 那是一位早年颇有名气的港星，隋也的确听人说过几回。 他答：“有人说我下巴和嘴唇像他。” Taki打了个清脆的响指，“那就是了！”说完，他又低下头继续画画，“我嘛，好像没什么人提过耶，不过我有个朋友非说我像阿喜！” 那是国内一名中年喜剧演员的名字。 隋也愣了一下，随即失笑：“哪像了？”硬要说的话，也就性别一样吧。 Taki终于写完了最后一个字，他抬起头，冲他俏皮地眨了下单边眼睛，然后突然凑近，伸出一根手点了点着自己右眼皮上方一颗极小的、淡淡的痣。 “因为我和他有同款痣呀！” 隋也看着对方骤然在眼前放大的脸庞，呼吸几不可查地顿了一下。他还没来得及细看或者说什么，Taki已经自然地重新拉开了距离。 隋也一时忘了刚才在想什么。正好Taki又抛出了新问题：“你有养什么宠物嘛？” “养了一只小狗。” “是吗？叫什么名字呀？”Taki一边把画好的拍立得晃了晃，一边很自然地接话。 “叫隋便。” “随便？”Taki下意识地重复了一遍，随即整个人笑得弯下腰，肩膀抖个不停。 看着他笑得毫无形象的样子，完全没了营业时的甜美范儿，反而透出一股率真的孩子气，隋也嘴角也忍不住向上扬起。 就在这时，“滴滴滴”的闹钟声再次无情地响起。 “啊——”Taki立刻止住笑，他迅速调整好表情，将那张已经完全显影的拍立得照片递给他，语气里带着遗憾和俏皮：“好舍不得，好想和帅哥多聊聊天啊。” 这话说得，一时都分不清到底谁是偶像，谁是粉丝了。 隋也觉得这大概是对方的营业习惯吧，于是也很给面子地回复对方：“我下次会再来见你。” 这话倒不全是客套。他想，下周帮Kira酱拍毕业演出，大概率，还是会见到他的。 Taki闻言，眼睛一下子亮了起来，像是洒满了星星，冲他笑了起来，两颗小虎牙清晰可见：“好呀！说定了哦！我等你！” 从切聊的队伍里走出来，周围依旧热闹喧嚣，隋也低下头去看手中的拍立得。 画面中的Taki很专业地侧身对着镜头，露出了招牌的甜美笑容，活力满分。而他自己则没什么表情，显得有点冷淡，但好在没糊也没闭眼。 他的目光下移，这才发现，照片下方亮黄色的彩笔写的是： 【Taki和哥哥的第一次见面】《 》 10-20 第11章 偶像恋爱禁止！ 所有活动结束后，隋也和周晃随着人流走出剧场。他们拐进场馆后街的一家烧烤店，据周晃说是味道很好。 找位置坐下，点好烤串啤酒，周晃就迫不及待从背包里掏出一个巴掌大的卡通图案小相册。 隋也看着他取出一张透明保护膜，仔细地将那张和Kira酱合影的拍立得套入，那专注虔诚的神情，仿佛在对待什么价值连城的艺术品。 做完这一切，周晃才满意地将照片插入相册。隋也瞥了一眼，那相册里已被塞得满满当当，全是他和Kira酱的合影。 他下意识摸出自己那张，看了一眼，随后很自然地向周晃伸手：“给我一个。” 周晃愣了一下，随即脸上露出一种暧昧的笑容，他抽出一张保护膜递过去，拖长了声音调侃：“怎么样，感觉还不错吧？” 隋也接过，低头给照片套上。 他觉得周晃这个问题有点模糊，是指今天的演出？还是和Taki聊天这个过程？或者，特指Taki这个人？ 他一时不知如何回答，干脆保持了沉默。 周晃等了片刻没听到回应，一抬眼，恰好看到隋也将套好膜的拍立得照片放进了随身携带的黑色皮夹。 周晃低头憋笑，然后说道：“Taki很可爱吧，他是不是特别会哄人开心？” 隋也把钱包合上放进包里，还是没有说话。 周晃继续说，“我之前慕名去切聊过他一次，好家伙，太会说话了，再尬的场子他都能给你盘活，绝对不会冷场。” 隋也微微一顿，抬头：“你也和他聊过？” “是啊，不过很早之前了。” 隋也沉默了会儿，他拿起酒瓶给自己斟满，状似随意地问：“那他也喊你宝宝了？” 周晃正忙着翻烤架上的肉，滋啦作响，没听清：“什么？” “没什么。” 待两人吃得差不多了，周晃靠在椅背上，满足地摸着肚子。隋也则拿出手机，忽然想起什么。 “他们那个组合叫什么来着？” “DashRush。”周晃答，“怎么，隋老师感兴趣了？” 隋也手指在屏幕上点了点，半晌，眉头微微挑起：“才15万粉？” “嗐，”周晃不以为意地摆摆手，“毕竟只是地偶嘛，小众。而且他们都是业余玩玩的，没公司，纯为爱发电，不太会运营，上个月才刚满10万呢。” 隋也大致扫了一眼视频列表。确实如周晃所说，运营得相当业余。 视频的风格、色调、清晰度层次不齐，一看就是成员们各自用手机拍摄上传的。内容也称不上精致，甚至舞台直拍都是直接放完整版，连候场部分都不知道剪掉。 不过账号的几个置顶视频热度还是挺高的，隋也一眼就看到封面是五个穿着黑白女仆装的男生，便直接点了进去。 视频中，成员们依次对着镜头亮相，摆出几个pose。毫无疑问，Taki压轴出场。他身穿黑白女仆长裙，头上戴着蕾丝发箍，衬得头发更软，脸更小。 对着镜头wink时，他嘴角扬起，姿态故作娇俏却不惹人厌。明明是男孩子的骨架，穿上女装却丝毫没有违和感，反而有种可爱与清爽的魅力。最关键的是他表现得落落大方，表情丝毫不显扭捏。 隋也注意到下面的合拍账号，顺手就点进了Taki的个人主页。 看到粉丝数时，他惊讶地直接说了出来：“他个人账号粉丝比组合还多？” 周晃微微倾身：“哦，你是说Taki吗？正常，其实Taki要不是做地偶，专职当个小网红也绰绰有余。他可会拍那些手势舞了，表现力极强，所以我之前才说啊，他是天生吃这碗饭的。” 隋也默不作声地往下滑动。果然，Taki的个人账号内容比组合账号精良许多，无论是生活分享、舞蹈挑战，还是一些创意变装视频，都拍得很有网感。 他随手点开几个视频的评论区，清一色的“宝宝”“老婆”“妹宝”。 隋也略感疑惑，但没有深究。 他又点开Taki最新发布的一条vlog。视频里，Taki似乎是在永福路散步，镜头有些晃，角度也称不上考究，几乎全靠他一张脸和松弛可爱的状态撑着，但点赞数很高。 点开评论，最高赞的一条是：哇宝宝去永福路啦！有没有被扛大炮的老头子们拦下拍照呀？ 下面有人回复：那些老法师一般只拍穿着清凉的美女hhhh 隋也看着这条评论笑了笑，退出去向上划了划，突然他手指一顿，嘶了一声，脑海里瞬间闪过一些事情。他抬起头，看向对面正拿着牙签剔牙的周晃。 “你之前是不是说过我那个账号有什么问题来着？” 周晃被问得一懵：“啊？”他眨了眨眼，然后“哦”了一声，“是，我说你账号内容太单一了，需要破圈。” 隋也“嗯”了一声。 周晃：“我当时是说，你得多拍点男的，拍点帅哥，你现在主页清一色的美女，虽然美，但看多了容易腻。” 隋也听完，拿起酒杯碰了碰对方的杯子，“嗯，你说得对。” 周晃有些诧异。他之前确实提过这建议，但当时隋也的回答是“大街上能入镜的帅哥太少了”。后来他便建议找演员摆拍，但隋也还是个蛮清高的人，不喜弄虚作假那套。怎么现在突然又旧事重提了？ 他试探着问：“那你准备去哪儿拍帅哥？” 其实街拍圈里那几个出名博主，哪个不作假？那些所谓“街头偶遇”多是安排的模特或网红，但互联网世界，观众有时并不在乎真假，只想看养眼的画面。也就隋也还在这儿坚持自我了。 隋也看他一眼，为自己和对方的杯子重新满上啤酒，泡沫涌了上来。 “我现在觉得，我或许确实应该，灵活一点。” 周晃看着他，似懂非懂，只觉得朋友可能是终于开窍了，便顺着话头说：“行啊，那你就试试看呗，你粉丝那么多，肯定很多人愿意配合。” “嗯，”隋也拿起手机，“直接私信就可以？” “理论上是可以……”周晃谨慎地建议，“但最好还是让你助理去联系，走个工作邮箱什么的比较正式，你亲自去私信……万一对方截图挂你，说不清。”他顿了顿，打量着隋也，“……不对，你想干嘛？” 他这才察觉隋也表情有些不对劲，那种看似平静表面下隐隐藏着点跃跃欲试的兴味，按照他对隋也的了解，这人八成在憋什么坏水。 隋也抬眼看他，眼神坦荡得近乎无辜：“我找Taki拍，可以吗？他们对这种合作应该没什么限制吧？也算增加曝光。” “嚯！”周晃一拍桌子，抬起手对着隋也指指点点，“合着你绕这么大圈子，就是冲人家Taki去的啊？你个老色批，刚才还跟我装什么正经探讨事业发展呢！” 说完，他又立刻板起脸，严肃地警告，“不过我告诉你啊，偶像恋爱禁止！” 隋也眨了眨眼，似乎真的有点疑惑：“地下偶像也管这么严？” “废话！”周晃声音都拔高了，“偶像恋爱那就是偶像失格！是职业道德问题！哎等等……”他突然反应过来，警惕地盯着隋也，“你不会是真想对他怎么样吧？我警告你别乱来啊！人家是直男！” 隋也的嘴角勾起，连带着眉眼也弯弯，他语气依旧平淡，却透出一丝势在必得：“试试看呗，万一他同意合作呢？” 周晃不知道他这个“试试”到底指的是哪件事。但看着他这副“自信心爆棚”的样子，就想出口嘲讽，刚张开嘴，就见隋也举起了手机，屏幕正面转向他。 屏幕上的是Taki的TikTok的个人主页。 周晃定睛看了看，眼睛瞬间瞪大了。 隋也手撑着下巴，歪了歪头，眼睛微微眯起，笑着说：“他关注我了呢。” 第12章 被拒绝了，怎么办呢？ 宋塔洋因为这几天忙着做课题，已经很久没有点开TikTok了。 他揉着发胀的太阳穴，整个人懒懒地瘫在宿舍书桌前的椅子里，准备拿起手机想短暂放空一下大脑，却被消息栏那个鲜红的未读提示和莫名眼熟的头像吸引了注意。 等他看清那个账号名字时，瞬间坐直了身体，困意全无。 隋也？ 他难以置信地眨了眨眼，几乎是直接点了进去。私信界面最上方清晰地显示着一行系统提示：【我们已互相关注，可以开始聊天了】 宋塔洋忍不住用力揉了揉眼睛，差点以为是自己这阵子做PPT做到出现了幻觉。他锁上手机屏幕，深呼吸两次，然后再点亮。 那个简洁低调的黑白相机头像，那个认证标志，那个粉丝数量……真的是隋也。 他们，互相关注了？！ 什么时候的事？隋也怎么会关注他？ 心脏忽的开始加速跳动，震惊，疑惑，竟还有一丝莫名的欣喜。他带着这种怪异复杂的情绪手指微颤地下滑，下方还有一条内容： 【嗨，Taki你好，我是隋也，请问有兴趣谈谈合作吗？】 合作？什么合作？ 宋塔洋脑子更乱了。 隋也要和他合作？一个摄影师找他合作，能合作什么？拍写真？还是？ 无数个猜测在他脑海里飞速闪过，他甚至不受控制地想到一些荒谬的可能性。 就比如，他穿女装约拍的事情被发现了…… 当然，他迅速否定了这个猜想，这是绝对不可能的。但脸颊却不由自主地开始发烫。 但不管怎么样，无论是什么合作他都得拒绝。因为，他没道理再和对方有任何交集了。 他把手机放在桌面上，像是面对什么重大谈判一样，双手交叠抱在胸前，试图让自己冷静下来，思考该如何回绝才显得既礼貌又不失分寸，既专业又不会太过冷酷。 他发现自己有点紧张，这种紧张和面对粉丝，站在舞台上时完全不同，是一种更私人的心虚和忐忑。 说穿了，就是心里有鬼…… 就在他大脑高速运转组织语言的间隙，手机屏幕突然跳动了一下： 【在吗？】 宋塔洋的心脏猛地一缩。 他还没想好怎么回！对方怎么又发消息过来了？ 几秒后，屏幕又跳了一下： 【已读了呢:)】 “咳咳咳……”宋塔洋呛了一下，赶紧拿起手机，飞快地打字： 【哇！是真的隋也老师吗？我在我在！】 发出去后，他仿佛怕自己犹豫似的，立刻又发了一条：【非常抱歉呀老师，我最近不接合作了，真的非常非常抱歉，我很荣幸隋也老师能够找到我TT】 为了加强道歉的诚意，他又连续丢了好几个嚎啕大哭的表情包过去。 整个过程中，他能清晰地感觉到自己的心跳得又快又响。这其中除了紧张，确实也夹杂着一丝微微的遗憾。 毕竟，那可是隋也啊！粉丝量超多的知名摄影师哎！ 就在他盯着屏幕暗自惋惜的时候，对面很快又回了过来： 【是这个月接满了吗？没关系，我可以等。】 宋塔洋心里一跳，没想到自己随便找的借口竟被对方误读成档期已满。他不得不硬着头皮，把谎扯得再绝一点：【不是啦老师，是以后都没有要合作的打算啦QAQ】 发完这句，他内心的小人已经在疯狂捶地呐喊：不是的啊！广告商爸爸们看看我！合作请多多找我好吗！ 但现实里，他只能对着屏幕露出一个比哭还苦涩的笑。 屏幕那端显示正在输入，持续了挺长一段时间，宋塔洋觉得对方似乎也在斟酌语句。终于，新消息跳了出来： 【真的不能考虑一下吗？】 【都没有问是什么样的合作，就直接被拒绝了，怎么办呢？】 后面紧跟着的是一个卷毛小狗耷拉着耳朵，眼睛水汪汪欲哭无泪的表情包，看起来好不可怜。 宋塔洋“啊”了一声。心里那点防线瞬间被这个表情包击得七零八落。他的联想能力在此刻发挥到了极致，甚至能脑补出隋也戴着口罩，微微垂眸，用他那把低沉好听的嗓音略带失落地说出这句话的模样…… 太罪过了。 宋塔洋一瞬间充满了负罪感。 他挣扎了几秒，最终还是心软地问了一句：【请问是什么样的合作呀0.0】 这次隋也回复得极快：【可以加V聊吗？我把具体的合作意向文档发给你看看】，他言简意赅地补充道：【简单来说，就是合作拍一组照片】 果然是拍照啊。宋塔洋下意识地点点头，心想那就等看完文档再拒绝好了。 对迅速发来了一串数字。 【这是我的号】 宋塔洋复制那串数字切换到微信，发送好友申请。一系列动作完成后，他才回到TikTok回复了一句：【加啦！】 对面回了他一个卷毛小狗眯眼笑，还开心到摇尾巴的表情包。 宋塔洋看着那个循环跳动的小狗，突然有点出神。 不知道为什么，今天的隋也看起来心情好像很不错？居然一直在发这种可可爱爱的表情包。 好友申请很快就通过了。虽然他早就有过隋也的微信，但还是下意识地点进了对方的朋友圈。 然而，手指划拉了两下，他就察觉到了不对劲。 这个号的朋友圈设置了三天可见，而隋也在前天发了一张浅棕色卷毛小狗正埋头干饭的照片，配文：又长胖了。 宋塔洋愣了一下。他大概知道这是隋也养的狗，但他记得隋也从不发这种私人生活动态，哪怕是宠物照片。他此时猛地意识到什么，仔细去看对方的头像，点击放大，还真的和他记忆里那个头像不太一样！ 也还是那只卷毛狗，但姿势完全不同。这个头像里的狗狗是眯着眼睛的，像是被人安稳地抱在怀里熟睡，下方还能隐约看到一只骨节分明的手正托着狗狗的下巴。 那手，一看就是男性的，大概率是隋也本人。 这……不会是隋也的私人账号吧？ 宋塔洋下意识就想切到小号去对比确认。就在这时，聊天框顶部跳出了一个打招呼的表情包和一份PDF文档被发送了过来。 他赶紧收敛心神，先回了个乖巧的表情，然后打字：【隋老师好！我先看看文档哦~】 点开文档，他越看眼睛睁得越大。内容非常详细，核心就是邀请他扮演一个“偶然被摄影师发现的时尚素人”，配合完成一次街拍和短暂采访。里面甚至连大概的互动流程都罗列了出来，和他平时在隋也视频里看到的模式高度吻合。 一股失望瞬间涌上心头。所以……他所看到的，隋也的那些真实自然的街头互动视频，其实都是安排好的演员和剧本吗？那种游刃有余和高情商，也都是事先排练好的表演？ 他感觉自己像个被欺骗了感情的粉丝，心里有些闷闷的。 正当他情绪复杂时，隋也那边又发来了一大段长长的文字。宋塔洋深吸一口气，点开看：【Taki，突然找你提出这样的合作请求，可能有点冒昧。实不相瞒，我的账号最近遇到了一点瓶颈，团队建议我拓宽内容维度，尝试拍摄一些更具话题性的网红来破圈。】 【然而街上能遇到的符合要求的实在太少了，找一位合适的合作者来扮演‘素人’，这是目前看来最高效的办法。】 【我知道这听起来可能有点……但我可以向你保证，我之前所有的街拍视频，绝对没有任何预设和演员，这次实在是无奈之举。】 宋塔洋看着这一大段话，叹了口气，心情复杂。 原来是这样啊。 原来即便是隋也这样量级的博主，也会面临这样的压力和不得已。但只要他之前的视频不是作假，这个认知就让宋塔洋心里好受了不少。 同时，他也不由得心生感慨：互联网行业果然不好混啊。 他斟酌着用词，回复道：【嗯嗯，我理解】 不过他理解归理解，但合作是绝对不行的：【不过真的很抱歉呀，我目前确实没有接这类合作的打算呢QAQ】 【而且说实话，我的演技超超超烂的！万一到时候面对镜头疯狂笑场，岂不是给你添麻烦了嘛！不过还是真的非常非常感谢您的邀请和认可><】 发送过去后，宋塔洋长长地舒了一口气，心里却莫名空落落的，但这是正确的决定，他们不能再有更多接触了，毕竟万一被认出来，尴尬的只会是自己。 他以为对话会就此结束。没想到，几秒后，隋也的消息又弹了出来：【没关系，我理解，我完全尊重你的决定。】 【只是当我在想第一个找谁做搭档的时候，我的脑海里只出现了你的样子】 宋塔洋看到这话，呼吸微微一滞，心跳也跟着漏了一拍。 对面紧接着又发来一条：【想不想听听看看，我为什么会找到你？】 宋塔洋一口气直接提到了嗓子眼，心脏砰砰直跳。 对啊，为什么是我？ 其实他超好奇的！简直好奇得要死了！一开始就想问的！ 此刻理智告诉他要忍住，别再给自己找事儿了，然而情感已经操控了他的手指，几乎是自动打字发送过去：【所以隋老师为什么会想到来找我呢？】 其实，他也猜到一二：【难道是因为我的职业？】 他紧张地盯着屏幕，等待着对方的回答。 隋也的回复来得很快：【是啊，DashRush的Taki，很有人气的地下偶像】 紧接着：【我有看过你的演出】 第13章 Taki，帮帮我好吗 看到隋也发来的这条消息，宋塔洋吓得直接从宿舍椅子上弹了起来，手机险些从掌心滑落。 他惶恐地盯着屏幕，一股寒意从脊椎直冲头顶。难道被认出来了？不会吧？ 他强作镇定地追问：【真的吗？】 隋也的回复很快跳出：【嗯，只看过一场，但印象很深刻】 只看过一场？宋塔洋稍微松了口气，但心依旧悬着，他小心翼翼地试探：【什么时候哇？】 【上周】 上周？！ 宋塔洋刚放下去一点的心又猛地提到了嗓子眼。上周那场……他疯狂回忆台下观众的面孔，记忆里怎么都搜刮不出一个全身黑衣黑帽黑口罩的身影。 他忍不住怀疑：隋也是不是在诈他？还是只是随口一说？ 没想到，隋也接着发来一段长消息：【那是我第一次看地下偶像的表演，让我非常惊喜，Taki你的表演很棒，无论是表情还是舞台实力都非常亮眼，而且我觉得，你的特殊身份对我们的账号来说是一种双赢，不仅能提升我视频的话题度，也能为你和你们团队带来更多关注与流量】 宋塔洋逐字读完，的确，对方说得一点没错，这合作稳赚不赔，对他和他们团队简直就是非常难得的一个机会。 然而，他没想到的是，隋也居然在他女装约拍之后来看过自己的演出，如果再次见面，对方说不准真的会认出自己。这种可能性让他坚定了拒绝的决心，无论如何，他都不能再和隋也有更多牵扯了。 他深吸一口气，面无表情地打字：【哇，非常感谢隋老师来看我们的演出！/开心转圈，不过合作的事情，真的非常抱歉TT】 对面一直显示正在输入，弄得宋塔洋一阵紧张，然而最后，却收到了一个简单的：【好】 就在他以为这场令人心惊胆战的对话终于要结束时，隋也的消息又跳了出来： 【其实这也是我第一次亲自出面邀请合作者，可能也是觉得找演员这件事不太光彩，所以想亲自沟通显得更有诚意些】 【说实话我现在有点不知道下一步该怎么办了，但真心希望没有打扰到你。】 说完还发了一个卷毛小狗蜷在墙角缩起来的表情包。 宋塔洋：…… 他一下子愣住了。说实话，他印象中的隋也是一个游刃有余，甚至有点酷酷的人。但此刻却向他流露出如此不知所措的模样……他心里那点负罪感和心疼瞬间泛滥起来。 他忍不住发了一个抱抱哭泣的小狗表情包过去，想安慰几句，又不知如何开口。 对方又发了消息：【那我不打扰了】 语气看似平静，却让宋塔洋品出一丝强撑体面的意味。 他赶紧回道：【希望隋也老师尽快找到合适的合作伙伴！/加油】 隋也最后回了一个简短的：【嗯】 对话到此彻底结束。 宋塔洋直接放下手机，整个人像被抽空力气般趴在了桌面上，他额头抵着冰凉的桌面，长长地吁了一口气。 好累。 但他的大脑却不肯停歇，依旧不受控制地回放着刚才和隋也的每一句话。他越想越觉得，隋也的性格似乎和他第一次接触所感受到的，以及视频中那个“清冷男神摄影师”形象很不一样。 他好像更真实，更有人味，甚至有点出乎意料的敏感和……脆弱？ 那份小心翼翼地袒露困境，以及被拒绝后略显笨拙的回应，都让宋塔洋意识到，屏幕那头的是一个同样会感到压力和无措的活生生的人，而非完美无缺。 对方很真诚，甚至有些过于信任他了。毕竟，如果自己稍微坏一点，有点野心，完全可以把那份文档截图添油加醋曝光出去，指控隋也造假，顺便给自己炒一波热度，赚取流量。 宋塔洋把脸埋在臂弯里，闷闷地想着。这份沉甸甸的信任，自己却只好用荒唐的借口推了回去，心里又是愧疚，又是惋惜。 不过换个角度，隋也连这种内幕都坦然相告，想必确实没有认出他来。 想到这点，宋塔洋又稍微安心了一点。 “咳咳。”他清了清嗓子，坐直身体，重新拿起手机，切到了自己的小号。 他仔仔细细地对比了两个账号号码和头像，以及朋友圈内容。 居然真的不是同一个号！ 天呐，他哭死。 隋也真的是用他的私人微信号来联系自己！ 啊，那他竟然会在朋友圈分享自家狗狗的日常！太温馨了吧！ 欧……他家狗狗好可爱……是马尔泰吗？ 此刻的宋塔洋，似乎已经掉进了不知名的怪圈，完全不知道自己开始对那位“高大、敏感、脆弱又真诚”的隋老师产生了莫名的怜爱。 他只单纯觉得，养小狗的人能是什么坏人呢？ 那场对话结束后的几天，宋塔洋的生活似乎依旧如常。上课、练习新曲、和室友插科打诨。 但只有他自己知道，他比以前更在意隋也的动向了。 隋也的视频账号停止了更新，这让对方之前的转型之说更加验证。而隋也的朋友圈却很热闹，时不时发些自家狗狗的照片，有的时候会是一段视频。 在视频里，宋塔洋听到隋也似乎喊狗狗“便便”，当时宋塔洋直接笑出声，为什么要给狗狗起这样的名字啊！而且，“便便”这两个字从隋也嘴里说出来怎么那么奇怪，还有点萌。 宋塔洋也完全被便便的活泼可爱所俘虏，因此每一条动态都会看，并且点赞。 直到那天晚上。 他刚和室友打完夜球洗完澡，累得瘫在床上刷手机。刷新朋友圈时，一条新动态跳了出来，是隋也。 很意外的是，那是一张夜晚星空的照片，黑漆漆的，还有一行简单的文字：【没有星星】 发布时间是十分钟前。 不知道为什么，宋塔洋下意识就觉得对方是遇到了什么事，情绪不佳的感觉，奇怪的是，他的心竟然猛地揪了一下。 宋塔洋咬了咬嘴唇。是因为那件事吗？是不是还是没有找到合适的人？可他是随也啊，怎么会找不到呢？ 一连串的问号不受控制地冒出来。 他的手指悬着，犹豫着要不要点个赞，表示安慰，或者……评论一句什么？那会不会太突兀？毕竟他们也不是很熟…… 他最终什么也没做。 直到睡前，他躺在床上，又一次鬼使神差地点开了隋也的朋友圈。夜晚果然容易冲动，他最终还是忍不住在那条动态下评论： 【在这里→（发光星星emoji）】 他握着手机等了好久，也没有等到回复。最后他内心挣扎了足足五分钟，点开了和隋也的对话框，但一咬牙，还是把手机关上了。 就在屏幕暗下去的瞬间，它突然亮了。 隋也：【请问星星是来你这里领吗？】 宋塔洋手一抖，手机直接砸在脸上。他吃痛地哼了一声，赶紧趴着半撑起身，抓回手机飞快回了三个发光星星的emoji：【选一个吧】 结果对方回复：【不能选你吗？】 宋塔洋一下子愣住，眼睛微微睁大。没等他反应，消息又跳出来：【开玩笑的，晚上好，Taki】 不是为何他松了口气，回道：【隋老师，晚上好，合作拍摄的事情，进展还顺利吗？】 发出去的那一刻，他立刻把手机屏幕扣在胸口，心脏砰砰直跳。 鬼知道他为什么要这么多管闲事，或许，是因为自己被对方重视和高看？又或许，是他体会到过隋也的温柔体贴，因为那张小小的创口贴？ 很奇怪，他发现自己很难对对方置之不理。 对话框顶端就跳出了“对方正在输入…”的提示。 宋塔洋的心跳更快了。 隋也回复他：【不太顺利】 紧接着又一条：【可能我确实不太擅长和人沟通这些，没关系，我再想想办法。】 没有抱怨，没有指责，只是平静地陈述“不太好”，这种略带自嘲的坦诚，对宋塔洋来说比任何诉苦都更有杀伤力。 他脑海里瞬间构建出一个画面：一个才华横溢又敏感的摄影师，在亲自出马邀约却碰壁后，又接连挫，甚至可能开始自我怀疑。 而这一切的起点，正是自己的拒绝。 那种愧疚感瞬间达到了顶峰。 就在这时，隋也的消息又过来了，居然是一条语音。 宋塔洋赶紧从枕头底下摸出耳机戴上，然后缩进被子里，按下了播放。 “Taki，说出来可能会有些执拗，可能因为我特别希望转型的第一个合作搭档是你，所以在和别人沟通的时候，总有些心不在焉，总觉得你才是最好的。” 隋也的声音太有磁性了。或许是通过耳机的电流传递，比视频里和现实中听到的更加低沉、贴近，音调慵懒松弛，还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温柔笑意。 宋塔洋一边听一遍捂住嘴巴，眼睛瞪得圆圆的，整个人像过电般酥麻起来，忍不住蜷缩成一团。 他觉得对方那轻微的换气声都像在他耳边挠痒痒，让他有点想躲，又有点呼吸不顺。 在宋塔洋还呆愣着不知如何回应时，对面又发来一条语音： “所以，我可不可以再邀请你一次，你再考虑一下好不好？” “Taki，帮帮我好吗？” 第14章 我们算不算是私联啊？ 第二天宋塔洋起床的时候，脑袋昏沉得像灌了铅。 哦对，他昨天快凌晨才睡的。 他从被子里挣扎着起身，两眼发直地对着空气发了好一会儿呆。混沌中，他下意识摸过手机想看看时间，却在屏幕亮起的瞬间，看到了隋也发来的一条新消息： 【早上好Taki，刚刚给你发了份电子合同，可以抽空看一下吗？】 发送时间是半小时前。 手指一松，手机直直坠落在蓬松的被面上。宋塔洋怔怔地望着前方空无一物的墙壁，眼神失焦，整个人像被抽走了魂。 完了，不是梦。 他猛地将脸埋进被子里，发出一连串含糊又崩溃的哀嚎。 “宋塔洋！大中午的你鬼叫什么！闭嘴！”室友的怒吼伴随着一个飞来的枕头，精准地砸在他背上。 宋塔洋一把将被子从头上扯下来，头发乱糟糟的，脸涨得通红。 这一刻他彻底明白了，果然不能在深夜做重要的决定，尤其不能在听了某人的语音之后！ 昨天也不知道是怎么了，就因为隋也发来的那两条语音，他就突然感性大爆发了，甚至都能听见自己当时理智“啪”地断掉的声音。 然后。然后他就这么莫名其妙且突发奇想地答应了。 当然，其实刚答应他就后悔了，就在他手忙脚乱地想长按想要撤回时，对面又闪电般地发来一张图片。 是一只毛茸茸的无比可爱的小狗嘴里正吊着骨头玩偶，眼神湿漉漉地望着镜头，下面P了一行字：【谢谢主人】。 没错，就是隋也家的那只便便。 先是听觉攻击，再是视觉暴击。宋塔洋捂着胸口倒在床上。 不得不说隋也这人……简直是无师自通的天才。他是真的很会。 但既然答应了，肯定是不能反悔的，“答应的事就要做到”是宋塔洋的人生准则之一，哪怕心里慌得一批。 之后，隋也看起来是真的很着急推进这件事。当天就询问他这周哪天有空。宋塔洋晕乎乎地点开课表看了眼，正好周四下午没课。 于是，就在这个宋塔洋脑子没完全醒透的午后，合同还没签，就已经迷迷糊糊地和对方敲定了拍摄时间和地址。 一切都又快又有效率，快得甚至有点不真实。 到了周四下午当天。 临出门前，宋塔洋站在洗手间的镜子前做最后检查，郁闷地发现额角冒出一颗小小的痘。 他纠结着要不要涂点素颜霜遮一下，犹豫片刻还是放弃了。 毕竟隋也特意嘱咐过，希望他可以素颜出镜，会更真实自然。 这要求其实反倒让宋塔洋暗自松了口气。他在社交媒体上偶尔也会发些素颜的生活片段，粉丝常评论说和他舞台上下反差很大。台上带妆的模样很明艳可爱，素颜时则显得文静许多，眉眼柔和，看起来斯斯文文，很有学生气。 这说不定真能成为他不被认出的一道屏障。毕竟上次女装见面，他可是化了全妆的，风格截然不同。当然，心底那点心虚依旧挥之不去。 但他已经打定主意，只要对方不直接戳穿，他就咬死不承认，考验的就是心理素质！ 路上，他还是忍不住用手机屏幕当镜子，反复端详自己的脸。 他今天穿了一件简单的纯白色棉质T恤，外面罩着一件细格纹衬衫，随意地敞着。下身是一条卡其色的宽松长裤，整个人看上去清爽又松弛。 然而，这份松弛，在他走出地铁口，看到那一片郁郁葱葱的梧桐树时，瞬间荡然无存。 他后知后觉地开始紧张，心脏不听话地狂跳，他甚至生出一种转身就逃的冲动。于是，他拼命给自己心理暗示：冷静，宋塔洋，你就当是报恩的，你想想那张创口贴，想想隋也对你的期望，想想他家的狗…… 这么一想，他脚步真的坚定了几分。 按照地址找到约定地点，他先是贴着路边缓慢行走，直到视线捕捉到一个蓝色的路牌。牌下站着一个人。 那人依旧一身黑衣黑裤，戴着黑色的鸭舌帽和口罩，几乎是整个人都藏在了阴影里。但他个子极高，身形挺拔，即使遮得如此严实，也掩不住那份出众的气质。 他正微微低头摆弄相机，安静矗立的姿态莫名有种吸引人的张力，不少路过的人都会偷偷瞄上一眼。 宋塔洋盯着那身影看了几秒，呼吸下意识地屏住了。再次看到隋也本人，心情复杂难言，又掺杂着一丝奇异的悸动，但至少，不像第一次女装见面时那样窒息了。 他深吸一口气，慢慢朝着那块蓝色路牌走去。 越走近，他越是渐渐发现了一些不同。 今天的隋也，虽然一身黑，却并不沉闷。 他的黑色帽檐上别着几个小小的不规则的银色金属装饰，而那件看似纯黑的上衣，在光线下隐约能看出细腻的暗纹，裤子是硬挺的黑色工装裤，很特别的是，他腰间竟然还系着一件黑白格纹的屁帘。 而且……宋塔洋视线微微上移，隋也的脖子上，似乎还挂着一条银色的项链。 正当他暗自琢磨这些细节时，那人似有所感，突然抬起头。 两人的目光穿过稀疏人流，在空中相撞。 他看到对方露在口罩外的眼睛似乎弯了一下，随即朝他招了招手。就是这个动作，让宋塔洋注意到对方手腕上还戴着一块银色腕表，表盘在阳光照射下，反射出细碎光芒。 宋塔洋被那光晃得眨了下眼，随即定了定神继续向前。而隋也也收起相机，迈开长腿向迎了上来。 “嗨。” 隋也的声音透过口罩传出，低沉，又裹着隐约的笑意。 宋塔洋也赶紧抬起手挥了挥，仰头冲他笑：“嗨。” 直到两人距离拉近，宋塔洋才看清，隋也脖子上那条银色项链的坠子，是一颗设计简洁又精致的星星。 招呼打完，空气突然安静了几秒。 宋塔洋微微垂下眼眸，却能清晰地感觉到，对面人的目光正落在自己身上，细细地打量着。这无声的审视让他头皮微微发麻。 他有些不自在地低下头，心脏狂跳，内心不断祈祷：千万别认出我，千万别…… 然而，对面的人似乎极轻地笑了一下。接着，他听到隋也开口：“你和在舞台上，有点不太一样。” 宋塔洋抬起头。他眼睛很大，此刻却不像舞台上总是睁得溜圆，而是眼皮微微耷拉着，透着些随意，更清晰地凸显出那眼尾天然微挑的弧度，带着点懵懂和清纯。 隋也不紧不慢地接上了后半句，“看起来好乖。” 宋塔洋抿了抿唇，挤出一个略显腼腆的笑容。他强迫自己进入“初次见面”的状态，也顺便夸回去，“谢谢……隋老师你好高啊。而且，你本人和视频里一样帅。” 谁知，隋也就像是听到了什么特别有趣的话，笑着调侃道：“我戴着口罩，你也能看出很帅吗？” 宋塔洋一愣，下意识地就在心里回答：当然啊！身高、体型、气质、穿搭氛围，甚至露出来的那双眼睛和眉骨……组合在一起就很…… “是说我氛围感帅哥的意思吗？” 宋塔洋突然就被噎住了，然而隋也却像只是随口开了个无伤大雅的小玩笑，并不真要他回答，非常自然地转过身。 “走吧，我们到前面那片区域看看。” 宋塔洋懵懵地应了一声：“好。” 越往前走，宋塔洋越发现这条路眼熟。 这似乎就是隋也视频里经常拍摄的那个区域，附近有不少独立美术馆和设计感十足的咖啡店，因此街上来往的也多是打扮时尚、气质独特的年轻人。 但隋也并未在热闹的主街停留，而是领着他拐进了一条岔路，走向一片更浓密的树荫。 喧嚣瞬间被隔绝在身后，只剩下风吹过梧桐叶的沙沙声和两人交错的脚步声。石板路有些凹凸不平，他们挨得不算近，但行走间肩头总会不经意地轻轻相撞。 宋塔洋闻到了一股淡淡的香味，一种清冽又带着点微甜的木质调，正若有若无地萦绕过来，应该是隋也喷的香水。 他偷偷嗅了几口，嗯，还挺好闻的。 一路上，隋也竟主动找话。 “我没想到，你真的会答应我。” 宋塔洋侧过头，正好对上隋也微微歪头看过来的视线。 “所以我特别开心。”他说。 看着对方弯起的眼睛，宋塔洋发现对方今天笑的次数很多。这一刻他突然觉得，隋也好像没那么高冷。也许面对同性时，他更放松，会显露出真实一面。 宋塔洋笑笑，半开玩笑地回应：“可能是想了想，还是馋隋也老师那三百万的粉丝吧。” 隋也闻言，带着点似真似假的抱怨：“可是你一开始直接拒绝了我，我还伤心了好久。我本来还在想，既然Taki关注了我，那是不是意味着胜算会更大一点？” 宋塔洋很少在舞台外被叫这个名字，一时觉得有些不习惯，尤其从隋也口中念出，竟然生出几分不好意思来，脸颊微微发烫。 他笑着掩饰内心的波动，带着点补偿的意味说：“那等等我请你喝咖啡，好不好？” 话音刚落，隋也突然停下脚步。 他们站在一棵巨大的梧桐树下，浓密的树冠滤过了午后的阳光，在地上投下斑驳晃动的光点。隋也转过身，正面朝着他。 他看到隋也忽然抬起了手，朝着他的头顶伸来。 宋塔洋身体微微一僵，忘了躲避。 那只手轻柔地在他发间拂过，指尖似乎若有若无地擦过他的额角，带来一阵微痒的战栗。 随后，他看到隋也收回手，指尖捏着一片极小的梧桐树叶。阳光透过枝叶的缝隙，恰好有几缕落在他的肩膀。隋也捏着那片小叶子对他晃了晃，眼睛里漾开笑意。 “Taki，我突然意识到一件事。” 宋塔洋有些发愣：“什么？” 他看见对方朝自己微微倾身，那双含笑的眼直视过来：“我们这样，算不算是私联啊？” 第15章 能不能看一下你的脸 听到隋也说出的那两个字，宋塔洋吓了一跳，下意识向后缩了一步，撞上了身后的树干。 他睁圆了眼睛，着急解释：“私联指的是和粉丝——” 他还没说完，隋也便很快接话：“哦，那Taki的意思是，我不算是你的粉丝？”他微微歪头，帽檐下的眼睛微微闪烁着，“难道只看过一场演出，就不能算是粉丝了吗？” 宋塔洋居然被这话堵得哑口无言。他向来觉得自己还算能言善辩，此刻却像嘴里含了块儿核桃。 他长密的睫毛因为无措而轻轻颤抖着。然而隋也像是大发慈悲，低笑着向后退开两步，放过了他。 “跟你开玩笑的，你看起来好紧张，怎么，私联对你们来说，是很严重的事情吗？” 听他的语气，竟像是真的不太了解。 察觉到对方没有捉弄的意思，宋塔洋悄悄松了口气，他直起身子叹了口气回道：“总之是不太好的行为就是了。”他顿了顿，又赶紧找补，“但我们是合作关系，是工作，所以，就不算私联……” 然而，隋也的思维似乎格外跳跃，他又抛出了一个让宋塔洋头皮发麻的问题：“那私联和恋爱比起来，哪个更严重？” 他问得那么自然，仿佛真的只是在单纯比较这两件事的分量。按道理来说，这两本不能相提并论，但放在“偶像”这个身份背景下，却都是不被允许，需要极力避免的事情。 宋塔洋感觉额头又要冒汗了，他含糊回答：“……都挺严重的。” 隋也若有所思地点点头，总算没再继续这个危险的话题。 小小的插曲过后，两人之间的气氛变得微妙，他们继续并肩前行，走了一小段，隋也忽然开口：“咖啡，下次再请吧。” 宋塔洋此时还懵着，“啊？” 隋也侧过头，眼里含着笑：“咖啡，我今天早上已经喝过一杯了，所以，你下次再请我喝吧。” 没想到自己随口一提的咖啡，会被对方如此认真地惦记着，宋塔洋点了点头应道：“好。” 他完全没意识到，自己这轻轻的一声“好”，已经是变相答应了和对方的再一次私下见面。 两人沿着绿荫小路又走了一段，最终在一家复古影音店门口停下。 店面不大，橱窗里陈列着老式唱片和电影海报，透着浓浓的怀旧气息。 隋也指了指店门，对宋塔洋说：“等下你就假装从这家店里出来，随意一点。”说完，他熟练地将摄像机别在胸前。 宋塔洋光是听着就没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对不起对不起，”他连忙捂住嘴，“好的，我明白了。”他比了个OK的手势，抓着斜挎包的带子，推开了影音店的玻璃门。 于是，这场“精心策划”的街头邂逅拍摄就此开始。 只是，宋塔洋高估了自己的憋笑能力。 他出门一看见隋也举着相机的模样，他就想笑，而且，他总会不由自主地瞟向镜头，眼神在视频里极为明显。 后来，他努力管理表情，试图做出自然悠闲的样子走出来，但当隋也假装拦住他并开口搭话时，两人视线一对上，宋塔洋就像被点了笑穴一样，立刻笑得停不下来。 “哈哈哈，对不起……我真的……”他抹了抹眼泪，嘴角却还向下撇着试图忍住。 如此反复了五六次，进度几乎为零。宋塔洋十分不好意思，对着隋也连连道歉。他原本以为隋也会有些不耐烦，然而，他依旧是那个脾气好到爆炸的隋也，不仅没有丝毫责怪，反而很理解地笑了笑。 “没关系，第一次嘛，很正常。”他甚至还安慰，“放松点，我们就当是在玩。” 隋也抬手帮忙整理了一下翻进去的衣领，轻声说：“而且，面对Taki，我会有很多耐心的，你放心。” 这些话瞬间熨平了宋塔洋所有的焦虑和尴尬。他甚至生出一种切实的念头：啊，对方难道真的是我粉丝？ 宋塔洋再次转身走进了影音店。好在隋也和影音店老板有商务合作。不然，光是看着一个年轻人反复从店里出来、进去、又出来、又对着一个黑衣摄影师傻笑……这场面就足够诡异。 在隋也持续的耐心引导下，宋塔洋终于渐渐放松下来，找到了状态。 “偶遇”部分顺利通过后，宋塔洋按剧本，答应了隋也的拍摄邀请。树下，他倚着树干，或仰头，或看向树叶间隙落下的光斑，姿态放松自然。 一组照片拍完，宋塔洋又被邀请进入店内继续拍摄。 这家复古影音店氛围感十足。到处放置着黑胶唱片和光碟，墙上贴满了泛黄的海报，角落摆着一台复古唱片机，暖黄色的灯光从吊灯和壁灯中洒下，每一处都像精心构图的电影场景。 宋塔洋配合着隋也的指引，很快沉浸在这种独特的氛围里。 终于结束拍摄环节，两人走出店门。 宋塔洋凑过头去，是真心有些好奇：“可以看一下成片吗？” 隋也应下，将相机递到他面前，一张张翻给他看。 隋也的拍照技术自然是没话说的。他极其擅长运用光影，构图巧妙，而经验老到的宋塔洋表现力十足，慵懒清爽，好看得让人移不开眼。 “哇！你拍得好好啊！”他真诚惊呼。 隋也收好相机，很尊重地询问他，“那么，我可以把拍摄的这段放在我的社交媒体上吗？” “可以啊！”宋塔洋爽快答应。 “请问怎么称呼？” 宋塔洋笑得露出虎牙：“喊我Taki就可以了。” “你好Taki。” 看着对方伸过来的手，宋塔洋便想去握，然而，对方的手却向后一缩。宋塔洋一愣，只见对方再次伸出手，他再次伸手去够，隋也又将手撤回。 如此两次，宋塔洋终于反应过来这是在故意逗他，便立马鼓起脸颊，圆圆的眼睛瞪了他一眼，像只被逗弄急了的小动物。 不过，剧本里压根没有这段啊。 最后，隋也这才不再躲闪，上前一步，稳稳握住了他的手。 两人又聊了几句之后，便道了别。宋塔洋转身朝前走去，几步之后，又立马转过身折返，小跑着回来，眼睛亮晶晶的。 “怎么样？可以了吗？可以了吗？” 隋也点头：“可以了，非常自然，你演得很好啊，都可以去做演员了。” “耶！终于完成任务了！”宋塔洋开心地原地蹦跳了两下。 隋也盖上镜头盖，看着他说道：“非常感谢你今天能来，真的，我能预想到，这条视频应该会火。” 宋塔洋笑得眉眼弯弯：“那最好不过啦！说不定能带着我们团一块儿火呢！” 两人之间的气氛立即变得轻松起来。隋也看了眼身后的影音店，提议道：“时间还早，要不要进去逛逛？这家店挺有意思的。” “好啊！”宋塔洋正觉得意犹未尽，立刻答应。 推开店门，那股混合着旧物和纸张的独特气息再次将他包裹。 他们一前一后走在堆满唱片和光碟的过道里，自然而然地聊起了彼此喜欢的音乐。 “我其实很喜欢电子爵士，”宋塔洋一边浏览着架上的唱片，一边说道，“有一次音乐软件无意中给我推了一首很老的歌，我一下就喜欢上了，然后就去搜了那个乐队所有的歌来听。” 他耸着肩笑了笑，“不过因为做地下偶像，平时听的更多的还是日本的流行舞曲。” 隋也慢慢抚摸过面前的一排陈旧的光碟，微微侧过头，低声询问：“是那种，带着点微妙的电流感，既复古又迷幻，让人想跟着轻轻摇摆的感觉吗？” 宋塔洋惊喜地转身，连连点头：“对对对！就是那种感觉！” 隋也默默抽出了一张唱片，走到一旁的老式播放器旁，放了上去。 他拿起连接在播放器旁的一副头戴式耳机，调试了下，然后转身看向宋塔洋，朝着他招手。 宋塔洋走了过去。 隋也站在他身后，手臂绕过他，将耳机轻轻戴在了他的耳朵上。 隋也的胸膛几乎贴近他的后背，温热的体温和那股清冽的木质香气若有似无地包围过来。宋塔洋身体微微僵硬，有些不敢大声呼吸。 就在这时，耳机里的音乐占据了他的听觉。 轻柔的电子节拍缠绕着细腻性感的萨克斯风旋律，女声的吟唱空灵又略带沙哑，如同情人间暧昧的低语，丝丝缕缕地钻进耳膜。听得他整个人酥酥麻麻的，心脏也跟着那慵懒的节奏轻轻摇曳。 一曲终了。宋塔洋兴奋地摘下耳机，转身想去寻找隋也，却差点撞进对方怀里。 隋也竟然就站在他身后，正低头看着他，而且离得极近。 “这个好好听！”宋塔洋脸颊泛着红晕，“这是什么歌？” 隋也没有移开视线，半晌，才缓缓开口：“《Right now,youre mesmerized by me》（此刻你为我着迷）” 他在念这句英文的时候，嗓音比平时低沉了几分，那双露出的眼睛很专注，在此刻格外深邃。宋塔洋发现，对方的瞳孔是深墨色的，像是一片无声的深海，引人沉溺。 在这一瞬间，他仿佛真的被那首歌施了魔法，一时着了迷。 他怔怔地望着隋也，屋内光晕弄得他有些头晕目眩，大脑变得迷糊。他描摹着对方的眉毛，眼睛，鼻梁，最终落在了那方黑色口罩上。 之后，他思考能力像是完全停滞了，他听到自己的声音，轻轻地，像是气声般地飘了出来：“我能不能……看一下你的脸？” 第16章 我单身，没谈过恋爱 宋塔洋没想到自己会将内心想法脱口而出。 他着实愣了一下，但话已出口，他也并没有想收回的意思，只是后知后觉地感到羞赧，耳根子有些发烫。 同时，他也明白，隋也作为一个以神秘感著称又从未露脸的博主，应该绝不会轻易答应这个有些逾越的请求。 然而。 “好啊。” 对方几乎是立刻答应了，宋塔洋心猛地一跳。 随后，他便看见隋也微微俯身，靠近他。 “那你自己来摘。” 他说话的吐息仿佛能穿透口罩，若有若无地拂过宋塔洋的脸颊。 宋塔洋心跳顿时快得要失控，巨大意外混杂着奇怪的悸动。他小心地屏住呼吸，抬起手，指尖缓缓伸向对方。 就在他即将触碰到口罩边缘时—— 隋也却倏然向后退了一步。 一声低低的轻笑从口罩下传来。 宋塔洋的手还僵在半空中，他见那人弯起的眉眼，才猛地意识到自己又被对方玩弄了。 说不清是羞恼还是失落，也可能都有。他抬眸瞥了对方一眼，然后直接转过身去，不再看他。 他快步走到唱片架前，随手抓起一张碟片，低头胡乱翻看着。 身后传来不紧不慢的脚步声，随即，一片阴影笼罩下来，落在了他身前的架子上。他的肩膀被轻轻点了点。 “生气了？” 宋塔洋深吸一口气，依旧没看他：“没有啊。” 隋也侧着强行挤进他旁边，宋塔洋只好往边上退了退。他看见对方歪过头，凑到自己面前，自下而上地看着他：“我错了。” 语气软着像在哄人。 宋塔洋抿紧嘴唇，不说话。 隋也继续道：“等等吃饭的时候，再给你看好不好？”说完，他直起了身子。 吃饭？ 宋塔洋一听，立刻转过身：“吃饭？” 隋也自然地问：“嗯，我请你，法餐可以吗？” 宋塔洋走到他面前，眼睛睁得圆圆的：“你要和我一起吃饭？”他忍不住再次确认。 隋也低头看了眼腕表：“嗯，快六点了，你饿不饿？” 宋塔洋觉得，隋也总是有办法让他的心情像坐过山车一样大起大落。他有些焦躁，忍不住嘟囔了一句：“哦，是因为吃饭不能戴口罩了，所以刚刚才那样逗我对吧。” 隋也伸出手，轻轻捏了一下他的胳膊，很快松开。 “我答应你，吃饭的时候，一定会让你亲手摘掉我的口罩。” 谁稀罕。宋塔洋撇撇嘴，他那点小气还没完全消，甚至更加变扭起来。 隋也忽然说：“我只是害怕。” 宋塔洋看他。 “害怕你看到我会生气。” 宋塔洋很不解：“难道你长得很难看？” 隋也闻言笑了起来：“原来长得难看，会让你生气啊？” 宋塔洋一噎。 隋也抬手，像是有点苦恼地摸了摸后颈：“啊……这么一说，我又有点紧张了，怎么办？” 这到底哪句话是真的？宋塔洋不知道拿面前这个人怎么办才好了。 他索性破罐破摔，顺着对方的话，故意摆出一副“挑剔”的样子：“是啊，如果你不是个帅哥，你就完了，我会当场走掉的。” 说完，他攥紧背包带子，头也不回地走出了影音店。 推开玻璃门，室外微凉的空气瞬间涌来。 宋塔洋深深地吸了一口气，突然觉得外面的世界如此通畅清凉。他也不知道为什么，总觉得刚才那家店里很热，而且弥漫着一种很奇怪，很难以形容的氛围，让他始终紧绷着神经，几乎快要喘不过气来。 过了一会儿，隋也从店里出来了，他手里拿着相机包，状态一派轻松自若。 宋塔洋：“是你请我吃饭，对吧？” 隋也点头：“当然，所以，Taki要记得回请我咖啡。” 宋塔洋觉得隋也也太爱喝咖啡了吧，他敷衍着点头：“知道啦。” 两人在路边等车，上车后，谁都没有说话。 宋塔洋偏头看着窗外飞速掠过的城市光景，却依旧能感觉到身边隋也极强的存在感。 和对方接触的这短短半天，真的完全推翻了他之前对隋也的印象。虽然依旧专业、细心，甚至也还是很温柔。 但除此之外，似乎又多了一份讨人厌的特质？ 不，也不能说是讨厌。 宋塔洋仔细品味着。那是一种更复杂的感受，隋也好像很神秘，也很捉摸不透。待在他身边，仿佛永远无法彻底放松警惕，必须时刻分出一部分心神牢牢系于对方身上才行。 否则，一定会像刚才那样，轻而易举地就被玩弄得出尽洋相。 这个人……有点危险。 到了餐厅，门外已经排起了不短的队伍。两人取了号，被告知需要等待大约四十分钟。 他们走上餐厅的露天阳台，随意地闲聊。这里灯光布置得温馨朦胧，带着傍晚凉意的风，本该让人十分惬意，然而宋塔洋却无法松懈下来，他靠在旁边的栏杆上，假装看着外面霓虹灯下熙攘的人群。 就在这时，身旁的隋也终于开口了：“在摘口罩之前，你可不可以先答应我一件事？” 宋塔洋心头一跳，他强作镇定，目光仍望着远处，毫不在意道：“什么事？” “看到我之后，不要生气，更不要突然转身跑掉。”隋也的语气里，竟带上了罕见的小心翼翼。 宋塔洋觉得他未免也太夸张了。自己又不是什么以貌取人，还毫无礼貌的家伙。就算对方真的长得不符合预期，他也能保持完美的表情管理，体面地吃完这顿饭。 宋塔洋：“哦。” 隋也似乎看穿了他的不以为意，继续说：“这家餐厅很热门你也看见了吧？我们都等了这么久了，如果你走掉的话，可能就——” 话还没说完，宋塔洋突然伸手箍住了对方的后脖颈，用力往下一压。 隋也完全没料到他会突然袭击，帽檐下的眼睛微微瞪大。见对方失态，宋塔洋总算感受到了那么一丝“报复”的快感。 他心里正暗爽着，一边勾住了对方的黑色口罩，毫不犹豫地往下一拉。 对方的脸，就这样毫无保留地暴露在了露台暖黄色的灯光之下。 宋塔洋本还带着点得逞的笑意，却在看清那副五官后，瞬间僵在了脸上。他瞳孔颤动了一下，随即蹙起了眉，几乎是同一时刻转过了身。 手腕被攥住，宋塔洋像是被烫到一样，猛地甩开。 “等等。”隋也的声音在身后响起。 他的手腕再次被抓住，这次的力道不易挣脱。但他不愿转身，只好背对着挣扎。 然后他听见隋也带着点无奈的语气：“说好不走的……” 宋塔洋此时脑袋已经一片混乱，他懊恼地捂住自己的脸，支支吾吾地喊道：“我不走！我、我要上厕所！” 很快，那人绕到了他身前。 隋也彻底摘掉了口罩和帽子，那张俊朗的面孔完全展露在他眼前。他脸上竟带有一丝无措：“也说好不生气的。” 宋塔洋别过了头。 其实，他还真没生气……他明明是恐慌！ 在认出这张脸的瞬间，他吓得魂都快没了。 谁能想到，隋也不仅是看过他的演出，甚至还和他近距离互动过。 有这么巧的事吗？在他女装见过对方之后。 而且这人还在切聊的时候一直“调戏”自己…… “看样子，你果然还记得我？” 宋塔洋咬着牙，长成这样，很难让人忘记吧。他语气硬邦邦的：“……我记忆力挺好的。” 所以，对方到底有没有认出自己？还是说，又是在戏弄他？ 宋塔洋瞄了他一眼，发现对方的神情不再游刃有余，而是真的有些担忧。 如果不是因为认出自己，那明明和自己早有过接触却秘而不宣，难道是想看自己知道真相后出乎意料的反应？ 宋塔洋不知道别人，但如果是这个“恶劣”的隋也的话…… 似乎还真有这个可能！ 那会不会从提出合作开始，这人就是在试探自己？然后见面的时候，又一直暗中观察他的反应？ 这么一想，他又多了份尴尬和无所适从。 正当他心乱如麻之际，手心突然一凉。 他低头一看，是一盘用透明塑料盒装着的复古磁带。 隋也：“Soft Machine，60年代的英国融合爵士乐队，我想，你应该会喜欢的吧？” 宋塔洋深吸一口气。 正所谓拿人手短，吃人嘴软，他宋塔洋今天两样都占了。 抬头看了看眼前这张带着歉意，又实在让人难以狠下心肠的脸。 他特别没出息地小声说了句“谢谢”，然后又道，“其实我没生气。” 隋也轻轻点了点头。 这时候，宋塔洋才有空细细打量。原来，隋也那双眼睛并不是这张脸上最好看的部分，他的嘴唇形状也非常漂亮，嘴角自然上翘时，显得既温柔，又莫名带着几分撩人的意味。嘴唇好看，鼻尖好看，下巴也好看…… 然后，“恶劣”的隋也又开口了：“你脸怎么红了？” 宋塔洋摸了摸脸心想：……还不是刚才吓的。 与此同时，隋也的目光也一直落在他的脸上，先前宋塔洋被对方这样盯着，还能自如地对视，如今在明晃晃的灯光下看清了对方的全貌，他反倒有些招架不住，竟生出几分生涩和窘迫来。 他不自然地移开了视线，感觉刚刚降温的脸颊又开始回暖。 幸好，这时餐厅的叫号机响起了他们的号码。 隋也说：“走吧。” 宋塔洋暗暗松了口气。 下楼的时候，他摩挲着手心里那盘磁带，才看见上面还系了个蝴蝶结，他自言自语道：“拿我当女孩子哄吗……” 没想到，隋也却突然停下了脚步。他转过身，正面对着他。 楼梯内的灯光很昏暗，在他轮廓分明的脸上投下了深深浅浅的阴影。 然后，宋塔洋听见他说了句风马牛不相及的话。 “我单身，没谈过恋爱。” 第17章 喝醉了就能占我便宜吗 宋塔洋眨了眨眼，不明所以。 没谈过恋爱？为什么要突然跟我说这个？ 隋也像是能读懂他心思似的，唇角微扬：“看你被我哄得那么开心，担心你以为我经验丰富。” 他哪有！ 宋塔洋撇了撇嘴，他本不是个爱探听别人私事的人，但既然对方主动提起，他便顺着接话：“啊，是嘛，你长这么帅，居然没谈过恋爱啊？” 隋也侧过头对他笑了笑：“你长得这么好看，不也没谈过恋爱吗？” 宋塔洋想都没想就脱口而出：“你怎么知道？”难道他的处男味儿这么重吗？ 两人走下楼梯，在服务生的指引下落座。隋也才姿态闲适地慢悠悠道，“本想诈你一下，没想到你直接承认了。” 宋塔洋：“……” 看着对方脸上那比之前更加明朗的笑意，宋塔洋顿时气结，千算万算，他根本就不是隋也的对手啊。 他翻开菜单，有点气鼓鼓地小声嘟囔了一句：“你总那么爱逗人吗？” 然后，他听见隋也询问：“你很讨厌吗？” 宋塔洋立刻抬起头，“你也承认自己很爱逗人了吧！” 隋也显然没料到他会反击，微微一怔。随即低下头笑了，桌边的烛光在他的眼底跳跃，映出细碎的光点。他声音忽然轻了下来：“我对别人不这样的。” 然而宋塔洋完全没听出这话里的深意，反而不服气地哼哼了两声：“哦？那我还真是要谢谢你了呢。” 餐点陆续上桌，精致的摆盘和诱人的色泽让宋塔洋心情好了不少。 他习惯性地掏出手机，找好角度拍了张照片，发给宋钦燃炫耀。他手指飞快地编辑着，神秘兮兮地附带了一句：【猜猜我在和谁吃饭？】 刚按下发送键，就听见对面隋也的声音淡淡响起：“你是不是有个亲妹妹？” 宋塔洋吓得手一抖，手机险些滑进餐盘里。他抬起头，脑子里第一个念头就是：难道隋也有透视眼吗？！ 但他立刻否定了这个荒唐的想法。不对，这是在旁敲侧击？难道隋也把那天女装的自己当成了他的妹妹？ 他强压下心惊，努力让声音听起来平稳：“……怎么了？” 隋也的表情没什么变化：“看到其他粉丝提到的，说你有个妹妹，关系很好。” 原来是这样……宋塔洋暗暗松了口气：“你还真的有关注我的粉丝圈子啊？” 隋也放下叉子，手掌托着下巴，眼睫微垂，那眼神竟带着几分委屈：“你就这么不相信我是你的粉丝吗？这已经是你今天第二次质疑我了。” 宋塔洋张了张嘴，一时语塞。确实，他打从一开始就没把隋也当自己粉丝。实话说，隋也看起来完全就是个现充，不像是会长期关注地偶，还会去第二次演出的样子。 “看来不是这个圈子里的人，都不配做Taki酱的粉丝啊。” “没有没有！”宋塔洋急忙摆手否认。 隋也目光直直地看向他，微微歪头：“其实啊，我是对你一见钟情了。” “咳！”宋塔洋差点被刚喝的一口水呛到，难以置信地“啊？”了一声。 “你难道忘记了，我非要让你做我的第一个合作搭档了吗？” 然后，他就看到隋也的手指抚摸了一下胸口的银色星星吊坠，“或许，这就是白月光的杀伤力？” 宋塔洋身子抖了三抖。什么一见钟情，白月光的……大男人之间说这个…… 他只好扯着嘴角，干笑了两声，赶紧低下头切盘子里的牛排，没有接话。 很快，隋也竟又把话题绕了回去：“所以，非独生子是什么感觉？我，包括我身边朋友基本都是独生子。” 宋塔洋想了想，回答道：“嗯……感觉就是，从小有个固定的战友兼冤家吧，而且有什么秘密都会跟她分享。虽然有时候觉得很烦，但更多的时候是觉得安心，自己能有一个可以无条件信任的人。”他说着，脸上不自觉地浮现出温和的笑意，眼神也变得柔软。 隋也听完后若有所思地点点头，沉默了几秒，忽然又问：“所以，如果是恋爱结婚的话，那你一定会很考虑妹妹的感受和看法吧？” 宋塔洋理所当然地点头：“当然啦，另一半肯定也要她能接受喜欢才行啊，不然以后相处不好怎么办？”他绝对不愿意看到那种局面。 隋也轻轻“嗯”了一声，然后话锋不着痕迹地一转：“那你暂时应该不会有这个苦恼。” “嗯？” “因为你不能恋爱，不是吗？” 或许是刚才那杯特调果汁里掺着的酒精开始发挥作用，后劲正慢慢上来，宋塔洋觉得脑袋有些昏沉，思绪也变得粘稠。 他放下叉子：“其实吧……” 他突然向前倾身，神秘兮兮地朝隋也勾了勾手指，然后把手拢在嘴边，压低声音说道，“我偷偷告诉你，你别告诉别人。” 隋也配合地前倾，也压低声音，一脸认真：“好，我不告诉别人。” 宋塔洋笑了笑，气息带着点微醺：“虽说是这么规定的，但我们毕竟是地下偶像，没那么严格。就我知道的，其他团里，偷偷谈恋爱的就有几个，甚至……结婚生子的都有呢！” 隋也意味深长地“哦——”了一声。宋塔洋立刻坐直了身体，语气郑重：“但是！但是我不会恋爱的！你放心好了！” 他觉得自己有必要在自家粉丝面前表个态，树立一下“敬业偶像”的形象。 只是，他的那位“粉丝”脸上并未表现出他预期的赞许或欣慰，而是微微垂眸，低低地笑了一声。 那笑意很淡，藏在烛光的阴影里，让人看不太真切。 直到两人吃完晚饭，走出餐厅，宋塔洋才收到了妹妹的回信。 一个巨大的中指表情包。宋塔洋笑出声，回敬了一个爆打猪头的动图。他已经忍不住开始期待，等隋也那条合作视频发出去，宋钦燃会是什么反应了。 正想着，忽然感觉自己的胳膊被轻轻握住。他疑惑地回头，看到隋也微微蹙着眉，脸上带着担忧的神情。 “你不会是醉了吧？走路都已经有点摇摇晃晃的了。” 经他这么一说，宋塔洋才确实感觉到脑袋比在餐厅里时更沉了一些，但意识似乎还很清晰，他嚷嚷道：“真是的，不是说那是果汁酒吗？” 隋也扶稳他，“金菲士的话，酒精含量确实不高，按理说不会喝醉。”他试探着问，“难道你是很容易醉的类型？平时几乎不喝酒？” 宋塔洋摇了摇头，试图证明自己的“酒量”：“我喝RIO都没感觉的啊！” 隋也闻言无奈地叹了口气：“看来你的酒精耐受底线是这个啊。” 宋塔洋不服气，他挣脱开隋也的手，故意加快脚步朝前走了两步。结果夜风一吹，酒意似乎更上头了，腿脚完全不听使唤地一软。下一秒，他直接落入了一个温暖坚实的怀抱。 宋塔洋软绵绵地靠着，睁大眼睛望着夜空下模糊的光晕，喃喃地说了句：“……完了。” 隋也小心地将他从怀里稍微扶起来一点，靠在自己胸膛。 “你这样怎么回去啊？” 宋塔洋靠着他，鼻尖萦绕着对方身上那股好闻的木质香水味，他轻轻嗅了几下继续嘴硬：“没事的，可能就是外面风太大，把我吹晕了，其实我现在，很清醒……” 隋也顺着他说：“好，我知道你很清醒，但是我怕你走路撞电线杆上了。” 宋塔洋猛地一下站直身子，像是被这个可能性吓到了一样，“啊，万一我毁容了怎么办！” 隋也在他身后笑笑，手臂稳稳地支撑着他：“所以啊，我送你回去吧，和你一块儿。” 宋塔洋脑袋晕乎乎的，觉得这个提议听起来很靠谱很安全。他几乎没怎么犹豫，含糊地应道：“……嗯，好。” 于是，宋塔洋就这么被隋也扶着地走到了路边。 说是“扶”实在不太准确，他几乎是全身都靠在了隋也的怀里，而隋也的手臂也揽着他的腰和后背。 车很快来了。 隋也小心地把他塞进后座，跟着坐进来。宋塔洋听见他对司机说了句：“师傅，麻烦中间稍微绕一下去个地方。”然后，他转过头问，“你家地址是？” “星——”宋塔洋差点就要脱口而出。但被酒精浸泡得所剩无几的理智还是拉响了警报。 上次女装时隋也送过他回家！万一他记得小区名字呢？！ 这个念头让他一个激灵，他努力集中涣散的思维，报出了自己小区隔壁另一个小区名。 就像是把所有的脑细胞都用在了最后这件事上，说完后，他脑袋一歪，彻底昏睡了过去。 不知过了多久，宋塔洋在一片轻微的颠簸中醒转过来。 他明显感觉到脑子清醒了不少，那种晕晕乎乎的感觉基本消失了，应该是酒劲过去了。 然而，下一秒他就察觉到了不对劲。 为什么……整个世界是横过来的？ 他迟钝地转了转还有些僵硬的脖子，等视线缓缓聚焦。 然后他发现，他居然躺在了别人的大腿上！ “枕头”的主人是谁，答案不言而喻。 完了，他没流口水吧。 他微微起身，趴在对方的腿上胡乱摸了几下。 还好，没有可疑的水渍…… 就在他稍微松了口气的瞬间，他的后颈突然被轻轻掐住了，宋塔洋脖子一缩，轻轻的“啊”了一声。然后就听到头顶处一道带着戏谑笑意的低沉声音响起。 “真过分啊，喝醉了就能占我便宜吗？” 第18章 可以接受年上吗？ 宋塔洋脸“轰”地一下彻底红透，连脖颈都漫上一层薄粉。 他触电般坐直身子，连连道歉：“对不起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我就是看看有没有弄脏你的裤子……” 话音落下，车内陷入微妙的寂静，连前面的司机都忍不住从后视镜看了他们一眼。 宋塔洋恨不得把自己埋起来，隋也笑着说：“看来是酒醒了，感觉好点了吗？” 宋塔洋声音闷闷的，甚至已经不敢看他：“嗯，好、好多了……谢谢隋也老师……” 昏暗的光线里，车窗外的流光偶尔掠过宋塔洋白皙精致的脸庞，照亮他眼下还未消散下去的绯色。 隋也看着他的侧脸，眸色一沉。 很快，车辆抵达目的地。 宋塔洋手忙脚乱地背好包，听见隋也轻声询问：“要不要我送你到楼下？” 他像受惊的兔子般猛地摇头：“不用不用，”然后他打开车门，一只脚已经迫不及待地踏了出去。 “车钱到时候转给你，隋也老师拜拜！”不等回应就落荒而逃。 隋也看着对方仓皇逃窜的背影，直到车子再次启动，才缓缓收回目光。 腿间似乎还残留着那人脸颊滚烫的温度，和柔软发丝擦过的触感。隋也轻抚下巴，像是想到什么极有趣的事，轻轻勾起嘴角。最终又化为一声低笑，无奈摇了摇头。 口袋里的手机再次震动。隋也掏出手机看了眼屏幕上的名字，直接按下接听。 “喂！你怎么才接啊？我发了那么多消息一条都没回！在干嘛呢？”听筒里爆发出周晃大声嚷嚷的声音。 隋也慵懒地靠进座椅里，语气懒洋洋的：“我今天出去工作你不是知道的吗？” “是啊！是在工作！和Taki一起嘛！”周晃在电话那头咬牙切齿，“怎么样？公费恋爱爽吗？” 隋也闻言，喉间溢出低沉的笑意，那笑声是显而易见的愉悦。 “靠！能别这么笑吗？好恶心！” 隋也不甚在意地换了个姿势，握着手机望向漆黑的车顶，像是自言自语般轻声感叹：“怎么办，他真的有点可爱啊。”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随即爆发出更激烈的骂声，接着像是突然反应过来，震惊地追问，“等等！你们该不会才结束吧？不对啊，现在都八点多了！只是拍摄而已需要弄到这么晚吗？你个畜生！你对人家干嘛了？！” 隋也表示无辜：“只是一起吃了顿晚饭而已。” 周晃震惊：“吃饭？你还和他一起吃饭了？那你摘口罩了？” “当然摘了啊，人与人相处之道，不应该坦诚相待么？” 周晃这回真来了兴致：“那他认出你了？肯定认出来了吧，Taki记性出了名的好，常来粉丝的名字长相都记得住。” 隋也“嗯”了一声，想起对方当时震惊羞恼又强装镇定的模样，眼底笑意更深：“是啊，认出来了，不过，他好像一直不太相信我是他粉丝。” 对面停了两秒：“啊？你是吗？” 隋也轻咳一声。 过了会儿，周晃终究按捺不住八卦之心，又追问：“那你们吃饭都聊什么了？总不能光吃饭吧？” 隋也回想起饭桌上的对话，笑着概括了一下：“聊了一些关于恋爱的问题，还有一点点关于婚姻和家庭看法。” “什么？都聊到这个深度了？卧槽！Taki居然会跟你聊这些？” 隋也并未细说，自然地转移了话题：“不过说真的，今天的拍摄比我想象中还要顺利，成品效果应该会很好。” “哦那还挺……哎不对！聊完恋爱婚姻然后呢？” 隋也低笑，不接话了。 周晃拿他没办法，只好慢悠悠地说，语气认真了几分：“哎，隋也，我认真和你说，你别乱来。” 隋也挑眉：“我乱来什么了？” “还装！你对谁这么上心过？这么积极主动，根本就是看上人家在死缠烂打吧？”周晃没好气，“但Taki是偶像，人家是有规矩的，而且，最关键的是，人家是直男！” 隋也听着，眼前浮现Taki今天所有的表现。明显专注的神色、动不动躲闪的眼神、持续泛红的脸颊和耳尖。 他指尖轻敲着膝盖，低声自语，像是说给自己听：“倒也没有很直吧……” 周晃自然没听清这句话，继续在电话那头苦口婆心：“隋也，这么多年了，说真的，我也真心希望你能找个靠谱的人陪着你，别老一个人闷着。但是……爱上直男是没有好下场的。” 隋也眸色微深，垂眸思索片刻，脸上又恢复了先前的慵懒。 “知道了，周妈妈。” “滚蛋！”周晃又开始骂骂咧咧。 隋也听着他唠叨，忽然听见周晃“哎”了一声。 “话说你小子真是走运啊，去给Kira酱拍摄那天，正好赶上Taki他们团的女装特别场。” 隋也闻言一怔，顿时来了兴致：“女仆装那种？” 周晃说了句“你懂得还挺多”，然后说道：“不是，这回是全套女装，穿短裙戴假发的那种。” 隋也眯起眼睛，意味深长。 “这样啊，我很期待。” 第二天宋塔洋醒来时，发现自己居然躺在自家的床上。 他揉揉脑袋坐起身，不由得想起了昨天发生的所有事。 他居然脑子一抽报了自己家的地址。果然不能碰酒，尽干些蠢事，他明明该回学校的！ 早知道直接报学校地址就好了，也不用下了车还鬼鬼祟祟走了十分钟才溜回自己家，简直多此一举。 他在床上赖了好一会儿，才伸手摸过床头柜上的手机。屏幕亮起，震惊地发现居然已经中午十二点了。 解锁手机，一连串的消息提示跳了出来。 最先轰炸的是室友群，从昨晚就开始问他去哪了，发现他一直没回复后，那帮人的发言就开始逐渐跑偏，艾特他发了一堆“注意安全”“记得做措施”。 宋塔洋嘴角抽搐，回了个提刀砍人的表情包，打字解释：【我昨天回家了，马上回学校】 处理完室友的调侃，他手指下滑，看到了隋也的未读消息。 最新一条是半小时前发来的。往上翻，最早是昨晚的：【到家了吗？】隔了约十分钟，又发来一条：【我到家了】 那个时候，自己恐怕早就睡得天昏地暗了。 宋塔洋摸了摸鼻子，最新的一条消息是一个视频文件，下面附言：【视频初版已经剪辑好了，你看一下内容有没有需要调整或者剪掉的部分，确认没问题今晚就发】 宋塔洋看得目瞪口呆。 这就剪好了？昨天下午拍的，今天中午就出初版了？ 隋也这效率也太恐怖了吧！真是一点拖延症都没有啊！不过转念一想，隋也确实断更很久了，尽快发布新内容也情有可原。 他回复：【OK，我等等就看】 消息刚发出去，对面几乎秒回：【刚睡醒？】 宋塔洋本来都打算放下手机去换衣服了，看到这条，又握着手机坐回了床边。 【是啊，睡得好爽】发送完，他转了80块钱过去：【昨天的车费】 隋也回复他：【用不着这么多】 宋塔洋笑着打字：【剩下的就当提前请你喝咖啡了~】 没想到消息刚发过去，屏幕上立刻弹出一个提示：隋也退还了你的红包。 紧接着，对面发过来三个字：【先欠着】 宋塔洋盯着这三个字愣神。先欠着？欠什么？车费还是咖啡？ 他抿了抿唇，手指乖乖地回了个点头的表情包过去，然后发送：【好吧，那我去洗漱了】 换好衣服，他拿着手机走进洗手间，一边把牙刷塞进嘴里，一边点开隋也发来的视频文件。 看着镜头里自己素面朝天却自然好看的模样，宋塔洋忍不住对镜挑了挑眉，心里有些小小的得意。 他一边刷着牙，一边满意地观看。 然而，当视频播到握手环节时，他差点被牙膏沫呛到。 画面里，隋也那个恶劣的家伙像逗猫似的，一次次故意缩回手。 这倒不是重点，重点是，他当时那是什么表情？见鬼了，怎么那么……娇嗔啊？ 而且隋也还在后期给他配了个橡皮鸭子的音效…… 他看得起了一身鸡皮疙瘩，耳根阵阵发烫。心里虽然变扭，但还是漱完口继续看下去。 然而，后面的内容更加诡异。视频里，他们进入了“采访”环节。 “Taki是学生吗？” “是啊，今年大二。” “请问Taki现在是单身吗？” 这时，画外传来隋也的一声轻笑，而镜头里的自己明显愣了一下，眼睛微微睁大。 “我这是帮屏幕前的粉丝们问的。” 他看见自己摸了摸后颈，露出一个略带羞涩的笑容，老实回答：“啊……嗯，还没有。” 紧接着隋也问他：“那你喜欢什么类型的呢？” “嗯，温柔善良那种的吧？” “这好像有点笼统呢？” 其实视频到这里都还算正常。采访这段是临场发挥，宋塔洋当时确实不知该如何回答，毕竟他从未深思过这个问题。 但隋也没有放过他。视频中画外音再次响起，莫名带着点循循善诱的意味。 “可以接受年上吗？” “当然可以啊。” “短发呢？” “也可以。” 紧接着：“那，比你个子高的呢？” 画面中，他看到自己的表情明显怔住，随后挠了挠头，“啊，这个……” 就在他窘迫之时，他又听见画外传来隋也的轻笑，是那种，他熟悉的、有点恶劣的、计谋得逞的愉悦笑声。 随后，采访环节结束，两人简单道别，视频播放完毕，手机屏幕也渐渐暗下。 此时宋塔洋握着手机，被那声笑弄起一股强烈的羞愤。 当时身处其中，满脑子都是正在拍摄的混乱，根本没细想。可现在回过头来看，这些问题，是不是有点太具体，指向性太高了一点啊！ 宋塔洋放下手机，眉头紧皱，他咬着嘴唇，耳朵尖一路红到了脖子根。 他懊恼地“啊”了一声，把脸深深埋进掌心。 奇怪，是他的错觉吗？好像哪里不太对劲啊？ 第19章 欢迎隋也老师！ 然而，宋塔洋心里再怎么变扭，最终还是给隋也回了消息：【视频没问题】 发完之后，他又忍不住想，也许真是自己想多了？隋也那人就是很喜欢开玩笑，并没别的意思。他那点不自在，应该纯粹只是来自于被频繁逗弄后的恼羞，而不是别的什么。 他渐渐说服了自己。 当晚，隋也便发布了那条视频。 宋塔洋忍着那种浑身刺挠的感觉，又将视频完完整整地看了一遍。当看到镜头里自己被问得双颊绯红、手足无措时，还是忍不住脚趾抠地。 看完后，他特地退出视频，刷新了一下页面。 这一刷新，他直接愣住了。点赞数居然已经突破了一万！ 随后的几个小时里，数据一路飙升。果然被隋也说中了，这条视频，真的爆了。 果不其然，妹妹宋钦燃也刷到了这条视频，直接一个电话轰过来，在电话里疯狂尖叫。待宋塔洋好不容易解释清楚来龙去脉后，对方又激动地嚷着要他帮忙介绍。 打发完宋钦燃后，等到临睡前他再次刷新时，点赞数突破了六十万大关。隋也的消息也适时地发了过来：【恭喜，爆了】紧接着又跟了一条：【流量还在持续走高，照这个趋势，破百万应该没问题】 看到百万这个数字，宋塔洋是真的被吓到了。他自己账号里点赞最高的视频，也才四十多万。隋也账号带来的热度，简直是他从未想象过的级别。 于是，周六这天，宋塔洋穿着演出服坐在候场室，心思也有一大半挂在了那条视频上。 他趁着其他团体表演的空隙，还在不停地刷新着隋也那条视频评论区。 【这个男孩子好清纯好漂亮！/星星眼】 【一分钟内，我要知道这个帅哥的全部信息】 【哎等等！这个Taki，不会是@DashRush-Taki吧？】 【omg！！！双厨狂喜！！！老师你是怎么抓到我们家宝宝的？梦幻联动了属于是】 【哈？居然真的是Taki，素颜反差好大，原来私底下这么呆呆的】 【呜呜呜隋老师你终于拍帅哥了！！！喜欢这种又萌又乖的小男孩！好看爱看！多拍点！】 【一直知道隋也老师和Taki酱是同一个城市的！还幻想过老师会不会哪天在街上拍到Taki酱！居然真的实现了55555】 【等等，感觉评论区好多人都认识，这个男孩子是网红吗？】 【回复：是地偶啦】 …… 至此，宋塔洋的账号已经生生涨了十多万粉丝，连带着Dash Rush的官方账号也顺势涨了五万多。 他的私信挤满了各种合作邀请，把宋塔洋砸到眩晕。他截了张自己的主页，发给了隋也：【隋也老师，我爱死你了！】 消息发出去没多久，隋也那边就回复了，没有文字，只有一个表情包，是便便对着镜头欢快地摇着尾巴的动图。 宋塔洋看着那个表情包，忍不住笑出了声。 【不行，我要请你吃饭】 隋也回他：【你欠我的是不是越来越多了？】 宋塔洋现在心情极好，完全不介意对方的打趣，反而顺着他的话往上爬：【是啊是啊，所以你一定要抓住这个机会选一个贵一点的餐厅】 过了一会儿，消息跳出来：【好，我努努力】 “哎呀，看给我们大网红乐的。”身后突然传来带着笑意的调侃声。 宋塔洋回头，冲队友PP抬了抬下巴：“别太羡慕。”然后就被毫不留情地锤了一拳。 一旁的队长豆子推了推眼镜，加入了谈话：“说起来，如果能请动隋也老师给我们拍一次集体照就好了。” 此话一出，整个候场室瞬间“炸”了。好几个女团成员激动地围过来，七嘴八舌地加入讨论： “啊！我之前抢过隋也老师的开放名额，根本抢不到啊！” “真的真的！隋也老师的技术和审美没话说，要是能请他拍，我死而无憾了。” “所以Taki真能帮忙联系吗？” “什么？Taki真的认识隋也？Taki——” 宋塔洋被这突如其来的热情和请求弄得一脸懵。这短短几秒钟怎么就变成自己能请动隋也的程度了？ 他和隋也顶多算是合作伙伴。还是……勉强能算朋友？ 但他有一种莫名的直觉，如果自己真的向隋也开这个口，对方似乎，真的，好像，会同意。当然，前提可能是自己又要被对方用各种方式“调戏”一番作为代价。 此刻，被这么多灼灼的目光注视着，一种奇怪的心理却冒了头。 他眼神飘忽了一下，含糊其辞：“呃，我和他不熟啦。” 几人同时发出遗憾的叹息，“真的假的？你们拍完都没有加个微信什么的吗？他看起来很喜欢你。” 宋塔洋突然噎住了。 就在这时，另一个队友Yuto突然跳了出来，他脸上挂着笑眯眯表情。 “啊嘞~我一直想问来着，隋也老师到底是不是你的理想型啊？” 宋塔洋：？ 还没等他反驳，旁边那几个女成员再次尖叫起来： “我就说嘛！不止我一个人磕到了！” “我当时看视频就觉得氛围超暧昧的！” “是啊是啊！特别是隋也老师问问题的那个语气！根本就是在逗自家小男友吧！” 宋塔洋抬了抬手：“那个……” “而且年上、短发、高个子！明明就是在说自己啊！这还不明显吗？” “哈哈哈就是在调戏我们Taki呀！Taki当时脸都红透了！” 宋塔洋看着这几个女生当着自己的面就如此热烈地“蛐蛐”自己，自己又完全插不进话，一时之间都不知道该先反驳哪一句。 队友填填在旁边一直听着，皱着眉头，一副难以理解的样子吐槽道：“你们真是……看到两个男的就能磕起来，离谱。” 结果立刻遭到了女成员们的一致白眼攻击。 Yuto再次将目光投向宋塔洋，眼睛眯成了两条缝，凑近轻声问：“你们其实是在秘密交往对吧？” 宋塔洋瞪大眼睛看他：“你——” “开玩笑的啦~别生气嘛Taki酱~” 宋塔洋看着Yuto跑开的背影，嘴角抽搐了一下。 他果然讨厌被乱开玩笑！ 之后，这个话题并未停止。 团队里一位即将毕业的女成员Kira突然轻声开口：“话说之前我有个粉丝和我说认识隋也老师呢，他还说……会找机会拜托隋也老师过来帮我拍一次现场和花絮来着。” “Kira，明天就是你的毕业演出了哎。” 这意味着，如果那个粉丝说的是真的，那“惊喜”最快明天就可能降临，或者，就永远只是空头支票了。 Kira点了点头：“是啊，那个粉丝说，明天会给我一份大礼，我不知道是什么。” “真的假的？他会不会是哄你开心的呀？” Kira笑了笑：“不清楚呀，我也觉得可能性不大啦。不过没关系，不管是什么礼物，我都已经很期待了，最重要的是明天的演出和在座的大家！” 她这句话，瞬间将话题从“隋也的话题”拉到了沉重的“毕业”这件事上。 刚才还兴奋地讨论的女成员们，情绪瞬间低落下来，纷纷围拢到Kira身边。 “Kira……我舍不得你……” “呜呜呜Kira酱，你毕业后一定要经常回来看看我们啊！” 感性的氛围迅速弥漫开来，场面一下子从之前热火朝天，变成了带着淡淡忧伤的告别预演。 今天这场演出，是每位成员的solo曲目展示，也是他们10万粉丝的福利之一。 当天的剧场气氛格外热烈。宋塔洋站在舞台上，能感觉到台下观众席里多了许多新鲜面孔。到了演出后的切聊环节，果然许多都是看了隋也的视频之后才关注到自己的。 宋塔洋脸上始终保持着开朗的微笑，真诚地向每一位新朋友道谢。 演出结束后，他从团队摄影师那里拿到了自己的直拍视频。剪辑了一下，发布到了自己的社交媒体上。 果然，借由隋也视频带来的巨大关注度，这条直拍的点赞和评论数增长速度快得惊人，远超平时。 很快，一条熟悉的ID评论被粉丝点赞顶到了最前列：【隋也：感觉好棒，可惜没去现场看看】 宋塔洋心头一动，回了一个眼睛闪着星星的狗狗卡通表情包：【下次请隋也老师来现场看！】 消息发送后，隋也回复了他的评论，一个笑眯眯的emoji。 终于到了周日，因为兼有Kira的毕业演出SP和DahRush的女装表演，剧场内外的气氛与往日截然不同， 宋塔洋刚走进候场室，一眼就看到了Kira的化妆台周围已经堆满了各式各样的鲜花和礼物。 等成员们差不多到齐后，宋塔洋和队友们一起，将一束用可爱的海豚玩偶精心扎成的花束送给了Kira。 之后，大家便开始了紧张的演出前准备。 穿着黄色Lolita蓬蓬裙的宋塔洋刚给自己化完妆，正小心翼翼地将假发整理服帖。就听见候场室外突然传来一声极其响亮的尖叫。 所有人都被这声叫吓了一跳，齐刷刷看向候场室的门口。 紧接着，就看到Kira跌跌撞撞地冲回了候场室，她用手死死捂着脸，然后指着门外，结结巴巴地“我……他……那个……”了半天，愣是没能说出一句完整的话来。 众人又惊讶又好奇，立刻放下手中的东西，纷纷围上前去询问情况。 宋塔洋也站起身，想过去凑个热闹。就在他刚迈出两步的时候，候场室的门再次被推开。 负责现场的Staff姐姐走了进来，而她身边，还跟着一个男人—— 那人身材极高，穿着一身低调的黑色休闲装，手里握着相机，黑帽子和口罩将面容遮得严严实实。 宋塔洋瞪大眼睛，那一刻，心脏仿佛都停住了。 “来，给大家介绍一下！这位是隋也老师，今天特别受邀来为我们Kira酱的毕业SP演出拍摄现场，大家欢迎！” 第20章 隋也这人真是的！ Staff的话刚落下，候场室出现了短暂的寂静。 下一秒—— “啊啊啊啊啊——！！！” “真的是隋也老师？！” “我的天！Kira！他真的来了！” “隋也老师！我是你的粉丝！特别爱看你的视频。” “能合影吗老师？” 激动的尖叫声几乎要掀翻屋顶。众人一窝蜂地涌了上去，将那个高大挺拔的身影团团围住。Kira此时已经激动得说不出话，看起来也是一副幸福得快要晕过去的样子。 然而，在这片沸腾的喧嚣中，却有一个人独独僵在了原地。 宋塔洋感觉自己血液仿佛停止了流动，四肢动弹不得。他怔怔地看着那个被簇拥在中心的人，大脑一片空白。 就在这时，那个男人仿佛感应到了什么，目光越过层层人群，精准地朝他瞟了过来。 宋塔洋瞬间一个激灵，低着头猛地转身冲向了更衣室。 砰地一声，门重重关上，反锁。 狭小密闭的空间里，只剩下他粗重急促的喘息，以及几乎要炸开的心脏跳动声。 宋塔洋背靠着冰凉的门板，一把将头上的黑色长假发扯了下来，紧紧攥在手里。 隋也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他整张脸都皱了起来，待震惊稍缓，他又开始郁闷，不自觉地撅起了嘴。 门外Staff维持秩序的声音传来：“好了好了，大家冷静一点！等等还要上台呢！今天隋也老师主要是来帮Kira酱拍摄的，大家不要打扰老师工作哦~” 接着是众人一片失望的哀嚎声。 宋塔洋皱着鼻子“哼”了一声。 随后，那道他熟悉得不能再熟悉的嗓音缓缓响起：“今天确实是给Kira单独拍摄，不过如果期间有空余时间的话，也可以顺便帮大家拍一点后台花絮照片。” 门外的欢呼声瞬间又高涨了一个度。 宋塔洋听着那片欢腾，又开始心乱如麻，这意味着隋也要在这里待上一个下午。他直起身，一抬头，正好对上了全身镜里的自己。 明黄色的蓬蓬短裙，纯白丝袜，淡淡的妆容。和他当时女装见隋也时，几乎一模一样的打扮…… 他的心再次提到了嗓子眼。这副样子要是被隋也看到，他怎么可能认不出来？光是想想那个场景，他就觉得又尴尬又羞耻。 宋塔洋气呼呼地踢了踢一旁的凳子。隋也这人真是的！有什么事都不提前说，合作拍摄时是这样，现在又是这样。 他到底想干什么？是想给自己惊喜吗？还是说看他惊讶失措的反应就这么有意思吗？ 他焦躁地抬手，将头上的发网也扯了下来，黑色的短发乱糟糟地翘着，更添了几分狼狈。 就在这时，更衣室的门板被敲响了。 队长豆子的声音隔着门传来：“Taki？你在里面吗？” 宋塔洋深吸一口气：“在。” “是衣服有什么不合身吗？还是怎么了？” “……没有。” 豆子的语气变得轻快起来：“那你快出来嘛，和隋也老师打声招呼，真巧啊，他今天居然来了。” 宋塔洋紧闭着嘴，没有回应，嘴巴撅得更高了。 紧接着，PP那欠揍的声音插了进来：“什么啊~Taki你该不会是在害羞吧？因为穿了女装不好意思见隋也老师啊？哈哈哈。” 不知为何这话如同点燃了引线，宋塔洋一把将锁打开，唰地推开了门。 门外，三个身材高大却穿着可爱蓬蓬裙的“女装大佬”正挤作一团，同时带着揶揄的笑容看着他，十分辣眼睛。 Yuto“啊嘞”了一声：“你怎么把假发都摘了啊？” 宋塔洋看着Yuto脑袋上那顶双马尾金色假发，眼睛一亮，他一步上前，揪住Yuto的衣领：“快！我和你换个假发！” Yuto奇怪地看着他：“你确定？当时抽签的时候我抽到这个，你笑得可欢了。” “啊呀！快点快点！” 然而Yuto却不太乐意，往后缩了缩：“不要，我不喜欢齐刘海的造型，而且换来换去多麻烦。” 就在这时，不远处的罗芝芝注意到了这边的动静，扬声问道：“怎么了？你们挤在那里干嘛呢？” 宋塔洋都来不及阻止，PP就立刻回头大声嚷道：“Taki说要和Yuto换假发！” 远处的填填一听，立刻兴奋地跑了过来：“什么换假发？和我换和我换！” 宋塔洋看着填填那顶亚麻色大波浪，犹豫了一秒，虽然不如双马尾差异那么大，但总好过顶着原样出去好。 “行！就和你换！” 等那顶亚麻色的大波浪假发在头上戴好，宋塔洋对着面前的镜子照了照，心里那点紧张却并未消减多少。 他忍不住透过镜子的反射，偷偷瞄向那个在人群中忙碌的黑色身影。男人完全沉浸在工作里，似乎根本没时间注意到他这个角落。宋塔洋略微松了口气。 他收回视线，看着镜子里妆容清淡的自己，越看越觉得不安。 他叫住了从自己身后路过的罗芝芝，等她走近，他压低声音说：“芝芝，能不能再帮我化个妆？” 罗芝芝瞥了他一眼，疑惑道：“你不是已经画好了吗？挺好看的啊。” 宋塔洋胡乱找了个借口，“我换了发型，觉得这个妆容太淡了，压不住，你帮我画浓一点，越浓越好。” 罗芝芝说了句“行吧”，便拿起化妆刷。 于是，在罗芝芝给他补妆的过程中，宋塔洋开始“指手画脚”。 “眼影再加重一点” “有没有再长一点密一点的假睫毛？这个不够夸张。” “眼线能不能再拉长一点，再往上挑一点，对对对。” “哎？要不你给我弄个烟熏妆吧？” 话刚说完，后背就被罗芝芝拍了一巴掌。 罗芝芝叉着腰瞪他，“宋塔洋你今天是萌妹！不是夜店摇滚女王，还烟熏妆？你想吓跑粉丝吗？乖乖给我保持甜美风。” 宋塔洋缩了缩脖子，看着镜子里“面目全非”的自己，心里暗自嘀咕：这下应该没那么容易认出来了吧？ 他的视线再次落到自己身上这件明黄色蓬蓬短裙上，无奈地叹了口气。 只有这裙子，是真的一点办法都没有了。 之后，宋塔洋强迫自己尽量忽略隋也的存在。而隋也也忙得没空和他搭话？ 今天他们的节目被安排在倒数第二场，时间还算充裕。于是，他拿着手机惯例自拍了几张，然后在桌上支起手机，调整好角度，准备拍一段手势舞。这是他之前答应过粉丝的，他还想着，到时候发布的时候是不是得屏蔽一下隋也。 音乐一起，他面对镜头，熟练地绽开笑容，跟着节拍，行云流水地比划起各种动作。 一连拍了三个版本，他觉得差不多有能用的，正想伸手去按保存。 突然，一股温热的气息毫无预兆地从身后靠近。 “好厉害啊。” 一道带着笑意的嗓音贴着他的耳廓响起，淡淡的湿意拂过他敏感的耳后皮肤。宋塔洋浑身一僵，吓得手一抖，手机差点从桌上翻落。他伸手去接，然而，另一只骨节分明的大手几乎同时覆了上来，完全包裹住了他的手背。 宽大而滚烫，宋塔洋像被电到般缩回手，飞快地回头瞥了一眼，又迅速扭回头，死死低下脑袋。他抿紧嘴唇，恨不得把整张脸都埋进胸口，剧烈的心跳声在耳边咚咚作响，震得他发懵。 然后，他就听见隋也的声音再次响起：“抱歉啊。”可那语气，明明丝毫没有道歉的意味。 宋塔洋大脑混乱着，低着头不敢看人，也不愿回应。他胡乱地伸出手，摸索着按下了保存键，就想要起身。 可身后的人却用身体微微向前挡了他一下，宋塔洋一个重心不稳，又跌坐回了凳子上。 高大的身躯再次覆了上来，这一次贴得更近。对方的双臂越过他的身侧，撑在了化妆桌的边缘，将他完全困在了方寸之间。 独属于隋也的清冽的木质香气霸道地侵占了他的呼吸，宋塔洋全身的肌肉都绷紧了。 “Taki，你——” 不等那人说完话，宋塔洋猛地站了起来，他转过身，后腰抵在了桌边，他低着头伸手用力推了隋也的胸膛一把，声音压得低低的，带着明显的慌乱。 “走开！”《 》 20-30 第21章 Taki，你在躲我吗 宋塔洋挣脱了隋也的桎梏之后，心脏仍在狂跳不止。 他快步躲到候场室的另一端，恰巧听见Kira在呼唤隋也的名字。他借着镜子的反射正好瞥见那人转身走去的背影。 他这才舒了一口气，惊魂未定地靠在一旁的柜子上，微微垂首，试图平复紊乱的呼吸和心跳。 等他缓过劲，一抬头，便看见Yuto不知何时已坐在对面的椅子上，正优哉游哉地啃着小饼干。宋塔洋走过去，用脚尖轻轻碰了碰Yuto的小腿。 “等会儿就要上台了你还吃甜的？嗓子不粘吗？” Yuto冲他笑了笑：“饿了嘛，补充点能量，吃吗？” 宋塔洋摇摇头，紧挨着Yuto一屁股坐了下来。稍微休息了会儿后，身体才算真正松懈了几分。 明明那个“罪魁祸首”已经离开有一会儿了，可他的鼻间却还顽固地萦绕着那股气味，微苦微甜，若有若无，挥之不去。 他揉了揉还在发烫的耳朵，刚抬起眼，却对上了Yuto直勾勾毫不掩饰的目光。 宋塔洋吓得肩膀一缩：“你干嘛？” Yuto眼睛弯成两条细缝，咬着饼干含糊地说：“没什么，就是觉得Taki酱你今天这个妆，好浓啊～” 宋塔洋拿起手机照了照：“还好吧。” 就在这时，罗芝芝风风火火地朝他们小跑过来，脸上是压抑不住的兴奋。 “哎！兄弟们！过来过来！接到一手线报！” 几个人好奇地围拢过去。罗芝芝压低声音，神秘兮兮得像在分享什么绝密情报：“Kira说她的丝袜一直往下掉，准备去更衣室换一条！你们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 一旁的填填一脸耿直：“这意味着长筒袜确实没有连裤袜方便，你看，我这个也一直往下掉！”罗芝芝一脸嫌弃地按下他抬起的腿。 “意味着！隋也老师暂时有空了！我和你们说啊，等等你们看到他一空下来，就赶紧把人叫住！机会难得！” 宋塔洋微微蹙眉，有种不祥的预感：“你要干嘛？” PP兴奋地接话：“当然是喊隋也老师帮我们拍照啦！八嘎！” 宋塔洋差点从椅子上跳起来。 罗芝芝完全没察觉他的异样，继续说：“你们知道让隋也老师亲自掌镜拍张照有多难得的吧？这发出去得多有排面！” 宋塔洋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却一个字都吐不出来，只感觉刚平复些许的心跳又开始失控。一旁的Yuto“哇哦”了一声，鼓了鼓掌。 队长豆子点头附和：“好的芝芝，明白了，等等我们一定瞅准机会，把隋也老师给逮过来！” 罗芝芝连连点头，“哎哎！对！就这么办！” 然而，他们这边刚商量完“作战策略”，一抬头，就看到Kira拿着新的丝袜从椅子上站了起来，似乎是准备去更衣室了。 罗芝芝眼睛一亮，立刻大喊：“隋也老师——！” 宋塔洋一僵，几乎条件反射地看过去，目光恰好撞上了隋也闻声转过身来的视线。他猛地回过头，手指抓紧了椅子的扶手。 然后，他就听见身后的脚步声越来越近。 隋也似乎早已看穿了他们的意图，直接便问：“请问是要拍照吗？” 罗芝芝立马笑吟吟地迎了上去：“是啊是啊！隋也老师，不知道您现在方不方便？就拍几张集体照就好！不会耽误您太多时间的！”他甚至不等隋也明确回答，就迫不及待回头招呼自家队友，“快快快！姐妹们！都站起来！拍照了拍照了！” 几个穿着蓬蓬裙的大男孩起身，互相整理着假发和配饰，嘻嘻哈哈地推搡着朝背景墙前涌去。 宋塔洋只好硬着头皮，扯着裙摆低下头慢吞吞挪了过去，站到了队伍的最边缘。 大家迅速摆好了姿势，然而，被莫名挤到中间的填填却一脸茫：“啊？我站中间吗？” 他们团是有固定站位的，C位向来是属于核心成员Taki。一时间，众人的目光齐刷刷地投向了边上的宋塔洋。 众目睽睽之下，他只能在心底哀叹一声，挪动脚步回到了那个属于他的最显眼的中心位置。站定后，他眼神飘忽，依旧不太不敢看向前方那个举相机的人。 隋也：“准备好了吗？” 但听到准备开拍的指令，宋塔洋的职业素养瞬间压过了内心的慌乱。他立马抬起脸，扯开一个练习过千万次完美微笑。 隋也刚将相机举起，对准众人，罗芝芝突然又喊了一声：“等一下！” “Taki，你的发卡呢？” 唰地一下，所有人的目光再次聚焦到宋塔洋身上。 宋塔洋心里一紧，还没来得及解释，罗芝芝已经跑向他的化妆台，很快就拿着那个精致的白色珍珠发卡跑了回来。 “来，我帮你戴一下啊。” 宋塔洋只能微微低下头，方便罗芝芝动作。他紧张地抬起眼皮，想偷偷观察一下隋也的反应。这一瞥，却直直对上进了对方看过来的深邃的眼神里。 宋塔洋立刻惊慌地垂下了眼帘，长长的睫毛颤抖着。罗芝芝别好发卡，又为他梳理了下假发，在这短暂又漫长的几秒钟里，宋塔洋能清晰地感觉到，那道存在感极强的视线，一直停留在自己身上。他忍不住，又极快地抬起眼皮偷瞄了一眼。 他还在看！ “好了。”罗芝芝退后，满意地端详了一下。 几人重新摆好姿势，然而，举着相机的隋也却迟迟没有动作。 罗芝芝忍不住微微倾身：“隋也老师？” 隋也“嗯”了一声，随着“咔嚓”“咔嚓”连续的快门声，照片拍好了。结束后，除了宋塔洋，其他人都欢呼着拥了过去。 在一片嘈杂的赞赏声中，宋塔洋看见隋也抬起了眼眸，目光再次投向了自己。 他心里一慌，赶紧转身，逃也似的跑回自己的化妆台前，假装补妆。 很快，他听见罗芝芝带着期待的声音再次响起：“隋也老师，到时候我们发社交媒体的时候，可以艾特您吗？” 旁边响起了几声此起彼伏的咳嗽声，宋塔洋透过镜子看见隋也点了点头。 “当然可以。” 正好这时Kira回来了，隋也和几人点头示意了一下，转身走了。 等到时间差不多了，即将上台，宋塔洋便去储物室更换自己演出穿的小皮鞋。 坐在旁边的矮凳上换好，关上柜门，宋塔洋站起身，却发现裙子的蕾丝花边卡进了柜门的缝隙里。 他再次掏出钥匙，准备把裙子弄出来。这时，储物室的门被轻轻推开，宋塔洋下意识地回头看了一眼，在看到来人后，立刻受惊似的别过了脸。 手指微微颤抖着，宋塔洋快速将钥匙插进锁孔，“咔哒”一声，手忙脚乱地把被卡住的裙摆扯了出来，低着头转身就想逃离。然而，他刚迈出半步，就被人按住了肩膀。 还没等他反应过来，那只手便微微用力，将他整个人掰转过来向后一推，他的后背撞上了冰冷的金属柜门，发出了一声闷响。 宋塔洋惊恐地抬起头，隋也的脸近在咫尺。那双平日里总是带着淡然温和的眼睛，此刻正藏着一种令人心悸的压迫感。 宋塔洋抿紧嘴唇，抬起手按在对方的胸口，试图推开，可对方的身躯如同铜墙铁壁，纹丝不动，反而更加向前压了下来。 带着体温的阴影彻底笼罩了他，周围的光线都仿佛暗了几分。 隋也的一只手臂撑在他耳侧的柜门上，另一只手则死死按住他的肩膀，两人之间的距离近得能感受到彼此呼吸的热度，宋塔洋感觉到，对方的气息再次霸道地侵占了他的所有感官。 他心跳很快，在大脑一片空白之际，头顶传来隋也低沉磁性的嗓音。 “Taki，你在躲我吗？” 第22章 裙子看着好眼熟 听到隋也的话，宋塔洋呼吸都放轻了，深埋着头不敢发声，也没再挣扎。 他感觉到对方修长的手指轻轻挑起他胸前系着的蝴蝶结，指尖若有似无地擦过他布料下的皮肤。 “是因为打扮成这样，所以有点害羞吗？连看都不敢看我？” 宋塔洋眼神慌乱地游移着，想着要不直接就肯定了这个听起来还算合理的理由。可还没等他开口，隋也自己又否定。 “貌似不是吧。” 宋塔洋心里一沉，他不确定隋也是不是察觉到了什么，现在正在试探他。事实上，即便真相被揭开，或许也没有想象中那么可怕。只是，他之前在心里说了隋也不少坏话，所以有点心虚，更别提那次女装，他矫揉做作，还有那么点勾引的嫌疑…… 他真有点说不出口…… 隋也仍在把玩着那几根丝带，缠绕又松开。宋塔洋觉得自己像被禁锢在掌中的一颗洋葱，在对方的目光下被一层层剥开。 这种感觉让他既懊恼又羞怯。 他忍不住抬眸，想看对方脸色，却在撞进那双深邃眼眸的瞬间仓皇垂眸，心跳得更快。 然后，他听见头顶传来一声极轻的叹息，那叹息里揉杂着无奈，还有些别的他辨不分明的情绪。 “你是不是在生我的气？”对方突然问。 生气？ 宋塔洋倏地睁大了眼睛，心口某处突然变得很软，微微塌陷下去。 生气吗？ 他愕然发现，自己竟然没有想要否认。 连他自己也有些弄不清了。而隋也的下一句话，就像一把钥匙，轻轻撬开了他紧闭的心门。 “是因为我没提前告诉你我要来？” 宋塔洋猛地抬起头。 隋也不知何时已经拉下了黑色口罩。那张轮廓分明的脸完整地暴露在储物室的光线下，每一处线条都像是精心雕琢过，俊朗得让人移不开眼。 此刻他微微俯身，目光专注地落在他身上，眼里盛着温柔和恰到好处的委屈，配上这张无可挑剔的脸，很容易让人的思维变得跟着对方走。 宋塔洋听见心里那道防线咔嚓裂开一道缝隙。他撇了撇嘴，微酸的情绪突然涌上心头，让他几乎是不受控制地嘟囔了一句：“你想来就来啊，和不和我说，是你自己的自由……” 话音刚落，连他自己都愣住了。这语气里的别扭太过明显，像是在撒娇，又像在埋怨，仿佛验证了隋也的那个猜测，他就是在介意对方没有提前告知。 宋塔洋顿时警铃大作，难道他真的有在意这个？他们只是合作过一次，吃过一顿饭而已，连朋友都未必称得上，对方去哪里去做什么，自然没有义务向他报备，他又有什么立场去生气？ 他大概不知道，此刻自己的表情有多生动，几乎整张脸都写满了“我不高兴，快来哄我”的意味，让人无法忽视。 于是，他听见隋也发出一声带着气音的轻笑。 “这样啊。” 那语气里的满足感显而易见。宋塔洋弄不懂，但奇妙的是，随着对方态度的变化，之前心里的那种紧绷感，真的悄然松动了几分。 下一秒，一只手轻轻托起了他的下巴。 宋塔洋被迫抬起头，睁着一双格外水润明亮的眼睛，湿漉漉的，带着不自知的懵懂，再配上刚才那句话，活像一只想讨摸摸又不敢上前的小动物。 “那，下次我干什么，去哪里，都提前告诉你。” 下巴尖被轻轻摩挲了一下，带来一阵微痒。宋塔洋看着隋也越来越轻松的神色，预想的质问和探究都未出现，仿佛真的只是单纯询问自己为什么躲着他。 他稍稍安心，对方似乎并没有认出他来。 只是他觉得对方现在的态度很奇怪，让他不知所措，想要挣扎、想要躲开。 “不用……” 隋也没有坚持，只是又轻笑一声，松开了对他的钳制，后退一步，拉开了两人之间过于暧昧的距离。 他将手插在裤袋，微微歪头，嘴角勾起。 “嗯，不用，那我厚着脸皮想要告诉你，好不好？” 说罢，他不等宋塔洋反应，重新戴上口罩，转身推门离去，身影很快融入门外的光亮中。 终于，轮到Dash Rush上场表演。 宋塔洋最后检查了一下自己的造型，深吸一口气，挂起属于Taki的元气笑容，跟着成员们登上了舞台。 音乐响起，几个穿着蓬蓬裙的大男孩瞬间化身活力四射的“美少女”，跳跃、旋转，裙摆飞扬，引得台下爆发出阵阵热烈的欢呼和笑声。 偶尔，为了活跃气氛，队员们还会故意做些油腻做作的动作神情，给整个表演增添了不少乐趣。 一首女团舞结束，成员们迅速摆好Ending pose。宋塔洋保持着甜美的微笑，目光扫过台下的观众，然而，就在这一瞥之间，余光似乎捕捉到了一个高挑的黑色身影。然而等他再次定睛看去，那个身影却不在了。 接下来，就是今晚的压轴表演——Kira的毕业SP告别舞台。 候场室里的大家都默契地安静了下来，不约而同地侧耳倾听着从舞台方向传来的声音。Kira的solo曲目一首接一首，当最后一首慢歌旋律响起时，Kira的声音已经带上了明显的哽咽。表演结束后，她带着哭腔发表毕业感言，感谢团队，感谢粉丝，感谢大家这些年来的陪伴。 后台的成员们都忍不住沉默下来，不少感性的女成员已经悄悄抹起了眼泪。 宋塔洋靠在墙边，听着Kira无比真诚的话语，心里也泛起一阵酸涩。他不禁开始想，自己会在这个舞台上停留多久？未来又会怎么样？ 当所有表演落下帷幕，成员们集体上台，与Kira相拥，合影留念。 合影结束后，宋塔洋站起身，就在这时，他忽然感觉右脚后跟传来一阵刺痛。他抬起脚看了一眼，这小皮鞋可能还是有些磨脚，他忘记垫上防护贴了，好在没有破皮出血。 反正演出也全部结束了，只剩下最后的切聊环节，坚持一下就好。 下台后，厚重的假发给宋塔洋捂出了一层薄汗，黏腻地贴在头皮上很不舒服。他瘫坐在椅子上，拿起小风扇对着脖子和发根处呼呼地吹。 他一边吹着风，一边百无聊赖地刷着手机，等其他人补妆。突然，有人轻轻点了点他的肩膀。 宋塔洋抬起头，看到隋也不知何时站在了他身旁。对方没说话，只是朝他勾了勾手指，然后便转身，朝着储物室的方向走去。 他下意识地飞快扫视了一下四周，见没人特别注意这边，才悄悄起身跟了过去，做贼似的。 刚踏进储物室，手腕就被人一把握住，一股力道将他轻轻往里一带，门在身后“咔哒”一声被关上。 “鞋子磨到了吗？”隋也问他。 宋塔洋惊讶地抬眼：“你怎么知道？” 隋也松开他的手腕，抱起手臂，模样像是很无奈：“这种皮鞋，后跟一般都容易磨脚，你刚才在台上不是皱眉了吗？” 宋塔洋心想，有那么明显吗？不过隋也向来细心，他老实承认：“是有点磨，不过演出都结束了，等等切聊一直站着，没事的。” 然而隋也却显然不这么认为，他拉住宋塔洋的胳膊，不由分说地将他按在椅子上坐下。随后，从口袋里掏出一个东西递到他面前。 一盒创口贴。 宋塔洋看到那熟悉的包装时，像是被触动了记忆开关，控制不住地大声“啊！”了出来。 隋也被他这过激的反应弄得一愣，疑惑地看着他：“怎么了？” 宋塔洋意识到自己失态了，连忙压下心头翻涌的惊涛骇浪，声音还有些发飘：“没、没什么，给我的啊？谢谢了……”他接过那盒创口贴，手指有些僵硬地拆开包装。 在取出创口贴的时候，宋塔洋内心在疯狂尖叫：真是的！他本来都已经在拼命说服自己忘记女装的事！好自然面对隋也。这同一牌子的创口贴，这类似的情景，简直就像是故意在提醒他一样！ 然而，越紧张就越容易出错。 他低着头，想将创口贴贴在脚后跟上，可假发总是垂下来挡住视线。明明之前都能轻松贴好，此刻却试了几次都歪歪扭扭，非但没贴上，反而急得额头开始冒汗。 忽然，他感觉到隋也朝自己走了两步，然后，在他面前蹲了下。 在意识到对方可能要做什么，宋塔洋惶恐不已，将手按在隋也的肩膀上，用力推拒着：“不用！真的不用！” 隋也抬头看他：“干什么？你不是贴不到吗？” 宋塔洋把头摇得像拨浪鼓，脸颊开始发烫：“不用麻烦你了！真的！” 但隋也却像是根本没听到他的拒绝，或者说，完全无视了他的抗拒。他无比自然地单膝跪地，然后伸手，温热的手掌直接握住了宋塔洋纤细的脚踝，轻轻放在了自己屈起的大腿上。 宋塔洋感觉全身的血液瞬间冲上了头顶，整张脸连同耳朵、脖子，甚至一路延伸到锁骨，都烧得通红。 而隋也却仿佛在做一件再平常不过的事，娴熟地撕开创口贴，握住宋塔洋的脚踝，但因为太过紧张，宋塔洋一直在往后缩。 隋也手上微微用了点力，固定住他乱动的脚，语气带着点安抚，又有点像命令：“行了，既然觉得这么尴尬，那就不要乱动，赶紧贴好，不就结束了吗？” 宋塔洋瞬间不敢动了，他咬着牙，又羞又恼地低声道：“你……你也知道尴尬啊！” 隋也闻言，笑了一声，一边利索地将创口贴贴在脚后跟上，一边漫不经心地回答：“不觉得，我只是帮个忙而已。” 很快，隋也又自然地握起他另一只脚，都贴完后，隋也松开了手。起身前，他的目光扫过宋塔洋被白色长筒袜紧紧包裹的大腿。 他像是随口点评般说了一句：“你的袜子看着好紧啊。” 宋塔洋顺着低头看了一眼，袜子边缘的松紧带在他大腿上勒出了一圈微微的肉痕。 他顿时更加窘迫，用手拉了拉裙摆。但下一秒，他又猛地反应过来：不对啊！大家都是男的！看下腿怎么了？有什么好遮的？！ 就在宋塔洋浑身刺挠又坐立不安的时候，隋也不紧不慢地站起身，又轻飘飘地丢下一句。 “话说，你的裙子看着好眼熟。” 第23章 会有长得那么像的人吗 “话说，你的裙子看着好眼熟。” 隋也这句话吓得宋塔洋一下从椅子上弹了起来。 然而，还没等他缓过这口气，隋也又慢条斯理地补充道：“这个发卡也好眼熟。” 看着对方紧盯的视线，以及那带着明显琢磨的语气，宋塔洋彻底慌了神，他抱住了自己的脑袋，结结巴巴解释道：“这、这裙子是淘宝爆款！很多人买的！发卡也是！都是很常见的款式！” 说完，他忍不住偷偷抬起眼皮，飞快地瞄了隋也一眼。 对方并没有看他，目光停留在他的裙子上，然后他听见隋也轻轻地笑了笑，看向自己：“裙子很可爱，很适合你。” 看这反应，应该是没有认出来吧。 宋塔洋扯了扯嘴角，挤出一个僵硬的笑容，心里乱成一团麻，只想立刻逃离这个让他无所适从的空间里。 正准备找个借口，却见隋也转身坐在了旁边的椅子上，然后将戴着的黑色口罩拉了下来，用手随意地扇着风。宋塔洋这才注意到，对方的额角和鼻梁上沁出了一层薄薄的汗珠。候场室人多嘈杂，空调又不怎么给力，确实闷热。 看到这一幕，宋塔洋犹豫了一下，他从口袋里掏出迷你小风扇，紧挨着隋也坐了下来，对着隋也的脸颊和脖颈吹去。 “很热吧？”他问。 清凉的风拂过皮肤，隋也愣了一下，转过头来看向他。 宋塔洋抿着唇的模样十分乖巧，脸上泛着淡淡的红晕，不知也是被热得还是上的腮红。隋也眼神微微闪动了一下，喉结轻轻滚了滚，呼吸也放缓了些。 他轻轻点了点头：“是有点热。” 得到回应，宋塔洋更侧过身子，认真举着风扇：“那我给你吹吹。” 他微微仰着脸，眼神专注，动作轻柔，浑身上下都散发着一种纯然的无害和温顺。 就在这时，储物室门口突然传来一阵喧哗和脚步声。 宋塔洋心里一惊，立刻伸手帮隋也把口罩“唰”地一下拉了上去，他便看到队员们嘻嘻哈哈地涌了进来。 “哎？隋也老师，你也在这儿啊！” PP立刻跳了过来，满脸堆笑，“对了隋老师，加个微信呗！” 他这一开头，其他队员也围了上来。 “我也要加！” “隋也老师你打游戏吗？” 隋也从容地站起身：“可以。”然后拿出了手机。 宋塔洋也跟着站起来，默默地挪到隋也身后。他听着耳边不断响起的扫码“滴滴”声，看着队友们兴奋的模样，不自觉地撇了撇嘴，手指无意识地搅弄着自己的发尾，心里泛起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微妙情绪。 就在这时，填填发出一声夸张的惊叹：“我去，隋也老师你朋友圈好多美女啊！” 旁边的豆子嫌弃地用手肘捅了他一下：“你能不能有点出息？” Yuto好奇地问：“这些都是客妹的照片吗？” 隋也的声音十分淡然：“是的，是一些约拍过的客人。” 宋塔洋站在他身后，听着他们的对话，眼睛眨啊眨的，原本抿着的嘴角忍不住向上翘起。他轻快地上前一步，说道：“加完了吧？时间差不多了，我们得赶紧去准备切聊了。” 几人这才想起正事，七手八脚地在储物柜翻找起来，拿完各自的东西后，又吵吵嚷嚷地离开储物室。 宋塔洋也跟着一起往外走，但走出去几步之后，他又转身折返回来，把那个迷你小风扇塞进了隋也的手里，然后，飞快地跑开了。 今天的剧场大厅人声鼎沸，热度远超往常。一来是Kira的最后一次表演和互动，二来是Dash Rush全员身女装亮相，吸引力倍增。 宋塔洋今天被粉丝们要求摆出了各种可爱卖萌的姿势，他都一一配合。好在之前和隋也拍摄积累了一些经验，做起女生来倒也算得上得心应手。 趁着一个互动的间隙，他无意抬眼望向对面Kira。Kira被粉丝和礼物包围着，而那个穿着黑衣的高挑身影就安静地站在她附近，专注地举着相机记录。 仿佛心有灵犀一般，隋也突然毫无预兆地转过身。宋塔洋的心漏跳了一拍，这一次，他没有躲闪。 他看见对方抬起镜头，越过人群对准了他，应该是在拍他，他便弯起嘴角笑了一下，随即，那人又自然地转回身去。 这一天的粉丝格外热情，除了祝福他们粉丝破十万，宋塔洋还收到了大量的零食投喂和各种精心准备的礼物。 其中有一位男粉丝送了他一个有他半个身子那么大的毛绒贵兵犬玩偶。 切聊环节结束。宋塔洋抱着那个巨大的贵宾犬玩偶回到了候场室。 他把玩偶放在椅子上，自己则坐在一旁。从远处看，穿着华丽裙装妆容精致的他，和旁边巨大的毛绒狗狗并排，真像是一个被精心打扮的洋娃娃和她忠诚的宠物。 PP走过来，十分感叹地拍了拍玩偶的脑袋，“啧啧”道，“你粉丝真是把你当女儿养啊。” 宋塔洋摸了摸玩偶柔软的毛：“还好吧。” 虽然他的粉丝确实常常喊他妹宝女儿之类的…… Yuto也凑了过来，大喊着“卡哇伊”，然后蹲下来，掏出手机和那个巨大的狗狗玩偶自拍。 就在这时，隋也提着相机包走了过来，他路过时脚步稍缓，目光落在玩偶上，说了句：“好大的狗。” PP立刻笑嘻嘻地接话：“是Taki的男粉送的，哎，不得不说，这家伙是真受男人欢迎啊~” 宋塔洋无语地瞥了PP一眼，一旁的Yuto闻言，发出了一个意味深长的“哦——”。 然后，宋塔洋就感觉到隋也的目光转向了自己，带着浅浅的笑意：“是吗？” 宋塔洋没有回答，只是伸出手，拨弄着玩偶脖子上系着的铃铛。 没一会儿，隋也便对在场的几人说：“和大家打声招呼，今天拍摄结束，我得先走了，下午还有事。” 几人立刻发出遗憾的哀嚎，说本来想一块儿吃个饭的，今天Kira请客。PP和填填还嚷嚷着以后要约隋也一起打球，隋也也回应：“会有机会的。” 说完，他又微微倾身，凑近坐在椅子上的宋塔洋耳边，用只有两人能听清的音量低声说了句：“你还欠我。” 宋塔洋瞬间就明白他指的是那顿答应好的饭和咖啡。不知道为什么，他总觉得隋也对这个特别计较，总是没完没了地提起。 说完隋也便直起身，冲众人挥了挥手，转身离去。 隋也刚走，PP就八卦地凑到宋塔洋身边，挤眉弄眼地问：“哎，刚才隋也老师偷偷和你说什么了？” 宋塔洋心头一跳，随口胡诌了个理由：“没什么，就说我妆有点花了。” Yuto笑着拍了拍宋塔洋的肩膀，举起手机：“来，Taki，抱着你的大狗狗，我给你拍张照纪念一下。” 宋塔洋说了声“好”，调整了一下表情，抱起玩偶，把下巴搁在狗狗的脑袋上，对着镜头露出了一个乖巧可爱的笑容。 Yuto“咔嚓咔嚓”拍了好几张，然后把手机递还给他检查。宋塔洋低头看着照片，突然听见对方说了句：“妆挺好的啊，一点都没花。” 宋塔洋一愣，Yuto就把自己的手机塞到他手里，摆好姿势：“快，给我也拍几张。” 隋也剧场，在微信上和周晃打完招呼后，独自走到停车场。 他拉开车门坐进驾驶座，然后长长地呼了一口气，抬手将帽子口罩一并摘了下来，随意扔在副驾驶座上。 他微微后仰，靠在椅背上，休息了片刻，随后，从口袋里掏出手机。动作间，一个小物件跟着滑了出来，掉在腿上，是Taki刚才塞给他的迷你小风扇。 隋也拿起那个风扇，在指尖把玩了一下，然后，按下了开关。一小股清凉的小风吹拂在他脸上，轻轻掀动了他额前垂落的发丝。 隋也侧过头，手肘撑在方向盘上，托着下巴。车窗倒影里，映出他的脸上柔软而温和的笑意。 吹了一会儿，他关掉风扇，珍视地将其放在一旁的储物格里。然后从副驾拿起背包，掏出笔记本电脑，放在腿上打开。 工作习惯让他每次拍摄完就立刻导入到电脑，将所有照片一一分类。 整理完后，他指尖在文件夹列表上徘徊，最终，点开了那个名为“Dash Rush”的文件夹。里面只有寥寥几张，他双击点开一张全员合影。 照片里，穿着各色蓬蓬裙的男孩们对着镜头笑得灿烂。隋也的目光却精准地锁定在正中间那个穿着明黄色裙子的身影上。 他将图片放大，再放大。他目光并没有过多停留在他脸上，而是缓缓移向他刘海侧边那个白色的珍珠发卡。他盯着那个发卡，看了很久很久。 然后，他拿起自己的工作手机，在置顶列表里向下滑动，一个一个点开，最终锁定了一个备注为“10.3样片已发”的账号。 他点开与这个账号的聊天记录。照片里的女孩穿着一条同款的明黄色的蓬蓬裙，戴着黑色的长直假发，而鬓边，同样别着一个几乎一模一样的白色珍珠发卡。 隋也将工作机上的这张照片，和电脑屏幕上的Taki的脸，并排放在一起。 他眉头渐渐蹙起，眼神里是难以置信和困惑。 会有长得那么像的人吗？ 第24章 巧合（二更） 之后，隋也凭着日期，在电脑里搜索关键词，很快点开了一个文件夹。 他一张张快速浏览着，滑动得越来越快，屏幕上光影流转，映照在他逐渐凝重的脸。 越看，他越觉得，真的太像了。 虽然照片中的女孩头发颜色不同，妆容风格也略有差异，但那张脸的轮廓，那双眼睛的形状，甚至笑起来的那两颗小虎牙都透着一股惊人的相似。 他单手撑着下巴，敲击着键盘，眉头紧锁，觉得这简直不可思议，甚至有些荒谬。 他每天见的人很多，不会记得每个人的脸，但是，这个照片上的女孩儿，分明和Taki是同一张脸。 就在这时，屏幕上出现了一张女孩微微仰头，闭着眼睛感受阳光的照片。隋也的目光定格在她闭着的眼睑上，他将图片放大，直到放大到在她的右眼皮上，看到一颗极其微小颜色很淡的痣。 他向后一靠，抬起头望着车顶，觉得有点混乱。突然想起今天Taki那些奇怪的举动和慌张的反应。 好像有什么东西正在缓慢地浮出水面。但他还需要更多证据来排除其他可能性。 他忽然想到宋塔洋提到过的妹妹。 隋也立刻拿起手机，打开微博，在搜索框里输入“Taki妹妹”。果然跳出一些零星的粉丝讨论，但从那些碎片化的信息里可以看出，Taki的妹妹似乎非常注重隐私，未在网上暴露过自己的照片，因此找不到她的影像资料。 隋也并没放弃，他凭借粉丝话语间的蛛丝马迹和层层搜索，最终还是顺藤摸瓜，找到了Taki妹妹的微博账号。然而，这个账号的IP地址显示在澳洲。 他点开这个微博，里面确实没什么图片，大多是一些生活碎碎念。隋也耐着性子往下翻看着。 突然，一条发布于八月份的微博吸引了他的注意力：【谁抢到隋也约拍资格了？感觉这辈子也就这样了/玫瑰】 而他和那个女孩见面是十月份。时间上似乎对不上，况且看这条状态的口吻，更像是没抢到名额在抱怨。 但，也存在一种可能，就是十月份的名额，她后来抢到了？ 可不知道为什么，隋也的直觉告诉他，不太对劲。 因为这个在微博上骂导师、骂奇葩外国人、骂澳洲蒜苗鸡，光是被人骗钱就连发四五条动态怒喷的，脾气相当火爆的女孩，和那天他见到的在性格上有着天壤之别。 他记得那天那个女生腼腆羞涩，甚至因为不会说话而显得格外乖巧安静的人，完全不一样。 当然，人也可能存在两面性，网络和现实性格迥异的情况并不少见。 可如果真是Taki的亲妹妹，那为什么Taki从未在自己面前提起过这件事？ 刚想到这儿，隋也自己就先摇了摇头。他自己又何尝不是瞒着Taki很多事情？ 但是…… 他的目光再次落回电脑屏幕上那张照片上。他总觉得，真相似乎并不是“Taki的妹妹”那么简单。 哪里不太对，一定有什么关键的地方，被他忽略了。或者说，有一个更大胆更惊人的可能性，正等待他去证实。 就在这时，手机突然嗡嗡震动起来。隋也回过神，来电显示是他的师哥顾潇。 “喂，师哥。” 电话那头传来顾潇的大嗓门：“你小子人呢？孙老这边又吹胡子瞪眼骂人呢，火力太猛，我快顶不住了，你赶紧过来给我分担点！” “马上，刚结束一个外拍单子，这就来。” 隋也放下手机，最后深深地看了一眼电脑屏幕，然后合上，放回背包。 到了学校，隋也和顾潇两人并排站在办公室里，垂着头，老老实实地听着满头白发的孙老师中气十足的训斥。 他们俩挨骂不冤。顾潇心气高，脑子里装满了宏大的艺术构想，一心想拍出一部能一鸣惊人的毕业作品，奈何想法太飘，执行起来困难重重，进度一拖再拖，直接拖成了延毕两年的“老学长”。 隋也这边，则是另一个极端，专业技能过硬，但在校时间屈指可数，心思几乎全扑在了接外面的商业拍摄项目上，学业自然受到了影响。 孙老师恨铁不成钢，从艺术追求谈到人生规划，唾沫横飞地教育了一个多小时，才勉强消了气，挥挥手让他们滚蛋。 两人灰头土脸地下了楼，走到办公楼前的银杏树下聊天。顾潇点了支烟，隋也则懒散地靠在树干上，翻看着刚才顾潇塞给他的关于金德村拍摄纪录片初步大纲。 顾潇吐着烟圈抱怨道：“哎，我说你，天天在外面抛头露面，好歹也多在孙老面前晃晃，刷点存在感啊，不然他总觉得是我把你带坏了，总冲我一个人来！” 隋也头也没抬：“我哪有抛头露面，我戴了口罩。” 顾潇骂了句脏话，随即又像是想到什么：“行行行，知道你是为了攒老婆本儿嘛……哦不对，是老公本儿。” 隋也终于从文件上抬起眼皮，没什么表情地看了他一眼。 顾潇凑近些，好奇问：“哎？不过我寻思着，你这么拼命，也该攒够了吧？在这儿付个首付那不是绰绰有余？” 隋也淡淡回他：“一次性付全款，不是更保险稳妥？” “哈哈哈！”顾潇闻言，伸手用力揽住隋也的肩膀晃了晃，“是是是，还是你小子想得长远！不过啊，这房子是有了着落，那人呢？” 隋也抖开顾潇的手臂，“你还是管好你自己吧，前两天我还在校园墙上看到有人挂你，说你沾花惹草，不负责任。” 顾潇被烟呛得咳嗽了两声，悻悻地摸了摸鼻子，没再吭声。 隋也低头翻动着文件，顾潇盯着他的侧脸看了会儿，冷不丁又开口，语气正经了些：“哎，说真的，隋也，你怎么一直都不谈恋爱啊？就没见你对谁上过心。” 出乎顾潇意料的是，隋也听罢这个问题，没有像往常一样沉默，反而低声说了句：“我努力。” 顾潇瞬间瞪大了眼睛，立刻来了精神，“哟哟哟？有情况？” 然而，隋也却又立刻恢复了那副油盐不进的样子，合上文件转身就走，明显不愿多谈，虽然脸上是笑着的。 “到时候金德村我自己开车去。” 顾潇跟上：“行啊！哎，我等等把这次一起去的小弟弟小妹妹的名单和介绍发给你看一眼哈！” 隋也脚步不停，瞥了他一眼：“我看这个干嘛？” 顾潇笑得一脸暧昧：“里面还有大头照呢，有个长得特乖的小学弟，白白净净的。” 隋也特烦他这副色眯眯又花花肠子模样，没好气地白了他一眼：“你能消停点儿吗？”说完，不再理会顾潇在身后的怪叫，加快脚步，径直走了。 挨了孙老师那一顿痛批，隋也确实安分了不少，老老实实在学校待了几天。 他趁着这段时间，把之前积压的工作处理了一下，其中就包括给那个“蛋挞”修图。他将修好的照片打包发过去，并附言几句，然而，消息却石沉大海。 对方究竟是故意不回复？还是根本没上线？ 他直觉这件事不能直接去问Taki，那样简直等同于打草惊蛇。 与那边的沉寂形成鲜明对比的，是他和Taki的联络反而变得频繁起来。 起初，是隋也主动发的消息。他带着点试探的意味，把那天在切聊现场拍到的Taki穿着女装和粉丝互动的照片发过去，照片里的少年笑靥如花，蓬蓬裙和假发让他看起来真像个漂亮的女孩子。 他故意用一种轻松调侃的语气说：【真的很像女生，如果不说话，完全不会觉得是男孩子】 然而，对面只回了个表情包，对这个话题丝毫不接茬。 而之前说好的那顿饭和咖啡，也就这么欠着。很巧的是，不仅仅是隋也这边没有时间，对面也说自己近期都没空，下个月再约。 之后，他们便自然而然地开始每天聊天，虽然，都只围绕着一个很单一的话题。那就是隋也养的马尔泰犬，隋便。 隋也头一次如此感激自己养了这么一只小狗。他发现Taki似乎对隋便毫无抵抗力，表现出极大的兴趣和喜爱。每次对方主动发消息过来，都是要看看小狗。 他自然乐于分享，这无疑给了他绝佳的不显山露水的联络理由。 通过这些断断续续的线上接触，隋也隐约感觉到Taki似乎是个挺宅、有点害羞，还有点i的人，和舞台上的偶像形象颇有反差。 他一边不紧不慢地维持着这种寻常的互动，一边像猎人一样，耐心等待着可能出现的线索。以及想着，该如何温水煮青蛙，让对方能够习惯他的存在，快速地亲近起来。 直到他去金德村的当天早上，那个名为“爱吃蛋挞”的人，依旧没有任何动静。 金德村是海市周边的一个小村子，车程大概四个小时左右。 到了集合地点，顾潇还是不死心，硬是把这次参与活动的学生名单塞到了隋也手里。 隋也无奈，只好靠在车门上漫不经心地翻看着。名单上都是些大一大二的新鲜面孔，来自不同院系，照片都透着青涩和朝气。他本来只是随意扫过，目光没有过多停留，直到翻到其中一页。 一张蓝底的证件照。 隋也几乎是瞬间挺直了背脊，他盯着照片上那张脸，捏着纸张的手指不自觉地收紧。 熟悉的眉眼，干净的笑容。他看着简介上的名字，眼睛眯了起来。隋也甚至有那么一丝的恍惚，这个世界上，是不是存在很多个Taki的克隆人？不然怎么解释这种接二连三，不可思议的巧合？ 他凑近纸张，几乎要把那张证件照看穿。就在这时，一辆大巴车缓缓驶来，“嗤”的一声停在了面前。 隋也抬起头，目光紧紧锁定在缓缓打开的车门上。 很快，学生们像一尾尾活泼的小鱼，叽叽喳喳挨个儿从车上下来，好奇地打量着四周。隋也的机械地扫过一张又一张年轻陌生的面孔。 直到，那个熟悉的身影的出现。 第25章 隋也哥 少年穿着简单的浅色卫衣和运动裤，背着一个看起来不小的双肩包，正微微低着头，跟着人群从大巴车的台阶上走下来。 阳光洒在他柔软的黑发上，照亮完整的清晰的轮廓。 隋也仅呆了几秒，便不假思索地朝着那个身影快步走了过去，脚步有点慌乱。 或许是感觉有人靠近，那人抬起了头，面朝着他。 当看清站在自己面前的人是谁时，他脸上的表情瞬间凝固了，然后像是被定住一般，整个人僵在原地，眼睛瞪得圆圆的。 隋也伸手扯住了他的胳膊，一副急于澄清自己的模样：“我不知道你也在，我是刚拿到名单才知道的，没有故意不告诉你。” 对面的人似乎还处在巨大的震惊中，好一会儿才结结巴巴地说：“你，你你……” 隋也又将手里那份名单资料递到他眼前，指了指：“我刚刚才看到这份介绍，看到照片还在想是不是只是长得像，没想到真的是你。” 隋也的语气里的讶异是真实的，他确实没想到，世界上会有这么巧的事情，他们竟然是同一所学校的校友，甚至又在这样一个实践活动中相遇。 而此刻的Taki，不，应该说，是宋塔洋同学，他嘴巴还张着，脸颊微微泛红，像是被这突如其来的意外弄蒙了，似乎也没想好该如何应对这个局面。 周围已经有同行的学生好奇地看了过来，低声议论着。隋也松开了宋塔洋的胳膊，恢复了平时沉稳的样子，声音放得很低：“你先去那边签到，等等有空了……过来找我一下。” 宋塔洋愣愣地点了点头，声音还有些发飘：“……好。” 隋也转身回到自己的车旁，刚站定，就见顾潇拎着拍摄器材，吭哧吭哧地走了过来。 他立刻迎上前去，劈头就问：“你怎么不早把这份人员资料给我看？” 顾潇被问得一愣，眨巴着眼睛，无辜地指着自己。隋也也知道这火发得有点没道理，只能无奈地叹了口气，揉了揉眉心。 察觉到隋也情绪不对劲，顾潇问他，“怎么了这是？” 隋也偏过头，目光扫了眼不远处的人群，淡淡回了句：“没事。” 就在这时，身后传来一阵年轻男女的嬉笑打闹声。两人同时望过去。 只见空地上，一个长相姣好少年被几个女同学团团围住，头上不知何时被戴上了一顶毛茸茸带着小熊耳朵的针织帽。帽子有点大，斜斜地扣在他脑袋上，衬得他脸颊越发白皙精致，五官更加突出。 可能因为害羞，他眼神湿漉漉的，微微抿着唇，像是有点无奈，模样看起来乖巧又无辜，像只被摆弄的精致玩偶，带着一种不自知的惹人怜爱。 这画面其实充满了青春校园的气息，活泼生动。但落在隋也眼里，却觉得有些刺眼。 又听见身旁的顾潇发出了一声幽幽的感叹：“啧，真的长得好乖啊，这小学弟。” 隋也转过头，眼神直直射向顾潇，冷冷道：“他多大，你多大？老牛吃嫩草知道吗？你怎么好意思的？” 顾潇被他这突如其来的攻击怼得一脸莫名，拧眉道：“我靠！你有病吧？吃枪药了啊你！” 隋也意识到自己反应过激，绷着脸把头转了回去。 顾潇终于感觉奇怪，刚想说什么，就看到那个漂亮的小学弟和他们对上了视线，然后他惊讶地看到，那小学弟竟然朝他们这边小跑过来。 他头上仍戴着那个十分可爱的小熊针织帽，帽檐下露出一双清澈的眼睛，配上他有些怯生生的神情，看起来纯真又无辜，让人忍不住想捏一捏他那看起来就很柔软的脸蛋。 “学长好。” 没想到对方站定后，先是朝顾潇这个方向打了声招呼。 顾潇很意外，立刻换上热情洋溢的笑容，连连点头应道：“哎哎，你好你好！” 然后，顾潇就看见，对方打完招呼后，飞快地瞥向了旁边隋也。 接下来，他就看见小学弟轻轻扯住了隋也的衣袖一角，将人往边上拉了拉。隋也竟然没有反抗，而是顺从地跟着挪动，两人去到了远处的一棵大树下。 顾潇抱着手臂，饶有兴致地看着低声交谈那两人。 隋也平时在学校一副高冷的样子，谁也不愿搭理，此时却微微低着头，脸上满是柔和。他表情很认真，又有点无奈，似乎在解释着什么。而小学弟则是一直仰头听着，点着头，时而张大嘴巴时而恍然，然后歪头疑惑，最后，不知道听到了什么，脸上绽放出轻松又明亮的笑容。 啧啧啧……顾潇在心里默默咂嘴，这画面，怎么看怎么有意思。 等那两人交谈完毕，一前一后走回来时，顾潇脸上已经挂上了看好戏的笑容。他主动冲小学弟挥了挥手，语气像是套近乎：“弟弟，叫什么名字啊？哪个院的？” 对方立刻露出一个笑容：“学长，我叫宋塔洋，化工学院的。” 顾潇意味深长地瞥了一眼旁边的隋也，对宋塔洋说道，“小宋啊，别喊学长了，多生分，叫潇哥就行。” 宋塔洋眨了眨眼，没明白为何，但也乖巧地改口：“好的，潇哥。” 顾潇又用下巴指了指旁边的隋也，继续“指导”，“这位，也是哥哥哈。” 宋塔洋的肩膀微微耸动，像是很俏皮地笑了一下，然后转过头看向隋也，也非常顺从地喊了一声：“隋也哥。” 顾潇在心里啧啧称奇，他真没见过这么乖这么听话的小孩，让叫什么就叫什么，关键还做得那么自然，让人心里觉得舒坦。 而隋也面对这声“哥”，也只是淡淡地应了一声：“嗯。” 顾潇在心里骂他装货。 接着，隋也非常自然地伸出手，将宋塔洋头上那顶针织帽摘了下来，递到对方手里，然后又抬起手，轻轻理了理对方被帽子压得有些凌乱的额前碎发。 这一连串动作行云流水，带着一种显而易见的亲昵和明显的占有欲。 宋塔洋似乎没察觉到什么，仍旧眉眼弯弯盈盈笑着，之后对着他们挥手说：“潇哥，隋也哥，那我先过去了。” 两人点头，目送着他转身跑开。直等到那身影消失在视线里，顾潇才终于忍不住，贱嗖嗖地贴到隋也身边，用手肘拱了拱他。 “行啊隋也，你早说这是你的人，我就不多看了，省得挨你一顿呲儿。” 隋也侧过头，瞥了顾潇一眼，语气带着宣告意味：“现在知道，也不晚。” 顾潇被他这欠揍的态度弄得有点毛了，忍不住开口想骂他，但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只是笑着摇头感叹。 得，有好戏看了。 第26章 不给尾款的赖皮鬼 宋塔洋推着行李箱，跟着大部队沿着乡间小路往村子里走，脑子里还在反复回放着刚才和隋也那场突如其来的“认亲”现场，感觉像做梦一样不真实。 同班的乔璐凑在他身边，兴奋问他：“小洋，刚才和你说话的那个学长是谁啊？跟你很熟的样子。” 宋塔洋听着她口中的“学长”，又想起自己喊出的那声“隋也哥”，心里只觉得这缘分实在过于神奇了，关系一下就发生了转变，昨天两人还在分享便便的照片呢。 他是真没想到，隋也居然和自己是同一所大学的！ 哦，不过仔细一想，传播学院和化工院确实离得很远，不在一个校区，隔了条马路，教学区和生活区都不重叠。不然的话，就隋也那张辨识度极高的脸，他相信自已见过一次就绝对不会忘记。 他定了定神，对乔璐和旁边几个竖起耳朵听的女生说道：“是传播院编导系的研二学长。” “传播院啊，这么远……”几个女生露出了遗憾的表情。 就在这时，另一个女生突然跳出来，举着手机小声惊呼：“哎，你们有没有发现那个帅哥学长，长得特别像一个博主！” 这话像一颗小炮弹炸在宋塔洋耳边，吓得他心跳都漏了一拍。 “谁啊谁啊？”其他几人立刻好奇地围过去。 那个女生举起手机屏幕给她们看：“就是这个，一个很火的街拍博主，像不像？” 宋塔洋紧张地瞥了一眼，屏幕上正是隋也那条戴着口罩的澄清视频，他瞬间大气不敢出。然而，信息茧房的力量在此刻显现，几个女生凑过去看了半天，纷纷摇头表示没刷到过，不认识，再加上对方裹得严严实实的，能看出什么？这个话题就这么被轻轻带过，没有掀起多少波澜。 然而，就在全体成员集合，轮流做自我介绍时，宋塔洋发现隋也居然完全没有要掩饰的意思，非常直接地报出自己的本名，连化名都不用一个。 果然，刚才那个觉得隋也眼熟的女生转过头来，难以置信地捂住了嘴，眼睛瞪得老大。周围其他同学没去在意，只有宋塔洋知道，那个女生在惊讶什么。 事后，那个名叫庄念念的女生果然十分兴奋地找上了宋塔洋，激动地说：“我就说嘛！就是那个隋也对不对！我刚才翻了他主页，里面有个男生分明就是你啊！喂，原来你还是个网红啊！地偶是什么东东？” 宋塔洋看她只是纯粹的好奇，便耐心地给她解释了一下。庄念念听得津津有味，双眼放光，最后拍着胸脯保证：“放心！我懂的！一定帮你保密，不往外声张！” 宋塔洋其实对自己是地偶这件事并不太避讳，身边的同学多少都知道一些。他更在意的是隋也的隐私，于是十分认真地补充道：“隋也学长他在外面是不露脸的，所以他的照片什么的，千万别放到网上去哦？” 庄念念立刻做出封口的手势，信誓旦旦：“一定不会！放心好了！” 这个小插曲就算过去了。之后大家各自领了分配的被褥和洗漱用品，回到临时宿舍开始整理内务。 宋塔洋铺好床，收拾东西时才发现自己少拿了一个牙刷杯。他起身对宿舍里其他几个同学说：“我牙刷杯忘拿了，得再去一趟隔壁物资处，你们有没有什么落下的？我顺便一起拿回来。” 他说完之后，房间里安静了几秒。有几个人抬头看了他一眼，随即又低下头去，继续各自忙活手里的东西，并没有人回应他。 宋塔洋皱了皱眉，觉得气氛有些奇怪，便不再说话，独自一人出了门。 等他拿着牙刷杯回来，穿过院子时，正好看到隋也一个人站在一棵老槐树下，低着头，在本子上记录着什么。 那种看到熟人的安心感浮现出来，宋塔洋直接就小跑了过去，轻巧地凑到他身边，仰头问：“隋也哥，在做什么？” 他的动作和语气都透着一股不设防的可爱劲儿。隋也看到是他，眉眼不自觉柔和下来，解释道：“勘景，也就是踩点，熟悉拍摄环境，找合适的机位。” 宋塔洋似懂非懂地“哦”了一声：“感觉好厉害，我一直以为你只是很会拍照，没想到还会摄影。” 隋也合上本子，说了句：“生活不易，多才多艺。” 宋塔洋被他逗笑，露出两颗小虎牙：“你都三百万粉丝了，还生活不易吗？” 隋也侧过头，看着对方双手捧着牙刷杯，微微抬着脸，整个人有点呆萌的样子。他低头，像是随口提起般说道：“当然，我也会遇到那种……不给尾款的赖皮鬼。” 宋塔洋眨了眨眼，没太明白这话题的跳跃。 隋也一边低头假装翻看本子，一边用平淡的语气说道：“拍照修完图，不都是要结清尾款的吗？我最近就正好遇到了一个，我把精修好的预览图都发过去了，结果对面一直没回复，也不知道是打算赖掉，还是说……他根本就不需要原图了。” 宋塔洋听完这番话，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他攥紧了手里牙刷杯，强扯出一个干巴巴的笑容，声音都有些变调：“哇，那，那好过分啊，怎么那么没品……” 隋也扫过他明显不自然的神色，嘴角的笑意加深了些：“对啊，真没品啊。” 宋塔洋再也待不下去了，猛地低下头，语速飞快地说：“那，隋也哥你先忙，我先回去铺床了！”说完，几乎是落荒而逃。 隋也站在原地，看着他有些慌乱的背影，若有所思地摸了摸下巴。 还真被他猜对了？ 宋塔洋跑回宿舍，心脏还在因为刚才和隋也的对话而砰砰狂跳。 他坐在床上，立刻从口袋里掏出手机，快速切换到了那个几乎要被遗忘的小号。 果然，隋也给他发了四条消息，最早的一条是一个云盘链接，下面跟着一条文字说明：【你好，照片已精修完成，请查收，确认无误后可结清尾款，发送原图】之后又跟了两条间隔一天的消息，都是简洁的【在吗？】，像是在催促。 宋塔洋点开那个云盘链接，页面显示已过期。他懊恼地敲了自己的脑袋两下，他光顾着纠结隋也会不会认出女装的自己，完全把这事儿抛到了九霄云外。 他不敢耽搁，立刻将尾款转了过去，然后手指飞快地在对话框里打字：【老师对不起对不起！！！我这个号不常登录，真的非常抱歉没有及时联系您！那个云盘链接过期了，可以麻烦您重新发一个吗？尾款我已经转过去了，请您查收！真的很抱歉给您添麻烦了！】 消息发出去后，没想到，下一秒对面就显示正在输入。先是发来了一个新的云盘链接，确认了转账，然后语气十分平和：【没事，理解】 宋塔洋悬着的心总算落回肚子里一半。他赶紧点开新的链接，加载了好一会儿，发现已经是精修的原图了，大致浏览了一下里面的照片。隋也的技术完全没的说，如果他真是个女孩子，拿到这套图绝对会忍不住发朋友圈好好炫耀一番的。 可惜这套精美的照片，也只好留给自己欣赏了。 他立刻开启夸夸模式：【照片真的非常非常好看！我超级喜欢！谢谢老师！您辛苦了！/爱心/爱心】 然而，让他没想到的是，隋也那边紧接着发来了一条询问：【不客气，满意就好。请问，我可以挑选九张，作为客单展示发到我的朋友圈吗？】 宋塔洋想都没想就立刻拒绝：【啊不好意思老师，我个人不太希望照片被公开，真的非常抱歉！TT】 好在隋也似乎也只是例行公事地问一下，被拒绝后并没有多说什么，只回了一个简单的：【好的。】 宋塔洋又赶紧发了几个可爱表情包过去，这件事才终于算是告一段落。 放下手机，宋塔洋瘫坐在床沿，长长地叹了口气。他懊恼地埋怨自己，这么重要的事情怎么会忘记，差点就成赖皮鬼了。 等他缓过劲起身时，才发现宿舍里已经空空荡荡，一个人都没有了。他点开手机一看时间，集合时间快到了。 他立刻起身冲出了宿舍。 此时集合点已经聚了不少人，带队老师正拿着喇叭讲解接下来的分组活动和注意事项。宋塔洋赶紧跑过去，匆匆抽完签，进到自己的小组里。 这时，他的目光不经意扫过了不远处支好三脚架正在调试设备的隋也。 下一秒，隋也突然转过头，然后放下手中的东西，径直朝他走了过来。 他停在自己面前，开口问道：“刚刚发消息给你，怎么没回？” 宋塔洋大脑还处于半宕机状态，想都没想，直接脱口而出：“我回了呀。” 第27章 学长你喜欢什么类型的 说完这句话后，宋塔洋差点咬到自己的舌头，他手忙脚乱地从口袋里掏出手机，快速点了两下。 大号显示隋也在几分钟前发来的消息：【集合了，在哪儿？】 “刚刚看你室友都出来了，不见你人，以为你迷路了呢。” 宋塔洋脸颊发烫，他抬起头，努力挤出一个看起来自然的笑容，解释道：“哦，我刚刚在宿舍休息来着，没注意看时间。” 隋也的视线在他脸上停留片刻，又问：“你室友没喊你一起出来吗？” 宋塔洋眨了眨眼。 恰在这时，有人在喊隋也过去调试设备。隋也应了一声，又深深看了宋塔洋一眼，没再说什么，转身离开了。 隋也一走，宋塔洋这才回想起在宿舍的一些情景。他转过身，看向自己的组员们，一共两男两女，其中一个戴着黑框眼镜身材瘦小的男生，他有印象，是他的对床。 然而，当他的视线与对方接触时，那个男生却飞快地低下了头，避开了他的目光，转而和旁边的同学低声说起话来。 宋塔洋抿住唇，微微皱起了眉，心里掠过一丝怪异。 因为是抵达金德村的第一天，任务安排得相对轻松，主要是帮村子里的老人们调试智能手机。 这对年轻人来说不算难事，无非是清理一些误装的垃圾软件、调整字体大小和音量，或者帮一些不太熟练的老人把手机界面设置为更简洁的老年模式。 忙活了一阵，宋塔洋感觉口干舌燥，便起身走到旁边堆放矿泉水的地方，拿起一瓶水仰头喝了几口。 恰巧听到旁边他的两个室友正嘻嘻哈哈地聊天。一个瘦高个男生带着夸张的语气抱怨：“哎哟我去，我刚处理个特搞笑的，一老大爷非说手机坏了，黑屏了，我拿过来一看，好家伙，就是屏幕亮度被他自个儿调到最低了，乐死我了。” 另一个寸头的男生接话：“你这算啥？你不知道，刚刚好几个老人手机里都下了几个图标看着特那啥的软件，黄的粉的，结果你猜点进去是啥？连连看！消消乐！我操，他们下载的时候抱着什么心思，不觉得害臊吗？真是服了。” 两人说完，发出阵阵嘲讽的笑声。 宋塔洋听了心里特别不舒服。老人们只是不懂，他们需要的是帮助和理解，而不是成为年轻人背后谈资里的笑料，更不该被如此轻蔑地评价。 他忍不住回过头，没什么表情地看了那两人一眼。那两人也注意到了他的视线，笑声戛然而止。 宋塔洋什么也没说，他弯下腰，拿了三瓶水抱在怀里，起身离去。 轮到小组休息时，带队老师招呼他们去临时集合点搬点东西。一些防诈骗宣传手册和生活用品。 宋塔洋抗了两箱水，回去的路上，正好碰上其他组的人，两个男生正迎面并肩走来，宋塔洋一眼就认出，正是刚才用轻佻语气议论老人的两人。为了方便大家辨认和称呼，所有学生都在胸前贴了醒目的姓名贴。寸头的叫魏天龙，瘦高个叫王刚。 只见魏天龙脸上突然堆起夸张的笑容，几步就蹿了过来，站在了抱着手册的乔璐身边，语气热络得过头：“你们女生细皮嫩肉的，哪儿能干这种粗活儿啊，来来来，给我给我！”说着，几乎是从乔璐手里把那摞手册抢了过去。 乔璐似乎有些尴尬，想说什么，但魏天龙已经抱着手册，得意洋洋地走在了她前方。 然而，令人侧目的是，魏天龙只帮助了乔璐一个人。对于旁边同样抱着手册，甚至拎着更沉物品的其他女生，他连看都没多看一眼，仿佛她们不存在。 庄念念翻了个白眼，快走几步凑到宋塔洋身边，语气里满是嫌弃：“我去，哪儿来的顺直，好恶心一男的。” 宋塔洋想起这个词罗芝芝也曾经用来形容过填填，但填填显然可爱多了。 这时，宋塔洋才注意到，庄念念一个人居然扛了两大袋卷纸，不由真心实意地感叹道：“哇，你好厉害啊！” 庄念念得意地摇头晃脑，“那是~” 之后，带队老师让大家先自己阅读防诈骗手册，熟悉一下内容，等会儿需要用最简单直白的方法转述讲解给老人们。 一群年轻人凑在一起，心思却难免飘忽。来自不同院系的男男女女，正是互相充满新鲜感的时候，没看几行字，话题就不知不觉拐到了八卦闲聊上，气氛顿时活跃起来。 就在这时，隋也扛着摄像机和三脚架走了过来，众人反应极快，立刻收起嬉皮笑脸，装模作样地拿起手册，摆出一副认真研讨的样子。 隋也录制了一小段素材，便直起身子低头查看刚才拍摄的效果。 这时，性格外向的庄念念突然朝着隋也大喊了一声：“学长！你长得好帅啊！” 这话一出，众人纷纷捂着嘴低笑起来。隋也闻声抬起头，看向庄念念，脸上没什么多余的表情，淡笑着回了句：“谢谢。” 庄念念见隋也态度温和，立刻大胆地追问：“学长，你有女朋友了吗？” 宋塔洋听后忍不住偷笑，下意识看向隋也，巧的是，隋也正好抬起头看他，两人的目光在空中不期而遇。宋塔洋听见隋也平静地回答：“没有。” 又是一阵小小的起哄声。 另一个女生也趁热打铁：“那学长你喜欢什么类型的啊？” 几人开始“哦哦”地叫，宋塔洋本以为以隋也的性格，会对这种问题巧妙地回避或者不正面回答，没想到他却沉吟了一下，似乎在认真思考，还给出了答案：“喜欢乖的吧。” 这个回答瞬间让现场小小地沸腾了一下。庄念念立刻激动地指着身边的乔璐喊道：“乖乖女啊！那不就是我们璐璐！” 唰地一下，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到了乔璐身上，连宋塔洋也忍不住看了她一眼。乔璐瞬间满脸通红，她推了庄念念一下，低声嗔怪：“念念！” 宋塔洋又去看隋也的反应，却见隋也已经利落地收拾好三脚架。 “我先去忙了。”说完，便转身离开了。 宋塔洋收回视线，回头发现庄念念笑嘻嘻地抱住乔璐，像是在哄人。这时，不知是谁把话题引到了他的身上。 “哎，小洋，你喜欢什么样的？” 宋塔洋有些愕然。这已经是他短时间内第二次被问这个问题了。但他脑海里依旧没有一个清晰具体的形象，正思索着该怎么回答，就听见刚刚平静下来的乔璐突然开口：“应该是喜欢主动一点的类型，对吧？” 宋塔洋有些茫然地看着她。 乔璐歪着头笑，“你新生聚会上说过。” 宋塔洋挠了挠脸：“啊？有吗？”他自己都记不太清了。 几人就着这个话题又热火朝天地讨论起来，从理想型聊到院系趣事，再到最近流行的梗，笑声一阵高过一阵。眼看话题越来越收不住，带队老师终于注意到了这边的动静，走过来轻轻敲了敲桌子，提醒他们，众人这才吐了吐舌头，收敛心神。 给老人们讲解防诈骗知识，远没有想象中那么简单。 最大的难点在于如何让老人们真正听进去，放在心上，而不是把他们的话当做耳旁风，再加上不少老人习惯了说方言，普通话听不太明白，沟通起来更是困难重重。 一场讲解下来，宋塔洋又是比划又是重复，感觉脑力和体力都被消耗殆尽，脑袋晕晕乎乎的，只想赶紧躺下休息。 到了夜晚，村里的夜晚格外宁静，只有隐约的虫鸣。 宋塔洋累得眼皮直打架，几乎是沾枕头就能睡着。然而，他刚陷入迷迷糊糊的状态，宿舍里就响起了魏天龙打游戏连麦的哇哇乱叫声。 宋塔洋在睡梦中皱紧了眉头，不安地翻了个身。模糊中，他听见宿舍里有人不满地嘟囔了一句，但魏天龙似乎完全没听见，或者根本不在意，依旧沉浸在他的游戏世界里，大喊大叫。 宋塔洋的瞌睡虫彻底被这噪音赶跑了。他忍无可忍，猛地坐起身，冲着魏天龙床铺的方向说道：“魏天龙，现在很晚了，麻烦你安静一点。” 魏天龙闻言抬起眼皮懒洋洋地瞟了他一眼，眼神里满是不在乎，依旧大声和队友对线。 宋塔洋见他这副样子，火气也上来了，音量提高：“听说明天安排了一整天的农活，强度不小，如果你自己不想休息，也请你考虑一下别人，不要影响到整个宿舍。” 宿舍里的其他人立刻窸窸窣窣地动了起来，有人小声疑问：“真的假的？” 其实宋塔洋也是瞎说的，他困极了，只想找个法子逼人睡觉。不过此话一出，效果倒是立竿见影。 魏天龙对着麦克风不耐烦地说了句“下了下了”，房间里才安静下来。 很快，有人关了灯。宿舍终于陷入了黑暗和寂静。 然而，这份宁静并没持续多久。没过一会儿，房间里就响起了此起彼伏的呼噜声。宋塔洋把脑袋埋进被子里，试图隔绝这些噪音，但效果甚微。 最终，他在床上翻来覆去，像煎饼一样，一晚上都没太睡好。 于是第二天集合的时候，宋塔洋顶着一对明显的黑眼圈，哈欠连天，整个人都蔫蔫的。 然而让他哭笑不得的是，他昨晚情急之下编的借口，竟然一语成谶。带队老师宣布，上午的安排是帮助村里的老人们进行秋收，主要是收玉米、挖红薯和捡板栗。 还好只需要干半天。宋塔洋强打着精神，跟着队伍来到一片金灿灿的玉米地。学着老人的样子，笨拙地掰下玉米。 好不容易坚持着收完了一小堆玉米，他实在撑不住了，也顾不得脏，一屁股就坐在了田埂边的草堆上，仰头打了个大大的哈欠，眼泪都挤出来了。 就在他几乎要坐着睡着的时候，一个高大的身影走了过来，挡住了有些刺眼的阳光。 宋塔洋眯着眼一看，是隋也。 隋也今天换了一身工装外套，面料看起来硬挺耐磨，袖子随意地挽到手肘，露出线条流畅的小臂，脚上踩着一双高帮马丁靴，整个人看起来十分帅气利落。 看到隋也，宋塔洋心里莫名就感到安心。他见对方到自己面前停下，忍不住仰起脸，软软地喊了一声：“隋也哥。” 隋也把手里拎着的三脚架架在旁边，目光落在他疲惫的脸上，问，“没休息好？” 宋塔洋委屈地嘟囔，像告状的小孩：“室友打呼噜太吵，几乎没怎么睡，困死了。” 隋也扫了一眼周围，突然往他面前凑近一步，微微俯身，神秘兮兮地低声说：“那我帮你挡着点，你抓紧时间眯一会儿。” 宋塔洋没想到隋也会提出这样的建议，他愣了一下，随即弯起眼睛。或许是因为实在太困，又或许是因为隋也身上飘来的那股好闻的香气，让人莫名放松和昏昏欲睡。 他挪了挪位置，更加靠近对方，然后真的闭上了眼睛。 直到他被拍醒后，宋塔洋感觉到自己抱着一根热热的柱子，很结实很舒服，他的脸紧紧贴着，整个身子都倚靠在上面。 他忍不住上下来回摸了摸，觉得手感不错，突然感觉哪里到不对劲。他缓缓睁开眼睛，在意识到到这是什么之后，立刻松开向后退了退。 他仰着脑袋，看到隋也弯腰收起三脚架，那两双被自己摸过的长腿晃来晃去。见他醒神，隋也低着头冲着他笑笑，语气里满是戏谑。 “小宋同学，再睡下去，我的豆腐都快被你吃尽了。” 第28章 看呆了 宋塔洋有些尴尬地用手背擦了擦嘴角，脸颊微红，小声说了句：“不好意思啊。” 隋也眼底含笑，没多说什么，只是拍拍他的头顶，示意了一下远处的队伍：“快去集合吧，该去下一个地方了。” 宋塔洋赶紧站起来，拍了拍裤子上的草屑和尘土，小跑着跟上。 接下来是挨家挨户帮忙整理柴火垛，又是一阵体力活。直到午饭时间，宋塔洋才靠着食物短暂地清醒了一会儿，但饱腹感带来的困意更加汹涌，他感觉自己现在站着都能睡着。 午休时间一到，他冲回宿舍准备补觉。然而，推开宿舍门，里面已经横七竖八躺了好几个，此起彼伏的呼噜声比昨晚更甚，简直像开了场交响乐。宋塔洋站在门口，看着这“盛况”，绝望地叹了口气。 他蔫头耷脑地走到院子里的石凳上坐下，抱着膝盖，想短暂地眯上一会儿。可偏偏几位女同学精力充沛，看到村里溜达的鸭子和大鹅都觉得新奇，兴奋地拉着宋塔洋帮她们拍照。 宋塔洋拒绝不了女生的请求，强打着精神一路跟拍，感觉整个人都要虚脱了。 就在他觉得自己快要撑不住，恨不得直接倒在地上睡过去的时候，一个声音在他身后响起。 “宋塔洋。” 连名带姓，语气严肃。 宋塔洋一个激灵，困意都被吓跑了几分。他转过头，看到隋也站在了他身后，脸上没什么表情，目光沉静地看着他。这还是隋也第一次这么正式地喊他的全名。 “过来。” “哎。”宋塔洋应了一声，从还在叽叽喳喳讨论照片的女生堆里走了出来。 隋也看着他：“帮个忙。”说完，也不等回应，便干脆地转身。 在几位女生好奇的目光注视下，宋塔洋打完招呼后乖乖跟着走了。他一边走一边探头问：“隋也哥，帮什么忙啊？” 隋也却没有回答，只是领着他来到一处僻静的院落前。院子门口停着一辆黑色的SUV，是隋也开来的车。 隋也走到车旁，拉开了后排的车门，将后排的座椅靠背放倒。然后，他退出身子，冲站在车外一脸茫然的宋塔洋招了招手。 宋塔洋走过去，隋也指了指后边，说道：“你在车上躺会儿吧，等午休结束，我打电话喊你。” 宋塔洋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他用力眨了眨困倦的眼睛，真恨不得立刻扑上去给这位救苦救难的小哥一个大大的拥抱。 他激动地喊：“隋也哥！你真是太好了！简直救了我的命！你是不知道我室友打呼噜有多响，简直地动山摇！” 隋也嘴角微扬：“确实，我在外面路过都听到了。” 宋塔洋也顾不上客气，连忙脱了鞋子，手脚并用地爬进车里，直接在后面躺了下来，发出一声满足的喟叹。 隋也从副驾拿来一条薄毯，轻轻抖开，盖在宋塔洋身上。 宋塔洋抓住毯子边缘，下意识地拿到鼻子前闻了闻，是干净的洗衣液的味道，还混合着一丝独属于隋也身上的香气，特别特别好闻。他几乎是立马就撑不住闭上了眼睛。 在即将彻底睡过去的前一秒，他模糊地感觉到，似乎有一个温热的东西，极其轻柔地滑过自己的脸颊，来回蹭他，然后，有人用很低很柔的声音，在他耳边轻轻地说：“睡吧。” 饱饱睡过一觉的宋塔洋精神明显好了不少。 下午的活动是学生们向村里的老人学习一门手艺或技能，旨在让老人们通过传授技艺获得价值感和成就感，同时也让学生们体验乡土文化的魅力。 宋塔洋被分配到的学习项目，是一项需要下到泥地里的活儿——挖莲藕。 十月底正是晚季莲藕成熟采收的时候。村子附近有一片不小的藕塘，水已经放得较浅，露出底下肥沃乌黑的淤泥。 经验丰富的老把式已经穿着下水裤在塘里忙活了，他们用特制的铁锹或直接用手，在齐膝深的淤泥里小心地摸索挖掘，将一根根肥白鲜嫩的莲藕完整地取出来。这既是个力气活，更是个技术活，力度和角度不对很容易把藕挖断。 宋塔洋和被分到这里的同学，跟着一位姓李的老爷爷学习。李爷爷皮肤黝黑，笑容朴实，耐心地用不标准的普通话给他们讲解要领。 宋塔洋已经换上下水裤，这裤子又大又笨重，穿在身上行动很不方便，走起路来哐当哐当的。他学着李爷爷的样子，小心翼翼地下到藕塘里。 冰凉的淤泥瞬间没过小腿，有着强大的吸力，每走一步都异常艰难。宋塔洋弯下腰，按照指导，将手深深探入冰凉粘稠的淤泥里，仔细摸索。 而一旁拍摄的隋也也换上了更方便在泥塘边行动的雨靴。 一开始，宋塔洋不得要领，要么摸不到，要么一使劲就弄断了。费了九牛二虎之力，弄得满身都是泥后，他终于成功挖出了第一根完整的的莲藕。他兴奋地举起那根长长的藕，朝着李爷爷展示，然后又冲岸边的隋也挥了挥，笑容明媚纯粹，露出两颗小小的虎牙。 隋也记录下这一切。过了会儿，他往下走了走，近距离拍摄了几个莲藕的特写镜头，又耐心地引导李爷爷对着镜头展示挖藕的技巧和诀窍。 拍摄任务完成后，他收起相机，这才有闲暇仔细看向一旁休息的宋塔洋。 这一看，差点没笑出声。 宋塔洋整个人像是刚从泥潭里捞出来似的，全身上下乌漆嘛黑。脸上更是精彩，额头、脸颊、鼻尖全是泥点，配上他因为劳作而泛着红晕的皮肤，以及那双格外清澈的大眼睛，活脱脱一只在泥地里打滚后懵懂又可爱的小花猫。 隋也忍不住，笑着走到宋塔洋面前，歪头看他：“脏脏的。” 宋塔洋低头瞧着自己一身的狼狈，爽朗地咧嘴笑了笑，又眼尖地发现隋也高挺的鼻梁上也溅上了一粒小小的泥点子，在那张干净分明的帅脸上格外明显。 他立刻上前一步，指向隋也的鼻子，带着点小得意：“你鼻子上也有！” 他本意只是指出，却没想到不小心戳到了隋也的鼻梁，立刻在隋也鼻子上留下了一个更明显的污迹。 宋塔洋惊呼一声，下意识就用手想去帮对方擦掉，这一抹，直接把那一小点泥痕晕开了一大片，让隋也的鼻梁上看起来更花了。 就在这时，有几个女同学路过，恰好看到这一幕。 “呀！隋也学长，你鼻子上脏了！” 隋也闻言，微微眯起眼睛看向手忙脚乱的宋塔洋，抱着手臂似笑非笑地问：“故意的？” 宋塔洋否认，“才没有！” 隋也别过脸去：“勉强信你一回。” 宋塔洋提着笨重的下水裤，“啪嗒啪嗒”地又凑近两步，仰着脸认真重申：“真没有！就是想帮你擦掉来着！” 隋也低头看着他近在咫尺的脸，觉得眼前这人实在可爱得有点过分。他没再逗他，而是从口袋里拿出手机，打开前置摄像头，看看自己脸上被弄成了什么样子。 宋塔洋的视线，就这么不由自主地追随着他的动作。 夕阳的暖光柔和地勾勒着隋也棱角分明的侧脸，眼窝深处投下了金色的浅影。隋也专注地看着手机屏幕，轻轻擦拭着鼻梁上的污迹。他的动作不疾不徐，指尖划过鼻梁，浓密的睫毛微微垂落，散发出一种慵懒又性感的气质。 宋塔洋愣愣地看着，只觉得自己的眼睛像是被吸住了一样，完全无法移开，心跳在不知不觉间漏了一拍，又加速起来。 直到隋也擦干净后放下手机，目光重新看过来，宋塔洋才猛地回过神。 意识到自己刚才竟然看呆了，脸颊一下爆红，整颗脑袋都开始发烫。他眼神慌乱地飘向别处，看看藕塘，看看天空，看看自己的泥手，就是不敢再与隋也对视。 在察觉到自己莫名其妙的不好意思和别扭后，他几乎是语无伦次地丢下几句话，然后立刻转身，踩着草坪，落荒而逃般快步走开了。 第29章 今晚没地方睡觉了 劳作结束，宋塔洋终于脱下沉重闷热的下水裤，他满心只想着赶紧回宿舍冲个热水澡，便直接顶着个大花脸走进了院子。 然而，他刚到门口，就被几个女同学笑嘻嘻地围住了。她们捂着嘴兴奋地低呼“好可爱好可爱”，还说他像刚从地里挖出来的小土豆，还喊他“脏脏小洋”。 宋塔洋被她们说得有点不好意思，但也乖乖地站在原地，任由她们举着手机“咔嚓咔嚓”拍了几张照片。他有些腼腆地比了个耶，更是引得女孩们一阵欢笑。 等拍完照，他才得以脱身。回到宿舍去拿换洗衣物时，却看见魏天龙抱着手臂，斜倚在门框上，正好挡住了大半个门口。 宋塔洋：“麻烦让一下。” 魏天龙瞥了他一眼，从鼻子里发出一声意味不明的冷哼。 宋塔洋看着他这副样子，只觉得莫名其妙，但也懒得深究，直接挤了进去，魏天龙骂了句脏，怕自己衣服被弄脏，只好往里躲了躲。 宋塔洋心想，这魏天龙肯定是讨厌自己，不过无所谓，反正他也不怎么喜欢对方那副做派。 傍晚时分，到了大家期待已久的晚饭时间。 晚饭是全体学生和村里的老人们一起吃的。院子中央的空地上支起了好几张大圆桌，气氛热闹得像过年，空气满是柴火灶烧出的饭菜香气。 桌上的菜肴格外丰盛，玉米贴饼子、红薯粥还有藕片炒肉和排骨板栗汤。都与他们今天的劳动息息相关 有跟着老人学了制作豆腐，被做成了凉拌菜，有学了编织竹篾，用来盛放花生瓜子，甚至还有跟着老人学了剪纸，虽然不能吃，但都被贴在了临时架起的照明灯罩上，平添了几分喜庆。 老人们热情地招呼着学生们多吃点，脸上是自豪和喜悦的笑容。学生们也纷纷埋头吃着，感受着劳动后食物的珍贵，比平时吃的任何一顿饭都要香甜。 等吃得差不多的时候，宋塔洋正捧着微微鼓起的肚子，看着远处山峦模糊的轮廓发呆。 突然，脸颊一阵冰凉，激得他缩了缩脖子。 他惊讶回头，就看到隋也站在他身后，手里正拿着一个冰淇淋，对着他晃了晃，眼里含着笑。紧接着，就看见顾潇提着一个鼓鼓囊囊的大塑料袋，扯着嗓子大声招呼：“来来来！学长请客！给大家发冰淇淋了啊！” 周围顿时欢呼起来，隋也和顾潇提着袋子，让大家轮流挑选喜欢的口味。宋塔洋凑过去，从袋子里拿了一个牛奶棒冰。 他拆开包装，自然而然地站到了隋也身边，小口吃着棒冰。他的目光不经意间扫过对面，正好看到魏天龙拿着两盒巧克力冰淇淋，殷勤地凑到乔璐旁边，嘴里说着什么。 然而乔璐只是礼貌地摇了摇头，转身接过了旁边庄念念递过来的一个草莓味可爱多。魏天龙拿着那两盒冰淇淋，站在原地，表情有些讪讪的，明显吃了瘪。 宋塔洋看到这一幕，心里顿时恍然大悟：哦！原来魏天龙在追乔璐啊！ 正当他饶有兴致地暗中观察时，忽然感觉到自己上衣口袋被人很快地碰了一下。 他低头看了看，然后疑惑地抬头看向身旁面色如常，依旧在给其他同学递冰淇淋的隋也。 宋塔洋心里一动，伸进口袋，指尖触碰到一个冰凉圆锥形的东西。 心里涌起一阵雀跃，他赶紧把冰淇淋往深处藏了藏，生怕被旁人看见似的。他咬住自己的下唇，怎么也抑制不住那股从心底里咕嘟咕嘟冒出来的欢喜。 一直到晚上回到宿舍之前，宋塔洋心情都很好。 然而，这最后一点好心情，在他推开宿舍门，看到自己床铺上的景象时，瞬间荡然无存。 一盒显然是被人故意拆开又倒扣过来的巧克力冰淇淋，正瘫在他的床单中央。冰淇淋已经融化了大半，黏腻的棕色液体浸透了床单，甚至深深渗透到了下面的被褥里，留下了一大片难看又湿漉漉的污渍。 宋塔洋闭了闭眼，深吸一口气，转过身，直接走到正躺在床上翘着二郎腿玩手机的魏天龙面前。 “魏天龙，你干的对吧？” 魏天龙似乎根本没想掩饰，他慢悠悠地抬起头，脸上挂着一副痞里痞气的笑容，一副“就是我干的，你能拿我怎么样”的无所谓神情，充满了挑衅。 宋塔洋虽然平时脾气很好，但绝不是那种任人欺负的软柿子。他压抑着怒火，尽量让自己的声音保持冷静：“我搞不懂，就因为那天晚上让你安静一点，你至于这么记仇，一次次针对我吗？” 然而，魏天龙反而像是听到了什么极其可笑的事情，突然“噗嗤”一声笑了出来，他指着宋塔洋，对着宿舍里其他几个人大声说：“哎你们听见没？他说我因为那事儿就针对他！哈哈！” 然而，除了那个一直跟在魏天龙身边的王刚附和笑了两声，宿舍里的其他几个人并没有接他的话茬。他们的表情大多很漠然，还有种刻意回避的沉默。 宋塔洋心里猛地一沉。 他迅速环视了一圈，稍微凝神体会了一下这宿舍里诡异的气氛，这才后知后觉地发现。 等等，自己这是被排挤了吗？ 很快，其他几个同学似乎是察觉到气氛不对，纷纷走出了宿舍。 就在这时，魏天龙又开口了：“起开，你个死娘娘腔。” 宋塔洋皱起眉：“你说什么？” 魏天龙声音更大，话语也更加刻薄：“天天跟一群娘们混在一起，聊什么粉底眼线的，扭扭捏捏，老实说，你他妈就是个Gay吧！真够恶心的！” 对方已经彻底撕破脸，恶意毫不掩饰。既然如此，宋塔洋也觉得没必要再维持任何表面的和平了。他直接回击：“你这是嫉妒了吧？” 魏天龙一听，脸色猛地一变：“什么……” 宋塔洋直直看着他：“你就是嫉妒了，嫉妒我能和女孩子相处，能说上话，而你，除了因为这种可悲的嫉妒心，做这种偷偷摸摸幼稚下作的事，还会干什么？” “你X的还要不要脸！”魏天龙彻底被激怒了，猛地站起身，一把揪住宋塔洋的衣领，“我嫉妒你？你个不男不女的东西！” 宋塔洋被他揪着衣领，呼吸有些困难，但眼神依旧冷静，甚至嘲讽他：“既然你想追乔璐，难道不应该聪明一点，想办法来讨好我吗？我和她是同班同学，平时说点你的小话还是很方便的吧？” 这话可能是精准地戳中了魏天龙脆弱的痛点，他像是被点燃的炮仗，怒吼一声，猛地将宋塔洋往前一推。 宋塔洋猝不及防，整个人向后踉跄，重重地摔倒在床铺上。他还未起身，魏天龙已经红着眼睛扑了上来，再次揪起他的衣领，把他提了起来。 宋塔洋被勒得咳嗽了一声，但他反应极快，一只手抓住魏天龙的手腕，用力向外一拧。魏天龙吃痛，下意识松了手。 冲突已经升级，两人立刻扭打在一起，床铺被撞得砰砰作响。 就在这时，宿舍门被人推开，一个惊慌的声音喊道：“老师来了！” 宋塔洋偏头看去，只见门口站着个戴着黑框眼镜的人，是薛晓伍。他喊完这一声，又立刻转身就跑走了。 几乎是同时，他们的带队王老师沉着脸，快步走进了宿舍，厉声喝道：“干什么呢！都给我住手！” 两人同时松开了手。魏天龙粗重地喘息着，脸上还带着未消的怒气，但眼神里多了几分有恃无恐。 “都给我站起来！像什么样子！”王老师脸色铁青，目光扫过两人。 宋塔洋和魏天龙依言站好，各自整理着被扯乱的衣服。王老师上前帮魏天龙拍打了一下胳膊上的灰尘，然后敛着眼皮看了一眼旁边的宋塔洋。 果然，接下来的处理方式十分“和稀泥”，在了解具体原因之后，王老师让两人互相道个歉，这事儿就算过去了。 宋塔洋一听，立刻指着自己的床铺：“老师，他把我的床弄成这样了！这是故意破坏！” 王老师瞥了一眼那惨不忍睹的床铺，语气却十分轻描淡写：“床单被套脏了拿去洗洗，换一床就是了，男孩子，别那么娇气，一点小事斤斤计较像什么话。” 这话完全回避了魏天龙故意挑衅和恶意侮辱的本质。宋塔洋还想再争辩，但王老师已经不耐烦地挥挥手：“行了行了，赶紧收拾一下，别再闹了，大晚上的。”说完，竟然转身就往外走。 更让宋塔洋气闷的是，魏天龙快走两步，竟然亲热地揽住王老师的肩膀，跟着走出了宿舍门，回头看他时脸上换上一副得意的表情，俨然胜利者姿态。 宿舍门“砰”地一声关上，宋塔洋颓然地坐在床沿，他烦躁地抓了抓头发，委屈和愤怒几乎要将他吞没。 他掏出手机，却看到微信上有一个通过微信群添加的好友申请，备注是薛晓伍。 宋塔洋点击了通过，对方立马就发来了消息：【有件事得告诉你，魏天龙他跟王老师是亲戚，王老师是他舅舅。】 宋塔洋心想果然如此，带教王老师是学校的学生工作处的副主任，所以，就因为这层关系，魏天龙就可以这么横行霸道？而老师就可以如此明目张胆地偏袒？ 宋塔洋觉得特别无语，他向后倒在被子上，发泄似的低吼了几声。 发泄完后，他重新拿起手机，对薛晓伍回复了个谢谢。他放下手机，望着一旁自己脏兮兮的床铺，心里更加烦躁了。 然而，等宋塔洋去了之前领取物资的地点，发现那里已经还原成村里的小卖部，被褥床单根本没有多余。 宋塔洋憋着一口气，又硬着头皮回去找王老师说明情况。可自从知道了对方和魏天龙的关系，宋塔洋总觉得对方的态度变得格外微妙。王老师表面上依旧和颜悦色，但话语里全是推诿和敷衍，一直喊他克服一下。 就是不打算帮他解决问题的意思了。宋塔洋心里明镜似的，这根本就是故意的，他特别生气，一股火窝在胸口，烧得他难受。但碍于对方的老师身份，又不能直接发作。 就在他感到无比憋屈和无力的时候，办公室的门被敲响了。 宋塔洋回头，看见隋也和顾潇一前一后走了进来。顾潇嘴里还嚷嚷着：“王老师，找您商量一下明天后半天的拍摄流程……” 他与那两人对视了一下，就在这一瞬间，宋塔洋突然心生一计。 他迅速转回头，用力揉了揉眼睛，然后吸吸鼻子，肩膀颤抖了几下。当他再次抬起头时，眼眶已经泛红。 开口时，他的声音带着哽咽和细微的哭腔，听起来可怜极了。 “可是王老师，那我今晚没地方睡觉了，怎么办啊。” 第30章 隋也那床可大了 宋塔洋这话说得小心翼翼，配合着他微微发抖的声音，效果拔群。 顾潇几步走上前，绕到宋塔洋面前，歪着头“哎哟哎哟”了好几声，惊呼道：“怎么了这是？” 宋塔洋低垂着眼，睫毛眨啊眨的，鼻尖都泛着明显的红晕，仿佛受了天大的委屈，那模样活像一只瑟瑟发抖的小动物寻求庇护，任谁看了都忍不住心生怜爱。 王老师显然没料到宋塔洋会突然来这么一出，当着其他学生的面，他表情变得十分尴尬，嘴角抽动了一下，又不好直说什么。 而隋也则是看着宋塔洋那副强忍委屈的模样，眼神倏地沉了下去。他虽然没有说话，但周身的气压明显低了几分。顾潇看看可怜兮兮的宋塔洋，又看看脸色不豫的王老师，最后目光落在隋也身上，冲他挑了挑眉。 宋塔洋深知，在某些情况下，适度的示弱和耍赖远比讲道理有效，尤其是在有第三方观众在场的情况下。 于是他努力在脑海里搜刮些让他伤心难过的事情，试图再挤出几滴眼泪来，但无论怎么努力，泪水也只是盈满眼眶，将落未落，再也没有多的了。 他只好用手背抹了抹干爽的脸颊，微微噘起嘴，转向隋也和顾潇，用鼻音嘟囔着说道：“我的床铺被室友弄脏了，可是……没有多余的床铺可以换了。” 他故意让隋也和顾潇也成为知情者，好让王老师无法再糊弄过去。 顾潇一听，张口说：“那你——” 然而，他话还没说完，隋也上前一步，逼近宋塔洋，沉声问：“谁干的？” 宋塔洋要的就是这个效果！他故意抿紧了嘴唇，垂下眼睛看了一眼旁边的王老师，摆出一副难以启齿又害怕的模样，不说话了。 顾潇见不得漂亮小男孩可怜巴巴的模样，转头催促：“王老师，您赶紧给解决一下呗？这小朋友多可怜啊，晚上总不能睡地板吧？” 王老师显然不吃这套，反而拧起眉头，带着长辈式的批评口吻说道：“一个男孩子，哭哭啼啼的，这么娇气像什么样子！一点小事就……” “谁干的？” 隋也却仿佛没听到王老师的话，继续追问宋塔洋。 宋塔洋抬头看着隋也那一脸认真严肃，明显要为他主持公道的模样，差点没绷住笑场。他赶紧低头，死死咬住自己的下嘴唇，小声说：“是魏天龙，他故意把没吃完的冰淇淋倒在我床上了。” 顾潇一听，倾身向前：“他为什么这么干啊？你俩有仇？” 宋塔洋刚想开口控诉，王老师立刻打断：“哎呀，就是同学之间闹了点小矛盾，年轻人火气旺。” “什么矛盾？”隋也问。 宋塔洋生怕再被打断，立刻语速飞快地接话：“他嫉妒我和女同学关系好，但是女生都不爱搭理他，他就找我麻烦，还想动手打我！” 顾潇听完这个理由，“额”了几声，然后“噗嗤”一声笑了出来，笑完赶紧捂住嘴。 隋也将目光转向脸色已经非常难看的王老师，语气听不出什么情绪：“王老师，这件事，您是怎么处理的？” 宋塔洋立刻抢答：“王老师让我们互相道歉，然后就没了！” 王老师尴尬地推了推眼镜：“额这个，我认为同学之间应该以和为贵……” 隋也却打断了他：“故意弄脏床铺，还试图殴打，这如果严格来说，已经算是校园霸凌的范畴了吧？” “霸凌”这两个字一出，性质就完全不一样了。王老师吓了一跳，猛地站起来：“隋也同学！话不能乱说！这怎么能算霸凌呢？就是小孩子之间打打闹闹！” 隋也却不再看王老师，而是重新看向宋塔洋，语气变得格外郑重：“你放心，这件事学校一定会严肃处理的。不过你要记住，不要把这件事随便发到网上去，你粉丝那么多，影响力不小，万一事情闹大了，对学校的声誉不好，对你自己可能会有影响，知道吗？” 宋塔洋抬头看向隋也，眼珠子转了转，嘴角已经控制不住地想要上扬。为了不被发现，他向前一步，把脸埋进了隋也的肩膀，借此掩饰自己快要藏不住的笑意，闷闷地应了一声：“嗯。” 最后，王老师无奈只好把魏天龙喊了过来，勒令他道歉，并且把故意弄脏的床单洗干净。 魏天龙一听，眼睛瞪得像铜铃，他本就是个一点就着的炮仗脾气，此刻竟然不管不顾，当着所有人的面，攥紧拳头就想朝宋塔洋冲过去。 宋塔洋赶紧假装柔弱地躲在隋也和顾潇身后，王老师又惊又怒，一声厉喝，恨铁不成钢地指着魏天龙的鼻子就是一通训斥。 在王老师的强压和隋也顾潇无声的威慑下，魏天龙最终梗着脖子，极其不情愿地嘟囔了一句“对不起”，然后愤愤地摔门而去。 这口恶气算是勉强出了，心里舒坦了不少，可睡觉的事情还依旧没有着落。 这时，宋塔洋听见顾潇突然说了句：“哎，王老师，既然没多余的被褥了，要不让小宋睡隋也的屋啊？隋也那床可大了，躺两个人绰绰有余。” 隋也闻言立刻瞪了顾潇一眼。而王老师已是心力交瘁，不想再在这种小事上纠缠，只想尽快息事宁人，便挥挥手，语气疲惫地说：“行行行，你们自己协调，怎么都行。” 宋塔洋听后心里倒有些犹豫，他偷偷抬眸瞄了一眼隋也，对方虽然没有直接拒绝，但嘴唇紧抿，明显抗拒。 宋塔洋觉得隋也怎么看都像是那种绝不会轻易与人分享私人空间的人，更何况是挤在一张床上。再说他自己，从小学毕业起，就再也没和别人同床共枕过。 场面一时陷入了微妙的沉默。宋塔洋不想勉强别人，于是，他尝试着提出一个折中的方案。 “要不……我就睡车里吧？”反正他今天中午在车上睡过一回，感觉比宿舍的硬板床软和多了。 没想到隋也斩钉截铁地否决了：“不行。晚上温度低，而且睡在车里不安全。” 顾潇在旁边笑眯眯地接话：“那么担心，那就把人领回去呗。” 宋塔洋看了顾潇一眼，心里觉得怪异。不知道为什么，他老觉得这位顾潇学长，十分锲而不舍地想把他往隋也的被窝里塞，难道他一点都没察觉到隋也不太乐意吗？ 宋塔洋霎时有点尴尬，摆着手笑着说：“没事没事，真不用麻烦，”他转而看向顾潇，觉得对方看起来倒是挺不拘小节的，便试探着问，“潇哥，那要不我跟你挤挤吧？” 谁知刚才还笑嘻嘻的顾潇立刻激动地站了起来，连连摆手，语气夸张地拒绝：“不不不！别别别！不行不行！” 宋塔洋顿时有些不是滋味，心想找个睡觉的地方怎么就那么难。一个不乐意，一个拒绝得毫不留情，看来自己是被嫌弃了。 就在气氛僵持不下时，一直沉默的隋也再次开口：“算了，我的房间让给你睡，我去师哥那边。” 宋塔洋刚想松口气说声谢谢，就听见旁边的顾潇发出了一声干呕。 宋塔洋被这反应弄得一愣，突然感觉到大家貌似是互相嫌弃的，不止针对他，心里好受了那么一点。 于是，事情就这么定了下来。宋塔洋洗完一个舒舒服服的热水澡后，便回宿舍把自己的被子枕头抱了出来。 路过院子时，角落里传来哗哗的流水声，他探头看了一眼，是魏天龙正弓着腰，吭哧吭哧地洗着自己的床单，背影既愤怒又狼狈。宋塔洋撇嘴轻哼一声，心情总算顺畅了那么一点，脚步轻快地走了。 隋也的房间离他们宿舍有一点距离，单独在另一条小径的院子里。只是这院子看起来破旧许多，墙皮有些剥落，边上的路灯接触不良似的一闪一闪，在寂静的夜里透着股说不出的阴森。 宋塔洋深吸一口气，推开了那扇吱呀作响的木门。屋子里面空间倒是不小，但异常空旷，除了一张双人床一个旧书桌和一把椅子，几乎没什么多余的东西。 灯光是昏黄的，更衬得四壁寂寥，阴影幢幢。此时，隋也正背对着他，弯腰整理着床铺。宋塔洋看见他正将车上那条羊毛毯铺在床单上面。他忍不住出声感叹：“隋也哥，你这屋子好冷清啊。” 隋也回头，很自然地走上前，接过了宋塔洋怀里抱着的被子，“来了。” 宋塔洋“嗯”了一声，走到床边，用手按了按，坐了下去。 好硬啊，比他的床还硬。 灯光下，宋塔洋刚洗完澡的皮肤被热气蒸得白里透红，黑发软软地贴在额前。他穿着一件米色的长袖纯棉睡衣，款式宽松，衬得他干净又柔软。 隋也闻到了一股柚子的清香，他低头看着，目光在宋塔洋解开的衣领下的锁骨停留了一瞬，刚想移开，对方突然放松地向后倒去，嘴里还发出了一声满足的轻叹。 他这一躺，睡衣下摆顺势向上掀起，一截白皙腰肢瞬间暴露在眼下，肌肤细腻得晃眼，腰线收束，仿佛轻轻一折就会断掉。 隋也眼神一暗，立刻把手里的被子往那人身上一抛，将那片乍泄的春光盖住了。宋塔洋疑惑地“嗯”了一声，从被子里探出脑袋。那双湿润黑眸闪着碎光，这全然不设防的模样，无端端生出一种不自知的诱惑力。 隋也实在没能忍住，隔着被子伸手在他腰侧的位置掐了一下。 他声音比平时沙哑了些：“那你睡吧，我先走了。” 他转身欲走，宋塔洋却叫住了他。 这时，一阵山风呼啸而过，吹得老旧窗棂发出嘎吱嘎吱的呜咽。而屋内，空旷昏暗，唯一的光源就是那盏昏黄灯泡，却将两人影子拉得扭曲变形。 宋塔洋突然觉得一个人呆着有点害怕。而面前的隋也，是他唯一的安全感来源。 他撑起身子，往前挪了挪，伸出手，轻轻拉住了隋也垂在身侧的手腕。 他仰着脑袋，脸上洒下一片柔和的光晕，宋塔洋放软了嗓音，似是恳求道：“你能不能先别走，再待一会儿嘛，”他伸出一根手指放在脸颊边，眼睛发亮。 “就一会会儿。”《 》 30-40 第31章 要不我们一起睡 宋塔洋见隋也没什么反应，便继续软着嗓音：“我一个人有点害怕，隋也哥，你先留下来陪我说会儿话吧？等我适应了你再走。” 这房间阴森森的，让他心里发毛。 而一直沉默站着的隋也，盯着他看了很久，然后长长地舒了一口气，贴着床沿坐下了。 宋塔洋见状，立马欢快地凑了上去，很自然地贴近，几乎快要挨着对方。昏黄的灯光将两个人的影子交缠着投在墙上，看起来好不亲密。 氛围终于变得缓和下来，宋塔洋想起之前隋也在办公室那句意味深长的话，忍不住开口问：“隋也哥，你今天王老师说，叫我不要把事情发到网上去，是不是故意的啊？” 隋也侧过身子，没忍住，伸手轻轻捏了捏对方柔软的脸颊，勾起一个清浅的笑：“还不算笨。” 宋塔洋有点不满地嘟囔：“我可聪明了！” 隋也看他这模样，眼里的笑意更明显，顺着他的话哄道：“对，你可聪明了。” 宋塔洋听着隋也哄小孩儿似的态度，耳根子热了一下。他觉得对方应该是猜到自己那副可怜样子是装的，便冲隋也露出一个带着点狡黠的傻笑，两颗虎牙尖尖的。 “你看出来了吗？”他眨着眼睛。 隋也歪着头，故作沉思状：“我看出来了吗？” 两人相视一笑。宋塔洋放松地向后一倒，在床上转了个圈，窸窸窣窣挪到隋也身边，自然而然地将头贴在了隋也大腿外侧，倒着仰视对方。 “隋也哥，我想和你告个状。” 隋也低头，看着自己腿边的那颗毛茸茸的脑袋，眼神是快要溢出的宠溺。 “嗯，你说。” 宋塔洋微微撅起嘴巴：“我被我们宿舍的人孤立了。” 他说完，静静等着对方的反应。然而，隋也只是垂眸，轻轻点了点头。 “嗯，猜到了。” 宋塔洋立刻翻身撑起胳膊：“你怎么猜到的？” 隋也反问他：“你不是很聪明吗？” 宋塔洋被噎了一下。隋也直接点明：“他们几乎不和你讲话，吃饭和活动也下意识地避开你。” 宋塔洋眼神闪烁了一下，又将身子躺了回去：“……可能是因为我总是和女生讲话。” 隋也又伸手捏了捏他手感极好的脸颊，这次力道稍重：“你也知道啊。” 宋塔洋揉了揉自己被捏痛的地方，不大高兴地嚷着，“我不觉得这有什么啊？谁对我友善，我自然会去靠近，她们和我聊天，我难道要冷着脸拒绝吗？再说了，如果那几个男生来找我玩，我也不会不理他们的。” 隋也听罢笑了声：“这就是长得好看的人特有的烦恼吧。” 宋塔洋叹了口气：“唉，我确实长得好看。” 隋也被他这毫不掩饰的坦诚弄得再次笑出了声。宋塔洋看他笑，大声补充：“我可是偶像诶，长得不好看做什么偶像？” 隋也笑着摇头：“真自恋啊你。” 宋塔洋一脸无辜地回望他，“喜欢自己不好吗？” 隋也看着眼前这人理直气壮炫耀自己美貌的模样，简直可爱得要命，心底那股被压抑着的破坏欲，或者说，是一种强烈想要触碰的渴望再次涌现上来。 他忽然弯下身，双手捧住了宋塔洋那张确实精致得无可挑剔的脸蛋，然后微微用力，像揉面团似的把他的脸颊肉挤到了一起。 宋塔洋的嘴巴被迫嘟了起来，像只小鸭子。可即便整张脸都皱成了一团，也依旧萌得让人心头发软。 隋也看着手中这团“小面团”，真是没办法了，心里的躁动无处发泄，只好抱着他的脑袋左右晃了晃。 “啊啊……晕了晕了……”宋塔洋双手扣住隋也的手腕试图阻止。 好一会儿，隋也才松开了他。 重获自由的宋塔洋赶紧拍拍自己的脸。此刻他的脸颊被揉得红彤彤的，像颗熟透的水蜜桃，他皮肤本就白，此刻更显得眉眼漆黑，唇色嫣然，漂亮得几乎晃眼。 隋也喉结滚动了一下，生出更深的悸动。他有些不自然地别过脸，低声叹了口气：“哎……” 而宋塔洋则完全没体会到隋也的内心活动，只觉得两人靠的很近，身上被对方烘得热热的，鼻尖也满是对方身上的香味。 他坐直身子，凑近了些，非常认真地看着隋也线条优越的侧脸，真诚地发问：“隋也哥，你也很帅啊，你每天早上都会照镜子，应该也很清楚这件事吧。” 隋也简直快被他打败了，捂着脸笑弯了身子，抬起另一只手摆了摆，示意宋塔洋别再说了。 两人这么笑闹了一通，宋塔洋心里那点因为环境而产生的害怕早就烟消云散了。只是，情绪平静下来后，他看着身边难得笑得开怀的隋也，心里反而生出了一丝不舍。 他突然回想起两人荒诞的初见，那时他甚至想着他们应该一辈子都不会再有交集。可现在，竟然坐在一张床上闲聊，这一切发展得如此神奇，又像是冥冥之中自有缘分。 宋塔洋收敛了玩笑的神色，歪着头看向隋也，认真问了句：“隋也哥，我们现在是朋友了吧？” 在宋塔洋的人际交往里，会将身边的人进行分类，划入不同的亲密层级。他觉得，自己和隋也相处融洽，应该也算亲密。他便非常渴望将对方正式拉进自己的小世界里，打上“朋友”的标签。 只是，他看到隋也脸上的笑容突然顿了一下，然后低下头沉默。接着，他抱起手臂，“嘶”了一声：“我还以为我们早就是朋友了，原来我在你这里，才刚刚升级啊？” 宋塔洋一听，一下子跪坐起来：“啊不是，早就是了！我现在只是正式确认一下嘛！” 隋也看他急切的样子，生出了几分兴趣，追问起来：“那在你这里，朋友的标准是什么？说来听听。” 宋塔洋“嗯”了一声，很认真地掰着手指头：“相处起来很舒服，见面的时候觉得很开心，还有嘛……”他眼睛亮晶晶地看着隋也，“会特别有分享欲，想把遇到的好玩的事都第一时间告诉你！” 隋也点了点头，笑意更深。他忽然想到什么，问：“那，朋友之间，是不是得坦诚相待？不能有欺骗和隐瞒？” 宋塔洋点头：“当然啦——”还没说完，他脸色突然一僵。 隋也见他眼神开始飘忽，便倾身靠近：“所以，你没有隐瞒什么吧？” 宋塔洋变得有点紧张，心脏微微悬起。结果很快，隋也却直起身子，突然把话转向另外的话题了。 “那在你这里，还有没有比朋友更高一级的关系？” 宋塔洋脑袋还乱着，凝神认真思考了几秒，说道：“更高一级啊，就是兄弟呗。” 说罢，他便看到隋也短促地笑了一下，然后闭上眼，捏了捏自己的鼻梁。 既然两人已经正式确认了好友关系，宋塔洋便彻底活跃起来，跪着往隋也身边挪了挪，凑近对方：“那我……是不是可以不喊你哥了？” 毕竟，不管是先前的老师还是改口叫的哥，这称呼里始终隔着一层尊敬和距离感。朋友之间这么喊，是不是有些生分和做作？ 隋也拖长音调“哦——”了一声，挑眉看着他：“原来在这儿等着我呢？” 宋塔洋笑着摆手：“没有没有，在别人面前，我依旧喊你老师，喊你学长，喊你哥，绝对给足你面子！”他拍着胸脯保证。 隋也自然是拿他没办法的，笑着问：“行，那你想喊我什么？” 宋塔洋眼珠一转，用手推了推隋也的肩膀，故意沉声道：“隋也，去给我拿瓶水。” 两人对视一眼，同时埋头笑起来。隋也直摇头，语气里满是无可奈何：“你啊……” 他站起了身。不一会儿，隋也拎着一瓶矿泉水回来了，他体贴地帮忙拧开瓶盖，然后歪着头：“那，需要我喂你喝吗？我的‘好朋友’？” 宋塔洋笑嘻嘻地接过水瓶，非常认真地回复：“谢谢好意，不过别人喂水喝容易呛着，我还是自己喝吧。”说完，他仰头咕咚咕咚喝了好几口。 之后，两人又随意聊了几句闲话。隋也抬腕看了看手表，突然收敛了神色说道：“不早了，该睡觉了。” 宋塔洋正聊得兴奋上头，哪里舍得放好朋友离开，便抓着被子眼巴巴地望着他：“别走了吧，要不我们一起睡，再聊会儿嘛。” 然而，隋也似乎并不打算再惯着他了，他面无表情，语气里不容商量：“别闹。” 说完，对方抓住自己的肩膀，把他脑袋按到枕头上，接着，用被子把他裹得严严实实，只露出一张脸在外面。 宋塔洋仰躺着，从这个角度能看到隋也低垂的眼睫和流畅的下颌线，就连鼻孔都格外好看。他乖乖接受了安排，没有再缠着人，柔声道：“晚安，隋也。” 隋也撑在他耳边的手指缩了缩，低声回了句：“晚安。” 或许是身下垫着的羊毛毯还带着隋也身上那令人安心的气味，或许是那人还留在房间。宋塔洋看着隋也拿取物品移动的身影，不知什么时候，眼皮越来越重，渐渐合上了。 半梦半醒之间，宋塔洋感觉到有人去而复返，带着一身清润的水汽，悄然来到了床边。接着，自己的头发像是被缓慢轻柔地抚摸着，像春日里被风吹拂的绒草。 恍惚中，他似乎还听见有人在耳边轻声低语，可他睡得太沉了，像陷进云朵里，终究没能听清。只觉得被安全感包裹，让他睡得更沉了。 第32章 我们被当成Gay了 第二天清晨，宋塔洋悠悠转醒，睁开眼看着空旷的环境，愣了好几秒才反应过来自己昨夜是在隋也的房间睡的。 洗漱完毕后，他神清气爽地溜达着往大院门口走去。晨光熹微，他远远就看见了那个蹲在石阶旁的熟悉身影。 宋塔洋眼睛一亮，立刻小跑了过去，凑近了才看见，对方面前正趴着一只黄色小土狗。 他“啊”了一声：“哇！谁家的小狗啊？” 隋也闻声回头，看了眼宋塔洋胡乱翘起的那几撮头发。 “哇，谁家的小狗啊？” 宋塔洋见对方盯着自己脑袋看，用手压了压，瘪起嘴蹲了下来。他伸手摸了摸小黄狗的脑袋，小狗舒服地蹭了蹭他的掌心。他弯起眼睛，对着隋也说：“早安。” “和谁说早安呢？” “和隋也说早安啊！” 隋也低头轻笑了一声，将手里最后一点包子馅喂给了小狗。清晨柔和的金色阳光落在他的脸上，显得人格外温柔。 “这小狗是刘奶奶家的，还挺亲人。” 刘奶奶宋塔洋知道，在他们同学之间可火了，老人家十分内秀，多才多艺，会绣花、会唱小调，最拿手的就是剪窗花。 两人围着小狗，正享受着难得的静谧时光。宋塔洋忽然听见一阵脚步声由远及近，他抬起头，看见薛晓伍端着洗脸盆，正站在大院门口，有些迟疑地看向他们这边。 两人视线对上，对方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露出一副欲言又止的表情。 宋塔洋直觉对方有话要跟自己说，便直接站起身走了过去。 薛晓伍见他过来，有点警惕地看向四周，压低声音问道：“你、你昨晚去哪儿了？我早上起来没看见你。” 宋塔洋如实回答：“哦，我床不是被魏天龙弄脏了嘛，就去隋……我去隋也学长房间凑合了一晚。” 薛晓伍听完，似乎松了口气：“哦，这样啊，我还以为你被他们赶出去了。” 宋塔洋愣了一下，笑着拍了拍薛晓伍的胳膊：“放心，我没那么好欺负。” 薛晓伍似乎不太习惯这样的肢体接触，不太自在地往后退了退，端着盆子便准备往水房走。宋塔洋突然开口叫住了他。 薛晓伍停下脚步，有些困惑地回过头。 宋塔洋对他露出一个灿烂的笑容：“早上好啊！薛晓伍。” 薛晓伍身子抖了抖，含糊地应了一声，匆匆走开了。 宋塔洋转过身，看见隋也已经站了起来，沐着光，正静静地看着自己这边，他深邃的眼眸里含着浅浅的笑意。宋塔洋被阳光烘得暖洋洋的，他冲着隋也咧嘴乐了一下，露出两颗可爱的小虎牙。 今天他们的任务，是挨家挨户去拜访村里的老人们，与他们聊天，倾听并记录下他们的生活。 宋塔洋根据名单依次登门拜访了几位老人。他请老人们介绍自己的屋子，讲述那些藏在桌椅板凳里的故事。他很快发现，无论话题从哪里开始，最终总会不知不觉地绕回到他们的子女。 金德村如同无数偏远的村落一样，在时代发展的洪流中成为一座寂静的孤岛。这里背靠大山，交通不便，青春血液早已流向远方繁华的城市。村子里几乎看不到年轻人的身影，只剩下这些守着祖屋和老街的长者们。 宋塔洋注意到，很多老人都有一个习惯，他们总是搬着把旧椅子，默默地坐在家门口，或是巷子口，目光空茫地望着前方，一坐就是很久，就像一尊雕像。 当你问向他们，对方的回答往往出乎意料地一致，他们在想着在城里的孩子们吃得好不好，工作累不累，生活顺不顺利。 他们一年到头，或许只能在春节这样的重大节日里，匆匆见上孩子和孙辈。也有些老人，眼神黯然地说可能要好几年，才能盼来一次团聚。 宋塔洋在一旁静静地听着，隋也的镜头默默记录着这一切。 一整个上午，走访的氛围都笼罩在一层淡淡的期盼与孤独中。宋塔洋的心被酸涩的情绪填满，心思变得越发沉重。但他不能被影响，他还要给老人们带去欢乐和慰藉，这是他此刻的任务。 等到去了刘奶奶家，最先迎上来的，就是早上见过的那只小黄狗。刘奶奶笑呵呵地跟出来，告诉他们小狗叫大大，调皮得很。 刘奶奶的屋子虽然老旧，但打理得干净整洁。墙上不仅贴满了各式各样的剪纸窗花，还挂着她用毛线钩的手套、帽子，处处都透露出主人对生活的热爱和一双巧手。 刘奶奶年轻时在城里待过几年，普通话比村里其他老人要流利许多，沟通起来顺畅不少。 她笑着回忆起当年和婆婆比赛厨艺的趣事，自豪地说自己做的红烧肉赢得了全家人的一致好评。又讲到老伴当年做手术，打了麻药迷迷糊糊醒过来时，嘴里还一直念叨着要吃她烙的豇豆饼。 “那个老馋猫哦！”刘奶奶嗔怪着，眼角的皱纹堆满了甜蜜的怀念。 她甚至热情地拉着宋塔洋和隋也的手，不停地夸赞说，长得真俊，就像电视里走出来的，还问他们是不是有好多姑娘喜欢。 宋塔洋哭笑不得，但还是一一回应。经常配合地做出夸张的惊讶表情，给足了刘奶奶情绪价值。 这期间，小狗大大一直不安分，在三人腿边蹭来蹭去，发出“唔嘤唔嘤”的撒娇声。刘奶奶拿它没办法，只好弯腰把大大抱在怀里，一边轻轻抚摸着它的毛，一边继续和宋塔洋聊天。 她是个极其爱讲话的人，说起话来眉飞色舞。然而，看着眼前谈笑风生的刘奶奶，宋塔洋却知道，这个屋子里，长年累月，只有刘奶奶一个人住。 她的孩子们都在城里站稳了脚跟，拥有了各自的生活。而那个与他相濡以沫的丈夫早在十年前就因病去世。 这时，刘奶奶突然神秘兮兮地凑近，指着怀里的大大说：“小宋，我和你讲，大大的性格，跟我家那口子可真像！” 她像是分享一个有趣的小秘密，眼睛亮亮的，“我那老头子，以前也是这样，我走到哪儿他就跟到哪儿，粘人得很！”说完，她像是想起了什么特别甜蜜又有点不好意思的往事，自己先捂着嘴“咯咯”地笑了起来。 宋塔洋也跟着笑了起来，但心口却像是被攥住了，一揪一揪的。 从刘奶奶家出来后，宋塔洋有点闷闷不乐。他低垂着头，脚步也变得迟缓。 两人似乎是心有灵犀，都没有立刻赶往名单上的下一户人家，而是不约而同地停在了村边一条小溪旁。 溪水潺潺，清澈见底，四周很安静，只有不息的水声和偶尔的鸟鸣。宋塔洋怔怔地看着溪面，几片枯黄的落叶打着旋儿飘落水中，随波逐流，不知去向。突然，他深深地叹了一口气。 隋也侧头：“怎么了？” 宋塔洋没有看他，而是仰起头，望向被枝叶切成碎片的天空，轻声说道：“有一点想到我爷爷了。” 隋也“嗯”了一声，听他继续说。 “其实我和我爷爷不是很亲近，在我很小的时候爷爷带过我一阵，但因为不习惯城里的生活，一直留在老家。” “在老家，爷爷有我大姑大伯哥哥姐姐他们陪着，每年过年回去的时候，我和我妹妹都能感觉得到，爷爷好像……不那么需要我们，我们好像是有点多余的。” 宋塔洋低下头，踢了踢脚下的石子，“所以长此以往，每次回去我都觉得有点尴尬，以至于后来我爸妈经常旅行，我也很久没见我爷爷了。” 隋也垂着眼眸，看着溪面流动的水光。 “那你会想他吗？” 宋塔洋抿着唇，犹豫了一下，转头问他：“如果我说不会，你会不会觉得我很冷血？” 隋也伸手揉了揉他脑后的发尾，“不会。” 宋塔洋深呼吸了一下，又像是更难受了，声音变得有些闷闷的：“但是我今天走访了那么多的老人，看他们对自己的孩子和小辈如此思念，我就会在想，爷爷会不会偶尔……也会很想我和妹妹呢？” 隋也突然伸出手，揽过宋塔洋的肩膀，将人靠在自己身侧。 他们今天听了太多的故事，那些漫长岁月沉淀下的孤独与坚韧，日复一日年复一年的独自守望。 这份过于沉重的情感力量，让他们感同身受。心痛之余，也情不自禁地将那份重量压在了自己的心上，反思着自身。 “别人总说，到了最后一定会后悔的……如果当初能多多陪伴，能多说几句话……就好了。” 宋塔洋眼眶已经微微泛红，隋也轻轻掰过宋塔洋的身子，让他面对自己。 “行了，小宋同学，别想那么多了，那以后我们就多多给爷爷打电话，好吗？” 宋塔洋点点头，可情绪上来时，怎么也控制不住了。他心疼那些老人，心疼爷爷，同时也心疼自己。 复杂的情绪交织在一起，他终究是没忍住，一下扑到了隋也的怀中。 隋也微微一怔，随即眼神柔和下来，抬起手箍住对方的脖颈，轻轻揉捏。 “好了，没事了。” 隋也的声音比平时更加低沉缓慢，混着溪水在耳边潺潺流去。 宋塔洋安心地将头深深埋进对方的颈窝，呼吸间全是隋也身上清爽干净的气息，双手也很自然地环住了对方的腰，将自己嵌得更深一点。 隔着层衣料，他清晰地感受到隋也身上传来的体温，紧接着，那沉稳有力的心跳声也一下下传来，敲击着他的胸膛。 宋塔洋微微仰起头，下巴抵在隋也的肩头，问：“那你呢？” “我？” “嗯。” 隋也环在他肩上手臂缓缓下移，停留在他的脊背，它抬眼，眸色深得像无底的潭，一抹幽微的暗光倏地掠过，转瞬即逝 他答：“我没什么。” 就在这时，旁边突然传来一阵很大的动静。 两人同时抬起头循声望去。只见魏天龙正站在不远处的小径上，一脸见了鬼似的震惊表情，下一秒，他低低骂了句“卧槽”，然后转身跌跌撞撞地跑开了。 宋塔洋侧头看着那人消失的方向，眨了眨眼，后知后觉地“啊”了一声，带着点无奈和好笑说道：“完了。” 隋也有些不明所以，“怎么了？” 宋塔洋松开了环在对方腰间的手，站直了身体，将自己退开了些。抬手摸了摸自己的后颈，露出一个有点傻气的笑容。 “我们被当成Gay了。” 第33章 哥哥请别生气 听到宋塔洋说的话，隋也脸上的表情一僵。 “什么？” “就魏天龙啊，”宋塔洋说，“之前他就说我娘娘腔来着，还说我是Gay，这回可好，看到我俩抱在一起。” 他说话的神情自然，完全没有羞涩或尴尬，反而觉得这事儿有点滑稽。 隋也看着对方这副毫不避讳的模样，胸口一阵发紧，他深吸了口气，追问了一句：“抱在一起，怎么了吗？” 宋塔洋歪了歪头：“没怎么呀？只是魏天龙估计正脑补我俩是Gay呢。” 他这样坦荡，反而让隋也的心更沉。他眼神暗了下来，几乎有些执拗地问：“是Gay怎么了吗？” 宋塔洋眨了眨眼：“不怎么啊……” 然后他“啊”了一声，“那个，你该不会……你歧视Gay吗？” 隋也脸色一黑：“不。” 宋塔洋观察着隋也明显不太对劲的神色，理解地点点头，摆出一副轻松的模样，拍了拍隋也的胳膊：“没关系，我能理解，每个人观念不同嘛。” 隋也无语道：“你理解什么？” 宋塔洋看隋也的表情越发不好，觉得这个话题似乎让对方很不愉快，便识趣地摆摆手：“没什么没什么，不提这个了，我们赶紧去下一家吧。”说着就转身往大路上走。 只是隋也却像是跟这个话题杠上了，硬是把话又绕了回来：“他当时说你是Gay，你没反驳吗？” 宋塔洋回过头，理所当然地回答：“没有啊，他当时说的那些他所谓的骂人的话，在我听来根本算不上骂，这些词又不是什么不好的，没必要跟这种人较真。” 过了会儿，他听见身后的隋也又抛出一个问题：“那他要是到处乱传呢？” “传就传呗，要是问到我头上，我直接澄清就好了啊。” “澄清什么？澄清你不是Gay？还是澄清我们不是一对？” 宋塔洋突然停住了脚步，他转过身看着一脸严肃的隋也，突然有点好笑：“哈哈哈，你干嘛那么认真啊？我又不是什么大明星，还准备开个新闻发布啊？” 隋也突然低下了头，额前的碎发遮住了他大半个眼睛，让宋塔洋分不清他的情绪。他沉默着，好一会儿才重新抬起头，目光沉沉地看着他。 “所以，你对Gay是什么看法？” 宋塔洋心想这个话题还没结束吗？他明显能感觉到隋也的不寻常，平时的隋也总是温温柔柔的，此刻却格外紧绷。他不想再刺激对方，便顺着对方的态度给出了一个安全不会出错的回答。 “我没什么特别的看法啊，我的看法应该和你一样。” 结果，他却听见隋也低声说了一句：“一样个鬼。” 宋塔洋以为自己听错了：“啊？” 可隋也已经别开脸，不再看他，越过他身侧大步向前走去。 之后的走访过程中，宋塔洋一直偷偷留意着隋也的情绪。 但一旦进入工作状态，隋也似乎又恢复了往常的模样，偶尔还会低声提醒宋塔洋注意脚下的门槛。这让宋塔洋稍微松了口气。 然而，他这边刚把悬着的心放下来没多久，在准备前往下一户人家时，又猛地提了上来。 隋也突然提出接下来的拍摄由顾潇接手。 这个突如其来的“换人”让宋塔洋心里咯噔一下，他眼巴巴地看着隋也跟顾潇交代完后，头也不回地走了。 宋塔洋憋了一路，等到走访完毕休息的间隙，赶紧拉着顾潇到一旁的墙角。 “完了潇哥！我好像把隋也哥给惹生气了！” 顾潇好笑地看着他，“不可能，他绝对不会生你的气。” “真的！” 顾潇挑了挑眉，拧开瓶盖，问：“行，那你跟我说说，你是怎么个惹法？” 宋塔洋努力回想了一下，试图言简意赅地概括了一下核心矛盾。 “我就跟他说，我不歧视Gay。” “噗——”顾潇一口水全喷了出来。他剧烈咳嗽了几声，难以置信地看着宋塔洋，“你是直男？！！” 宋塔洋被他的反应吓了一跳，茫然地点点头：“对啊。” 彼时他开始反思，自己到底做了什么，会让魏天龙和顾潇都觉得他是Gay的？ 然后，他就看到顾潇抬起手，捂住了自己的脸，喃喃道：“完了完了完了……” 宋塔洋听着，更加确信了自己的判断，他皱了皱眉：“所以隋也哥真的生气了对吧？也是，这话题确实比较敏感，我估摸着他在这方面可能比较传统，不愿别人提及。” 顾潇好一阵没说话，脸上是一种想笑又没在笑的复杂表情。他侧过头问道：“你们当时聊什么了？怎么会突然聊到这个话题上去的？” 宋塔洋便简单地把事情经过叙述了一遍。然后，他见顾潇长长地叹了口气。 宋塔洋见状心里更是一紧。 “隋也哥是不是不喜欢这种误会，到时候我会和我室友讲清楚，我和他不是那种关系。” 他说完这句，就看到顾潇突然仰头望天，一会儿笑，一会儿又摇头，看起来像是快要人格分裂了。宋塔洋心里发毛，往旁边挪了挪。 最后，顾潇似乎是终于稳定了情绪。 “唉，他应该不是生你的气，他是在生他自己的气呢。” 顾潇说这句话的时候恰巧路过一群鸭子，宋塔洋没听清，凑近问：“什么？” “哦，没什么，那个，既然都弄生气了，那就哄一下好了。” 宋塔洋眨巴着眼睛：“怎么哄啊？” 顾潇冲他笑笑，“隋也好哄，你撒个娇卖个萌，保证他什么气都消了。” 撒娇卖萌吗？说实话，这怎么也算是他的强项，但也仅限在偶像活动中面对粉丝时，现实生活中，他还真没尝试过。 而且，男人对男人撒娇卖萌真的有效吗？他持怀疑态度，毕竟这怎么看怎么不正经。 但转念一想，顾潇是隋也的直系师哥，朝夕相处，应该是了解隋也脾性的。他的话，总归有几分道理。 宋塔洋重重点点，“好！谢谢潇哥！” 上午的任务结束，大家纷纷回到院子。 中午吃饭时，隋也发现隔壁桌的有位小朋友，总是频频回头偷瞄自己。 那眼神亮晶晶的又带着点试探，小心翼翼的模样实在有点可怜又可爱。但此刻，他确实没什么心思去欣赏了。 他本以为，宋塔洋在面对自己时，那些偶尔的无措，不经意的脸红，流露的依赖，甚至是一些超越朋友距离的亲密接触，都是在朦胧好感驱使下的自然反应。 这让他即使在明确知道对方是直男的前提下，也忍不住心存侥幸。或许他也没那么直？ 可今天上午对方那番言论，就像一盆冷水，将他那点侥幸浇得透透的。 隋也这才认识到，宋塔洋是真的心思澄澈，毫无杂念。那些让他心中悸动的互动，在宋塔洋眼里，恐怕真的就只是“好朋友”之间的正常交往，丝毫没有多余。 恐怕只有他自己才能感知到，宋塔洋对自己产生的，是绝不止于朋友的情愫。而当事人却是个彻头彻尾的榆木脑袋，完全不开窍，这也让隋也感到深深的无奈和无力。 方才，顾潇一回来就把他拉到房间，关起门来，烟一根接一根，边吐烟圈边骂他。 “追直男？不要命了？” 隋也当时没说什么，只是苦笑了一声。 然而，就是这个让他烦恼，又喜欢得不得了的“直男”，此刻突然有了行动。 隋也余光瞥见，宋塔洋鬼鬼祟祟地从隔壁桌走了过来，怀里抱着一瓶大可乐。然后，他就看到对方假模假样地走到自己这桌，声音不大不小地问：“你们还要饮料吗？” 同时，隋也感觉自己的衣服口袋被碰了一下，他抬头看向对方，宋塔洋却放下可乐飞快地跑开了。 他往口袋里摸了摸，指尖触到一张纸条。他勾起嘴角笑了一下，这小动作做得实在不算高明，还有点幼稚，但隋也的心却像是被轻轻挠了一下。 吃完饭，隋也立刻回了房间。 他关上门，从口袋里掏出了那张被折叠起来的便签纸。展开后，上面是宋塔洋清秀工整的字迹： 哥哥请别生气，原谅我好吗？ 请选择：Yes or Yes 旁边还用简笔画了个卷毛的小狗，虽然画功抽象，但隋也一眼就认出，这大概是他家的隋便。 看着这张纸条，隋也忍不住低低地笑出了声，酸软的情绪从胸腔里涌了上来。他喟叹一声闭上了眼睛，仰起头，举着那张便签。 他反复看了又看，指尖摩挲着纸面上的字迹，眼底是几乎要满溢出来的温柔。 最后，他把纸平铺在桌上，拿出笔，在选项里的“or”上，画了一个圈。 第34章 你是不是太娇纵了点？ 之后，隋也捏着那张便签纸出了门。 午后阳光将院子照得明亮，他一眼便瞧见宋塔洋正蹲在石阶旁，和几个女同学围成一圈嘻嘻哈哈地逗弄着小狗大大。那人笑得眉眼弯弯，在人群中格外惹眼。 几乎是同时，宋塔洋也看见了他，立刻“噌”地站了起来，灼灼地望向他。 隋也心里好笑，却故意视而不见，径直走到一旁树荫下的长凳上坐下，然后掏出手机，装作看着屏幕。 果然，不出几秒，身边的位置微微一沉，某人像只小猫一样悄无声息地在他旁边坐下。清爽的气息靠近，随后，滚烫的目光落在了他的脸上。 隋也强压嘴角。半晌，实在被那视线“烤”得受不了，才不经意般抬起头，淡淡地瞥了宋塔洋一眼。 这一眼，正好对上对方圆溜溜的眼睛。宋塔洋见他终于有反应，立刻伸出手摊开掌心，意图再明显不过。 隋也心里简直快被他可爱死了，但面上却故意扭开头，无视了那只伸过来的手。 谁知，宋塔洋竟直接往隋也的衣服口袋里探，隋也侧身躲了一下，却还是被他摸出那张便签纸。 隋也饶有兴致地看着宋塔洋展开纸条后神情。他笑容骤变，然后嘟起嘴巴，压着眉毛瞪他一眼。 隋也刚想开口逗他几句，却见宋塔洋转身就跑开了。没过两分钟，那人又风风火火地跑了回来，手里攥着一张新的便条。他二话不说，“啪”地一下贴在他胸口。 隋也失笑，抬手揭下纸条一看，上面的字迹因为写得急，都有些飘了： 不许生气！原谅我！ 请选择：Yes 隋也看着这霸道又孩子气的内容直接笑出了声。他抬头，看向面前还鼓着脸气呼呼的人，完全就是一副恃宠而骄的模样。 直男？ 他轻笑着调侃：“到底谁生气啊？嗯？” 宋塔洋像是才意识到自己的行为不妥，表情瞬间收敛，换成殷切，紧挨着他坐下：“你勾嘛。” 隋也看他：“我有的选吗？” 宋塔洋理直气壮：“你没有！” 隋也轻叹，语气里满是纵容：“你这也叫求原谅啊？威逼利诱吧。” 宋塔洋没辙了，便开始耍赖，抱着他的手臂摇摇晃晃，嘴里咿咿呀呀地哼唧。 其实隋也本来也没生他的生气，更多的是自己气闷。被宋塔洋这么一闹，那点郁闷早就烟消云散了。 再说了，小笨蛋和他撒娇，他还是很享受的。 他接过宋塔洋递过来的笔，在那个孤零零的“Yes”前面，工工整整地画上了勾。 宋塔洋笑嘻嘻接过：“我下次再也不说那些让你不喜欢的话题了。” 隋也没接这个话，看着身边因为得到满意答复而喜笑颜开的人，说：“你其实就是觉得我拿你没办法，对吧？” 宋塔洋歪着头，似乎没听懂：“什么拿我没办法？” 隋也用笔轻轻点了点宋塔洋的鼻尖：“宋塔洋，你是不是太娇纵了点？” 宋塔洋闻言一怔，张了张嘴，喃喃反问：“……有吗？”似乎开始认真思考起来。 然而隋也却没有再回答，他深深看了宋塔洋一眼，起身离开。 一整天的走访结束，直到饭前，气氛都有些沉重。用餐过后才稍稍活络了一些。 宋塔洋在宿舍稍作休息后出门，意外地发现院门前聚集了好几个人，乔璐和魏天龙也在其中。他挑眉走近，发现他们正埋头打排位。 他旁观片刻，忍不住嗤笑一声：“这刺客谁啊？这么菜。” 话音刚落，周围立刻响起几声咳嗽，几个女生像是在憋着笑。宋塔洋抬眼一看，正好看到对面魏天龙涨成猪肝色的脸，一下子就明白了。 一局结束，队伍毫无悬念地输了。魏天龙把手机往桌上一扔，嚷嚷着：“不玩了不玩了！”然后，他又变脸似的凑近乔璐，笑眯眯地说，“璐璐，别打游戏了，伤眼睛，我们来聊会儿天吧？” 他压低了点声音，神秘兮兮的，“我上次去河边，发现有一大片桂花树，特别香，要不要我带你去看看？” 宋塔洋看到乔璐脸上明显为难的表情，立刻笑着插话：“真的吗？我也想看桂花树，一起呗？” 魏天龙脸色一变，像生吞了只苍蝇似的，整张脸都皱起来，冲他吼道：“滚！你个死同——” 话还未说完，就因为乔璐看过来的眼神而生生卡住。 宋塔洋看着他那副嫌恶，憋屈又无法发作的模样，心里觉得好笑。 魏天龙最终悻悻地站起身，灰头土脸地走了。乔璐低声对宋塔洋说了句：“谢谢。” 宋塔洋无所谓地摆摆手：“没事儿。” 当晚，宋塔洋那床洗好的被子终于彻底干透了，他便准备搬回宿舍。 他竟心生不舍，毕竟单独一间屋子很不错，而且，隋也的床铺香喷喷的。 过程中隋也帮他收拾着被他到处乱丢的衣服裤子。宋塔洋见状一下想到对方白天说的“娇纵”，立刻感到不好意思，上前喊着自己收拾就好。 后面几天的行程依旧很丰富，除了走访、下地，还有帮忙更换维修家中老旧的电器等等。 还剩最后几天的时候，他们组织了出游。 有些老人可能一生都未曾离开过村子，更有甚者从未没坐过大巴。 出发那天，宋塔洋看着老人们像孩子一样好奇地四处打量高楼、车流和熙攘的人群，眼睛里闪烁着兴奋与怯生生的光。他觉得老人们这种对未知世界纯粹的好奇模样，特别地可爱，可能对他们来说，这无疑是一次新奇的冒险。 日子在充实的忙碌中流逝。很快，他们在金德村的日子就要接近尾声了。 这天傍晚，橘红色的夕晖浸染天际，格外漂亮。 同学们在院门前空地支起白色投影幕布，准备放些经典电影给老人们看。幕布前，小马扎和长条凳摆得满满当当，老人们早早坐定，满脸期待。同学们也三三两两地坐在外围陪同观看。 影片结束，老人们似乎还意犹未尽，并没有立刻散去，而是就地热络地互相聊起天来。 就在这时，王老师突然拍了拍手提议，趁着人齐，不如办个小晚会，大家自愿表演，热闹一下。 宋塔洋抱着一包薯片，坐在角落的小板凳上吃得正香。他听到王老师开始热情地询问：“有哪位同学想第一个上来表演个节目？唱歌、跳舞、讲笑话都行！” 就在这时，一个声音响起：“老师！让宋塔洋表演吧！他可是爱豆啊！” 现场一静，随即爆发出惊呼和议论。所有人的目光都齐刷刷地聚焦到宋塔洋身上，满是好奇。 宋塔洋微微蹙眉，怪异地看了一眼魏天龙。只见对方阴恻恻地看着自己，一副看好戏的意味。 魏天龙更加起劲地叫喊道：“来一个！来一个！让大家开开眼！” 他这一带头，周围看热闹不嫌事大的同学也开始跟着起哄，呼声此起彼伏。 坐在宋塔洋旁边的庄念念凑过来，不满说道：“这二货又想干嘛？” 然而，宋塔洋虽然是被恶意推举的，但也不会怯场。他心想，反正也是给老人们表演，逗老人开心，上去唱首歌也没什么大不了的。于是，在越来越高的呼声中，他拍了拍手上的薯片碎屑，坦然自若地站了起来。 见他站起，场上立刻响起了热烈的掌声。宋塔洋走到幕布前，拿出手机低头翻找着伴奏，盘算着选什么歌比较合适。 就听见台下的魏天龙又阴阳怪气地喊了起来：“哎！宋塔洋！别光唱歌啊！也得跳舞啊。” “你之前不是还穿女装表演过吗？” “要不给大家来段女团舞看看，怎么样？” 第35章 真精神啊，小Taki 女装？女团舞？ 人群中的议论声变轻了，看向宋塔洋的目光也微妙起来。 宋塔洋有些讶异魏天龙怎么会知道，又看到他那几个室友似乎并不惊讶的样子，有几个脸上甚至浮现出尴尬和轻视。 他心里冷笑一声，哦，原来是这样啊。 他下意识看向前方架起的摄像机位置。夜色渐浓，他看不清隋也脸上现在的表情，但奇妙的是，他能感知到对方专注的视线，沉稳有力，给他带来一种安定感。 他轻哼了一声，再抬起头时，脸上已经挂上了从容的表情。他拿起话筒，清了清嗓子：“魏天龙，你该不会是我粉丝吧？等会儿记得找我签名啊。” 此话一出，全场瞬间爆发出大笑。魏天龙的脸一下子变了，指着宋塔洋叽里咕噜说了一长串话。 宋塔洋在心里翻了个白眼，懒得再理会，转而面向在场的爷爷奶奶们，语气热情：“爷爷奶奶们，正好，借着这个气氛，我给大家唱一首《露营之歌》吧！希望你们喜欢！” 他报出的歌名，让同学们面面相觑。然而，爷爷奶奶们眼睛却亮了起来，甚至有人开始轻轻拍手表示期待。 伴奏响起，宋塔洋站直了身体。他嗓音清亮，虽然不如原唱那般雄浑厚重，却带着年轻人特有蓬勃朝气，充满希冀。 老人们情不自禁地跟着节奏轻轻点头，有的甚至小声跟着哼唱起来，眼眶微微湿润。 一曲终了，爷爷奶奶们格外激动，掌声不断。一位头发花白的老爷爷激动地大喊着：“小宋！唱得好！再来一首”！ 场面顿时无比热闹，同学们也发自内心地鼓掌，表示赞赏。 魏天龙看着这一边倒叫好的场面，脸上青一阵白一阵，极度不乐意。他不甘心地又喊了起来：“宋塔洋！你光唱首歌可不行，太简单了！你——” “魏天龙，你闭嘴。” 魏天龙见乔璐回头冷冷看他一眼，只好讪讪地咬紧牙关。 宋塔洋见气氛被调动起来，便自主充当起了主持人。他拿着话筒，笑着撺掇：“爷爷奶奶们，有没有谁也想上来唱两嗓子？或者表演个绝活？” 金德村有部分少数民族，本就能歌善舞，只是平日里缺少观众和舞台，此刻有这么多年轻娃娃捧场，何乐而不为？ 晚会的气氛一下子被推向了高潮，老人们被鼓励着上台，唱起山歌，跳起舞，欢声笑语不断。 中途，宋塔洋溜到边上喝水。感觉到一只温暖的手掌轻轻落在了他的发顶。 他回头，撞进隋也含笑的眼眸里，然后，脸蛋又被捏了捏。 “怎么那么棒啊你。” 听着隋也在夜色中格外温柔的嗓音，宋塔洋心里痒痒的，他故作矜持地哼哼了两声，下巴微扬。 “还行吧。” 接着，几位老人彻底嗨了，有位奶奶站起来大声吼道：“有没有小伙子给我当个伴舞啊！” 宋塔洋见状立刻举起话筒，大声喊道：“魏天龙！李奶奶喊你当伴舞呢！” 魏天龙倏地站起来，脸色难看：“宋塔洋，你他——”结果他话没说完，就被旁边几个女生笑着推搡着向前。 宋塔洋一把拽住魏天龙的胳膊，魏天龙挣扎着，低声咒骂：“别碰我！你这个恶心的死Gay！” 宋塔洋拖着他，毫不客气地回敬：“你放心，我就算是Gay，也不会看上你这种蠢货。” 魏天龙还在骂骂咧咧，宋塔洋已经懒得再跟他废话，使劲把他往台中央一推。 于是，众目睽睽之下，魏天龙一脸生无可恋地被笑容满面的李奶奶握住了手，被迫跟着节奏开始笨拙地转圈跺脚。他那僵硬滑稽又同手同脚的模样，惹得全场观众哄堂大笑。 晚会在七点左右落下了帷幕。 老人们习惯了早睡，虽意犹未尽，却也心满意足地相互搀扶着，陆续回了各自的家。同学们则留下来搬椅子收设备。 宋塔洋举着长凳往后院走，路过侧门时，隐约听见墙外有人压着声音议论，话语间似乎还提到了自己的名字。他放轻脚步，悄悄躲到墙后探头看了一眼，是魏天龙和王刚。 “要不算了吧？我看你根本搞不过他啊。” 魏天龙怒气冲冲：“你什么意思？我会搞不过那个娘娘腔？” 王刚声音很低，几乎像是在嘀咕：“我看好像也不是他在缠着乔璐，分明就是乔璐自己愿意粘着他嘛……而且不止乔璐，好多女生都……” “X的！你再给老子说一句试试！” 王刚似乎变得不耐烦，声音也大了一点：“难道不是吗？哪个女生不爱缠着他说话？庄念念、李雯，……” “我不会放过他的！” 王刚吐槽：“你无不无聊啊？” 结果两人竟然你一言我一语地吵了起来。最后王刚冲他吼道：“你跟我这儿横什么？有病吧你！” 宋塔洋躲在墙后，听着这俩人内讧起来，捂着嘴差点就要笑出声。 就在这时，远处传来一阵凶猛的狗吠，听起来不像村里常见的小土狗。他立刻循声望去，就听见魏天龙和王刚发出惊恐的尖叫。 “卧槽！哪来的大狼狗？！” “怎么一直跟着我们啊！快跑！” 宋塔洋好奇地探出身子，只见一只体型非常硕大的德牧，脖子上还拖着半截铁链，正追着那两人狂奔。 宋塔洋眨了眨眼，这时，他感觉脚边有毛茸茸的东西在蹭他。低头一看，是大大正冲他摇尾巴打滚，宋塔洋弯腰把大大抱了起来。再次抬头，看见了正悠闲地倚着墙边的隋也。 他双手抱臂，一脸微笑地看着他。 宋塔洋一下子反应过来，抱着大大跑了过去：“是你干的吗？” 隋也疑惑地歪了歪头，表情无辜：“我干什么了？” 宋塔洋皱着鼻子撞了一下他的胳膊。 隋也笑了起来：“是大宝干的。” “大宝是谁？” 隋也伸手，摸了摸大大的脑袋：“是大大的邻居，也是我们汪汪队的重要成员之一。” 宋塔洋被这个说法逗乐了，他举起怀里的大大，欢快地喊了一声：“汪汪队立大功！” 大大不明所以，但也吐着舌头，配合地“汪”了一声。 全部收拾妥当后，同学们各自散去，回到了自己的房间。唯独宋塔洋，缠上了隋也。 “隋也，你什么时候请我去你家玩玩吧！我想看看便便！” 隋也听后哭笑不得，自从刚刚告诉对方隋便养在自己在校外租的房子里，这人就惦记上了。 他曲起手指弹了他脑袋一下：“你怎么好意思开口的，还我请你。” 宋塔洋揉着额头，仰起脸，“到时候你也可以来我宿舍。” 隋也摇摇头：“不稀罕。” “我稀罕，我稀罕。” 见他这副无赖模样，隋也便想逗他，“我家可不是想来就来，想走就走的。” “嗯？” 隋也俯身，凑近他耳边，压低声音，“到时候，我把你关起来，你逃都逃不掉。” 谁知宋塔洋非但没被吓住，反而爽朗一笑：“可以啊，你肯定很有钱，记得好吃好喝地供着我啊。” 隋也觉得他真的太傻了，无奈失笑，“我把你关起来，肯定是你为我所用了，还好吃好喝供着你，想得倒美。” 宋塔洋大概是觉得自己有求于人，便想方设法地顺从着，“行啊，到时候我给你当牛做马，你要我干嘛我就干嘛，但是你得让便便陪我睡觉。” 这话逐渐飘到了让人失控的画面去了，隋也轻“啧”一声，想要就此打住，可对方却紧紧抱住了他的胳膊，吵着闹着要去他家玩。 隋也实在忍不住，说，“你对别人也是这样吗？” 宋塔洋傻笑着回：“什么啊？” 隋也没辙了，“算了，赶紧睡觉去吧，很晚了。” 宋塔洋这才不情不愿地“哦”了一声，松开了手。 结果，隋也洗漱完回到房间，却看见宋塔洋翘着脚丫，正趴在他的床上，优哉游哉地刷着手机。 听见动静，那人头也没抬，甚至极其自然地问他：“哎，我刚刚看你账号，你发了好几个新视频哎，提前拍好的吗？” 隋也把毛巾“啪”地往桌上一丢，“你怎么来了。” 不请自来的人冲着他咧嘴一笑，露出两颗小虎牙，“睡不着，来找你玩啊，话说，你请的这些都是网红吗？我看评论区好多人都认识他们呢，他们长得都好好看啊。” 隋也叹了口气，暂时先不打算管他了。 “没你好看。” 这话听得宋塔洋心里一阵暗爽，他翻身坐起来：“不过你之前不是说合适的搭档很难找吗？怎么感觉一下子多了这么多合作？” 隋也顿了一下：“我助理帮忙联系了一些。” “哦，这样啊。” 隋也偏头看了他一眼，觉得这人是真的不害怕，睡衣也不好好穿，露着个肩膀，没心没肺的。 不行，得小小“惩罚”他一下。 于是，隋也状似不经意地提起：“对了，之前我修图的时候，看到一个单主穿的裙子，跟你之前穿过的那条一模一样，怪不得觉得很眼熟。” 话音刚落，就听见“啪嗒”一声，宋塔洋的手机直接掉在了地上。 他见那人手忙脚乱地把手机捞起来，根本不敢看他：“啊……是吗？我就说嘛，我那条裙子是淘宝爆款来着。” 隋也心里暗笑，面上却不动声色，“是啊，连头上戴的那个发卡都一样。” 他缓缓走到床边，挨着对方坐下，凑近，他撇到对方开始泛红的耳尖。 宋塔洋僵着身子，抿着嘴，眼睛眨个不停。 隋也见好就收，没再继续说下去。却最后补充了一句：“不过，那小姑娘好像不会说话，也不会手语，挺怪的。” 听到这话，宋塔洋突然躺下了，他把被子卷到自己身上，几乎盖住了整颗脑袋，闷闷说了句：“……我困了。” 隋也看着他这反应，感觉自己再说下去，这人就要吓得连夜坐大巴跑路了。 说实话，到了这一步，隋也已经十分清楚，那天遇到的“聋哑女孩”，应该就是宋塔洋本人。 只是他实在想不通宋塔洋这么做的意图。起初，他还自作多情地幻想过，对方是不是对自己有意思。但现在，见识了宋塔洋在感情上的迟钝后，便不再那么想了。 虽然迫切地想知道答案，他却并不着急立刻戳破。因为他发现，偶尔这样吓他一下，看他无措，实在是一件非常有趣的事情。 宋塔洋太不擅长撒谎，心思几乎都写在脸上。 隋也很好奇，到真相大白的那一天，宋塔洋脸上会露出怎样精彩的表情？ 想必，会比现在还要可爱一百倍吧。 他低笑一声，决定今晚的“惩罚”到此为止。他拍拍床上的“蚕蛹”。 “困了就回去睡。” 结果那“蚕蛹”一动不动，还发出呼噜呼噜的声音。 隋也伸手扯开被子，发现那人紧紧闭着眼睛，还在憋笑，眼皮上那颗小痣活泼地跳动着。 隋也顶多让他在自己这儿玩一会儿，哪儿敢把人留下。他扯着那人的胳膊，想把他从床上拉起来，结果宋塔洋却顺势手脚并用地挂在了他的身上。 “别……你别赶我走嘛。” 隋也挣扎了几下，但那人勒得死紧，又把脸埋在他肚子上，一声不吭。感觉到一丝不寻常，隋也低头，扒开那颗毛茸茸的脑袋，放缓了声音问道：“怎么了？” 这一问，那人就叹气般“啊呀”了一声，“我不想回宿舍嘛……” 隋也微微一怔，随即了然。他和他的室友本就相处不算融洽，刚刚晚会上又闹了那么一出。虽说按照宋塔洋的性格，不会过多在意，但让他再继续住在那个环境里，心里肯定也是难受的。 隋也有些心疼，又有点心软，他叹了口气，摸了摸对方的发顶。 罢了，就让他睡这儿吧，大不了，自己再忍一忍。 第二天早上，隋也是被热醒的。 宋塔洋整晚都像树袋熊一样紧紧缠在他身上。 隋也是个正常男人，一直这样毫无间隙地贴着，属实有点危险。他深吸一口气，把这“诱惑”推开。 可刚拉开一点距离，那人便不满地哼唧了一声，反而更用力地缠了上来，隋也见窗外天光大亮，也不怕吵醒他了，便加了点力道。 没想到，宋塔洋似乎还有点起床气，竟然低头在他手臂上咬了一口。 隋也松开了手，真是又好气又好笑，他掐住宋塔洋的脸颊，“还咬人，跟小狗一样，快给我起来了。” 宋塔洋被他这么一弄，总算迷迷糊糊地醒了。他眨了眨眼睛，绽开一个傻乎乎的笑容：“早啊……” 隋也没好气地回他：“不早了，快十点了。” “啊？！”宋塔洋瞬间吓醒。 隋也慢悠悠道，“骗你的。” 宋塔洋顿时松了口气，又软绵绵地倒回床上。隋也摇了摇头，不再管他，自顾自地下床，背对着他开始换下睡衣。 等他穿好衣服，回头一看，发现那人还维持着刚才的姿势，一动不动，只是把被子拉高，盖住了大半张脸。 隋也伸手拍了拍那团隆起：“起来了。” 被子里面传来有些慌张的声音：“……我马上就好！” 隋也看着那团成一团的鼓起，思索了一下，突然福至心灵。 “怎么了？是哪里不舒服吗？” “没有！” 隋也拉长了语调：“哦——需要我帮忙吗？” 无人回应。 几秒之后，隋也瞅准时机，猛地一把将被子掀开。 “啊——！”宋塔洋惊叫一声，飞快地转过身面朝墙壁，把自己蜷缩成一小团。 隋也愉悦地笑道：“真精神啊，我们小Taki。” 宋塔洋崩溃地吼：“你！” 隋也啧啧两声，“这有什么，早上不都会这样吗？行了，赶紧起来吧，我保证不看你。” 宋塔洋气得噘嘴，这是看不看的问题吗？ 他偷偷瞄了一眼自己不受控制的下身，更加羞恼：无语，怎么会这样？怎么就他这样？为什么只有自己被取笑！ 就在他内心疯狂吐槽的时候，身体被掰过了过去。他震惊地瞪大眼睛，想捂住下身，结果手腕却被一把抓住，按在了头顶上方。 他看见隋也的目光玩味，又往下扫了一眼，然后嘴角勾起。宋塔洋的脸瞬间烫得能煎鸡蛋，双腿紧紧夹住。 紧接着，宋塔洋一僵，瞬间停止了所有挣扎—— “还好吧，就这种程度，很快就消了。行了，快起来吧。” 说完，宋塔洋被松开了钳制，他听见房门被关上，猛地坐起身。 宋塔洋拉过被子，又急又羞地低头看去。 他绝望地发现，自己的那里被隋也那么碰了一下之后，非但没有消停下去，反而更精神了！ 第36章 你有喜欢的人了？ 因为早上那件事，宋塔洋气得一个上午没和隋也讲话，最后又被对方偷偷塞给他的一盒巧克力很快哄好。 转眼间，他们在金德村的时光，就只剩下最后两天了。 宋塔洋与宿舍同学的关系依旧没有任何缓和，薛晓伍偷偷给自己透露，刚来的时候，魏天龙见他被女生们围着就不爽，早把他女装跳舞的视频在宿舍里传了个遍。 道不同不相为谋，宋塔洋想，他也没必要为了合群而勉强自己。 午后阳光正好，宋塔洋见薛晓伍慢吞吞地挪到了自己身边，推了推眼镜，小声问：“你昨晚……又没回宿舍睡啊？” 宋塔洋很自然地回答：“嗯，在隋也学长那儿睡的。” 薛晓伍“哦”了一声，沉默了几秒：“你俩关系真好。” 听到这话，宋塔洋心里莫名有点小得意：“是吧！” 说完，他发现薛晓伍并没有要走的意思，而是有些局促地站在原地，手指抠抠这里抠抠哪里。宋塔洋便主动问道：“还有事吗？” 薛晓伍脸微微泛红，他挠了挠头，最后才像是鼓足了勇气，嗫嚅道：“那个……你和庄念念，是不是挺熟的？” 宋塔洋一听，瞬间就明白了，他点点头：“还可以。” 薛晓伍深吸一口气：“那，你能不能，帮我在她面前……说点好话？” 宋塔洋忍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他伸出手拍了拍薛晓伍的肩膀：“薛晓伍，还是你聪明！” “等等晚饭的时候，你来和我们坐一桌怎么样？” 薛晓伍一听，眼睛瞬间亮了，竟然笑得露出了满脸褶子，不停地和他说谢谢。 午休时，宋塔洋看见大院门上挂着的旧红灯笼破了个大口子，便主动找来个新的，搬了把椅子动手更换。乔璐见状，很自然地走过来，在下面帮他扶稳。 “谢谢啊。”宋塔洋换好灯笼，轻巧地跳下来，对着乔璐笑了笑。 “没事儿，顺手嘛。”乔璐也笑了笑。 两人又一起把换下来的旧灯笼和工具收拾好，并排沿着石板路往回走。就在这时，乔璐忽然开口。 “小洋，你……下周四晚上，有安排吗？” “暂时没有。” 然后，他听见乔璐轻声说，语气还有一些紧张：“那，要不要一起吃个饭？” 宋塔洋嘴角的笑意突然顿住了。他偏过头，认看地一眼身旁的乔璐，她垂着眼眸，脸颊泛红。直到这一刻，宋塔洋才后知后觉地想起，班级里、包括他们寝室的人都说，乔璐长得漂亮，清秀文静，是那种女神级别的。 按常理说，被这样一位漂亮又优秀的女生主动邀约、近乎明示，大多数男生恐怕都会心跳加速，暗自欣喜。可宋塔洋仔细感受了一下，内心平静得像深秋的湖水，毫无波澜。他甚至需要刻意去观察，才能确认“乔璐确实长得很好看”这个客观事实。 他是个非常看重直觉的人。此刻，他非常确定，自己对乔璐，并没有心动的感觉。 于是，他几乎没什么犹豫，语气依旧轻松自然，爽快回道：“可以啊，正好，到时候可以喊上庄念念、李雯她们一起，啊，还有我们宿舍的刘通和周明，之前我们小组作业一起合作过，你也挺熟的。” 话说到这个份上，拒绝的意味已经非常明显。乔璐是个聪明的女孩，她很快调整好表情，点了点头，顺着宋塔洋的话说：“好啊，人多热闹一点。” 两人走到院子门口，便互相打了个招呼，各自分开了。 看着乔璐离开的背影，宋塔洋轻轻呼出一口气，可心里并没有多少轻松。他忽然意识到，自己好像从小到大，一直都在拒绝别人的好感。但能怎么办呢？感情这种事无法勉强，他也不想稀里糊涂地接受一段关系啊。 正当宋塔洋还在为自己堪忧的“恋爱前景”心情复杂时，一抬头，正好看见隋也拿着相机，从路口不疾不徐地走了过来。 他眼睛一亮，立刻小跑着迎了上去，围着人转了一圈，“隋也隋也！”他倒着走路面朝对方，迫不及待地想分享刚才的事：“我和你说个事！” 隋也还在低头专注地调试相机镜头：“嗯，你说。” 宋塔洋蹭到对方身边，压低了些声音说：“我刚刚好像被表白了！” 隋也头也没抬：“乔璐吗？” 宋塔洋瞬间瞪圆了眼睛：“你怎么知道？！” 隋也这才抬起头，瞥了他一眼。 两人走到一棵大树下，宋塔洋快走两步，倏地转身，张开手臂挡在了隋也面前：“哎！难道你早就看出来了吗？” 隋也把相机收回背包，然后慵懒地靠在了粗糙的树干上，淡淡回道：“她挺明显的。” “这样啊……我完全感受不到。” “感受不到就对了。” “啊？” 隋也伸出手，不轻不重地敲了敲他的脑袋：“因为你是块木头。” 宋塔洋摸了摸头顶，竟然承认了：“好吧……那确实有这个可能，估计就是因为这个，我才一直单身到现在，那我猴年马月才能迎来我的初恋啊？” 隋也有些惊讶地挑眉看他：“你想谈恋爱了？” 宋塔洋却露出更迷茫的表情，老实回答：“不知道。但是我觉得，恋爱应该大家都想谈吧？可我连谈恋爱是什么感觉都不知道，怎么判断自己到底想不想呢？” 他这逻辑真是纯粹得有些出奇了，隋也被他打败了，心头一动，故意恶劣地用半是戏谑半是认真的语气说道：“恋爱啊……大概就是，你看见他就忍不住想摸他，一和他靠近就想亲他，如果两人有了肢体接触呢，你的小Taki就会立正敬礼。” 宋塔洋听完，脸“轰”的一下全红了，他指着隋也，结结巴巴地“你你你”了个半天，才憋出一句：“你个老流氓！” 隋也耸耸肩，并未否认。 宋塔洋整个人像熟透的番茄，又梗着脖子反驳道：“说得跟真的一样！你又没谈过恋爱！” 隋也看着他，眼神深邃了几分，缓缓说道：“没谈过恋爱，就不能有喜欢的人啊？” 宋塔洋脸上的表情瞬间僵住了，再次开口，声音带上了一丝干涩：“……你有喜欢的人了？” 隋也没有立刻回答，只是直直地看着他。 不知道为什么，宋塔洋感觉心脏被揪紧了，连呼吸都变得困难起来，胸口发闷，一口气差点没提上来。 “……谁啊？”他皱着眉问。 隋也继续凝视着他，卖关子似的：“你猜？” 宋塔洋脸一下垮了下来，他提高了音量：“都什么时候了还猜？你无不无聊！” 他的反应明显有些失态，可自己却浑然未觉。隋也看着他这副急切又生气的样子，终于站直了身体，慢慢凑近他。 他低下头，两人距离拉近，隋也的目光紧紧锁住宋塔洋闪烁着不安的眼睛，低声问：“你这么激动干什么？” 宋塔洋嘟着嘴瞪他，鼻尖都泛起了红晕：“我激动什么了？” 他那张写满不高兴的脸，分明就是一副标准的、自己所有物被旁人夺走时才会露出的别扭表情。 看着这样的他，隋也深吸了一口气，压下几乎要脱口而出的话语，丢下一句：“你自己好好想想吧。” 他说完，就看到宋塔洋直接转身走了，背影气呼呼的，每一步都踩得很重。 隋也叹了口气。 笨蛋。 第37章 小醉鬼 宋塔洋又开始单方面和隋也“冷战”了。 只不过这一次，隋也竟然完全没有要来帮他捋毛的意思。 终于到了最后一天，晚上的欢送会，院子里摆开了长桌，菜肴丰盛，气氛热烈。 或许是心里憋着事，也或许是离愁别绪，宋塔洋忍不住陪着几位兴致高昂的爷爷多喝了几杯米酒。他自知酒量浅薄，提前就跟一旁的薛晓伍打了招呼，说自己要是晕了，记得把他抬回去。 谁知薛晓伍这个实心眼的，竟一脸认真地反问，是抬回宿舍，还是抬到隋也学长的屋里。气得宋塔洋真想直接就地躺倒，睡在院子里算了。 中途，宋塔洋坐在椅子上发呆。晚风吹拂，带着点酒后的燥热，他依然没想通自己当时那股不爽到底是什么。他试图去分析，却感觉一团乱麻，毫无头绪。 他不得不沮丧地承认，隋也说得对，他是块木头。 隋也有喜欢的人了。 我们学校的吗？是什么时候喜欢的？什么样的女生？长发短发？活泼还是文静？ 那喜欢她的话还会…… 在最后一个问题快要蹦出来时，宋塔洋立马自己掐断了。他吓了一跳，用力甩甩头，试图甩掉那怪异的想法，转而想起昨晚在手机上搜索的帖子。 里面提到，对好朋友产生一定的占有欲是常见的现象，源于对这段关系的珍视和害怕失去。 是了，他和隋也现在是顶要好的朋友，处于朋友之间的“蜜月期”，关系最热烈最新鲜的阶段。所以听到对方可能有更重要的人时，才会心里不是滋味的，这很正常。 只是，他把帖子拉到最后，才发现，这帖子指的是闺蜜之间的。 可谁说男人和男人之间就不能有占有欲了！ 至于他当时为什么会这么生气。他自己做了总结：他认为平时隋也逗他，无伤大雅，可在那个节骨眼上，自己明明那么认真地在问一个那么重要的问题，对方居然还是一副吊儿郎当开玩笑的样子，就让他特别不高兴！ 根本就没有尊重他嘛！ 想到这里，宋塔洋又郁闷地仰头灌了一杯米酒。他是那种上头比较慢的类型，刚开始喝没什么感觉，但后劲会慢慢显现。此刻，理智慢慢被酒精浸湿，看东西开始有点晕乎乎的。 他知道自己快到极限了，于是当又有热情的爷爷奶奶举着酒杯过来时，他赶紧摆摆手，勉强地笑笑。 之后的事情，在宋塔洋的记忆里变得断断续续。他只隐约记得自己中途接了个语音通话，是他妹妹宋钦燃打来的，对方在电话那头咋咋呼呼地提醒他别忘了今晚抢票。 宋塔洋脑袋里像塞了一团糨糊，反应慢了半拍，说话都打结，对面也听出不对劲，冲他大喊喝酒误事。被这么一吼，宋塔洋一个激灵，想起来了。 他在电话里给对方保证，说一定会抢到的，绝不会忘。 之后，手机提醒他快没电了，宋塔洋凭着残存的意识摸回宿舍拿了充电宝，走到大堂处灯光亮堂点的地方，想把数据线插进手机，可手抖得厉害，怎么也对不准。 醉意放大了他的烦躁，他跟自己较上了劲，低低地吼了一声。最后，他干脆放弃了，一手抓着手机，一手抓着充电宝，气冲冲地跑回院子中央，扯着嗓子大吼：“隋也！你给我过来！” 这一嗓子，中气十足，瞬间让原本喧闹的院子安静了下来。所有人齐刷刷地看向这个面颊绯红的醉鬼。然而，喝醉的人是没有羞耻心的，而大家对于醉鬼，也通常有着超乎寻常的宽容。 很快，就有好心人把醉鬼领走了。 “走，进去。” 宋塔洋被扶着胳膊往屋里带，走了两步，他开始闹别扭：“我不要你扶！” 对方的手箍得更紧了些，淡淡地反问了他一句：“刚刚不是你喊的我？” 宋塔洋不吭声了，扁了扁嘴，乖乖地被按在椅子上坐好，但屁股刚沾椅子，他又弹簧似的跳了起来。 他抓住面前人的衣袖，一脸紧张地问，“几点了？” “六点四十。” 宋塔洋着急地挥手：“不是北京时间！是澳洲时间！澳洲！” 宋塔洋低头，又开始鼓捣数据线，最后，他委屈地抬起头，眼睛水汪汪的，带着哭腔说：“我……我插不进去……” 手里的东西被接过，提示音响，递还回来。 “好了。” 宋塔洋再次低下头，手指在屏幕上戳来戳去，他眉头紧锁，像在完成一项极其艰巨的任务。 隋也全程看着他晕乎乎的模样，忍不住笑着问：“干什么呢？小醉鬼。” 然而对面的人却不回答，理都不理他。 这次的宋塔洋比上回醉得厉害得多，还明显带着些怨气。 隋也也是没办法了，他那天的本意，只是想逼一逼对方，让这块小木头自己想清楚一些事情。只是他万万没想到，这小笨蛋只光顾着生气委屈，竟跟他闹脾气闹了一天一夜。 他叹了口气，弯下腰，放软了态度，摸了摸宋塔洋的发顶，声音像哄小孩：“需不需要我帮你做什么呢？嗯？” 宋塔洋果然很吃这套，他抬起朦胧的醉眼，信任地把手机塞到他手里，带着点撒娇的口吻说：“我要帮钦燃抢票……你帮我看看，我、我那个抢票神器的插件放哪里去了？我找不到了……” 隋也接过手机：“钦燃？”他反应了一下，“是你妹妹吗？” 宋塔洋用力点了点头，他笨拙地用手指划拉着屏幕，嘴里嘟囔着：“我有个……特别好用的插件……” 隋也扶着他一起在椅子上坐下，耐心地说：“没事，不急，我帮你找。大概在哪个文件夹里？什么样子的图标？” 宋塔洋含含糊糊地描述着，指头还在屏幕上比划。隋也耐着性子，在各种应用文件夹里仔细翻找，终于找到了一个像素很劣质看起来不太可靠的图标。 “是这个吗？” 宋塔洋点了点头。 隋也点开那个所谓的“抢票神器”，结果手机屏幕立刻弹出一个鲜红的警告。 风险软件提示，可能存在安全隐患。 隋也有些迟疑：“……要取消吗？” 谁知宋塔洋看也不看，直接伸手“啪”一下点在了“忽略”上。然后他开始指挥隋也怎么操作，但说得颠三倒四，逻辑全无。 隋也无奈，只好自己点开使用说明研究了一下用法。然而，就在他浏览使用记录一栏，一个熟悉的店铺名称映入眼帘。正是他的约拍链接，记录显示的日期是九月底。 隋也挑了挑眉，轻轻“啊”了一声，旁边的人催他，“你快点！” 隋也快速明白了这个插件的用法，然后打开售票官网，转头对眼巴巴看着他的宋塔洋说：“要抢哪个价位的票？你妹妹有说吗？” 宋塔洋早忘光了，他借着隋也的手，直接点开了和妹妹的微信聊天记录，一边往他身上凑，一边告诉他，“支付密码是829264。” 隋也心里真是五味杂陈，以后绝对，不能让宋塔洋喝酒了。他要是坏点，现在就能把对方账户里的余额全部转走，还能附上一句“自愿赠与”。 他仔细看了聊天记录里对方妹妹发来的区域需求，记下信息后，便打开抢票神器准备着。 然而，就在这时，手机屏幕突然卡住了，无论隋也怎么点击，界面都纹丝不动。 “你手机好像卡住了。”隋也对已经靠在他肩上，快要闭上眼睛的宋塔洋说。 最后，他只能握着手机，等待它自己缓过来。可手机非但没有变好，反而突然像抽风一样，屏幕开始闪烁，应用界面跳来跳去，甚至点开了微信里好几个不同的对话框。隋也完全无法控制，生怕这手机自己给别人乱发什么消息。 就在隋也无奈至极的时候，屏幕突然放大缩小，然后跳转到了微信的设置界面。紧接着，他眼睁睁地看着屏幕仿佛被无形的手指操控，自动点开了“切换账号”的选项。 下一秒，一个熟悉的卡通头像，出现在账号列表中。 隋也心脏猛地一跳，还没来得及反应，就见手机自己点进了那个熟悉的头像。 于是，隋也便看见，在那个账号的聊天列表，自己的工作号，小助理的工作号，静静地躺在最顶端。 第38章 看到没？你咬的 宋塔洋醒来睁开眼时，首先看见的是薛晓伍放大的一张脸。 他吓得一个激灵，猛地坐了起来，瞬间的头晕让又让他捂住了脑袋。 “你终于醒了啊。”薛晓伍说。 宿醉的滋味不太好受，宋塔洋揉着太阳穴缓了一会儿，视线清晰后，他看到薛晓伍正在床边竖立起收拾好的行李。他心里一慌，急忙问：“几点了？车来了吗？” “还没呢，现在才九点，你还有时间慢慢整理行李。” 宋塔洋这才松了口气，但紧接着，薛晓伍又说：“对了，你赶紧看一下微信吧，魏天龙在群里艾特了你几十条，叫你把钱转给他。” “钱？什么钱？”宋塔洋一脸茫然。 他摸出手机打开了微信群。 群里消息99+，点开一看，满屏都是魏天龙带着怒火的控诉，什么叫他赔偿医药费，精神损失费，文字中间夹杂着一张医院出具的诊断证明和一个支付宝收款码。 宋塔洋看着手机屏幕，感觉脑袋越发晕了。 “什么情况？”他抬起头看向薛晓伍。 薛晓伍窜到他床边，低声说：“你啊，昨天把魏天龙给揍了！” “什么？！”宋塔洋惊得差点从床上跳起来，“我一点印象都没有！” 薛晓伍帮他回忆：“是真的，昨晚隋也学长抱着你回来，你好像睡着了。结果魏天龙也喝多了，看见你们就堵在门口骂，不知道为什么，说得特别难听，还说隋也学长……恶心，让你们滚远点。” “然后，你突然就从学长怀里跳下来，大家都没反应过来……接着，你就给魏天龙来了个过肩摔。” 宋塔洋张着嘴，下巴都快掉到地上了。 薛晓伍描述的事情他没有丝毫记忆，仿佛在听别人的故事。 宋塔洋起床先洗了个澡，正耷拉着脑袋往回走。路过水房的时，看见顾潇双手插兜，晃晃悠悠地从对面走了过来。 “早上好啊，我们的小小勇士。” 顾潇上来就用力拍了拍他的肩膀，咧着嘴笑得见牙不见眼。 宋塔洋差点被拍得一个趔趄。他以为对方指的是他过肩摔魏天龙的事，便尴尬地笑笑。结果他这笑容还没收起来，顾潇又说：“醒了就赶紧去给王老师道个歉吧，哈哈哈。” 宋塔洋瞬间僵在原地：“……啊？” 顾潇似乎没注意到他瞬间煞白的脸色，依旧龇着牙：“虽然啊，咱们私下里也都觉得王老师做派不太……嗯。但是你昨天当着那么多人的面，让他下不来台……” “等等！”宋塔洋打断他，脊背出了一身冷汗，“你说什……什么？” 顾潇见他一副如遭雷击的模样，也收敛了笑容，惊讶地问：“你不记得了啊？断片儿了？” 宋塔洋又尴尬又绝望：“……我什么都记不清了，昨天……昨天我还说什么了？我怎么说的王老师？” 顾潇“哎呀”了一声，有点为难地摸了摸自己的头发，支吾着说：“其实吧……你就说了他偏袒魏天龙，假公济私什么的，虽然直白了点，但大家都听懂了这事儿你占理，关键是……”他顿了顿，“关键是你昨天叫他注意头部防晒，这个就有点儿那什么了。” 宋塔洋眼前一黑，腿一软，差点瘫倒在地。 注意头部防晒……王老师是个秃头，听到这话不得气晕过去了。 顾潇建议道：“小宋弟弟，王老师好歹是学生处副主任，以后说不定还有打交道的时候，低个头，道个歉，不丢人，先把眼前这关过了。” 宋塔洋的脸色已经难看得不能再难看了，他感觉自己的人生像是因为那几杯酒彻底完蛋。 他艰难地吞咽了一下，挤出一个字：“……好。” 回去的路上，宋塔洋发现碰到的同学都异常热情地和他打招呼，这更让宋塔洋无地自容，脚趾抠地，恨不得当场隐形。他绝望地想，除了已知的这些“壮举”，自己昨晚到底还出了多少洋相？ 魏天龙的医药费还好说，至于王老师那里……再让他想想吧。 到了宿舍，他心不在焉地收拾着行李，忽然想起自己还有条洗好的内裤晾在隋也的房间。 脚刚踏出宿舍门，他猛然顿住。 刚刚薛晓伍说，昨天是隋也把他抱回来的，那他……该不会对隋也也做了什么吧？ 宋塔洋犹豫了半晌，最终还是决定去一趟。毕竟，内裤总要拿的，而且，他有点想知道，到底还发生了什么事。 来到隋也的房门前，他轻轻敲了两下，里头传来一声低沉的“进来”。 宋塔洋推门进去，看到隋也背对着他，正在窗边收拾晾干的衣服。 他深吸一口气，尽量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自然：“我有条内裤洗了晾在你这儿了。” 隋也闻言转过身：“什么？” 宋塔洋以为他没听清，重复一遍：“我的内裤，蓝色条纹上面有小熊图案那个，我记得晾在你这边阳台了。” 隋也摇了摇头：“没见过。” “不可能吧？” 隋也依旧道，“不知道，没见过。” 宋塔洋看他这么坚决，也有点自我怀疑了，于是蔫蔫地说了句：“……好吧。” 说完，他也没挪动脚步。看着隋也蹲下身，专注整理行李的侧影，完全没有要搭理自己的意思，宋塔洋心里一下子慌了。 他们是不是还在冷战啊？ 他突然想到薛晓伍说的话，也确实记得自己昨晚一开始的确是躺在隋也的床上的。然后，他貌似还听见隋也一直在说“别动”、“老实点”，语气特别凶。 他绞着手指，内心挣扎了半天，终于还是鼓起勇气，心虚开口道：“隋也哥，我昨天是不是给你添了很多麻烦啊？” 此刻的宋塔洋，认为自己欠了全世界的债，罪孽深重。所以模样看起来格外顺从，甚至有点可怜巴巴的。 隋也停下手上的动作，站起身看了他一眼，语气听不出喜怒：“还好吧。”然后过了几秒又问，“头痛吗？” 听到这句关心，宋塔洋眼睛一下子亮了，他嘴角弯了起来，赶紧朝前凑了两步，站到隋也面前：“还有一点点晕。” 隋也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淡淡地说：“头晕正常，下次还敢喝那么多吗？” 宋塔洋立刻把头摇得像拨浪鼓：“不敢了。” 隋也把行李箱拉链拉好，竖起来：“怎么保证？” 宋塔洋歪着头，非常认真地思考了一下，然后一脸郑重地举起手：“如果再喝，你就揍我！” 隋也停下手中的动作，微微偏过头，发出一声哼笑。 “把你弄哭了，我还得哄。” “啊？” 然后，他就听见隋也轻轻地叹了口气。 这声叹息让宋塔洋心里更慌了。他在想，自己昨天是不是真的很过分？特别招人烦？不然为什么后来又被送去了宿舍？肯定是隋也受不了他，不想管他了！ 就在这时，他看到隋也转身坐到了床沿，他两手撑着身体微微靠后，长腿随意地向前伸展。 他抬起眼，冲着自己勾了勾手指。 宋塔洋乖乖地走过去，眉毛垂着，双手紧张地背在身后：“对不起，哥，可……我不记得我昨天都做了什么了，我没给你添麻烦吧？” 隋也没说话，只是直勾勾看着他。之后，伸出手，修长的手指勾住毛衣的领口，缓缓向下拉，露出了一整个锁骨。 宋塔洋探过头看了看，发现那锁骨上，有一处明显的，暗红色的印记。 “看到没？你咬的。” 接着，他抬起眼，语气沉沉，却莫名带上了缱绻的意味。 “你说你是不是很过分，嗯？塔塔宝贝。” 第39章 为什么要假装成女生？ 那天晚上，隋也因为宋塔洋那中了病毒的手机，十分戏剧性的，单方面的，被迫接收了蛋挞就是宋塔洋的事实证据。 虽说早已猜到，但在亲眼看到的那一刹那，心脏还是重重跳了一下。 就在隋也还在发愣的时候，肩上突然一沉，他侧过头，宋塔洋不知何时又迷迷糊糊地靠了过来，长睫毛晃动，嘴里还哼唧着。 他不知道宋塔洋醉成这副模样，还记不记事。 他心里隐隐有些兴奋。也不知道旁边这人，是不是酒后吐真言的类型？ 隋也很想现在就摇醒这个醉鬼，问问他，为什么要伪装成聋哑女孩来接近他？又到底藏着怎样的心思？ 靠在他身上的人突然动了一下，似乎想要坐直，结果因为醉意身体不听使唤，猛地一晃，眼看就要从椅子上栽下去。隋也眼疾手快，伸出双臂将人捞了回来，圈进了自己怀里。 “哎哟哎哟~” 听到戏谑的调侃声。隋也抬头，看见顾潇一边夸张地摇头，一边对着他挤眉弄眼。 “趁人之危，是人嘛你？” 隋也刚想说什么，口袋里的手机却不合时宜地响了起来。他掏出手机看了一眼屏幕，是某个重要合作方打来的电话。 他无奈，对顾潇示意了一下，又指了指怀里的人，“送他回宿舍。” 便起身出了门。 这通电话打得有些久。当隋也终于处理完毕，重新回到大院时，眼前已经乱成了一锅粥了。 人群的中心，宋塔洋脸颊酡红，一只手高高举着一顶假发，而假发的主人王老师，就坐在他对面，脸已经成了酱紫色，光溜溜的头顶在灯下格外醒目。 周围的学生们一个个想笑又不敢笑，捂着嘴肩膀耸动。而本该负责照看人的顾潇，此刻却抱着手臂站在一旁，津津有味的吃瓜表情。 隋也眉头紧锁，几步穿过人群，质问地扫了顾潇一眼，然后径直走到宋塔洋身边，一把扯住他那条还在挥舞着假发的胳膊，用力将人从处于爆发边缘的王老师面前拽了过来。 “王老师！你记得！给你头顶做防晒啊！”那人嘴里还嘟囔着。 王老师嘴歪眼斜，气得几乎要仰倒，看那架势，如果不是当着这么多学生的面，估计能把宋塔洋的皮给剥了。 隋也从宋塔洋手里拿过那顶假发，递还给王老师，语气歉意：“抱歉，王老师，他喝多了，我马上带他回宿舍。” 王老师一把夺过自己的假发：“滚！让他滚——！！” 隋也不再犹豫，半抱半扶地架起还在嘀嘀咕咕的宋塔洋，在一片窃笑声开。 回住处的路上，宋塔洋意外的乖巧，温顺地靠着隋也的肩颈，几乎是把自己全身的重量都交给了隋也。不挣扎也不闹腾，与刚才简直判若两人。 直到隋也把他安置在自己的床沿坐下，都还一声不吭，大眼睛眨巴着，像个耗尽电量的漂亮玩偶。 一阵手机铃声让那“玩偶”动了起来。隋也见宋塔洋迟钝地摸索着掏出手机，看也不看就放到耳边。 “喂？……” 隋也上前，帮他把电话接起，贴到他耳边。 他跟着坐在边上，看着宋塔洋张着嘴巴，对着手机“嗯嗯啊啊”地应和着，小脑袋一点一点的，却像根本没听懂对方在说什么。 电话那头是个嗓门很大的女声，隋也凝神听了几句，便明白过来这是宋塔洋的妹妹，正在电话那头焦急地质问他抢票的结果。 宋塔洋这副迷糊样根本无法沟通，隋也只好将电话拿了过来，和对方解释了一番。 对面沉默了一下，疑惑问道：“你是我哥的同学吗？” “是的。” 对面过了半晌才回应，“……哦哦，那，同学，能麻烦你帮忙照顾一下他吗？给他泡杯蜂蜜水？我怕他明天早上起来头疼。” “好，你放心，我会照顾他。”隋也应承下来。 挂了电话，隋也一转头，就对上了宋塔洋那双浸了水的棕色琉璃眼睛。隋也不由得失笑，伸手轻轻捏了捏他发烫的脸颊。 “你们兄妹关系真好。” 宋塔洋似乎听懂了这是句好话，眯起眼睛，冲他露出了一个傻乎乎的笑容。 宋塔洋的醉意似乎是一阵一阵的，前不久还在闹腾，现在已经软软地瘫倒在床上了。 隋也帮他脱掉鞋子外套，盖好被子，然后拿起水壶准备出去接热水。 走到门口时，他犹豫了一下，回头看了看床上似乎已经睡熟的人，最终还是不放心，把门从外面锁上了。 可他万万没想到，就在他回来时，刚走到门口，就听见里面传来一阵哭声。 隋也心里一慌，手忙脚乱地掏出钥匙打开门。 只见宋塔洋跌坐在门后的地板上，脸上满是泪痕，见他来了，仰起脸，原本微醺的脸颊现在更是因哭泣又染上大片绯红，像被揉碎了的花朵。 他断断续续地抽噎着，肩膀一耸一耸，整个人看起来可怜坏了。 隋也连忙把水壶放在桌上，快步上前将他从冰凉的地板上扶起来。 “怎么了？摔到了？” 宋塔洋听他一问，眼泪掉得更凶了，一头扎进他怀里。 “呜呜呜……我打不开门……我害怕……我找不到你……呜呜呜……” 隋也一边轻轻拍着他的后背，一边用指腹擦去他脸上的泪水，心里又是心疼又是无奈。 这么娇气，这么依赖人，之前还大言不惭地说什么“把他关起来，做牛做马，让干嘛干嘛”…… 他耐心地哄了好一会儿，才让怀里的人慢慢平静下来。他扶着宋塔洋坐回床边，开始冲蜂蜜水，放凉了之后，小心地喂他喝了下去，然后再次把人塞进被窝里，掖好被角。 他柔声说：“好了，没事了，睡吧。” 就在他准备起身时，腰侧的衣服被揪住。宋塔洋瘪着嘴，用带着哭腔的软糯鼻音，委屈巴巴地要求。 “给我讲故事……不然我不睡……” 他语气软绵绵，眼神却执拗。 隋也看着他，哪里说得出拒绝的话，自然是答应了下来。 他拿出手机，在网上找了几个童话故事，清了清嗓子开始念。可才念了几行字，床上的人就不安分地扭动起来，嘟囔着打断：“不要听这个……这个不好听。” 隋也伸手将他额前的碎发拨开，语气很纵容：“那你想听什么？” 宋塔洋突然把被子往上拉了拉，只露出一双眼睛，“我想听……塔塔宝贝的故事。” 隋也一边搜索一边问，“哪个ta？” 结果就看到宋塔洋眼神飘忽了一下，伸出手指，指了指自己。 隋也先是一愣，随即失笑。他饶有兴致地凑近那张半藏在被子后的小脸，故意问：“塔塔宝贝是谁？” 宋塔洋像是很难为情，但还是再次指了指自己，“我。” 隋也眼睛弯成了月牙，鼻子也皱了起来。他指尖轻轻点了点对方泛红的头，调侃道：“哦——原来你就是那个塔塔宝贝啊。” 宋塔洋咬着下唇，闭着眼睛翻了个身，将自己的脑袋埋进隋也的胸口，闷闷的声音传来：“以前，我爸爸妈妈……就这样喊我的……” 隋也脸上的笑意渐渐淡去了一些，他垂眸看着怀里毛茸茸的脑袋，拍了拍，低下头，声音放得很轻。 “行，那我们就讲塔塔宝贝的故事。” 事实上，隋也不过是把那些童话故事里的主人公名字，生硬地替换成了“塔塔宝贝”而已。他讲得没什么章法，宋塔洋却听得入迷。 这小醉鬼非但没有半分困意，两只眼睛反而越来越亮，炯炯有神地盯着他。 讲着讲着，隋也自己都忍不住打了个哈欠。他低头看去，那双眼睛依旧睁得溜圆，精神得不得了。 隋也在心里哀叹，喝醉后的宋塔洋实在太熬人了，他只能认命地继续胡编乱造。 直到他讲到一个“塔塔宝贝和爸爸妈妈去郊游野餐”的情节时，怀里的人毫无预兆地，“哇”的一声，毫无形象地大哭了起来。 隋也的瞌睡瞬间被这惊天动地的哭声吓没了。 “又怎么了？” 宋塔洋抽抽噎噎，伤心极了：“爸妈……爸妈去环球旅游了……都不带我！呜呜呜……”他越说越委屈，甚至把眼泪鼻涕都蹭在了隋也的衣服上。 隋也把手机扔到一旁，搂着面前这个大型挂件，无奈地拍着他的背。一瞬间，他只觉得太阳穴突突直跳，耐心几乎告罄。 “好了好了，那下次我和你爸爸妈妈说，叫他们带上你……快睡吧。” 结果怀里的人突然搂住了他的脖子，喃喃说，“妈妈……” “……” 隋也捏着对方的后颈从自己身上拎起来，宋塔洋吃痛地“啊”了一声，眯起了眼睛，长长的睫毛被泪水濡湿，黏成一簇一簇。 隋也眸光微动。他不能就这么白白被折腾一晚上，等这小混蛋明天酒醒了，保不齐什么都不记得了。 他拿起一旁的手机，打开了录像功能，调整好姿势，镜头对准了宋塔洋那张哭得乱七八糟的脸。 “来，”隋也诱哄道，“你告诉我，你刚刚叫自己什么？什么宝贝？” 宋塔洋一看到镜头，就跟条件反射似的，立马抹了抹脸，止住哭泣，晃着脑袋说，“我是塔塔宝贝。” 隋也没想到对方会这么配合，心下有些蠢蠢欲动。于是，他伸手掐住他的脸颊，将脸掰正。 手机屏幕里，宋塔洋眼尾和鼻尖都哭得泛红，像抹了胭脂，嘴唇微微张着，露出粉色的舌尖和两颗虎牙。 隋也呼吸不自觉深了几分，他微微俯身凑近，压低声音循循善诱：“那塔塔宝贝，我来测试一下你的记忆力好不好？” “你还记不记得，我们第一次见面，你穿了什么颜色的衣服？” 他看见宋塔洋眼珠向上瞟，像是在努力回忆。 隋也故意引导他：“是粉色，对不对？” “不对！”宋塔洋否定得斩钉截铁。 隋也故意假装疑惑：“就是粉色外套啊？” 宋塔洋有点急眼了，扭动着想要摆脱隋也的手，噘着嘴不满地反驳：“不是粉色，是黄色！” 隋也心底那股探究欲几乎要满溢出来，他稳住心神，继续问：“怎么可能是黄色，你记错了，我还记得，你当时穿了条白色的裤子。” 谁知宋塔洋更着急了，大声道：“不是裤子！是裙子！小裙子！” 隋也此刻能清晰地感觉到自己的心跳很快。他深吸了一口气，装出十分惊讶的样子：“裙子？你记错了吧？穿裙子那是我们第三次见面了。” 宋塔洋被他这质疑激得直起身子坐起来，酒精让他更加固执：“我没有记错！你才记错了！我第一次见你，就是穿着黄色的裙子！还……还戴着黑色的假发！” 隋也侧身下了床，面无表情俯视着对方，镜头依旧对准着那张绯红的脸，他不再迂回，直接问出了那个盘桓在心中的困惑。 “所以，你为什么要假装成女生来见我？” 到了这一刻，他也没必要继续试探下去了，他迫切地想要知道答案。 可谁知，他刚问完这句话，刚才还激动不已的宋塔洋，就像按下了关闭键，眼神开始涣散，身子一歪，眼看就要直接昏睡过去。 “喂……” 隋也上前扶住他，难以置信地摇晃着宋塔洋的肩膀，“醒醒，宋塔洋。” 隋也真是无奈到了极点，觉得这家伙就是专门来克他的。之前他口干舌燥讲了那么久的故事，都没能把人哄睡，现在倒好，一到最关键的时刻，这家伙就给他来个睡遁。 然而宋塔洋像是真的困到了极致，被强行晃醒之后，难得地发起脾气：“我要睡觉……我好困……别吵我……” 隋也自然不肯让他就这么睡过去，他伸手去掀宋塔洋的眼皮，去掐他的脸蛋，最后，甚至带着点惩罚的恼意，往他臀侧重重地招呼了一下。 这下，宋塔洋终于“醒”了。他睁开眼，怒目圆睁，像是被冒犯了的小兽。 突然，他朝前一扑，双手勾住隋也的脖子。 隋也重心不稳，直接带着人摔回床铺，他用手肘撑了一下，脖子却被宋塔洋死死箍住，往下压。紧接着，锁骨处一痛。 “嘶——” 隋也强硬地推开对方的脑袋，侧身揉了揉被咬的地方。之后，他就看见那人利索地翻过身来，一下骑到了他的身上。 隋也身体瞬间绷紧，用力推他：“下去。” 宋塔洋正在气头上，哪里肯听，就着这个姿势，跨坐在了隋也的腰腹上，将他牢牢压住，喊着：“你打我屁股！” 他坐的地方，有些微妙，甚至可以说是危险。 “快下去。”隋也推拒着，声音更沉了。 结果宋塔洋不依不饶，反而因为挣扎，在他身上无意识地磨蹭起来。 隋也感觉到大脑和身体一阵发热，他双手死死扣住对方的胯骨，几乎是咬着牙：“别动！” 宋塔洋一听，叛逆心起，俯下身搂住隋也的脖子，双腿也夹紧了隋也的腰，整个人像八爪鱼一样缠在了他身上。 温热的身体紧密相贴，带着酒精气的扭动 实在要命。 隋也的眼神彻底暗沉下去，他直接托着对方的背猛地翻身。 他掰开对方缠着自己身上的手脚，拉过被子把人裹成一团，用身体死死压住。那人还在挣扎，隋也伸手，扣住对方的脖颈，眯起眼睛吼道，“老实点，听见没。” 宋塔洋呼吸不畅，也似乎终于被隋也此刻的强势和危险气场震慑住了，停止了动作，那双湿漉漉的眼睛茫然地望着他。 最后，他呜咽了两下，可能是真的折腾累了，眼睛眨动了几下，慢慢合上了。 隋也看着宋塔洋此时恬静的睡颜，不知道这小混蛋是彻底睡死了，还是只是暂时休战。 体内躁动的尚未平息，他很清楚，把这样一个诱惑的“危险品”留在自己床上，对他的意志力是多大的考验。 他在一旁的椅子上坐了好一会儿，直到那股火气勉强被压下去，大脑也差不多冷静下来，才深吸一口气，认命地将人抱起，准备把这个磨人精送走。 这笔账，他记下了，而且，利息会很重。 第40章 隋也是真的对他很好 当宋塔洋听完隋也事无巨细的描述，整个人从头到脚都熟透了，像颗红番茄。 什么当众羞辱王老师，找不到人就哇哇大哭，缠着人要听童话故事，说想爸爸妈妈，还自称什么塔塔宝贝…… 这实在是太恐怖了！ 他半晌发不出声音，眼神躲闪着，根本不敢与隋也对视，恨不得当场时空跳跃逃离这个让他无地自容的星球。 他怎么能做出这么多匪夷所思的事情！ 隋也拿出手机，在指尖灵活地转了一圈，嘴角挂着若有若无的笑意。 “怕你酒醒之后赖账，所以呢，我特地留了些证据。” 宋塔洋猛地抬头，见对方在屏幕上操作，听见一阵淅淅索索的哼唧之后，立刻明白了什么，“啊”的一声扑向隋也。 “别！别放！” 他伸手去抢手机，身体因为惯性，大半都压在了隋也的身上。隋也似乎早料到他会这样，拿着手机的手高高举起，轻松避开了他的抢夺。 就在这拉扯之间，隋也不知是故意还是无意，音量变大了，手机里更加清晰地传出了他黏黏糊糊，带着浓重醉意的声音。 “……我是塔塔宝贝。” “啊啊啊！关掉！关掉！” 宋塔洋又想捂耳朵又想抢手机，他浑然未觉自己正跨坐在隋也身上，两人身体紧密相贴，姿势暧昧，不亚于昨晚。 直到好不容易碰到了手机边缘，宋塔洋一把夺了过来，手忙脚乱地按下了关屏。 世界终于安静了。 宋塔洋心脏咚咚咚地狂跳，他大口喘着气，这才后知后觉地意识到自己此刻的姿势有多不妥。他立刻手忙脚乱地从隋也身上滚了下来，站在床边，脸颊的热度一路窜到了全身。 隋也好整以暇地扯了扯被弄皱的上衣裤子，歪着头：“确定不看了？后面还有更精彩的。” 宋塔洋把脑袋摇得像拨浪鼓：“不看！打死也不看！” “真的不看看？内容很丰富的，后面还有……” “不听不听！”宋塔洋双手捂住耳朵，把头埋得更低。他把这当作隋也对自己昨晚恶劣行径的惩罚，便闷声求饶，“隋也哥……我错了……我真的知道错了……” 他蹲下身子，去晃对方放在腿上的手，哀求道：“隋也哥，哥，你能不能把这个视频删掉啊？” “不要。” 宋塔洋不放弃，殷勤地垂着隋也的大腿，又捏了捏他的胳膊：“删了吧删了吧，隋也哥，对不起嘛，我昨天是不是特别烦人？我给你道歉，删了好不好？” 然而“很吃男人撒娇这套”的隋也，此刻却像是铁石心肠，丝毫不为所动，依旧拒绝。 “不。” 他还一本正经补充道，“这视频很重要，要作为证据，所以不能删。” 宋塔洋一听，立刻很上道地开始“赎罪”，狗腿地说道：“那你说你要我做什么？只要把视频删掉，你要我做什么都可以！” 隋也回头抱起手臂瞧他，宋塔洋紧张地抿着唇，努力瞪大眼睛，作出最无辜真诚的模样。 隋也盯着他看了几秒，像是在沉思，随后问道：“真的？” 宋塔洋用力点头。 隋也又问：“做什么都可以？” 宋塔洋快把头点得要掉下来了，生怕对方不信，还举起手想要发誓。 隋也突然仰头，笑了一声：“好，但是，我暂时还没想到要你做什么，你先欠着。” 他站起身，居高临下地看着蹲在地上看他的宋塔洋，微微笑道，“所以，在我想到之前，这个视频作为抵押。” 说完，他心情大好地转身，笑着拎起行李箱走出房门。 之后，宋塔洋心事重重地回到宿舍，最后检查了一遍床铺和角落。但那条带着小熊图案的内裤终究是没找到，像是凭空消失了一般。他叹了口气，只能作罢。 大院子里，气氛与往日不同。同学们拎着大包小包的行李聚集在一起，许多村里的爷爷奶奶也都来了，有些女孩子已经忍不住悄悄抹着眼泪。 而小狗大大也摇着尾巴跟着过来送行，宋塔洋抱着它说了好一会儿话，才恋恋不舍地放下。 爷爷奶奶们拉着学生们的手，一遍遍地叮嘱着“吃好喝好”“好好上学”。那一声声带着乡音的朴素关怀，仿佛真将他们当做了自家孙子孙女。 等时间差不多了，王老师招呼大家动身前往村口的停车点。爷爷奶奶们执意要送，队伍缓慢地移动起来，大家一路走，一路絮絮地互相嘱咐着，浓浓的离别愁绪，压得人心里发沉。 到了村外空地上时，大家才和爷爷奶奶们彻底道了别。 队伍里安静得出奇，大家都低着头，连呼吸都放轻了。 宋塔洋拨弄着书包上的带子，心里也像是蒙了一层灰，有些闷闷不乐。 突然，一阵奇特又滑稽的“咕嘎咕嘎”声打破了沉寂。 所有人同时抬头，只见隋也不知道从哪里掏出来一个东西，用手摇着，发出夸张逗趣的声响。 隋也面不改色持续地摇晃着手里的东西，那“咕嘎咕嘎”声一声接一声，几个女孩子率先没忍住，“噗嗤”一声咯咯笑了起来，男生们也好奇地围过去，问这是什么东西。 “竹响蛙，李爷爷做的。” 隋也顺手将玩具递给了离他最近的一个女生。那女生接过，学着样子摇了摇，又是一阵滑稽的“咕嘎”声，周围发出一阵笑。玩具在几个人手中传递，原本沉重的气氛瞬间变得轻松活络起来。 宋塔洋探着头在外围看着，结果冷不丁就对上了隋也望过来的视线。他眼睛快速眨巴了两下，很快，那人绕过来，走到了自己面前。 温热气息靠了过来，伴随着好闻的香气，下一秒，他的手腕被轻轻抓起，手心被塞进了一个东西。宋塔洋下意识想去看，隋也却包裹住他的手，合拢他的手指。 然后，隋也微微弯腰，凑到他耳边，压低声音说：“藏好，别被他们发现了。” 手里的东西很凉，隋也的掌心却很热，宋塔洋紧张起来。就在这时，顾潇叼着烟晃了过来：“你俩干嘛呢？鬼鬼祟祟的。” 宋塔洋本能地把手藏到身后，顾潇眼尖看见了，笑着探头：“藏什么好东西呢？拿出来看看。” 隋也先一步挡在宋塔洋面前，抬手扇了扇面前的空气，嫌弃道：“离我们远点，老烟枪。” 顾潇自讨没趣地耸耸肩，叼着烟溜溜达达地走开了。 宋塔洋松了口气，趁着没人注意，低头飞速地看了一眼手心里的竹响蛙，然后像藏宝贝一样，迅速将它塞进了自己书包最里面的夹层。 做完这一切，他心里依旧砰砰直跳，像揣着好几只小兔子。他心想，隋也是真的对他很好，把他当做最特别的。 心里像是打翻了一罐温热的蜂蜜，黏稠的甜意暖融融地荡漾在心底，又弥漫到嘴角。 “小洋，车来了。”背后传来乔璐的声音。 宋塔洋慌乱地“哦”了一声，压下嘴角，再抬头的时候，发现隋也已经走远了。 “小洋，你脸怎么那么红啊？” 宋塔洋被她问得一怔，抬手摸了摸自己的脸颊，果然触手一片滚烫。他心里有点奇怪，支支吾吾地说，“……可能是有点闷。” 说完，赶紧低下头，拉着行李箱，快步朝着大巴车停靠的方向走去。《 》 40-50 第41章 Taki，哄我 从金德村回来之后，宋塔洋就觉得自己变得有点奇怪。 或许是因为之前和隋也的朝夕相处，如今骤然分开，竟让他产生了某种戒断反应。 他发现自己总是不受控制地想起隋也。 看到有趣的段子想分享给他，遇到烦心的事也想跟他吐槽，就连食堂阿姨多给了半勺菜这样微不足道的小事，他都忍不住要拍张照片发给隋也说说。 只不过，隋也比他想象中还要忙碌，虽说在同一个学校，但是自从那天之后，就再也没能见面。 他有事没事就点开那个置顶的聊天框，而隋也对他近乎骚扰的消息总是有回应，甚至常常秒回。每当回复间隔长了那么一点，隋也都会和他解释：在工作。 宋塔洋其实心里是对自己这个行为有点犯嘀咕的。他和隋也的这个“好友蜜月期”，是不是持续得有点太长了？ 自己这样，是不是有点太粘人了？会不会，太打扰对方了？ 他甚至生出一丝微妙的，害怕被厌烦的不安。 他不想成为隋也的负担。 这种复杂细腻的情绪，是他过去在和其他男生相处时从未有过的。 之后，好不容易等到隋也有空，宋塔洋第一时间约了对方，兑现了那杯隋也心心念念的咖啡。 听说学校附近有家口碑很好的咖啡厅，得知对方没去过，他当即就定下了这个地方。 两人太久没见面了，刚碰面时宋塔洋竟有些不好意思。但是没说两句，他又恢复了往日的活泼，叽叽喳喳说个不停，恨不得把这几天积攒的话都倒出来给身边的人。 杯中的饮品渐渐见底。宋塔洋想着机会难得，便提出要带隋也去逛逛他们的院区。 然而两人刚走出咖啡厅，隋也的手机就响了。宋塔洋站在旁边等着，听到隋也说了句“好，我马上过来”。 他心里咯噔一下，几乎是不受控制的，下意识伸出手，轻轻攥住了隋也的衣角。等反应过来自己在做什么后，又猛地松开。 但下一秒，还悬在半空的手，被牵住了。 “嗯，我知道了，你们稍等我一会儿，大概十五分钟。” 隋也挂断了电话。 “抱歉啊，项目那边缺人，必须马上过去一趟，改天再带我好好参观，可以吗？” 他的声音很温柔，脸上也带着歉意。可宋塔洋的手就这样被对方牵着，从掌心到指缝，再到指尖，每一寸相贴的皮肤都像是电流窜过，泛起酥麻。 他一时间不敢直视隋也的眼睛，微微垂眸，轻轻点了点头：“……哦，好。” 接着，手被松开，发顶被揉了揉。 “那我先走了，拜拜，谢谢你的咖啡。” 宋塔洋站在原地，愣怔着，像是突然失去了语言能力。 “好，拜拜。” 他目送着那个挺拔的背影渐行渐远，这才缓缓抬起那只刚刚被牵过的手。上面似乎还残留着对方的温度和触感，化成令人心慌意乱的痒意，直直钻进了心里。 从那天开始，宋塔洋有意地逼迫自己降低找隋也的频率。 他告诉自己要学会成熟，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空间，隋也有他自己的生活和工作。他这样依赖别人，粘着别人，实在是有些不像话。 但仅仅持续了两天，到了十一月底时，宋塔洋又按捺不住了。 “隋也！你周六来看我演出吧！”电话里，他兴冲冲地发出邀请。 他们这周有万圣限定SP演出，每年只有一次，宋塔洋觉得隋也一定没看过。他也不问对方有没有时间，便开始撒娇似的说：“你一定要来！” 电话那头的声音依旧温和。 “好，一定。” 于是，到了周六这天，宋塔洋从一大早就处于极度亢奋的状态。 他整整三天没见到隋也了！ 今天他们团表演的是一首带着病娇感的暗黑风曲目。这支舞的整体的氛围比较有张力，宋塔洋穿着设计感十足的黑色服饰，腰部镂空，烟熏妆配上他清澈的五官，看起来像个被迫堕落的精灵。 表演开始，诡谲的音乐和充满故事性的舞蹈相得益彰。 宋塔洋握着话筒，与队友若即若离互动着。他们指尖轻触，眼神交汇，动作间隐约露出他腹部的人鱼线。 深知粉丝爱看什么，宋塔洋便轻佻地勾起嘴角，抬起队友的下巴，倾身，又骤然拉开的距离，引得台下瞬沸腾。 这支舞蹈的设计与观众互动较少，但他还是在某个转身的间隙，飞快地扫过台下，精准地锁定了那个，即使戴着黑色口罩，也依然气质出众的身影。 那双露出的眼睛直直地落在他身上，仿佛要将他看穿。宋塔洋心头一热，趁着音乐节奏，他对着那个方向，扯出一个转瞬即逝的挑衅笑容，随即侧身，靠在了队友的肩膀。 演出圆满结束，宋塔洋在后台换妆。他原本想发信息让隋也来候场室，但又改变了主意。 那可是隋也啊，万一引起骚动怎么办？ 而且……宋塔洋潜意识里不太愿意让其他人过多地接触隋也，甚至不愿意让别人看到他的脸。 他给自己找到了一个完美的理由：这是为了保护隋也的隐私。 等到切聊活动开始，宋塔洋从候场室走出。 为了配合今天的主题，他换上了一件质感很好的白色衬衫，系着黑色领带，领口解开两颗扣子。衣摆利落地束进皮带里，勾勒出纤细的腰线，整个人散发着与往日不同的禁欲气质。 刚在自己的位置上准备好，就看到排在他队伍里的隋也。那人身高腿长，在人群中实在过于显眼。宋塔洋心里偷笑，示意旁边的Staff可以开始了。 他游刃有余地与每一位粉丝交谈，拍照，满足她们的小要求，也一改从前的活泼俏皮，变得沉稳撩人，将气氛维持得恰到好处。 此时，一位女粉丝拿着积分满满的集章卡上前。宋塔洋立刻心领神会，歪着头，温柔地问：“积分满了呢，想要什么特别服务吗？” 女粉丝激动得脸颊绯红：“可以公主抱吗？” 宋塔洋展颜一笑：“当然可以。” 他弯下腰，手臂用力，轻松地将女粉丝横抱起来，队伍中立刻爆发出兴奋的尖叫声。女粉丝害羞地搂住他的脖子，几乎要把脸埋进他怀里。Staff适时地在前面用拍立得记录下这一幕。 将人小心放下后，那位女粉丝依旧激动不已，又大手一辉，预购了二十张切聊券。 这位粉丝走后，宋塔洋下意识看向队伍后方，隋也正双手抱臂，敛着眼皮看着他。 队伍缓缓前进，终于，轮到了隋也。 想起眼前这个男人总把自己逗得慌里慌张，面红耳赤，此刻站在了他的“领地”上，宋塔洋心头那股想要一雪前耻的念头蠢蠢欲动。 就在对方站定在他面前的瞬间，宋塔洋微微上扬的眼尾眯了眯，用有些缱绻的语调说：“哥哥，好久不见。” 隋也低头凝视着他，抬手缓缓拉下口罩，露出了那张好看的脸庞。 宋塔洋看见对方垂着眼，神情是深沉的，冷硬的。他望进那双墨黑色的眼眸，下一秒，听见对方开口的语调，却是罕见的脆弱。 “Taki，我不开心了。” “哄我。” 第42章 我最喜欢哥哥了 宋塔洋在隋也说出那句话之后愣了一下。但专业素养让他迅速回神，立刻反应过来，这不过又是隋也惯用的逗弄伎俩。 于是，他勾起嘴角，歪着脑袋反问：“那哥哥想让我怎么哄呢？” 谁知隋也竟别过脸不看他，“自己想。” 宋塔洋还是第一次见到隋也“闹别扭”的表情，觉得新鲜，还蛮有意思的。他决定配合对方，将这场即兴演出进行到底。 他拖长着语调，“好宝宝，不生气了，你是世界上最听话最乖的宝宝，对不对？” 哄人简直就是宋塔洋作为Taki做得最顺手的事情了，他的职责就是“哄人开心”。这有什么难的，就看隋也他能不能承受得住这份肉麻了。 隋也回头看他，面部肌肉似乎抽搐了一下，表情复杂。宋塔洋心里快笑疯了，他见好就收，向旁边的staff示意了一下，然后自然地凑近隋也，声音放软：“我们先拍照吧，好吗？” 隋也瞥了他一眼，始终没有说话，也没动作，宋塔洋见状，直接上前一步，伸手亲昵地环住了隋也的脖子。在周围队伍的低声惊呼中，他满意地欣赏着对方脸上那一闪而过的错愕。 但隋也很快恢复了镇定，他微微低头，靠近宋塔洋的耳边：“我也可以公主抱吗？” 宋塔洋眨了眨眼，微微蹙起眉头，摆出一副认真思考又有些为难的样子，语气无辜：“可我抱不动你哎。” 隋也又靠近些，“我说我抱你。” 与此同时，宋塔洋感觉到对方的手掌轻轻地搭在了自己的腰侧。 有那么一瞬间，宋塔洋心脏停止了跳动，竟有些紧张起来。但他很快恢复，维持着环抱的姿势，凑到隋也耳边，用俏皮的气音回敬：“那种特别互动是要消费满积分的，隋也老师你才给我花了几个钱？” 说完，他微笑着退开，一只手勾住隋也耳后的口罩绳，帮他摘下了口罩。然后，用指尖轻轻推了推对方的下巴。 “哥哥看镜头。” 等到Staff比出准备好的手势，宋塔洋松开隋也，站在对方身侧，自然地贴近对方的肩膀，用手指戳着隋也的脸颊。 宋塔洋接过相片放在板子上，低下头熟练地在拍立得上写写画画，一边问道：“哥哥觉得今天的表演怎么样？” “挺好的，就是有一点不太好。” 宋塔洋笔尖一顿，抬起头，真诚问道：“哪里不好？” 隋也抱起手臂：“成员之间的互动太亲密了。” 宋塔洋闻言，心里反而松了口气，他笑了笑，解释道：“原曲的编舞就是这样设计的呀。” “那三角恋也是编舞的一部分？” 宋塔洋心想，这人竟然看懂了，不禁有些小开心，说明对方看得很专注。他脸上笑容加深，故意调侃他：“哥哥这是吃醋了吗？” “你才知道？” 这回宋塔洋倒是惊了一下，随即又觉得隋也果然很懂粉丝心理，连占有欲和吃醋的戏码都演绎得如此到位。 他笑道，“先是吃女粉丝的醋，现在又吃我队友的醋？” 没想到，隋也竟语气平静地纠正道：“你搞错顺序了，是先吃你队友的醋，然后又看到你抱女粉丝。” 听着这直白的控诉，宋塔洋看着对方脸上那有些认真的表情，不由得愣了两秒。 但长久以来的职业训练让他脱口而出：“我和队友那都是为了舞台效果，我最喜欢的，还是哥哥你啊。” 隋也竟然追问：“哦？哪种喜欢？” 宋塔洋被他这个问题问得有那么一瞬间的语塞，但还是立刻接上了话：“喜欢就是喜欢啊，我看不见你的时候就会想你，看到你来我又特别高兴，现在你站在我面前，我就忍不住想靠近你，想和你多说会儿话。” 隋也看着他，微微眯起眼睛，然后，低下了头，随即闭上眼微微仰起头，长叹了一声。 宋塔洋简直要为自己的机智和反应鼓掌，他终于不是那个被隋也逗得手足无措的宋塔洋了！他也能把隋也堵得说不出话来！这种翻身做主导的感觉，简直不要太爽！ 他低下头，带着胜利者的愉悦，在照片上隋也的脸旁边，画上了两颗小小的爱心。 之后，隋也果然没再故意“刁难”他。 时间很快到了，宋塔洋将照片反过来递给隋也，隋也这才想起要问：“你今天怎么没问我要写什么？”说着就要将照片翻过来查看。 “哎——等等！”宋塔洋连忙出声阻止，“走了再看嘛！拜拜啦，哥哥，期待下次见面哦~” 走出队伍后，隋也才把照片翻过来，看到上面的字后，眼皮轻轻一跳。 【认输吧！隋也君！hiahiahia！】 演出活动全部结束后，宋塔洋听见大家正热热闹闹地组着晚上的饭局。他心里惦记着和隋也的约定，今天要去他家玩儿的！ 于是他悄悄拎起斜挎包，想趁着大家不注意溜走。 “Taki，你又要走啊？” PP这一嗓子，顿时把候场室大半人的目光都吸引了过来。宋塔洋动作一僵，转过来对着大家露出一个歉意的笑容：“嗯，我还有点事，就先走了哈。” “不是吧Taki！你这都多久没跟我们一起吃饭了？” “你妹妹不是都回澳洲了嘛？还有啥事啊？” “就是就是。” 宋塔洋老实回答：“我等等要和朋友一起吃饭，他已经在外面等我了。” 话音刚落，那几人立刻围了上来。 “朋友？什么朋友啊？男的女的？” “那正好，喊他一起来嘛！人多热闹！” 宋塔洋连忙摆手：“是男生！但我是约了和他单独吃饭的，下次，下次再和大家一起！拜拜！” 他生怕这几个人真的一拥而上把他拦下，或者更糟，跑出去发现隋也，几乎是拔腿就往外冲。 宋塔洋从剧场后门跑了出来，一眼就看到了那个倚在墙角的身影。他走过去拉住隋也的胳膊：“走吧走吧！” 隋也被他拉着向前走，“这么急？” 他扯了个理由，“我急着看便便呢！” “哦，那你更喜欢隋便还是喜欢我？” 宋塔洋失笑，“你还没玩够啊？” 隋也突然停住脚步，不肯向前走了。 宋塔洋回过头，一脸茫然地看他。 隋也轻哼一声，脸上却是带着笑的，“‘我最喜欢哥哥了’，果然都是骗人的。” 像那种在营业状态下说出来的话，被拿到现实里一本正经地复述出来，简直羞耻度爆表！ “啊啊啊——！”宋塔洋发出几声哀嚎，“你不许说！” “自己说出来的话，还害羞了？” “那不一样！”宋塔洋一脱离Taki的身份就说不过他，只好耍赖，又去扯他，“你走不走！” 隋也看了他一会儿，收敛了脸上的笑意，那双墨色的眼眸变得深沉。 “你这种话，对多少人说过？” 宋塔洋完全没察觉到隋也语气里的复杂情绪，只当对方是在好奇他的工作，于是非常专业地像做工作总结一样回答道：“大部分粉丝都很吃这一套，谁不喜欢听好话，被当做最特别的呢？但有的时候也是要灵活变换的。” 回答完，身后突然传来一阵喧闹声，以及一声呼喊。 “Taki——” 宋塔洋身体一僵，越过对方的肩头，只见自己的几个队友，正朝这边走来。 他心里咯噔一下，抬头去看身边的人。现在的隋也，没戴帽子也没戴口罩。 一时间，他竟然想把隋也藏起来，然而，出乎他意料的是，隋也气定神闲地转过身，大大方方地正面迎向走来的一行人。 “Taki，这就是你说的那个朋友啊？” PP目光毫不掩饰地落在隋也脸上，“哥们儿，你长得真帅！” “Taki，不介绍一下吗？” 其他几人也跟着起哄，在宋塔洋和隋也之间来回扫视。 宋塔洋见他们似乎没看出什么，不等隋也开口，立刻抢着回答道：“他叫Sam！” 隋也侧头看了他一眼，对着众人微微颔首：“大家好，我是Sam。” 几人互相打了招呼，然而，没心没肺的PP又开始热情地邀请：“一起吃饭呗？” 旁边的Yuto就用手肘轻轻怼了他一下。 PP嚷嚷着：“哎呀，好不容易碰上了，一起吃怎么了嘛！本来也缺人——” “抱歉啊，他这人有点人来疯，”豆子对隋也笑了笑，“你们吃你们的，玩得开心，拜拜！” 说着，就半拉半拽地把其他人往另一边走了。 宋塔洋赶紧跟他们挥手道别，然而Yuto还留在原地。 Yuto说：“临时有事，要回趟学校。” 宋塔洋了然，“这样，怪不得PP刚才在那儿抱怨呢。” 他正说着话，却看见Yuto似乎正若有若无地打量着站在他身旁的隋也。宋塔洋心一下提了起来。 就在这时，Yuto收回目光，转向宋塔洋，很自然地问道：“你们坐几号线？” “我们开车来的。”说完，宋塔洋像是想到了什么，看了一眼旁边的隋也。 隋也看向Yuto，提议道，“我们送你一程吧。” Yuto当然对此没什么意见，立刻露出一个笑容：“那太好了，麻烦你们了。” 三人上了车，坐在后座的Yuto好奇问道：“Sam，你多大啊？” 隋也报了一个年份。 “哦——是哥哥啊。” 副驾驶上的宋塔洋突然转过头，语气有些激动：“什么哥哥，哥哥的！” Yuto一脸莫名：“我说啥了？” 宋塔洋悻悻地摸了摸鼻子，默默转回身坐好。 隋也笑着说：“也差不了几岁，随意就好。” Yuto说了句“好的”，又问：“Sam，你有女朋友吗？” “没有。” Yuto又问：“那男朋友呢？” 宋塔洋又坐不住了，扭过头瞪他。 Yuto无辜地耸耸肩：“问问怎么了？我们又不能谈恋爱，八卦一下别人还不行啊？” “你问的这什么问题啊？！” “问问又不会少块肉。” 两人你一言我一语，眼看就要在车里吵起来。驾驶座上的隋也终于再次开口：“男朋友也没有。” 这话一说完，瞬间让两人都闭上了嘴，宋塔洋和Yuto似乎都没想到隋也会认真地回答这个问题。 Yuto先反应过来，接了一句：“这样啊。” 宋塔洋怔怔地看着隋也的侧脸，心里有些乱糟糟的，说不上是什么感觉，他立刻坐正，双手紧紧抓住了身前的安全带。 车上就此安静了下来。宋塔洋心绪不宁地看向窗外，就在这时，他的胳膊被轻轻拍了拍。隋也用眼神示意他看前面的一辆车。 “你看那个车屁股，像不像个小熊？” 宋塔洋顺着方向定睛一看，瞬间被转移了注意力，惊喜道：“真的哎！好像！”他立刻拿出手机，想要拍下来。 然而，就在他举起手机对准前方，按下快门的瞬间，后座突然传来Yuto不高不低的声音。 “隋也老师？” 几乎是本能反应，隋也回答：“嗯？” …… 车内瞬间安静。 第43章 隋也喜欢的人 宋塔洋侧过头，和一旁的隋也对视了一眼，随即看向后座。 Yuto打了个响指：“亚巴里。” 宋塔洋回过身再次看了隋也一眼，却发现那人脸上并没有紧张，也不惊讶。 他看了一眼后视镜，发现Yuto正透过前视镜，灼灼地盯着隋也。 宋塔洋支吾地问Yuto：“你……你怎么看出来的？” Yuto摊了摊手：“我也只是猜测，没想到是真的啊。”说完，他忽然身子前倾，趴在了驾驶座旁边，探过头想仔细去看隋也的脸。 “你干什么啊！”宋塔洋吓了一跳，伸手将他推了回去。 Yuto被推开也不生气，反而笑嘻嘻地说：“我就看看嘛，你怎么那么小气？” “你不要打扰人家开车！” Yuto根本不理他，转而对着开车的隋也说：“隋也老师，之前Taki可是亲口跟我们说过，他和你不熟，您怎么看？” 隋也闻言，眉梢微挑：“哦？” “你！” Yuto眼神在两人之间逡巡，又说：“所以你们俩早就认识了对吧？Taki你也真是的，难道你们在秘密恋爱？搞得像地下情一样，神神秘秘的。” 他这一连串话弄得宋塔洋又羞又恼，却不知道怎么反驳，只能赌气似的侧过身，闷声闷气地扔出一句：“我懒得和你说了！” 他听见身旁隐约传来轻笑，看过去，却瞥见隋也竟然也在笑。这下他更气恼了，气呼呼地一把捞起衣服上的帽子套在头上，拉链“唰”地一下拉到了顶。 好在Yuto的学校很快就到了。Yuto和两人道过谢，又探过身敲了一下宋塔洋的脑袋。 “我走了，不打扰你们的二人世界了，拜拜，隋也老师。” 等人走后，隋也并没有立刻启动车子离开。他伸手将宋塔洋头上的拉链拉下来，掀开帽子。含笑道：“怎么了？都气成小河豚了。” 宋塔洋被他这么一说，嘴巴鼓得更厉害了，他转回身面对隋也，像在告状又像在撒娇：“他总这样！说话没轻没重的！哎，算了……你别介意啊。” 隋也说：“我介意什么？”他坐回身，重新启动车子，“好了，走吧，隋便还在家里等着你呢。” 一提到隋便，宋塔洋脸上的郁闷消散了大半，眼睛重新亮了起来，点了点头“嗯”了一声。 隋也的家位于学校附近的一个老小区，楼房的外墙有些斑驳。然而，当隋也推开家门时，映入眼帘的却是另一番景象。 屋内布置得很温馨，并非他想象中酷酷的极简风格，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木质香味，混合着清新洗衣液的味道，四处摆放着几盆长势喜人的绿植，处处透露着用心生活的痕迹，整个空间都充满了生机。 就在宋塔洋打量着环境时，一阵急促的“哒哒哒”声由远及近。 只见一只棕色卷毛小狗像小炮弹一样从里屋冲了出来。它先是兴奋地围着隋也的脚边打转，尾巴摇得像个小风车。随后，他又凑近宋塔洋，仰起头嗅了嗅他的裤脚。 圆溜溜的黑眼睛打量着他，似乎判断出这是“自己人”后，立刻立起来，两只前爪亲昵地扒在他的裤腿上，热情地叫了两声。 宋塔洋的心瞬间被萌化了，他蹲下身，摸了摸小狗卷曲的毛发，不由自主地捏着嗓子说道：“哎呀，你就是隋便吗？你好可爱呀！”他将小狗抱进怀里，小家伙一点也不认生，温顺地依偎着他，还伸出舌头舔了舔他的手指。 宋塔洋被逗得咯咯直笑，忍不住把脸埋在小狗温暖的毛发里深深吸了一口，然后抬起头，眼睛亮晶晶地看向隋也：“小狗味！” 隋也含笑摸了摸宋塔洋的后脑勺，又薅了一把隋便的脑袋。 宋塔洋换上拖鞋，抱着怀里软乎乎的隋便走进了客厅。 他在沙发上坐下，对隋便爱不释手，简直舍不得放开。隋也走过来，伸手想抱抱自家的狗，宋塔洋却把狗往怀里藏了藏，弄得他无奈摇头。 隋也不再跟他争，拿起手机问道：“点外卖吧，披萨可以吗？” “可以可以！我什么都行！”宋塔洋忙不迭点头，有狗万事足的样子。随即他又说，“哎？不是说好我请客，我又欠着你啦？” 隋也笑笑：“不着急，来日方长。” 之后隋也说去厨房切点水果，让宋塔洋自己随意。 厨房很快传来了细碎声响，让宋塔洋彻底放松。他翻身坐在地毯上，捡起一个橡胶玩具和隋便玩耍，小狗汪汪叫着，兴奋地追着玩具又跑又跳，圆滚滚的身子在地板上打滑，又憨又可爱。 他一边陪小狗玩，一边瞟向电视机旁边的那面墙。墙上挂着满满的照片，基本都是风景照，雪山、森林、湖面……光影和构图都极具美感，显然是隋也的作品。 他走过去细细欣赏，忽然听见身旁传来一阵“哗啦啦”的声音。 宋塔洋吓了一跳，扭头看去。原来是隋便在追玩具时，不小心撞倒了电视柜旁边一个摞着的纸箱，里面的东西稀稀拉拉散落了一地。靠在箱子旁边的黑色双肩包也被带倒了，包口敞开，几样物品也跟着滑了出来。 “怎么了？”厨房里传来隋也的询问声。 宋塔洋有些哭笑不得地看着无辜摇着尾巴的“罪魁祸首”，大声回道，“便便把箱子撞翻了！我帮你收拾！” 他边说边走过去蹲下，把书包扶正，掉出来的钱包和本子捡起来，准备放回去。就在他拿起钱包的时候，有两张照片滑落出来，掉在了地毯上。 宋塔洋捡起照片，发现居然是他和隋也切聊时的拍立得照片，两张都是。他想着隋也还挺重视他的，竟然会把照片放在钱包里。 不过转念一想这年头谁还用钱包啊？估计随便塞的。 他最后看了那两张照片一眼，然后小心地将它们重新塞回钱包的夹层里。 收拾好书包，他继续去捡地上剩下的东西。大多是一些摄影杂志和办公用品。然而，就在这些杂物中间，一个红色的方形丝绒盒子显得极其突兀。 宋塔洋目光凝在那个盒子上，愣了好久。 他忍不住将它拿了起来，几乎立刻就想起来这是什么——是某个奢侈品牌前段时间出的情侣对戒。之前这个系列因为营销“暗恋成真”的概念火过一阵，当时他身边的女团成员们还热烈地讨论过。 心里像是被什么东西刺了一下，突然间，他不可避免地想到了隋也之前提到过的“喜欢的人”。 怀着他自己也说不清是好奇还是什么样的心理，宋塔洋轻轻晃了晃盒子，可是什么也听不见。一瞬间，他都有股冲动，想直接打开看看了。 这里面会不会不是戒指，而且别的什么小物件？或者，这只是个空盒子而已。 心里莫名闷得厉害，隐隐还有些失落，他一下变得魂不守舍，甚至连隋便叼着玩具疯狂蹭他的腿，他都没有察觉到。 最后，他沉默地将那个精致的红色绒盒放回了纸箱里，然后拿起其他东西，一股脑地堆在了盒子上面，一层又一层，直到那抹艳丽的红色被彻底掩盖，再也看不见为止。 厨房里突然传来一阵榨汁机的声响，打断了宋塔洋有些烦闷的思绪。 他抬头往厨房那边看了一眼，厨房里的人正背对着他。 隋也脱掉了外套，只穿着一件驼色的羊绒毛衣，柔软的材质勾勒出他宽阔挺拔的肩背线条，整个人都散发着一种温柔又沉稳的居家感。 宋塔洋怔怔地看着，脑子里不受控制地浮现出一幅画面。 如果，如果隋也和他喜欢的那个女孩交往了，那在这个时候，女孩大概会娇俏地走过去，从身后轻轻环住他的腰。而隋也，一定会露出腻死人的温柔微笑，拿起一块切好的水果，亲昵地递到她的嘴边。 或许，最后这两人会在四目相对的甜蜜氛围里，自然而然地开始接吻…… 这场景真是把宋塔洋想得又恼又臊，他觉得自己大脑真是出问题了，怎么会在这里想这些有的没的？难道他是思春期泛滥了吗？还是说他潜意识里在渴望有一个香香软软的女生，能和自己…… 他“腾”地站起身，在客厅里地踱了两圈。 隋便以为他在玩追捕游戏，兴奋地跟在他脚边打转，时不时被他绊倒。可无论怎么样，宋塔洋心底那份焦躁感却不减反增，像小猫的爪子重重挠着，让他坐立难安。 终于，他深吸了一口气，还是按捺不住，转身走向了厨房。 第44章 想我放弃喜欢他吗？ 榨汁机的嗡鸣声已经停歇，宋塔洋来到厨房门口，看见隋也正专注地制作水果沙拉。暖黄的灯光洒落在他头顶，将整个人都被浸染得格外柔和。 宋塔洋走过去，靠在了灶台边上，咳了咳，“需要帮忙吗？” 隋也转过头漾开笑容：“不用，马上就好了。”他拿起一杯刚榨好的果汁递过来，“尝尝？” 宋塔洋接过杯子喝了一口，酸甜冰凉的滋味在舌尖绽开，却丝毫没能平息内心翻涌的焦躁。 他正组织着语言，隋也突然叉起一块苹果，极其自然地递到了他的嘴边。 看着那块苹果，宋塔洋瞬间瞪大了眼睛。 见他没有反应，隋也又将叉子往前送了送，宋塔洋的心跳骤然失序，最终还是垂下眼帘，轻轻张嘴含住。 他红着耳朵机械地咀嚼着，待咽下口中的果肉，他深吸一口气。 “对了，你之前说的那个……喜欢的人，你们现在怎么样了啊？”他咬着早已空了的果汁杯假装啜饮，故作随意。 隋也手上的动作一顿，侧过头来，“怎么突然问这个？” 宋塔洋对上他的视线，眼神有些闪烁：“八卦一下嘛，不可以吗？” 隋也盯着他看了两秒，半晌忽然低低笑出声来，“可以。” 他低头继续摆弄着果盘，突然垂下了嘴角，语气有些落寞，“我和他啊……不太好。” 宋塔洋闻言立刻站直了身子，急切地追问：“为什么啊？哪里不好？” 隋也像是自嘲似的勾了勾嘴角：“我觉得吧，我们已经很亲密了，但是他却什么都不说，让我有些弄不明白。” 亲密？ 宋塔洋一听这话，各种五花八门的复杂情感交织着冲了上来。他忍不住拍了下桌面，声音都拔高了些：“什么啊！这是在吊着你的意思吗？” 隋也故作疑惑地挑眉：“原来，这是吊着的意思吗？” “不然呢？！”宋塔洋有些生气了，愤愤道，“那你仔细说说，我帮你分析分析！” 隋也忍不住笑出声：“你给我分析？”他意味深长地打量着宋塔洋。 宋塔洋脸一热，梗着脖子道：“当然！我、我虽然没什么经验，但也偶尔会听女孩子讲这些事，多多少少能够明白一些！” 隋也“嗯”了一声，若有所思地摸了摸下巴，缓缓开口：“就，挺奇怪的，他会冲我耍脾气，也很爱撒娇，我觉得自己对他应该是特别的，但他却一直对我说，我们是最好的朋友。” 宋塔洋的眉头紧紧皱在了一起，“什么啊……她这人——我觉得她有点过分了！” 隋也点点头：“是吧，我也觉得，总是给我甜头，却不给我名分，是有点过分。” “甜头？”宋塔洋听得心里越来越酸，那股酸气几乎要冲破喉咙，他不知道自己声音都发颤了。 “她都给你什么甜头了？你们都做什么了？” 隋也静静看了他一会儿，然后低下头，声音压低了些：“我们拥抱过，牵手过，还……” “这完全不是朋友了啊！”宋塔洋不等他说完，就开始吼了起来，他噘着嘴，像是替隋也感到无比不值，“……那你告白过吗？” 隋也看他情绪激动，便叉起一块橙子递过去哄他，宋塔洋委屈巴巴地张嘴接住。 “没有，我怕告白，会把人吓跑。” “为什么啊？”宋塔洋含糊地问，腮帮子一鼓一鼓的。 隋也垂眸轻笑了下，语气幽深：“他如果因为接受不了朋友变情侣，远离我的话，我可能会受不了。现在至少，他很依赖我，不会和我分开，我慢慢等吧，总有一天会开窍的。” 这话让宋塔洋心里又急又痛，仿佛都能看到隋也在这段无望的感情里越陷越深。他猛地上前一步，抓住隋也的胳膊，一脸认真：“隋也！你可千万别做舔狗啊！” 隋也看着他因为激动而微微泛红的脸颊，看了好一会儿，最终，“噗嗤”一下笑了出来。 宋塔洋不知道他在笑什么，他是真心实意地担心，真的心疼。情急之下，他开始把平时在网上看到的情感鸡汤都倒了出来。什么天涯何处无芳草，不在一棵树上吊死，不要因为爱情失去自我…… 这小话一套一套的，隋也好不容易才憋住笑。他看着宋塔洋，眼神温柔又带着几分无奈。 “那怎么办啊，我就是喜欢他啊。” 这句话像是一记重锤，狠狠砸在宋塔洋的心上，震得他脑袋嗡嗡作响，一下噤了声。他看着隋也那双盛满认真和深情的眼睛，呼吸都停了，刚才喝下去的果汁那点残存的酸气，混合着苦涩猛地反了上来，直冲鼻腔和眼眶。 宋塔洋瘪着嘴，猛地转过身去。 “宋塔洋。”隋也在他身后喊他。 宋塔洋充耳不闻，直直地往前走。隋也几步上前，一把抓住他的手腕，稍一用力，把人转了回来。 面对面的瞬间，宋塔洋圆圆的眼睛压着，都成了半圆，那怨念和委屈的模样可爱又让人心疼。 隋也心软得一塌糊涂，又微微作痛，却还是忍不住质问：“又生气了，在气什么？” 宋塔洋吸了吸鼻子，瓮声瓮气地说：“我恨铁不成钢！” 隋也顺着他的话问：“那你想我怎么做？放弃喜欢他吗？” 宋塔洋被他问得一怔，彻底思考起来。他立刻惊觉，这是隋也的感情，隋也的经历，他哪来的资格指手画脚？就算是好朋友，也不能这样干涉对方的内心。 他确实冲动了，但这股火来得汹涌又莫名其妙，连他自己都无法控制。 他仰起头，眼眶还红着。 “对不起……我不应该这么不尊重你的感情。” 看着他这副样子，隋也心里直叹气，又有点后悔方才说那番话刺激他。他忍不住抬起手，将人轻轻揽在怀里，语气满是纵容：“我该怎么办才好？” 宋塔洋不语，只是自然地轻轻靠在对方的身上。 过了几秒，他眨巴着那双还带着水汽的大眼睛。 什么怎么办？ 突然，门铃响起。 宋塔洋还没来得及退开，隋也就松开了他。 “是外卖。”说着，他留下一脸呆滞的宋塔洋，转身走去。 用餐时，气氛有些微妙。 美味的食物，配上冰凉的果汁，以及不停蹭着他撒娇的隋便，都没让宋塔洋能够思考明白，自己那一连串的怪异反应到底是什么。 以及，隋也最后问的那句话。 吃饱喝足，他独自躺在沙发上，还在思考着，但是脑袋却是一团乱麻。 可能是隋也家那张沙发实在太过柔软的缘故，宋塔洋不知不觉间睡了过去。 梦里并不安稳，他老觉得胸口有些喘不过气，然后变得轻松，又变得喘不过气，反反复复。 不知过了多久，他终于从睡梦中醒来，意识尚未完全回笼，就先感觉到胸口沉甸甸的。 宋塔洋刚想动一动，就听到一阵极轻的脚步声靠近，接着是一声温柔的低语：“怎么又跑上去了？” 随即，胸口一轻，他闻到了一股香气在自己身旁停留了片刻，然后随着脚步声，缓缓远去。 宋塔洋睁开了眼。 傍晚时分，夕阳正逐渐沉入天际，满室都被泼洒进浓郁的橙色光辉。 不远处的地毯上，隋也盘腿坐着，正拿着一个小梳子给隋便梳理毛发。 小家伙在他怀里不安分地扭来扭去，用爪子和嘴巴顽皮地拨弄着他毛衣上的纽扣，然而，隋也就这么纵容着，不停抚摸着它的后背。 他整个人都融在了在夕阳里，纤长的手指轻轻抚过小狗的头顶和耳后，一下，两下。 怀里的隋便突然一个翻身四脚朝天，隋也被逗笑了，他放下梳子，将隋便举起，鼻尖亲昵地蹭了蹭湿漉漉的黑鼻子，低声说了句什么，眼神里满是宠爱。 那画面，太过于宁静和美好。宋塔洋呆呆地看着，完全移不开眼。心脏像是被攥紧，不停揉搓，然后不受控地跳动起来。 他身体抖动了一下，被子滑落下来。 听见动静，隋也转头看向他：“睡醒了？醒了就赶快起来吧，不然晚上该睡不着了。” 他说这话时还带着些方才对待隋便那宠溺的滋味，没切换过来。 宋塔洋猛地坐起身，不自然地揉了揉眼睛，揉了揉脸，假装刚睡醒。 他支支吾吾地“嗯”了一声，感觉脸有些发烫，不敢再去看那人。 天色完全暗了下来，时间差不多了，隋也便开车送宋塔洋回了学校。 只是，宋塔洋不知道自己是不是睡多了，还是别的什么原因。从在沙发上醒来后，他的心就一直跳得很快很重，这感觉一路持续到车上，都没有丝毫好转。 直到和隋也分开，宋塔洋独自走在宿舍的楼梯上，他才感觉那失控的心跳渐渐平稳下来。 晚上，宋塔洋洗完澡躺在床上，却怎么也睡不着。 到了凌晨，他不得不放下手机，闭上眼睛，强迫自己入睡。 然而，他的脑袋却像是坏掉了一般，过电影似的反复出现在隋也家的所有画面。 隋也在厨房忙碌的背影，隋也坐在地毯上的侧影，以及，对方在说出那句“怎么办，我就是喜欢她”时，深情认真的表情…… 总之都是隋也的模样，每一个场景都清晰无比。 宋塔洋烦躁地在床上翻了个身。 直到最后，也不知道熬到了几点，意识才终于抵抗不住，跌跌撞撞沉入了梦乡。 只是这晚，他做了一个梦。 第45章 宋塔洋，变成gay了 梦里，周围的一切都很朦胧，像是隔着一层薄纱，虚无缥缈。 唯独身后传来的那份温热，是无比清晰的。 睡梦中的宋塔洋抱紧了被子。感觉到有人正抚摸着他的发丝，一下、两下，力道极轻。 这触感太过于温柔珍重，让他心生贪恋，又莫名惶恐。他迟疑地转过头，想要看清身后的人，视线却在柔光中无法聚焦。 他眯起了眼，再次睁开，映入眼帘的，竟是隋也那张棱角分明的脸。 而自己，竟然坐在对方的怀里！ 梦里的隋也仿佛被镀上了一层淡金色的光晕，显得遥不可及。可自己又被对方以一种充满占有的姿势被对方搂在怀里，紧紧包裹。 他呆呆地看着隋也近在咫尺的脸，见对方握着梳子帮他梳理头发，而另一只手，却抚摸起自己的脊背。 宋塔洋浑身都在发烫，他觉得自己一定是脸红了，他想要开口说话，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直到衣服下摆被撩起，他有些急了，伸出手抓住了隋也的手腕，想要阻止他继续动作下去，却软绵绵的使不上力气。 不能再碰了…… 他在心里呐喊，再碰下去，就变得很奇怪了…… 可隋也没有停下，眼神反而变得炽热，那里面涌动着的，是一种……绝不属于朋友之间，更不是寻常男人与男人之间该有的情欲。 那掌心的温度灼人，带起酥酥麻麻的痒意。 宋塔洋不知为何陷进了这样的触碰里，目光不受控制地从对方英挺的眉毛，滑过高耸的鼻梁，最终落在那张总是带着笑的嘴唇上。 他渐渐变得不太对劲了，这诡异的梦，到底什么时候才能结束？ 他无法操控自己，然而，身体又突然有了自己的意识。那只原本抓着隋也手腕的手，不知何时松开了力道，指尖反而顺着对方结实的小臂缓缓下滑，落到了对方的领口。 他的手指，开始拨弄起对方毛衣上的纽扣。 一颗，两颗…… 直到衣衫快要敞开…… 下巴被猛地抬起。 宋塔洋被迫仰着脸，再次直直地撞入那双眼眸深处。 随后，那人温热的气息拂过他的脸颊，慢慢地、慢慢地，直到两人的鼻尖相触。 他无处可逃。 呼吸交融，目光胶着，宋塔洋看见隋也歪过头，缓缓地，朝着他颤抖着的唇瓣靠近…… …… 宋塔洋被吓醒了。 他抱着被子瞪大了双眼，胸腔里心脏像是要撞破肋骨跳出来一样。他大口大口地喘着气，抬起手死死捂住了自己的嘴。 黑暗中，他涨红了脸。 服了，这什么梦啊！ 从那个荒诞又旖旎的梦里醒来之后，宋塔洋就再也无法入睡。 他在床上辗转反侧，一闭上眼睛，就是隋也靠近的双唇和饱含爱意的眼睛。 直到宋塔洋再次醒过来，实在饥饿难耐，他才勉强爬起来洗漱。 在食堂随便买了点东西填饱肚子。下午，他按照原计划去了图书馆。 可摊开书本，拿起笔，那些复杂的公式和文字却怎么也进不了脑子。笔尖在纸上无意识地划拉着，等他回过神，才发现书本上，竟写下了“隋也”两个字。 他猛地将两个字涂掉，心脏又开始狂跳。 谁家好人，会梦见和自己好朋友这样那样的？ 坏坏的宋塔洋一直不敢去深想那个梦背后代表的含义，但某种认知已经破土而出，不容他再逃避，如果这时候再不想清楚，就真的不行了。 犹豫再三，他做贼似的左右看了看，拿出手机，有些颤抖地在搜索引擎里输入了关键词。 网页上瞬间弹出了无数相关的帖子和问答。他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又像是打开了潘多拉魔盒，点开了一个又一个链接，逐字逐句地阅读着那些陌生人的困惑、挣扎和经验分享。 他翻了将近快一个多小时，眼神从最初的迷茫，到后来的震惊，再到一丝恐惧。 那些帖子下的回复，高赞的，分析得头头是道的，结果几乎无一例外的，都指向同一个方向。 宋塔洋，你变成gay了。 他几乎是立刻否定了这个结论。 他怎么会是gay呢？他从小到大，压根就没往这方面想过，虽说也没喜欢过什么女孩子，但是男孩子是更加没有的！ 他不信邪，像是要证明什么，又去搜索了“怎么验证自己性取向”，做了一些心理测试题，结果无一例外都是异性恋。 看吧，他根本不是gay！ 但那个梦，又该如何解释？ 他决定给自己下点猛料。 他偷偷点开了一些同性题材小说和漫画，结果他发现，根本毫无波澜。于是他一咬牙，偷偷摸上了一些不知名的小网站，点开了一些标题劲爆封面火热的小视频。 然而，画面刚加载出来，激烈的动作和露骨的声响冲击着他的感官，他不仅没有产生任何旖旎的想法，反而有些生理不适。他关闭了屏幕，一把抓过旁边的水杯，灌了好几口水，才勉强压下去那阵反胃的感觉。 太恐怖了！ 他可不能是gay啊！ 现在的他，就像是在解一道极其复杂的数学证明题。他一层一层地筛查条件，代入验证，试图找出那个隐藏的定理。 范围逐渐缩小，指向性也越来越明确。 他拿起手机，这次，他不再搜索宽泛的性取向问题，而是根据自己的情况，键入了更具体的关键词。 他看得认真，几乎是一个字一个字地咀嚼。那些帖子里的描述，都是些更具体的个人经历——他们困惑于为什么只对那一个人心跳加速，只在乎那一个人，而这奇怪的梦，也只有那个人才会来光顾。 好像仅限于他，对其他同性并无兴趣。 宋塔洋放下手机，忍不住拿起，再放下，又拿起。 他安静地坐在那里，像一尊快要凝固的雕塑，内心却是经历着翻天覆地的海啸。 心底里那个模糊的答案，此刻正慢慢地浮现在面上。 宋塔洋缓缓抬起头，望着窗外，他迷茫得看着歪头晃动的枝丫，有了一丝恍然。 他不是gay。 但他好像，喜欢隋也。 得出了这个结论后，宋塔洋忽然发现，很多以前他不能理解，关于自己和隋也之间的事情，在这一刻，都有了合理的解释。 比如，为什么他那么喜欢和对方肢体接触，为什么总是不自觉地想要依赖对方，以及，为什么在听到隋也亲口承认有喜欢的人，他会那么焦急，慌乱，甚至愤怒。 他虽然不是一个对感情特别敏感细腻的人，但对于是朋友还是和恋人，基本的辨别能力还是有的。 之前只因为对方是男性，他就下意识地忽略了内心深处那份不同寻常的悸动和越来越强的占有欲。 他后知后觉地开始回想，自己是不是很早开始，就对隋也产生了超越友谊的情感？ 那么，他的那些分享欲，渴望被关注，总想让对方来哄自己的小心思。现在看来，完完全全就是明显的"讨爱"行为啊！ 想到这里，宋塔洋趴倒在桌面上，脸和脖子红成了一片。 过了好一会儿，才抬起头，将自己的脑袋深深埋进自己的臂弯里。 如果说，在理清思路后，他几乎是迅速接受了自己喜欢上隋也这个事实，毕竟证据确凿，无法抵赖。 那么，接下来需要面对的，会是什么呢？ 当“喜欢”这个词被明确地安放在隋也身上之后，再次回想起那个人，回想起两人之间的点点滴滴，心境就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就像是夹心软糖，放进嘴里甜滋滋的，咬上一口，腮帮子却酸得发胀。 隋也对待自己的态度，一直是温柔、亲切、耐心，虽说偶尔会逗弄自己那么一两下，但整体对他还是挺好的……不对，隋也貌似，从来就没有对他不好过。 宋塔洋把脸侧过来，开始他细细地、一帧一帧地回味着两人之间的互动。 只是，这个“好”，到底是基于什么的呢？是纯粹的朋友？还是说，更像是把他当成了一个需要照顾的亲近的弟弟？ 宋塔洋悲观地认为，按照隋也对他时不时流露出的、仿佛看小孩胡闹般的纵容，应该倾向于后者。 总之，隋也对他好，绝不可能是把他当做潜在的恋人的。 毕竟，隋也喜欢的是女孩子啊！ 这世上哪儿来那么多同性恋呢？自己这不也是，仅限于隋也一个人的“意外事故”吗？ 宋塔洋沮丧地想，他仿佛一下子就和隋也站在了同一条悲情的道路上。 他们都是陷于单恋中的人，他不知道自己的感情已经发酵到了什么程度，但看隋也的样子，显然是已经病入膏肓。 宋塔洋连连叹气，觉得自己大概是史上最倒霉的暗恋者了。好不容易明确了自己的心意，却在同一时刻被现实告知失恋。 他只能祈祷，自己还没有陷得太深，还能凭借理智和自制力，将这份感情小心翼翼地掩埋起来，不让任何人发现。 他还是想和隋也做朋友的，因为隋也真的是他见过的最好的人。 他舍不得放手。 突然，竟有些理解隋也之前那句“怕把人吓跑”的顾虑了。 后来，宋塔洋就在这种纷乱纠结的思绪中，趴着睡着了。 等他醒来的时候，只觉得脖子僵硬，腰都快断了，他摸出手机一看，竟然已经晚上五点多，窗外的天色都开始泛着灰。 他挣扎着爬起来，揉了揉发麻的胳膊，开始慢吞吞地收拾东西。摊开的作业本一片空白，他叹了口气，只能认命地想着回宿舍再继续奋战了。 就在他把书本塞进书包时，手机屏幕忽然亮了一下。他看了一眼，呼吸一滞。 隋也：【在做什么？】 短短几个字，就让宋塔洋的心跳立刻“砰砰”加速。 怎么现在自己仅仅是收到隋也一条消息，就能成这个样子？ 隋也：【今天好安静】 隋也：【小狗歪头疑惑.gif】 宋塔洋拿着手机，手指悬在屏幕上方，却迟迟落不下去。 以往，他们的相处中总是他话更多，也更主动。微信上也是，经常是他兴致勃勃地分享趣事，或者没事找事地发个表情包过去。 该回什么呢？ 说自己在图书馆睡了一下午，作业一个字没写？ 丢脸。 还是说自己昨晚做了春梦，并且发现喜欢上你了？ 荒谬！ 最终，他删删减减，只发送过去两个字：【准备吃饭】 消息几乎是秒回：【好，要不要一起？】 宋塔洋心里一急，手指在对话框里噼里啪啦一顿输出，然后又全部删除。 真是奇了怪了，为什么在知道自己心意之后，连一个普通的微信都不知道该怎么回了。 然而，他的字还没打完，对面又一条消息跳了出来。 隋也：【你还欠我】 隋也：【晚上一起吃饭吗？塔塔宝贝】 第46章 宋塔洋在躲着自己 宋塔洋这边左思右想，当然是选择拒绝了！ 他刚发现自己的性取向之谜，怎么可能当下就去和隋也见面呢？ 他需要时间，需要空间，需要一个人好好地彻底地想清楚…… 只是，没想到他这顿思考，竟然思考了整整三天。 周中的时候，他终于约了隋也，兑现那顿拖欠了好久的饭。 只是他发现，当知道自己有了非分之想后，就突然陷入了一种很紧张，又很犹豫的状态里。 很意外的，隋也选了一家火锅店。宋塔洋松了口气，他庆幸是在火锅店，如果再去之前那种灯光昏黄、音乐舒缓的西餐厅，就太像情侣约会了，现在的他恐怕会连刀叉都拿不稳。 然而，即便是在相对随意的火锅店，他的表现也没好到哪儿去。 他像是被出厂化了一样，完全忘了之前和隋也是怎么相处的。 红汤锅底“咕嘟咕嘟”地冒着泡，他的脑袋顶也“咕嘟咕嘟”地冒着泡。 蒸腾的热气模糊了对面人的面容。 宋塔洋觉得今天的隋也穿黑色高领毛衣超性感的，要是能像以前那样，正大光明地多看几眼就好了。 宋塔洋只觉得自己真没出息。 他变得胆小了。 他全程埋着头吃着东西，隋也问他了，他就嗯嗯啊啊地回应。 平时在隋也面前叽叽喳喳像只小麻雀的人，这次却真成了哑巴。 这顿火锅吃得异常沉默，也很别扭。 终于吃完饭，宋塔洋居然有种如释重负的感觉。他试图用轻松的语气打破沉寂，玩笑着说道：“总算不欠你什么了。” 然而，他说完后，却发现隋也脸上并没有出现任何笑容，神色淡淡的。 两人默默走向停车场，就在宋塔洋拉开车门准备上车时，他听见身旁的隋也突然开口。 “你今天怎么了？” 宋塔洋一抖：“啊？” “是发生什么事了吗？” 那可多了去了。宋塔洋在心里苦笑。 他有些不自在地挠了挠脸颊，眼神飘忽，随便找了个借口：“……可能就是，唉，最近一次专业考核没考好吧。” 隋也盯着他看了几秒，最后只是“嗯”了一声，没再说什么，拉开车门上了车。 回去的路上，车内的气氛比来时更加沉重了。宋塔洋靠在车窗上，看着窗外飞速倒退的流光溢彩，觉得自己把一切都搞砸了。 他该怎么办啊？ 快到学校门口的时候，隋也突然问他：“等等要不要一起逛会儿操场？” 宋塔洋一听，如临大敌。 这活动在大学里，几乎就是情侣活动啊！他知道隋也肯定没那个意思，但他会多想啊！ 无论出于哪种原因，宋塔洋都不确定自己的心脏是否还能承受。 他支支吾吾地“额”了一声，还没等说出完整的句子，隋也打断了他。 “算了。” 啊？ 紧接着，他感觉到车身猛地一个加速，宋塔洋重重撞上了椅背。 宋塔洋在躲着自己，隋也当然感觉到了。 临近年末，他忙得脚不沾地。除了要打理自己的视频账号，还有一堆商单等着收尾，再加上学校的课题，日程表排得很满，便暂时没能去处理这件事。 这天下午难得清闲，他陪着顾潇到主校区拍摄一支短片。 拍摄间隙，隋也倚在墙边，看着不远处的林荫道上，那个不久前还跟他说“有课不能一起吃晚饭”的人，正穿着一件亮眼的黄白色冲锋衣，抱着篮球，和几个男生勾肩搭背。 脸上笑得很灿烂。 “哎？那不是小宋同学嘛？”顾潇看见了作势要喊，“宋——” “别喊。”隋也伸手阻拦。 顾潇疑惑地回头看他：“怎么？” 隋也没有回答，只是再次将目光投向远处那个身影，凝视片刻后，又挪开了视线。 顾潇摸了摸下巴，了然：“哦，你这是吹了？”他拍拍隋也的肩膀，安慰道，“没事的，大不了换一个呗，本来爱上直男就没有什么好下场，我早跟你说过的。” 隋也沉默了会儿，说了句：“还不一定。” “哦？” 他眯了眯眼：“他可能知道了。” 顾潇笑，“知道什么？知道自己被gay了啊？” 隋也垂下眼帘，唇角牵起一个无奈的笑。 根据他这段时间的感受来看，宋塔洋种种不自然的反应，与其说是察觉了他的心意，倒更像是宋塔洋自己终于意识到，他自己的心思，已经不那么单纯。 其实到了这一步，隋也的心情是很复杂的。 就像你种下了一颗珍贵的种子，日日精心浇灌，满怀期待地等着它破土生长。当你看到它发出嫩芽时，会欣喜若狂，看着它舒枝展叶，会满足欣慰。 而现在，终于，它长出了一个饱满娇嫩的花苞。 可这花苞，最终是会迎着阳光绽放出美丽的花朵，还是会在某个夜晚无声无息地枯萎凋零？ 即便它真的开出了美丽的花，那芬芳，那绚烂，究竟能否允许被你采摘，被你独占？ 当初在对宋塔洋产生兴趣之后，他果断地靠近，制造机会，乘胜追击。又花了些心思，让对方习惯了他的存在，对他产生亲近和依赖。 如今木头开窍，他自然欣喜。 两情相悦，谁不向往？ 可宋塔洋刚刚得知自己那份不同寻常的情感，正处于迷茫甚至抗拒的阶段，他不能就这样冲动地把自己的心思也和盘托出，那不是最好的时机。 他也不想这朵自己精心培育的花，在盛开后仅仅只是被自己摘下而已。 他想要的，是这朵独一无二的花，能够自己心甘情愿地移植到他内心最深处那座花园里。 永远地住下，扎根，生长。只有他能欣赏，只有他能呵护，不容许任何人窥视，来亵玩，独属于他一个人。 当然，他也挺害怕对方任何一丝可能的疏远和退缩。 所以，他需要宋塔洋自己想清楚，彻彻底底地想明白，对他来说这份感情究竟是什么，有多重，可以为之付出到什么地步。 要不要和他在一起，愿不愿意和他一起面对未来可能的风雨，携手走那条或许并不平坦的路。 他不想仅谈一场昙花一现，燃烧殆尽后只余灰烬的短暂恋爱。 他想要一直和宋塔洋在一起。 所以作为花匠，接下来怎么办才好？ 隋也垂眸看见脚边搭在他脚踝处的黄色花朵，他蹲下来，用指尖碰了碰柔嫩的花瓣。 他在想，要不要给这朵含苞待放的花，下一剂猛药？ 第47章 蛋挞？ 晚上，宋塔洋和室友打完篮球，洗完澡后直接瘫在了床上。 他习惯性地摸过手机，不由自主地点开置顶的对话框，他上下划了划，烦躁地在床上滚了两圈。 他已经躲了隋也整整一个礼拜了，也不知道对方察觉到没有。 因为现在的他，就像个定时炸弹一样。一见到对方，身体会不受控制地想靠近，可一旦真的靠近了，心脏又会不争气地狂跳，然后开始紧张无措、脸红耳热，不知道哪一个瞬间就要爆炸。 他都快嫌弃死自己了！ 就连在微信上，他都不知道该和对方聊什么了，往常他多吃了个鸡腿都能兴致勃勃地说上半天。 不过奇怪的是。 当他开始后退时，隋也却一反常态地主动起来。 他会发消息问他在哪，在做什么，然后频繁地提出见面，甚至还搬出隋便来勾引他，说是给便便买了小熊维尼的衣服，要不要去他家里亲眼看看。 去家里？他哪儿敢啊？！ 当然是毫不犹豫地拒绝。 就像是今天，隋也说自己下午没事，要不要一起吃个晚饭，他也找借口推脱了。 总之现在，面对隋也，他的第一反应就是逃避。 原本以为这份感情只是初露苗头，冷静几天就能习惯。但是时间越久，他越发现，好像根本不是这样。那份在意和悸动，非但没有减少，反而像藤蔓一样，疯狂滋长，缠得他越来越紧。 他根本没办法克制住自己的情感，去和隋也像朋友一样相处。 这方面，真不知道隋也是怎么做到的。 就在他胡思乱想之际，列表里的一个群聊被顶了上来，居然聊了99+。 这是Kira拉的一个群。她从团里毕业后就进了游戏公司，这次周末漫展上有个挺大的展台，需要几个形象好的人来做工作人员，报酬相当丰厚。她第一时间就想到了DashRush全员。 由于豆子和PP那天另有安排，最后确定能去的只有他、填填和Yuto三人。 宋塔洋往上翻了翻，发现都是一些闲聊，便略过了。随后看到Kira在群里@全体成员：【等等发个文件，里面有当天的安排，还有员工通道的路线，服装没问题的话扣个1】 【填填：1】 【Yuto：1】 宋塔洋见两人都回复了，觉得应该没什么问题，也发了个1过去。随后翻了个身子，继续纠结他那理不清的暗恋心事。 直到周六来到漫展现场，宋塔洋才发现自己大意了。 他们的服装根本不是统一的工作服，而是要根据游戏角色进行cosplay。 Yuto是一套小王子的装扮，填填是一个袋鼠套装，而宋塔洋看着递过来的水手服短裙，傻眼了。 他抬头看向Kira：“啥意思？” Kira也很疑惑：“你是我们游戏的看板娘啊。” 宋塔洋又看着一旁的黑色假发，脑袋嗡嗡作响：“我好像是郎，不是娘吧。” Kira眨了眨眼：“我在群里说了，原定的看板娘上午临时有事来不了，想让你顶替一下，还特意@你了。看你后来在群里回了个1，我以为你同意了呢！” 宋塔洋：“……” 他深刻地认识到，自己最近确实魂不守舍，满脑子都是隋也，连消息都没仔细看就回复。这下可好，挖了个坑把自己埋了。 看着Kira那双无辜的大眼睛，宋塔洋深吸一口气，认命地拿起了假发和水手服。 反正女装只有零次和无数次，他破罐子破摔地想，只有一上午时间，咬咬牙，闭闭眼，就过去了。 等他换好裙装化完妆后，Kira举着手机对他一顿猛拍，眼睛里都快冒出星星了：“Taki，你为什么那么适合穿女装，好可爱！好清纯！” 宋塔洋已经麻木了，听到夸奖也只是扯了扯嘴角笑了下。 一旁穿着臃肿袋鼠服，只露出个脑袋的填填嫌弃地吐槽：“又要看你穿女装，辣眼睛。” 宋塔洋正愁没处发泄，一个肘击撞在填填毛茸茸的肚子上，换来对方一声夸张的怪叫。 打扮成华丽小王子的Yuto裹着丝绒披风，招呼几人拍合照。拍完后Yuto说要发朋友圈，宋塔洋嚷着让他给自己打码。然而Yuto低着头含糊地"嗯嗯"两声，也不知道听进去没有。众人就这样走出了休息室。 展台的工作内容很简单，维持排队秩序、为玩家指引活动流程、在展馆内分发宣传单和小礼物。 宋塔洋穿着这身过于“靓丽”的行头，浑身不自在。这条短裙和之前的蓬蓬裙不同，下身凉飕飕的，很不习惯。 所幸他的任务不需要大幅度走动，在队伍旁边保持微笑，给大家递官方物料就可以。 然而，他低估了自己这副形象的吸引力。没站多久，就遇到了几个男生围过来搭讪。 宋塔洋一个劲儿地摇头，可偏偏这几个人格外执着，见他只是摇头不说话，反而更来劲了，围着他叽叽喳喳要微信，甚至试图靠近。 宋塔洋被逼得没办法，只好粗着嗓子说了句：“大哥，我男的。” 趁那几人愣神的工夫，宋塔洋立刻抱着篮子，转身快步溜走了。 工作了一会儿，宋塔洋说要去趟卫生间，就跟旁边的填填打了个手势。 走进男厕时，好几个男的用奇怪的眼神打量他，直到又进来一个女装大佬，那几个男人才慌里慌张地走出去，怀疑是不是自己走错了。 从卫生间出来后，宋塔洋突然脚步一顿。 不远处有一个身影。那人穿了一身黑，黑色棒球帽，黑色口罩。 这侧脸，这站姿，他太熟悉了。 宋塔洋心脏猛地一跳，第一反应就是跑。 然而他刚想转身，那人却恰好转了过来。 两人目光猝不及防地撞上。 宋塔洋一颤，立刻转头快步向前走，他紧抿着唇，裙摆随着急促的步伐轻轻飞扬。 很快，他听见身后急重的脚步声逐渐逼近，随后传来一个声音。 “蛋挞？” 宋塔洋倏地停住了脚步。 那人的语调上扬，像是充满惊喜，“是你吗？蛋挞？” 第48章 对不起，我和你解释 蛋挞？ 宋塔洋僵在了原地，手指紧紧攥住了裙摆，捏得都要泛白。 他承认，今天这顶黑长直齐刘海假发，确实和当初第一次女装见隋也时那顶几乎一模一样，可是…… 这都过去多久了？ 隋也和那个所谓的蛋挞不过一面之缘，而他们呢？他们见过这么多次面，一起吃过那么多顿饭，甚至还在同一张床上相拥而眠。 隋也居然没有认出我吗？ 宋塔洋深吸一口气，既是气愤又是失落。 难道朝夕相处，还比不上仅见过一次的蛋挞在他心里深刻？ 他几乎想立刻扯下假发，转身冲那人吼一句：你看清楚！是我！宋塔洋！ 这时，隋也从身后绕到他面前，宋塔洋下意识低下头，感觉到对方的视线正在从上到下的打量着他。 他听见一声低沉的轻笑。 “裙子好可爱。” 宋塔洋猛地抬起头，瞪圆的眼睛里几乎要喷出火来，他死死咬住下唇，迅速转身。 “等下。” 胳膊被拽住，宋塔洋低头看着那只箍住自己的小臂的手，简直快要气疯了。 隋也的绅士风度呢？ 为什么要随便和女孩子有肢体接触？ 为什么要夸女生的裙子可爱？！ 他怎么可以这样？ 嫉妒、委屈、失望，彻底烧光了他最后一丝理智。 “放开！” 宋塔洋猛地甩动手臂，同时迈开脚步想要离开。 然而下一秒，他被大力揽住肩膀，强硬地转了回来。隋也托起他的下巴，宋塔洋被迫抬头，看见对方帽檐下的眼神深邃难辨。 “又在生气什么？” 他语气出乎意料的平静，宋塔洋瞬间停止了挣扎。 隋也不再绕圈子：“所以，蛋挞就是你，我们早就见过了，对吗？” 宋塔洋张了张嘴，气焰顿时低了下去。 “所以你那时候，为什么要穿女装来见我？” 面对这直白的质问，宋塔洋哑口无言。这时候，他自然已经意识到，对方恐怕早已知晓。 他原本以为，只要自己绝口不提，这件无伤大雅的小事过去也就过去了，甚至隋也可能早就忘了还有这么一个人。 此刻，秘密被揭开。隋也说得对，他在生气什么？他应该解释，应该道歉。 宋塔洋吸了吸鼻子，眼眶更红了几分，他嗓音微微发颤，小声说道：“对不起，是我一直瞒着你，我现在和你解释。” 他垂着头的模样太过委屈，语气也充满歉意。 隋也松开他后退一步，垂眸看着他眨动的睫毛。 就在两人一个等着解释，一个酝酿着如何开口时，远处突然传来一个的男声。 “隋也！” 宋塔洋一个激灵，条件反射地缩到了隋也身后。隋也也同时侧过身，手臂自然向后。 周晃拎着大包小包，走过来笑嘻嘻地问：“不是说要在家修片子嘛？” “临时有个客单。”隋也答。 “哦。” 周晃好奇地探了探头。 隋也胳膊微微用力，挡住他的视线，“比较害羞。” 周晃露出一个了然的表情，“那行，你们拍，我刚从Kira那儿回来，还有好多物料没领呢，先走了啊！” “嗯。” 等人走远，隋也才转过身。宋塔洋仍低垂着头，双手背后，活像个犯了错的小朋友。 隋也叹了口气，正想说话，宋塔洋口袋里的手机却不合时宜地响了起来。 隋也见他按掉了，便说：“是不是展台有人找你？你先去忙吧，等你忙完，我们再聊。” 宋塔洋意外地看他一眼，然后低低地“嗯”了一声。 他没有立刻离开，而是犹豫了一下，伸出手，小心翼翼地攥住了隋也垂在身侧的食指。 然后，抬起眼睛，眼皮上的眼影亮闪闪的，连带着那两颗深棕色的眼珠也噙着波光，显得楚楚动人。 “隋也哥……你先别生我气，好不好？” 隋也看着他，沉默了会儿，然后抬起手，轻轻揉了揉对方被他拽红的胳膊。 “不生你气。”他重复道，“不会生你的气的。” 回展台的路上，宋塔洋感觉手脚还有些发软，脑袋更是一片混乱。 隋也到底是什么时候知道他就是蛋挞的？ 是后来在相处中，无意间发现了蛛丝马迹？还是刚刚才确认的呢？ 唉，如果他能少一点无谓的羞耻心，早点把那个荒诞的误会解释清楚，事情怎么会拖到今天这个地步？ 宋塔洋抬手，揪了揪自己的假发，心里一阵懊恼。 他真的是被隋也宠坏了，都对隋也发过多少次脾气了？ 隋也对他过分的纵容，纵容到他潜意识里已经习以为常，习惯了在情绪上头时不管不顾。 可一想到隋也刚才喊他蛋挞，夸“她”可爱，他心脏像被浸泡在咸咸的海水里，沉甸甸地往下坠。 他不知道，原来喜欢一个人，会变得这么冲动，这么小肚鸡肠，情绪轻易地就会失控。 刚才他那样失态，隋也会不会已经从中窥见了他异样？ 宋塔洋心里五味杂陈。 时间一晃就到了中午。Kira过来找他，告诉他原先cos的那个姑娘已经快到了，下午他就可以换成统一的工作T恤，在游戏体验区帮忙给通关的玩家敲章。 宋塔洋一听，仰起头说了句“太好了”，连带着元气也恢复了许多，又干劲十足地跑去把篮子里的玩偶补充得满满当当。 他提着篮子路过展台外侧时，发现墙上贴着的一张宣传海报有些歪斜，便踮起脚尖，伸长手臂，把海报重新拍正。 忽然感觉身子被包裹住了，回头，看到是Yuto展开了他的王子披风，从后面罩住了他。 “美女，你走光了。” 宋塔洋低头扯了扯衣摆：“这衣服是有点短。” 他听见Yuto“咦？”了一声，立马收回了披风，宋塔洋偏过头，看见Yuto正微笑着朝后面的人摆手。 顺着视线，他看见隋也站在他们展台的队伍里。他摘掉了口罩，只戴着一顶黑色的棒球帽，正静静地看着他们。 隋也的脸上没什么明显的表情，既没有笑意，也没有怒意，但很明显的，兴致不是很高。 身子被撞了一下，宋塔洋回头，穿着袋鼠服的填填从肚皮的口袋里掏出三支巧克力棒递过来。 “饿不饿？” Yuto伸手拿了一根，宋塔洋抿了抿唇，一下把两根巧克力棒都薅了过来，然后不顾填填在后头抗议，提着篮子快步走开了。 他从队伍的最前面开始，挨个给玩家分发物料。直到，他走到了那个人面前。 他将手里穿着水手服的袋鼠毛绒公仔，和藏在底下的两根巧克力棒都塞在对方手里，才埋头向后走去。 上午场终于结束，宋塔洋回到了后台，此刻唯一的念头就是立刻脱下这身又短又紧的水手服。 他径直走到小衣柜前，一把扯掉假发，反手摸索着背后的拉链头。然而，他勾了几次都没能顺利解开，反而把自己憋得脸颊通红。 他烦躁地“啧”了一声，身后却突然传来一个低沉的声音。 “我来吧。” 不等他反应，一只手便轻轻拂开他的手指，紧接着，“嘶啦”一声，背后的束缚骤然松开。 原本紧绷在身上的布料骤然松脱，凉意顷刻间侵袭了他裸露的后背。 宋塔洋猛地瞪大眼睛，迅速转身。 上衣因为失去固定，顺着光滑的皮肤往下滑落，软塌塌地挂在肩头，露出了整个漂亮的锁骨和半边肩膀。 他紧张地抓着衣服往上提了提，舌头像是打了结：“你……你你你。” 隋也低头看了一眼，又收回视线淡淡说道：“我一直在这里坐着，你没发现我。” 宋塔洋慌乱地环顾四周。隋也又补充道：“Yuto让我来这里等你的。” 意识到自己是衣冠不整的状态，宋塔洋猛地抱住双臂，却反而让上衣滑落得更厉害，露出更多皮肤。他拉扯着衣领，羞得耳根和脖颈都染上了一层绯色。 按理说，在同性面前光膀子他都不觉得有什么。可这是隋也！是他喜欢的人！而他宋塔洋，是个只有在面对隋也时才会心跳失控的限定版男同！ 隋也突然向前逼近了一步，狭小的空间因为他的靠近显得更加逼仄。 宋塔洋忍不住向后退去，光裸的背部却撞上冰凉的柜门。 “嘶——” 他被冷得下意识向前一缩，却不想正好撞进了隋也的怀里。 宋塔洋彻底懵了，呼吸都屏住了，简直进退两难。 就在他不知所措时，隋也却自然地伸出手臂，绕过他的身体，轻轻捞起他滑落的衣服。 手指偶尔擦过他背后的肌肤，带来一阵阵酥麻。然后，“嘶啦”一声，拉链被缓缓拉上。隋也没有完全拉紧，只是将拉链拉到了一半，确保衣服不会掉下去。 做完这一切，隋也就着这个近乎环抱的姿势，微微低下头，温热的呼吸拂过宋塔洋通红的耳廓，轻声问道：“现在，有空聊聊了吗？” 宋塔洋就这么被圈禁在温热的气息和冰冷的柜门之间，耳边是湿漉漉、暖烘烘的触感。 他晃了晃晕乎乎的脑袋，努力聚焦思绪，声音颤抖着。 “嗯……有、有空。” 第49章 不要躲着我 好在隋也并没有维持着这个暧昧的姿势来问询。他向后退了半步，拉开了些许距离。 宋塔洋有了一丝喘息的空间，但那双眼睛依旧牢牢锁着他，不容他回避。 “所以，当初为什么要穿女装来见我？” 宋塔洋紧张地舔了舔嘴唇，垂下眼帘，绞着手指：“因为……因为我妹妹。” 他深吸一口气，开始断断续续地讲述自己当初这么做的理由，以及如何想出这个荒谬的计划，再到如何实施，一五一十，从头至尾，没有任何隐瞒。 说完这一切，他仿佛用尽了所有力气。他小心翼翼地抬眸，看向隋也。 隋也低着头，久久不语，他盯着地面，睫毛在眼下投下一片阴影，掩去了情绪，叫宋塔洋看不真切。 空气仿佛凝固了，只剩下室外传来音乐的声响，愈发衬得这狭小隔间里的寂静令人窒息。 宋塔洋能感觉到，隋也气压低得吓人，他并不开心。 这一点，宋塔洋再明白不过。任谁发现自己被欺骗、被试探，哪怕初衷并非恶意，也绝对不会感到愉快。 他甚至觉得隋也就应该生气，应该斥责他。但同时，心里又怀着一丝希冀，盼着对方能理解他作为哥哥的焦急，以及那份冲动的护妹心切。 时间在沉默中缓慢流逝，每一秒都像是在凌迟宋塔洋的神经。好久好久，久到宋塔洋几乎要忍不住再次开口道歉时，隋也终于动了。 他抬起头，扯着嘴角，像是极其勉强地笑了一下，随后逸出一声轻叹，那叹息声幽幽的，带着说不清的意味。 “原来是这样。” 这比直接的愤怒更让宋塔洋心慌。明显的，隋也的情绪更加低落了，甚至隐约透出一种失望和疏离。 宋塔洋一下子急了，他害怕了，他怕隋也会从此收回那份属于他的纵容和关注，不再理睬他。 这种恐惧让他下意识地伸出手，一把抓住了隋也的衣袖。 与此同时，他听见对方又开口了：“那后来呢？我找你做我的模特，你为什么会同意？就不怕我认出你？” 宋塔洋老实说：“怕啊……” “那为什么还答应？”隋也追问。 宋塔洋卡壳了。为什么？ 难道要他说，是因为听到你发来的语音，就鬼使神差地答应了？ 这个理由听起来太过肤浅，也太过……他忽然分神地想，自己该不会，从一开始就是个隐藏的Gay吧！ 他一时不知道该怎么说，但既然已经隐瞒过一次，那么此刻最重要的就是绝对的坦诚。他下定决心，向上拉住了隋也的手腕，甚至向他靠近了一点点。 “你那样真诚地邀请我，我……我就心软了。”他声音渐渐低下去，有些难为情。 “为什么心软？” 宋塔洋组织着语言，尽量让语气平稳：“因为……我第一次，就是女装见完你之后，觉得你人很好，很绅士，完全不像是会做那种事的人。” “后来知道，果然是有人恶意冒充你，还觉得你被那种人玷污了名声，很冤枉。你当时说缺模特，为此特别烦恼，我想着，你那时候挺照顾我的 ……” 隋也突然打断他，“嗯，可怜我，觉得我人很好。” 宋塔洋想说不是这个意思。 他听见隋也笑了一声。 “还有呢？” 还有？…… 宋塔洋抬头，撞进隋也那双异常专注的眼眸里。那双眼睛此刻像是深不见底的漩涡，紧紧吸附着他，让他有种奇异的失重感。 宋塔洋的心悬在了半空，他有些弄不懂隋也的心思。 他隐隐约约觉得隋也似乎不像是在单纯地寻求一个解释，更像是想从他这里听到某个特定的答案。 沉默许久，宋塔洋闭了闭眼，然后又猛地抬起头。 “还有就是……我觉得，我那时候应该是，想再见你一次的。” 说完，宋塔洋立刻低下头去。 这话说得太过暧昧，他心思本就不纯，情急之下说出来的话，自然带着直白的心思。 他一边在心里疯狂祈祷隋也听不出他的弦外之音，一边又隐秘地期盼着，对方能感受到他那份不一样的情愫。 终于，他感觉到被自己握着的那只手腕动了动。紧接着，他的整只手都被温热的掌心包裹住了。 宋塔洋微微瞪大了眼睛，难以置信地看着两人交握在一起的手。他一点点抬起头，看见的，是隋也那双漾开了浅浅笑意的漂亮眼睛。 宋塔洋心扑通扑通跳很快，他看见隋也微微点了点头，然后，重重地说了句：“嗯。” 不知为何，就这一个字，像是有魔力一般，让宋塔洋一直紧绷的神经倏然松懈。 仿佛被这突如其来的亲密冲昏了头脑，他看着近在咫尺的俊脸，感受着手背上的温度，有些控制不住地，喃喃地喊了声：“隋也，我……” “哐当！”，后台的门被推开。 宋塔洋快速抽回了自己的手，背过身去，只见Yuto探进半个脑袋，又立刻缩回，嘭地关上了门。 门外不大不小的音量喊道：“Taki！饭到啦！” 宋塔洋强作镇定，冲着门外吼了一声：“知道了！马上来！” 脚步声逐渐远去，室内重新安静下来，方才旖旎的氛围却已荡然无存。 “你刚刚想说什么？”隋也问他。 宋塔洋扭捏地移开视线：“没什么……” 隋也对他说：“那你去吃饭吧，我先走了。” “啊……” 隋也愉悦地笑了笑，“下午还有事，”然后他话锋一转，问他，“你最近是不是在躲我？” 宋塔洋瞬间警铃大作，不等他组织好语言。隋也突然掏出自己的手机，在屏幕上快速滑动了几下，随后将屏幕亮到他面前。 屏幕上，是宋塔洋喝得晕晕乎乎、眼神迷离的脸，正是之前那次他喝断片后，被隋也录下，他吵着闹着要求对方删掉的那个“黑历史”视频。 宋塔洋呆呆看着隋也在屏幕上点击删除，紧接着，甚至点开了手机的“最近删除”，按下了“彻底删除”。 “之前说好的，如果我删掉这个视频，你就必须答应我一件事，还记得吗？” 宋塔洋愣愣地点头。 隋也抬手，压了压宋塔洋头顶翘起的一缕碎发。 “那，不管是现在，还是未来，无论发生什么，都不要躲着我，不理我。” 他还未及反应，隋也突然向前走了两步，然后微微弯下腰，将额头轻轻搁在了他的肩膀上。 宋塔洋一动都不敢动。他感觉到靠在自己肩上的人，发出了一声极轻极轻的叹息，说话时的热气喷洒在他的颈窝。 “一定要答应我，好不好？” 宋塔洋慢吞吞换好T恤从后台出来，正好撞上在分饭的Kira。 “Taki，你的脸怎么这么红啊？” 他连忙抬手捂住脸颊，眼神飘忽：“啊？有吗？估计是……刚才妆没卸干净，腮红的颜色吧？” Kira歪着头，狐疑地打量他，这时，一个工作人员喊订的奶茶到了，Kira这才被转移了注意力，应了一声走开了。 宋塔洋刚松口气，Yuto就笑眯眯地挤到了他身边，低声问：“隋也老师人呢？” “他走了。” “这就走啦？” “嗯。” 宋塔洋拉开椅子坐下，摸了摸自己的脖子。一抬头，却发现Yuto一直盯着他看。 宋塔洋被看得浑身不自在：“干嘛？” Yuto摇摇头，跟着坐下，问：“隋也老师下午有工作啊？” 宋塔洋回了个“嗯”，然后有些警惕地看向Yuto，“你问这么多干嘛？” Yuto双手举起：“嘛——嘛——明白，不问了，我不问了行吧？” 那挤眉弄眼的表情，怎么看怎么怪异。宋塔洋总觉得他话里有话，但他现在心里很乱，肚子很饿，大脑过载，不愿想了，便打开饭盒，埋头吃饭。 下午的工作，宋塔洋的状态肉眼可见地比上午好了好几倍。但他固执地归功于换回了舒适宽松的T恤，身体没了束缚，自然就放松了。 在展台忙碌的过程中，不乏有些大胆的女生来找他要联系方式，他都礼貌地婉拒了。但令他惊讶的是，居然也有男生向他表示了好感。 这可是以前从来没有过的事情！ 宋塔洋心里一下炸开了锅。难道在发现自己喜欢隋也之后，身上就会自动散发出什么Gay味儿了吗？ 这个想法让他一阵恶寒，同时又有点恐慌。万一真是这样，那他在隋也面前，暴露的风险岂不是又大大增加了？ 一天的忙碌终于结束，Kira大方地请所有人吃晚饭。 一群人来到一家披萨店。刚坐下，宋塔洋就忍不住拿起手机，想了想，却又放下。等到各式各样的披萨被端上桌，他纠结了一会儿，还是拍了一张照片，发送出去。 见他一直在拍照，一个女生半开玩笑地问：“Taki是在和女朋友报备吗？” 这话吓得宋塔洋手一抖，手机差点砸进面前的沙拉碗里。 没等他解释，Kira就笑着说：“怎么可能啦，Taki很有豆德的。” 不知为何，宋塔洋反而有些心虚了，他挠了挠脸。 偶像不能恋爱，但是，偶像心动了，这算不算破戒？ 结果Kira这话一出，坐在对面的填填和Yuto两人，同时发出了一声冷笑。 填填：“没有豆德的另有其人。” Yuto摇头晃脑：“嗨伊嗨伊（是的是的）” 桌上几人瞬间眼睛都亮了，身体不约而同地向前倾，脸上写满了“快展开说说”的兴奋表情。 填填：“豆子在和Nina谈。” 宋塔洋震惊：“真的假的？！” Kira捂住了嘴：“Nina之前不是和她们队的米米在谈吗？” 宋塔洋叉子都掉了：“什么？！！” Yuto慢悠悠地喝着饮料：“和米米早就分了，他俩上周演出结束，坐地铁回家的时候手牵手，被芝芝姐抓了个正着。” 宋塔洋此时已经彻底懵了，一时不知道该惊讶他们那总是处事周全的队长竟然会破戒，还是该惊讶Nina之前的队内恋爱，还是惊讶豆子正在和一位双性恋女生谈恋爱这件事…… 他火速消化完这几个爆炸性的信息，眼睛滴溜溜一转，小声问道：“那……芝芝怎么说？” 填填耸耸肩：“还能怎么说？让他们藏着点呗！真是，兔子还不吃窝边草呢！这个太容易被发现了，万一被投厕就完蛋了！” 桌上一个不是这个行业的女生好奇地问：“如果被投厕了，会怎么样啊？” 填填想了想，回答：“其实吧，如果你脸皮厚一点，也不会怎样，继续活动就行了，但保不齐会有粉丝在切聊的时候当面问你。” Yuto说：“全凭良心。” 宋塔洋：“咳咳……” Yuto转向宋塔洋：“这事儿之前不是在群里提过嘛？你没看群？” 宋塔洋摇摇头。他这阵子因为隋也整天魂不守舍，哪有心情和精力去爬楼看群聊里的八卦。 Kira笑他：“你也太不关心你队友了吧！” 宋塔洋摸了摸鼻子，又把话题拉回来，低声问：“那他挨骂了吗？” 填填：“包的啊！但芝芝姐也只是骂一骂，走个流程而已，又不会真的让他们分手，毕竟我们只是地偶而已。” 桌上女生若有所思地点点头，又说：“其实感情这种东西，真的很难克制住的，如果，我是说如果，有人为了对象，选择退出组合呢？” 填填像是听到了什么天方夜谭，猛地提高了音量：“哈？有那么傻的人吗？你是说，为了和一个人在一起，然后放弃偶像活动，放弃舞台？” Yuto忍不住鼓掌，“哟吼”了一声。 Kira托着下巴，冷静地分析：“如果那个人的对象，真的同意甚至希望他这么做，我感觉，这个人本身也不怎么样。” 众人听闻，都陷入了沉默，频频点头。 填填猛地一拍桌子：“要我说，就非得谈恋爱吗？谈恋爱有什么好？我们可是偶像啊！偶像恋爱禁止！” 他气势十足地说完，却发现桌上一片诡异的安静。 填填左右看了看：“怎么没人搭腔啊？？” 宋塔洋抬起眼，目光恰好和对面的Yuto撞了个正着。Yuto转过头，拍了拍填填的肩膀：“行了，吃你的饼。” 晚餐结束，几人在地铁站分道扬镳，宋塔洋和Yuto恰好同路。 看着窗外飞速掠过的广告灯牌，宋塔洋有些心事重重。他不知道是不是因为豆子恋爱的那件事，让他内心某处开始松动，但很快就刻意忽视掉了。 松动了又如何呢？那份无法宣之于口的感情，怎么可能谈得成什么恋爱呢？ 摇摇晃晃的车厢里，宋塔洋看着对面低头看手机的Yuto，犹豫了一下，还是忍不住问：“Yuto，你对豆子谈恋爱的事怎么看啊？” Yuto的视线依旧停留在手机上，淡淡回道：“只要不影响我们团的活动就行。” “……是怎么个不影响法？” Yuto抬起头，笑了一声，说道：“就是彩排的时候不要突然说要约会没空，或者上台表演的时候因为想着对象而分心。” “就这个吗？你不会觉得……他这样是背叛了团队吗？” Yuto闻言，惊讶地眨眨眼睛：“你这么想啊？” 宋塔洋摇头：“当然没有。” Yuto眯起眼睛，打量了他几秒，缓缓说道：“你怎么看这件事，我们大家就怎么看这件事。” 宋塔洋抿着唇。他自己是怎么看的呢？ 仔细剖析下来，他对于豆子恋爱这件事，除了最初的震惊，确实没有生出任何愤怒或者被背叛的感觉。他只会希望豆子能处理得好，低调一些，不要太过张扬，做出一些匪夷所思的事情影响大家就好。 至于偶像活动，大概率也还是会按部就班地继续下去。 下地铁后，宋塔洋独自一人走在回学校的路上。 夜风拂面，带着都市夜晚特有的微凉和喧嚣。他想了很多，但同时又笑自己想了很多。 他想，如果是自己谈了恋爱，可能第一反应就会是毕业吧。他认为谈了恋爱的自己，也就失去了做偶像的资格，同时他也希望自己能给予伴侣一个松弛的、光明正大的恋爱环境。 如果对方是隋也呢？ 宋塔洋红着脸想，如果是隋也的话，他会希望自己怎么做？是会理解并支持自己，让他继续在舞台上发光发热，心甘情愿地谈一场地下恋爱，还是会自私一点，撒着娇让自己退出组合呢？ 宋塔洋仅仅想象了两秒，就拍拍脑袋没好意思再继续深想下去。 握在手里的手机震动了两下，宋塔洋看了一眼，正是来自那个他正在想着的人发来的。 是一句话，和一张照片。 隋也：【披萨好吃吗？刚到家，给你看看隋便的新衣服】 宋塔洋点开了大图。 然而，他一眼看到的，并不是照片里吐着舌头一脸憨萌，穿着粉色小裙子的隋便。 而是完全锁定在了隋也的身上。 隋也穿着一件黑色的真丝浴袍，带子松松垮垮地系着，领口微微敞开，隐约可见锻炼得当的胸肌轮廓。 宋塔洋忍不住双指放大，对方湿漉漉的发尾还凝着水珠，露出一半的下颌线上泛着莹润水光，那水痕沿着修长的脖颈一路滑落，经过锁骨，没入领口深处…… 性感无比。 第50章 我没有喜欢过女孩子 这一晚，宋塔洋注定无法安宁。他只要一闭眼，就是那张仿佛带着隋也体温和气息的照片。 睡前，他反复点开，欣赏了一遍又一遍，甚至仔细去数对方身上到底有几颗水珠。 最后，他捂着失控狂跳的心口，骂自己是个死Gay。 太过贪婪的后果，就是他万万没想到，隋也会侵入他的梦境。 梦里的他，竟然又穿上了那套短得过分的水手服。他弯着腰，把脚踩在椅子上，费力地脱下腿上的黑色长筒袜。 突然，一具温热的身躯从背后贴附上来。他惊得转过头，视线却直直撞进一大片白花花的胸肌。 隋也穿着黑色真丝浴袍，领口完全敞开着，俯身将他整个人圈在怀里。 他嗅到隋也刚刚沐浴后湿润清爽，对方柔软的唇瓣就贴在他颊边，说话时似有若无地擦过他滚烫的皮肤。 他低笑着，蛊惑人心。 “袜子好紧啊。” 隋也的嗓音像带着小钩子，紧接着，大手覆上了他的大腿，那指腹带着薄茧，在被袜口勒出淡粉印记的皮肤上，不轻不重地摩挲。 酥麻微痒，让他难以忍受。 宋塔洋屏住了呼吸，却没有伸手去推开，隋也的手掌愈发放肆，缓缓向上游移，掌纹磨蹭着软肉，激得他浑身战栗。 他再也忍不住，张着嘴，像离水的鱼一样大口大口地喘息，偏过头，用湿润的眼神，求助般看向身后的人。 可隋也只是更紧地贴了上来，更加深入，四处点火。 梦里的宋塔洋觉得浑身都快烧起来了，四肢发软，快要融化。 他下意识低头一瞥—— 紧接着，他惊恐地看见，那双作乱的手，慢条斯理地、轻轻地，掀起了他的裙摆…… …… “嗬！” 宋塔洋猛地从床上弹坐起来，双手死死捂住嘴，堵住了差点逸出的惊叫。 汗浸湿了额发，黏腻地贴在皮肤上。梦中那些滚烫的触感和画面都清晰得可怕，带着强烈的余韵，冲击着他的神经。 宋塔洋惊魂未定地动了动身子，却察觉到腿间有些不太对劲。 他瞬间僵住，如遭雷击。 第二天去漫展工作，宋塔洋毫无意外地顶着两个大大的黑眼圈。 经历了那个大胆又旖旎的梦之后，他终于彻底认清了一个事实——他已经被掰弯得彻彻底底。 他对隋也，已经超越了纯情的心动，演变成身体上最直接、最赤裸、最无法辩驳的欲望。 他是真的完了，这辈子怕是再也直不回去了。 他内心深处，竟然可耻地期盼着梦里的隋也能再过分一些，或者，自己能在梦里拥有一些自主权，可以去做些在现实中绝对不敢做的事情。 自省后，羞耻感是必然的，但仔细品味，那隐秘的爽快感也是不容忽视的。 一边脑子里翻滚着这些乱七八糟的的念头，一边强撑着完成了一天的工作。 结束后，宋塔洋浑浑噩噩地坐车回了趟家。 一进门，他连灯都懒得开，直接把自己摔进了大床里。 然而，身体一静下来，大脑却更加活跃。隋也那张穿着黑色浴袍带着水汽的照片，以及梦中在他大腿内侧滑动抚摸的粗糙触感，不受控制地开始交织浮现。 这么想着，宋塔洋的呼吸变得急促，身体也隐隐发热。他揪紧了身下的被子，内心挣扎了片刻，最终，闭着眼，颤抖着缓缓探向身下…… 等一切结束，喘息与心跳渐渐平复，宋塔洋望着天花板上的光影，眼眶瞬间就湿了。 他冲进洗手间，水流冲刷着手指间的滑腻，心里满是唾弃。 太过分了，太下流了，他怎么能这样？ 但是，做也做了，爽也爽了。宋塔洋发现，他似乎已无法再做一个安分的暗恋者。在身体的欲望驱使下，一种强烈的占有欲开始疯狂滋长。 他没办法不想得到隋也，没办法只做一个暗恋者 隋也的人和心，他都想要。 可横亘在他与隋也之间的，除了性别这道鸿沟，还有那个隋也“喜欢的人”。 一想到隋也曾经那样深情又渴望地提起过她，宋塔洋就嫉妒得发疯。 那人到底有哪里好？到底凭什么能让隋也这样倾心，这样执着？ 他越想越不得劲，心里像有团火在烧，酸楚与不甘折磨得他在床上翻来覆去，恨不得立刻抄起电话打过去，冲着隋也吼：你别喜欢那个人了！看看我啊！ 然而，就是这么巧，扔在床上的手机突然响了起来。 宋塔洋手忙脚乱地拿起手机，看到屏幕上闪烁的名字和头像时，心脏差点从嗓子眼里蹦出来。 他深吸了好几口气，才按下了接听键。 电话那头传来隋也带着点慵懒的磁性声音。 “在做什么？” 宋塔洋“额”了一声，结结巴巴地回答：“……在家呢。” “回家了啊？” “嗯……”他低低应着，把脸埋进枕头里。 对面又问：“回家干什么啊？” 宋塔洋被他问得一阵心虚，刚刚的某些画面在脑中一闪而过，他根本不敢吭声回答这个问题，只好生硬地转移话题，反问道：“怎么突然打电话？” 隋也在电话那头轻轻笑了声，那笑声低低的，透过听筒传来，实在太让人心动。宋塔洋把脸更深地埋进被子里，感觉自己又快烧起来了。 然后，他听见隋也用那种像是很宠溺的语调说：“突然想到你，就打给你了啊。” 宋塔洋心里直呼救命。谁知，电话那头的人又笑了声。 “好吧，其实是我想你了。”！！！！ 宋塔洋觉得觉得隋也这个直男天天撩拨他这个心思不纯的基佬，非常不地道！他试图扳回一城，便故意用开玩笑说道：“你一男的，想什么男人啊？” 隋也语气自然：“想自己的好朋友，也不可以吗？” 好朋友这三个字像一盆凉水，瞬间浇得宋塔洋心噗通一下，凉了半截。他忍不住小声顶了回去：“你还是想别人去吧……” 电话那头突然沉默了。 “谁啊？” 宋塔洋有些失落地噘起了嘴，“就你喜欢的那个，爱撒娇的姑娘啊。” 说完后，他懊恼地拍了拍自己的嘴。半晌，隋也的声音才响起。 “我现在不想‘她’了。” 宋塔洋握着手机，静默了会儿。 “什么意思啊？” 隋也却反问他：“什么什么意思？” 宋塔洋猛地一下从床上坐了起来，双手握住手机：“你……你放弃她了吗？你不喜欢她了吗？” 隋也没有直接回答，而是把问题抛了回来：“你想我放弃吗？” 宋塔洋简直要在心底尖叫：当然啊！我当然想要你放弃她！我恨不得你从来就没有喜欢过别人！ 还没等他找个冠冕堂皇的理由来回应对方。隋也便又开口了。 “宋塔洋，其实我没有喜欢过女孩子。” 什么？ 隋也又道，“我从来没有喜欢过别人。” 啊？ “之前和你说的那些，都是我骗你的。” 听到这里，宋塔洋已经完全傻掉了，没等他回过神来，隋也却又突然换了个话题。 “你们下周六圣诞特典是吗？” 宋塔洋思绪停滞，全凭本能回答，“啊，额，是啊。” 那头的人轻笑一声，软着语气问他，“塔洋，我也想去看看，可以吗？” 每年十二月下旬的圣诞特典是一年一度的限定演出，因为是晚间场，气氛总是格外热烈。 而宋塔洋在今晚，将会扮演一只小麋鹿。 当天，剧场里弥漫着浓郁的圣诞气息，彩带、铃铛与各式装饰随处可见，节日氛围拉满。 宋塔洋穿着柔软的红色毛衣，衬得他肤色更加白皙，领口与袖口缀着一圈蓬松的白色绒毛，让他整个人看起来软乎乎的，温暖又乖巧。 他头上戴着鹿角，眼下贴了颗小小的金色星星，配上他明媚的笑容，活脱脱刚从圣诞老人的雪橇上蹦下来的小精灵，纯净得不谙世事。 今天的曲目节奏轻快，充满了节日欢愉，与台下观众的互动也格外频繁。宋塔洋一边唱着跳着，一边台下搜寻。 很快，他就在侧前方看到了那个熟悉的身影。这次，隋也竟然是戴着专业相机来的。 宋塔洋表演得十分卖力，将自己所有的热情和美好都传递给台下所有的人。 演出在热烈的掌声和欢呼中圆满结束。到了切聊环节，宋塔洋瞥向排队的人群，隐隐期待着那个人的出现。 过了好久，他才看到隋也排进了他的队伍，宋塔洋赶紧强迫自己镇定下来，专注于接下来的粉丝互动。 终于，那个身影站定在了他的面前。 宋塔洋悄悄吸一口气，抬起眼，绽开一个可爱的笑容，喊了一声：“圣诞快乐，哥哥。” 隋也冲他微微点了点头，“圣诞快乐。” 随即，宋塔洋注意到他手中提着两个大袋子，上面印着他名字的Logo。 然后，就看见隋也把袋子放在了脚边，从口袋里掏出了一张卡片，递到了他眼前。 那是一张消费集章卡，而上面，已经盖满了印章，总额度5000元。 隋也看着他，唇角微勾，弯下腰，凑近问道：“这回，够资格抱你了吗？”《 》 50-60 第51章 抱着我 宋塔洋没想到隋也会为了集章去买他的周边，就算每样单品各买一件也凑不满五千，隋也这是重复买了多少？ 他愣了几秒，才被周围的喧哗拽回现实，宋塔洋重新挂上笑容，仰头看向隋也，眼下的金色星星随着眨动的眼睛闪闪发亮。 “当然可以呀，谢谢哥哥的支持。” 作为偶像，他不能露怯，便主动伸出手，牵住隋也的手腕，亲昵地问：“哥哥想要什么样的姿势呢？” 隋也看着他，目光深沉。下一秒，后腰就被一双宽大的手揽住，宋塔洋一个踉跄，整个人跌进了温热的胸膛。 灼热的呼吸擦过他的耳廓，“公主抱吧。” 宋塔洋垂眸点头，他深吸一口气，努力压下狂乱的心跳，伸出双臂柔软地勾住了隋也的脖子。 隋也蹲下身，一只手穿过腿弯，轻松地将他横抱了起来。 队伍中立刻爆发出惊呼和兴奋的叫声，宋塔洋余光瞥见好几台手机正对着他们拍摄。 被如此亲密地抱在怀里，宋塔洋竟十分羞赧。要知道，他从前也不是没被热情的男粉丝这样公主抱过，他都能游刃有余地配合。 可这一次，抱着他的是隋也！ 他只觉得浑身发软，几乎想将整张脸埋进对方颈窝藏起来，逃避所有注视。 但不行，这是在工作。 他努力扬起嘴角，手臂搂得更紧，这时，隋也突然转过头来。 这一转，两人鼻尖几乎要蹭到一起，宋塔洋呼吸一滞，隋也迅速别开脸，低声提醒：“看镜头。” 随着拍立得的快门轻响，隋也将他稳稳放下。宋塔洋脚踩实地，却觉得还有些发虚。 他上前一步，刚从Staff手中接过相纸，腰间又是一紧。 隋也的手臂再度环了上来，将他往后一带。 宋塔洋惊讶地转头，只见隋也又掏出了两张切聊券，递给Staff：“再拍一张。” 宋塔洋笑着问：“这次要……” 话未说完，隋也已经握住他的双手，引导他转过身，环住自己的腰。低沉的嗓音从头顶落下，“抱着我就好。” 随即，他被隋也完全圈进怀中，笼罩在对方的气息之下。同时，一只手掌轻轻贴上他的后脑勺，将他的脸按向肩膀。 不同于方才的公主抱，这个拥抱是私密的，甚至带着强烈的独占意味。宋塔洋头晕目眩，鼻腔里全是隋也身上好闻的味道，两人心口相贴，他都能感受到对方说话时胸腔的震动。 “Taki，看镜头。”Staff出言提醒。 宋塔洋思绪早已飘忽不定，但还是在看到镜头的瞬间，本能地摆好了表情。他往隋也怀里更深地依偎过去，捧着对方的肩膀，皱着鼻子嘟起嘴，展现出一种全然的依赖和俏皮模样。 咔嚓，第二张相片应声而出。 宋塔洋立刻从隋也怀里退开，伸手去取，却见隋也竟然再次从口袋里掏出了两张切聊券。 “再来。” 然而这次，Staff却露出了抱歉的笑容：“不好意思哦，我们规定一人一次最多只能拍两张呢。” 宋塔洋见隋也表情愣了一下，连忙上前拉住他的胳膊：“哥哥怎么光拍照，是不想和Taki聊天吗？” 隋也对上他的目光，点点头，将券塞回口袋，说了句“好”。 宋塔洋将两张拍立得相片并排放在板子上，抬头问：“哥哥想在照片上写些什么？” “喜欢Taki。” 宋塔洋心跳漏了一拍，笔尖差点在照片上戳个点，他点头应道：“好呀，另一张呢？” “另一张写，Taki只属于我。” 宋塔洋耸着肩膀笑了一下：“那么霸道啊？” 隋也唇角微扬：“不霸道一点，恐怕小鹿就要坐着圣诞老人的车子逃走了吧。” 宋塔洋被他这个比喻逗乐了，顺着他的话半开玩笑地回道：“小鹿也有可能坐着车子去你家呢？” 隋也闻言盯着他看。 “真的？” 那眼神太过深刻，像要把他看透，宋塔洋心慌地眨眨眼，立刻假意皱起眉头，巧妙回应：“小鹿难道不是那个拉车的吗？他哪有资格想去哪儿去哪儿啊！” 两人一同笑了起来。 见气氛缓和，宋塔洋终于放松到了平时的营业状态。他瞄到地上那两个鼓鼓的购物袋，主动挑起话题：“哥哥今天买了我很多周边呢，有没有特别喜欢的？” 他看见隋也从其中一个袋子取出一个盒子，抽出一张小卡在他眼前晃了晃。 “最喜欢这个。” 宋塔洋定睛一看，再对上隋也那带着坏笑的神情，顿时明白对方是故意的。 那是他们粉丝破10万时推出的女装小卡，穿的就是那套黄色的lo裙。 隋也似嫌不够，还煞有介事地对比着，慢悠悠道：“我发现你真的很像女孩子，你看，是不是不认真看，都认不出？”他顿了顿，笑说，“哦……其实吧，仔细看，也会认不出来的。” 宋塔洋被他说得有些不自在，“嘿嘿”笑了两声。隋也转而摸着下巴，又说道：“我最近还挺喜欢吃蛋挞的。” 又开始了！ 宋塔洋故意唱反调：“我就不喜欢，太甜太腻了。” 谁知道，隋也突然凑近他在他耳边说：“怎么会？我觉得蛋挞又香又脆又软，特、别、好、吃。” 宋塔洋喉结微动，试图把场子拉回来，生硬地转移话题：“啊，比起蛋挞，我更喜欢吃布丁。话说，哥哥最近工作忙吗？” 隋也直起身子：“不想提工作。” “学习呢？” 隋也挑眉：“我花了那么多钱，就跟我聊这个？” 宋塔洋笑了笑：“那哥哥想聊什么？” 隋也抱起手臂，好整以暇地看着他。 “聊聊你的理想型吧。” 宋塔洋心想这个不是之前聊过吗？于是他流畅应答：“温柔，善良。” 隋也用曲起手指不轻不重地敲了敲他头上的鹿角，拖着语气说：“我花了钱，好好回答。” 宋塔洋悄悄瘪嘴，忍不住想泄露一丝真实想法，他看了隋也一眼以后小声咕哝：“……喜欢长得好看的。” 隋也“嗯”了一声，继续追问：“要多好看？” 宋塔洋有点傲娇地说：“至少得和我相媲美的吧。” 他话音刚落，隋也“噗”的一下笑出了声。 什么意思嘛！ 看着隋也笑个不停的样子，宋塔洋有点羞恼，他鼓了鼓腮帮子，抓起一支红色水笔，在照片里隋也的脑袋上方，画了两个歪歪扭扭的恶魔角。 结果就是隋也这一通大笑，直接把互动时间给笑没了。桌上的闹钟“滴滴滴”地响了起来。 眼看着隋也又去摸口袋里的切聊券，宋塔洋伸手拉住了他的胳膊，无奈道：“哥哥——时间都是固定的，不能加时哦，如果还想聊，可以重新再排队。”说完还故意狠狠掐了他一下，暗示他别再来了。 隋也看了他一眼，说了句：“好吧。” 见他难得露出懊恼的神情，宋塔洋心里那点不爽散了些。他将两张拍立得递到隋也手中，抬起眼，声音轻轻的，“其实，我没有什么理想型。” 他长睫低垂，轻轻抿了抿唇，缓缓说道。 “我最喜欢的，是哥哥你这个类型。” 把隋也这尊大佛送走后，宋塔洋不由得悄悄松了口气。 还好他经验丰富，否则都遭不住隋也这一通捣乱和捉弄。 等到所有活动彻底结束，宋塔洋回到候场室卸妆。他幽幽地想：隋也今天是不是逗他逗得太过分了？一个男生，真的会这样调戏另一个男生吗？ 肆无忌惮的贴近，若即若离的触碰，说话还弄得那么暧昧不清？ 隋也就这样轻易地搅乱他的心，而本人却一副云淡风轻闲情逸致的模样。 他越想越闷，手上不自觉地用力，差点把卸妆棉都给搓破。 一切收拾完之后，宋塔洋拖沓着步子，慢悠悠地晃到停车场。他找到隋也的车子，敲了敲车窗，拉开车门坐了进去。 一进去，就看见隋也手上拿着印着他头像的应援扇，腿上铺着他的手幅和毛巾，上面摊满了各式各样的小卡和徽章。而此时，隋也正津津有味看着他的那本自制PB，恰好停留在他穿着黑白女仆装，俏皮做着wink的那一页。 宋塔洋怪叫一声，倾身就去抢。隋也手臂一扬，低头看着他，眼里漾着笑意：“我还没看完呢。” “别看了！”宋塔洋脸颊通红，又伸手去够。 他一直觉得这些东西，一旦跳脱出特定的氛围，就立刻变得无比羞耻起来。 他俯身快速把隋也腿上的东西一股脑地收拾起来，塞进旁边的袋子里，然后又去抢那本PB，隋也侧身躲闪，任他在他身上摸来摸去，就是不给他。 宋塔洋又急又无奈：“你自己回家看好不好！” 隋也说：“不好。” 宋塔洋真的有点生气了，他大喊一声：“隋也！” “我在。” 宋塔洋憋得气喘吁吁，不想理他了，坐回座位别开了脸。 身旁传来细微的响动，紧接着手背一热，隋也竟然抓住了他放在膝盖上的手，晃了晃。 “好啦，别生气了，我错了，给你买布丁好不好？我带你去逛商场。” 他声音放得极软，完全就是在哄人。说实在的，宋塔洋心里很受用，一下就消气了，却又觉得有些无福消受。 他小心抽回了自己的手，有些不好意思地把脸埋进领口。 “……我想回宿舍。” 半晌，他才听见身旁的隋也低声说了句“好”。 回去的路上，两人都没怎么说话，连车载音响都没有开。 宋塔洋歪头看着窗外，思绪像是猫咪玩着毛线团。 隋也到底怎么想的？ 谁家好朋友这样打打闹闹……简直像小情侣一样。 他猛地深吸一口气，感觉心里痒痒的，有什么东西快要呼之欲出，却又不敢深究。 他记得上次隋也就说过，根本没有喜欢的人，也没有喜欢过女孩子，是故意骗自己的…… 所以他干嘛骗自己有喜欢的女生？恶趣味吗？ 当时他没反应过来，也没来得及问。 总不见得是隋也借着玩笑的名义，在试探他什么吧？ 宋塔洋的心脏被狠狠撞击着。 不会吧？ 可是最近的隋也真的很不对劲，言行都比以前要更加过火，就像是明晃晃的在传递什么信号一般。 可这个世界上同性恋的概率有多少？就算隋也没有喜欢的女孩子，也不见得喜欢男孩子啊！ 宋塔洋心里乱极了。 他很怕这一切都只是暗恋者常有的错觉和过度解读。 好几种不同的念头在他脑海里打架，直到车子停在了宿舍楼下，宋塔洋都还没完全将自己抽离出来。 “到了。” 宋塔洋回神，说了句“谢谢”，解开了安全带，想打开车门下车，却发现车门锁着。 他疑惑地转头，昏暗的光线下，隋也的面孔有些模糊不清。 “还在生我气啊？塔塔宝贝。”他笑着说。 宋塔洋愣住了，脸一红，低声道，“你别喊我……” “是不允许我喊塔塔，还是不允许我喊宝贝。” 宋塔洋一时气结，咬着牙忍不住回，“隋也，你现在很像个基佬。” 车内突然安静下来。宋塔洋后悔说了。 谁知隋也突然大笑了起来，很放松，又很放肆。 宋塔洋恼了，不停按着把手，“我要下车！” “啪嗒”一声，车门锁打开了。 宋塔洋拎着包就跑了，他冲进了宿舍楼之后，又到门口停下，鬼使神差地回头看了一眼。 夜色深沉，那辆车竟然还停在原地。 宋塔洋慌乱地转回头，进了楼道。他顺着楼梯快步向上，到一楼转角时，他从窗口那边望过去。 还在！ 车窗贴着深色的膜，让他看不清里面的人，却莫名能感觉到，那道目光，正穿透黑暗和距离，牢牢落在他身上。 宋塔洋心跳得飞快，一股热流冲上头顶，他忍不住掏出手机，给那人发去了一条消息。 宋塔洋：【你怎么还不走？】 对面很快回了。 隋也：【等看你上楼我再走】 宋塔洋感觉自己的脑子要炸开了，他手指颤抖得厉害，抿住唇，又发了一条。 宋塔洋：【有什么好看的？】 然后，他的目光就死死地钉在了对话框。 他看见顶部，一会儿正在输入，一会儿变成隋也，一会儿正在输入，一会儿又变成隋也。宋塔洋屏住呼吸，心脏高高悬起，连眼睛都不敢眨一下。 终于，消息跳了出来。 隋也：【因为喜欢吧】 隋也：【晚安】 第52章 要不要和我结婚？ 宋塔洋握着手机，捂着嘴“蹭蹭蹭”窜上了楼，几乎是撞开的寝室门。 室友不在，正好他可以肆意地宣泄情绪。胸腔里那股几乎要炸开的狂喜与悸动，再也压制不住了。 他飞扑进自己的床铺，抱着被子滚来滚去，毫无形象地发出“呜呜啊啊”的怪叫。 床被折腾得吱呀作响，仿佛也在为他的心动伴奏。他感觉自己快喘不过气来了，叫了好一会儿，直到力气几乎耗尽，才稍微安静下来。 他摸出手机，点亮屏幕，那条短信再次撞入眼中。 “啊——！” 刚刚平复一点的心情再次沸腾起来，宋塔洋猛地从床上弹坐起身。 天哪天哪天哪，隋也这是在干什么？他这是在表白吗？ 可是他只说了“喜欢”，又没说“喜欢你”。 不清不楚的，他到底什么意思啊？ 宋塔洋跃下床铺，像只没头苍蝇一样在寝室里来回踱步，脑子里乱糟糟地闪过无数个念头。 怎么办？怎么办？ 他要回吗？ 他要大着胆子，试着询问一下对方吗？ 可万一问了，对方说不是那个意思怎么办？ 就在这时，床上的手机突然响起。宋塔洋几乎是扑过去的，却发现是宋钦燃打来的电话。 他瞬间泄了劲，撇撇嘴接起：“喂？” 电话那头，宋钦燃语气雀跃：“哥！我跟你说个事儿！过年的时候，我想让小晴也来咱们家过年好不好？她家里就她一个人。” 宋塔洋自然没意见，应道：“好啊，你们想吃什么零食？我到时候提前买。” 宋钦燃叽里呱啦报出一长串名字，宋塔洋听得头晕，无奈打断：“你打字发给我啊，猪。” 宋钦燃“哦”了一声，随即开始东拉西扯，从吐槽学校到抱怨伙食，又说到小晴终于和暗恋已久的人在一起了。 若是往常，宋塔洋其实对这类小女生的恋爱故事只是听听，很少上心，但今天，不知道是不是因为自己也揣着心事儿，竟起了一丝兴趣。 “怎么在一起的？”他问。 宋钦燃激动道，“我和你说！绝了！他俩居然是互相暗恋！我的妈呀！Simon亲口承认的，他对小晴是一见钟情！” “真的假的？”宋塔洋瞪大了眼睛。 “当然是真的啦！”宋钦燃越说越兴奋，直接把两人怎么告白，怎么在一起，在一起之后做了什么，都说了个遍，仿佛谈恋爱的是她自己。 宋塔洋听着妹妹绘声绘色的描述，自己的心跳竟然也跟着活跃起来。只是他却越听越不对。 不为别的，只因为这两人恋爱的细节，和他与隋也之间的互动实在太过相似，他不由自主地就代入进去。 “反正他俩在一起之后，我算是天天吃狗粮！Simon特别宠她，小晴也变得超级爱撒娇，而且Simon一有什么好吃的好玩的，立马给她送去。” “他俩啊，真是一会儿不见就想得慌，恨不得天天粘着！消息发个不停，喝口水都得跟对方报备一下。” 宋塔洋舔了舔嘴唇，身上不受控制地开始发烫，他幽幽地问道：“……只有情侣才会这样吗？” “废话！” 宋塔洋咽了咽口水，“那，如果是两个男的呢？”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 “那不就是Gay吗？” 宋塔洋一震。 宋钦燃笑着说：“哪有俩男的会这么亲密的啊？要真是这样，那多半也是一对儿了吧。” “……也有可能是关系特别好的朋友吧？” 宋钦燃立刻说，“反正关羽和张飞不这样。” 亲妹毕竟是亲妹，对他这个哥哥的情绪变化有着小动物般的直觉。电话那头安静了几秒后，竟直接问道，“哥，有男的追你啊？” 宋塔洋手机都差点没拿稳，心想他追人家还差不多。 他故作镇定地回道：“怎么可能，我就随口问问。” 宋钦燃根本不信他这套说辞，声音瞬间拔高：“我去！哥！是谁是谁？我认识吗？” 目前还有很多事情不太确定，宋塔洋不能那么唐突地出柜。 “没有——宋钦燃，你别瞎猜了。” 结果宋钦燃不依不挠，又缠了他好一会儿。最后看实在问不出什么，才终于作罢。 挂断电话后，宋塔洋浑身脱力地向后倒在床上，重重地舒了一口气。 被宋钦燃这么闹腾了一通，他原本混沌模糊的思绪像是拨云见日。 原来隋也对他，早已超越了普通友谊的界限。 他不得不承认，自己在感情上太过迟钝和缺乏敏感度了。 现在他可以99.99%的确认，隋也的那条短信，绝对就是那个意思！不是自己的臆想！ 不过，隋也是什么时候变成Gay的？ 他重新拿起手机，再去看对方的这条消息，左看右看，老觉得对方就是故意的。 宋塔洋皱起鼻子“哼”了声，又忍不住笑了起来。隋也屡次拉扯着自己的心，他也要晾一晾对方才行。 于是，宋塔洋花了好大的劲儿才忍着不去问对方，他就跟没看到那句模糊不清的“喜欢”似的，只回过去了个晚安。 之后，他们照常分享着好吃好玩的，谁也没有再提起这件事。 两人就这么心照不宣地维持着表面的平和，私底下却像是较着劲，看谁更沉得住气。 期末周结束。当日下午，还在收拾行李的宋塔洋收到了隋也的短信。 隋也：【要不要来我家？】 隋也：【隋便想你了】 宋塔洋现在终于可以合理怀疑，隋也根本就是在拿隋便做幌子。 这才刚考完试，就这么迫不及待地把他往家领吗？ 他准备过一会儿再回，可谁知对方却直接打电话过来，说已经在楼下等着了。 提着行李箱快步下了楼，看到那辆熟悉的车子停在宿舍门口。他小跑过去，拉开副驾驶的门坐了进去。 大概有一周没见，宋塔洋竟有些不敢直视驾驶座上那个人，他的心跳就像是本能反应似的，开始不争气地加速。 他故意沉着声音，说：“假期快乐。” 隋也看向他，双眼微弯，又别过脸去，像是强忍着笑意。 “假期快乐。” 车子驶出校园，两人都没说话。 但宋塔洋那点小心思却开始蠢蠢欲动，他按捺不住，率先打破了沉默。 “诶，你怎么知道，隋便想我了，它又不会说话。” 没想到隋也面不改色说了句：“谁说他不会说话？” “啊？” “我从小就养它，多少懂点狗语。” 宋塔洋捂嘴笑起来，斜他一眼。 两人你一言我一语，气氛在玩笑中变得轻松又黏稠，像红红的山楂裹着厚厚的糖霜，酸酸甜甜。 宋塔洋舔了舔嘴唇，忍不住又问，“那个，假期你留在海市吗？” 隋也摇了摇头：“不，我会回江宁，明天一早就出发了。” 宋塔洋心下一空，“啊……” 隋也轻笑，“舍不得我啊？” 宋塔洋被他直白的话吓得一抖，声音不自觉地拔高：“谁舍不得你啊！” 说完又觉得反应过大，很没面子，立刻强作镇定，嘟嘟囔囔地说道，“我看是你舍不得我吧？明天就要走了，今天就求着我去你家玩。” 隋也失笑：“我哪儿求你了？” “就是有。” 宋塔洋低下头，把脑袋往竖起的衣领里埋了埋。前方红灯，车缓缓停下，他突然感觉自己的脸颊被轻轻戳了戳。绿灯亮了，他的脸颊反而红了。 隋也说：“你说得对，我是舍不得你。” 宋塔洋张了张嘴，自诩完全不是隋也的对手，只好闭嘴投降。 很快，隋也的家到了。 刚打开门，宋塔洋便弯下腰，一把将摇着尾巴扑来的隋便抱了起来。 他把脸埋进狗狗柔软的毛发里来回轻蹭，夹着嗓音道：“便便想我没呀？” 身后的隋也从鞋柜取出毛茸茸的棉拖鞋放在他脚边，又顺手替他卸下肩上的书包。而完全沉浸在和小狗亲热中的宋塔洋对此毫无所觉，仿佛这一切照顾都理所当然，心安理得地享受着这份体贴。 抱着隋便走进客厅，宋塔洋一眼就瞥见角落里的大行李箱。他转过身问隋也：“你明天几点出发啊？” “一大早就走了。” 宋塔洋追问：“几点嘛？” 隋也看向他，眼含笑意：“不告诉你，怕你知道了，硬要起个大早来送我。” 被看穿心思的宋塔洋羞恼起来，他抱着隋便转身走向沙发，声音闷闷的：“谁要送你啊。” 他捡起散落在地上的橡胶玩具，噘着嘴丢出去，又噘着嘴看隋便欢快地追过去叼回来。 隋也看着他闹别扭的背影，笑了笑，不再继续这个话题，转而问道：“等会儿晚上想吃什么？” 宋塔洋头也没抬：“随便啊。” “你别吓我。” 宋塔洋一愣，随即“啊呀”一声倒在沙发上，双腿胡乱蹬着。 “你好烦啊！” 隋也走过来，伸手握住了他的脚腕。温热的体温仿佛一下蔓延到全身，宋塔洋一下僵住了，有些不自在地把自己的脚从对方手里抽回，迅速乖乖盘腿坐好。 他眨了眨眼睛：“我想吃糖醋排条。” 隋也拖长了音“哦”了一声，然后道：“你怎么知道我会做糖醋排条？” 宋塔洋眼睛一下亮了，“你会做饭？”然后又期待地喊道，“隋也哥隋也哥！” 隋也弯下腰，手指在他后颈不轻不重地一按，宋塔洋身体一缩，整个人向前躲去。 隋也圈住他，去捏他的脸颊，“行啊，我做给你吃，但是必须给我吃完，一口都不许剩。” 厨房里，隋也背对着他，挽着袖子，动作娴熟利落，一看就是经常下厨的人。 他身上系着一条深灰色的棉质围裙，勾勒出腰身。当他微微弯腰处理食材时，背脊的肌肉线条在薄薄的毛衣下若隐若现。 这种混合着男性荷尔蒙与居家温馨的气质，形成一种别样的吸引力。 宋塔洋吞了吞口水，偷偷举起手机，想要将画面永久珍藏。 然而，就在他刚对准焦距时，屏幕里的人毫无预兆地转过了头。 宋塔洋手一抖，手机“啪嗒”掉在地板上。他手忙脚乱地弯腰捡起，再抬头时，隋也已经转回去，继续切菜了。 宋塔洋挠了挠后颈，再也不好意思待在厨房，赶紧红着脸溜走了。 隋也做的饭菜出乎意料地美味。两菜一汤，外加一碗喷香的蛋炒饭。 宋塔洋迫不及待地每样都尝了一口，随即眼睛一亮，真诚地竖起大拇指，直呼好吃。 接着，他对着餐桌“咔嚓咔嚓”连拍了好几张照片，心里美滋滋地想：这可是隋也给我做的饭哎！我好幸福！ 他也牢牢记着隋也之前的话，埋头努力干饭。 晚餐的后半程，气氛融洽，宋塔洋看着对面安静吃饭的隋也，一时忍不住说道：“隋也，谁要是以后和你结婚，一定会幸福死的！” 他说完，赶紧端起汤碗猛喝了一口，然后小心翼翼地偷瞄对方的反应。 他看见隋也低着头，很轻地笑了一声。 “会做饭就幸福了？” 宋塔洋放下汤碗，清了清嗓子，努力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像是随口闲聊：“不仅仅是会做饭啊。额，你还长得这么帅，性格又温柔细心……很会照顾人，而且还很有钱。” 最后这话让隋也笑出了声。 “那看来，我还真挺适合结婚的。” 然后，他听到隋也说，“所以，你要不要和我结婚？” 第53章 送给我未来男朋友 听到隋也这话，宋塔洋吓得眼睛瞪圆了，心脏像是坐上了过山车，一下子冲到了最高点。 他结结巴巴，几乎语无伦次：“你！男的和男的怎么结婚啊！” 他心里一紧，又连忙找补，“如、如果我是女孩子的话，应该会和你结婚的吧。” 他本意是想借着这个假设，隐晦地表达一下自己的心意。然而，他抬起眼皮，却看到隋也放下了筷子，嘴角依旧带着笑，却仿佛淡了些。 然后，隋也站起身开始收拾碗筷。 宋塔洋立刻弹了起来：“我洗吧！” 隋也手上动作没停，淡淡地说：“你是客人，怎么能让你洗？” “没事的！我——”宋塔洋还想争取，却被隋也伸手拦了一下。 “有洗碗机。” “……哦。” 然后，他就看到隋也没再多说什么，转身走进了厨房。 之后宋塔洋想找机会说清楚，他后知后觉，貌似知道自己说错话了，可话题一旦过去，就很难再重启。 一切收拾妥当后，宋塔洋和隋也并肩坐在地毯上，逗弄着在他们腿间钻来钻去的隋便。 灯光柔和地笼罩着这一角，气氛温馨宁静，但宋塔洋心里却有点七上八下。 身边坐着的是自己喜欢的人，即便在网络上他能从容自若、侃侃而谈，到了现实中，却忍不住生出几分怯意。 他瞄了一眼隋也搭在一旁的手，离自己那么近，仿佛他只要悄悄移过一丝距离，指尖便能碰上对方的。 就在宋塔洋鼓足勇气，想要轻轻探出手指的那一刻，隋也突然开口问他。 “你今年过年怎么过？” 宋塔洋回答：“今年啊，我爸妈还在国外旅游，应该就是我和妹妹留在海市过年了，哦对了，还有一个她同学，她家里没人，也跟我们一起。” 隋也侧头：“就你们三个小孩子？” 宋塔洋“嗯”了声：“我们家亲戚都不在海市，爸妈不在的话，就我和钦燃回去，有点……主要是和那些亲戚不太熟。” 隋也理解地点点头：“那记得给你爷爷打个视频？” “会的！” 既然聊到了家里的事，宋塔洋心里那点好奇也被勾了起来，他顺势问道：“你这么早回去，是要见爸妈吗？” 谁知，这个问题问出后，隋也却低着头，久久没有回答。 空气仿佛一下安静下来，只有隋便翻着肚皮发出的呼噜声。 过了好一会儿，隋也才抬起头，目光平静地看向他。 “我爸妈已经不在了。” 宋塔洋张着嘴，一下子慌了神，他手足无措，笨拙又真诚地道歉：“对不起……” 隋也轻轻捏住他的下巴：“这有什么好对不起的？他们在我很小的时候就去世了，早就对我没什么影响了。” 怎么可能没有影响。宋塔洋看着他，心里有些难过，瘪起嘴巴。 隋也捧住他的脸晃了晃：“你别这样啊，早知道不跟你说了。” “不要！”宋塔洋抬起雾蒙蒙的眼睛，急切地抓住他的手腕，“你要和我说！我会听的！” 隋也看他了一会儿，然后松开了手，他虚虚地向后靠了靠，歪着脑袋倚在沙发边上。 “我爸妈是在我四岁的时候去世的，但我和他们关系并不深，他们没怎么养过我，所以……” 他目光放空，仿佛陷入了回忆，“后来我被一个很好的人带了回去，他是我们托班的一个老师，他有个很大的院子，收留了不少被放弃的，或者无家可归的孩子，我是里面最小的一个，也是他带回去的最后一个。” 他笑着说道，“说起来，作为老幺，我还蛮受宠，这次回去，就是去看哥哥姐姐们的。” 说完后，隋也等了几秒，旁边却一点声音都没有。他转过头，对方突然朝他扑了过来。 在隋也微微讶异的目光中，宋塔洋伸出双臂，有些强硬地把他的脑袋搂了过去，紧紧地按在了腹部。 隋也愣了一下，失笑地抬手推了推他的肚子，“喂……” 可宋塔洋死活不撒手，一只手箍着他的脑袋，另一只手像哄小孩一样，一下一下拍着他的背，抚摸着他的头发。 “你别哭啊？” 宋塔洋被他这一说，眼泪掉得更凶，带着鼻音断断续续地说：“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我只是觉得……只是觉得……” 他吸了吸鼻子，“……隋也，我好心疼你。” 虽然隋也说得很云淡风轻，但是从字里行间宋塔洋也能感觉到，隋也就是所谓被“放弃”或者“无家可归”的孩子，很多话他很想问，却不知道应不应该问。他很心痛，不知道怎么安慰对方。 宋塔洋的这句“心疼你”，像是最柔软的羽毛，却带着千钧重量。 隋也闭上眼睛，感受着这人生中头一遭被当做脆弱宝贝一样搂在怀里哄着的奇妙体验，心里那点好笑渐渐化成了暖流。 他轻轻顺着他的背，“好啦好啦，你怎么那么爱哭鼻子啊？” 宋塔洋把他抱得更紧，闷闷地反驳，“我哪有……” “对——你没有。” 哭完、发泄完，情绪大起大落之后的宋塔洋，简直想把自己埋起来。 他后来还说了不少胡话，什么“我会照顾你一辈子”、“让我做你的家人”、“我可以帮你遛狗”等等…… 像喝了假酒一样！ 隋也竟也都附和着，估计心里都快笑疯了吧。 那些话，一句句，分明就是明晃晃的喜欢，就差把整颗心都掏出来摆在对方面前了！ 可他看着隋也此刻正若无其事地收拾着自己的书包，那平静的样子，什么也没表示，这让宋塔洋心里又有些没底。 都这样了，还要假装不知道吗？ 他抱着膝盖，把脸颊埋在臂弯里，只露出一双眼睛，偷偷看着隋也忙碌的背影，心里幽幽地叹了口气。 就在这时，他看见隋也走到电视柜旁，从边上抱下一个收纳箱，在里面翻找了一会儿，然后，拿出了一个红色的盒子。 宋塔洋一个激灵直起身子，眼睛死死盯住那个盒子，他看着隋也神色如常地把那个刺眼的红色小方块放进了他的书包里。 他忍不住开口：“……那个红色的是什么啊？” 隋也一顿，从书包里又把那个盒子拿了出来，在他眼前晃了晃：“这个吗？” 宋塔洋抿紧唇，点了点头。 没想到，对方丝毫没有掩饰，就这么大喇喇地“啪”地一声打开了盒盖，里面竟然躺着的，是一把钥匙！ 宋塔洋愣住了。 “这是我家老房子的备用钥匙，以防万一。” 宋塔洋心里说不清是松了口气还是更加疑惑，他讪讪地收回脖子，“哦……这样啊。” 他看着隋也再次把盒子合上，塞回书包。可那个戒指盒，却像一根刺，不断搔刮着他的心，让他觉得痒得难受。 终于，在隋也拉好书包拉链，准备起身的时候，他鼓起勇气再次问道，“那里面原先的东西呢？” 隋也缓缓偏过头来看他。 宋塔洋心一横，牙一咬，直接摊牌了，“额，我记得这个牌子，是XX品牌今年刚出的情侣对戒吧？” 虽说已经知晓隋也没有要送给“喜欢的女孩子”，但他还是很在意这个戒指对方到底买来干嘛。 他看见隋也居高临下地看着自己，那目光深得如同幽潭，然后，嘴角勾起一个极浅的弧度。 “这你都知道？” 宋塔洋小声嘟囔：“身边的女孩子们讨论过……” 隋也“嗯”了一声，转过了身。 竟然就没有下文了！ 宋塔洋简直抓耳挠腮，心脏像被吊在半空，不上不下。 “戒指呢？”他眼睛直勾勾地盯着隋也，再次问道。 说完，隋也放下了手中的书包，一步步朝自己走了过来。宋塔洋看着他高大的身影逼近，下意识地往后缩了缩，直到隋也在他面前蹲下，两人视线平齐。 然后，温热干燥的掌心覆上了他放在膝盖上的右手。 宋塔洋一僵，手指微微蜷缩。 他感觉到，隋也的指腹，轻轻地揉搓着他右手的无名指指间。宋塔洋的心脏也像是被摩挲着，无法抑制地疯狂跳动起来。 “戒指啊，当然是要送给我未来男朋友的。” 第54章 隋也该不会要亲他吧？ 直到宋塔洋被隋也提溜着坐进车里时，他脑袋都还是懵的。 未来男朋友？什么意思啊？ 隋也这是直接向他明牌了吧？ 可他又没说谁是他未来男朋友！ 宋塔洋都快被对方弄得有点精神失常了，他根本就不是隋也的对手。 可是他才不要主动表白！又很想问清楚怎么办？ 宋塔洋望着窗外不断倒退的夜景，眼看离家越来越近。如果不是那人正在开车，他真想掐着对方的脖子好好问上一番。 “到了。” 宋塔洋叹了口气，闷闷地解开安全带，拎起书包下了车。 隋也也从驾驶座下来，走到后备箱，取出他的行李。 宋塔洋伸手接过拉杆，抬着头，一眨不眨地看着对方。 隋也关上后备箱，侧过头，对他说，“拜拜，提前祝你新年快乐。” 宋塔洋没有说话，一动不动，他发现，隋也也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两人之间隔着一步的距离，在昏黄的路灯光晕里无声地对峙着。夜色中，月光朦胧，深邃难辨。 冬夜微寒的风轻轻拂过，宋塔洋感觉自己的心脏已经跳到了嗓子眼，咚咚咚地撞击着耳膜，整个人既难受，又委屈。 他再也忍受不住这磨人的沉默和猜测，开口问道：“隋也，你什么意思啊？” 他想从那张轮廓分明的脸上得到一个明确的答案。甚至都已经做好了对方又会像之前那样，用玩笑或者模棱两可的话把问题挡回来的打算。 可这一次，隋也却没有。 “和你，是一样的意思吧。” 宋塔洋感觉到身上的温度迅速高涨，他心里紧张，嘴上却生硬地说道，“我不懂。” 他听见隋也低低地笑了一声，那笑声在寂静的夜里荡开，十分撩人，强硬地钻进他的耳朵，撩拨着他本就脆弱不堪的神经。 然后，毫无预兆地，隋也突然低头凑近。 宋塔洋被吓了一跳，下意识地就往后退了一小步。然而，他的后腰却被猛地箍住，将他往前一带，整个人撞了上去。 两人比刚才靠得更近，距离被压缩到极致。 宋塔洋看着那张英俊的脸在眼前慢慢放大，近到能数清对方的睫毛。两人的鼻尖，若有似无地触碰在了一起。 温热的呼吸一下一下扑在自己的脸颊上。 宋塔洋觉得自己可能快晕了。隋也该不会要亲他吧？ 他从里到外都烫得厉害，像被丢进了火炉，身体软绵绵的使不上力气，只能抬起手搭在隋也腰间的衣襟上，心底深处又叫嚣着想要更近、更近一点…… 手指揪紧，认命般的，他闭上了眼睛。 然而。 什么都没有发生。 四周的灼热气息忽然消散了。 紧接着，他被拥入一个坚实的怀抱。 然后，隋也的声音贴着他的耳廓响起，低沉沙哑，像是在对他说话，又像是融进了风里。 “你再好好想想。” 那人的手臂环着他，收紧，“要不要和男人在一起，关于未来，还有你的决心。” 宋塔洋刚想开口说话。 “先别急着回答，慢慢想，等你想好了，再告诉我，我等你。” 卷翘的睫毛不停颤抖着，宋塔洋的下巴搁在对方的肩膀上，似懂非懂，对隋也的话感到有些茫然。 颈侧被轻轻摩挲着，对方的指腹带着粗糙的暖意，动作暧昧到了极点，也克制到了极点。 最后，他听见隋也笑着说，“在此之前，就好好享受吧。” 宋塔洋晕乎乎回到了家，几乎是飘着走到床边，整个人直挺挺地倒了下去。 他用身体卷起被子，在床上打了几个滚，把自己裹成了一个春卷。一会儿发出压抑的呜咽，一会儿咯咯地傻笑。 过了好一阵，这股上头的劲才稍微缓和。他一个鲤鱼打挺坐起来，抓过手机打开日历，开始数日子。 他们要多少天见不到面？ 一、二、三……十二天！整整十二天！ 宋塔洋的脸瞬间就垮了下来。 这也太久了吧！ 他重新倒回床上，望着空白的天花板发呆，开始回想刚才隋也对他说的每一句话。 要不要和男人在一起？未来？决心？ 对方指的是他偶像的身份？还是社会的眼光？ 其实他不太明白，既然已经两情相悦，为什么不能直接在一起呢？ 当下，两个男人交往必然不是主流。可那些困难尚且遥远，还未发生，像这种充满不确定性的事情，想了只会徒增烦恼。 现在这份要满溢出来的快乐和心动，才更加真实又触手可及。 再说了，要真出了什么事，两个人也可以一起解决啊。 他没有谈过恋爱，也没有喜欢过什么人，但对方既然这么说了，他也愿意配合着心上人的步调，在这段感情里慢慢摸索，细细体会。 只是那句“好好享受”，究竟是让他享受什么？ 宋塔洋觉得隋也就是故意的，因为这样欲说还休，他就可以让他像着了魔似的，对他甘之如饴，不停地想他。 不过现在，他那颗长久以来悬在半空惴惴不安的心，倒是终于安安稳稳地落回了实处。 那感觉就像是含着一颗夹心软糖，一直舍不得一下子嚼碎，等着它在舌尖慢慢融化，结果不小心咬破，蜜糖般的流心瞬间涌出，甜得他心头颤动。 此刻的他再也沉不住气，一把抓起手机，点开了那个置顶的对话框。 宋塔洋：【你好过分】 宋塔洋：【你要我享受什么？】 他知道隋也现在还在开车，不方便回复。发完消息，他便把手机放到一边，拿起睡衣走进了浴室。 洗完澡，他估摸着时间，隋也应该差不多到家了，他一下扑到床上抓过手机。 锁屏界面上显示着一条未读消息。 隋也：【享受被我追的感觉】 宋塔洋惊呼起来，一下捂住了嘴。 隋也：【我可以每天发消息给你吗？】 难道他们不是一直在发吗？ 宋塔洋：【不是每天都在发吗？】 隋也：【那打电话呢？】 宋塔洋很快进入角色，咬着唇发送：【想打就打】 这时他也起了玩心，反过来撩他。 宋塔洋：【我可以每天给你打视频吗？】 消息发出去后，他又有些不好意思，把手机倒扣过来。过了一会儿，手机震动。 隋也：【你想看什么？】 宋塔洋眼珠转了转，故意回复：【当然是看隋便】 发完，那头好一会儿没动静，最后对话框里弹出一张照片。 照片里，隋便被一只大手无情地“掐着”脖子，摁在了狗窝里，正对着镜头，露出一双圆溜溜的大眼睛，一脸懵。 隋也：【还看吗？】 宋塔洋直接笑得倒在了床上，手指飞快地打字：【你干嘛啊！快放开它！】 隋也：【还看它吗？】 宋塔洋：【看你看你！】 发完后，宋塔洋觉得自己好不矜持，又立马撤回了。 隋也：【我已经截图了】 隋也：【小狗摇尾巴.gif】 宋塔洋“呜”了一声，跪趴在床上，把脸埋进枕头里。 过了会儿，对面又发来了一段视频。 宋塔洋红着脸点开。画面里，隋便摇着尾巴，亲昵地直往隋也怀里钻，隋也推了它一下，它却不依不饶地再次跳进怀里，嘴里还发出撒娇般的哼唧声。之后，隋也便一下一下顺着它的毛，揉它的脸，动作很温柔。 宋塔洋正准备回复“好可爱”，对话框里却先跳出来消息。 隋也：【和你睡觉的时候一样】 宋塔洋发了个问号。 隋也：【怎么也推不开】 隋也：【好粘人】 他哪有这样？！ 宋塔洋的脸红得更透了，脑袋都开始咕嘟咕嘟冒着泡泡。他发了一个“不想说话”的表情包过去 结果过了会儿，对面发来一条语音，很短。 宋塔洋点开播放。 “怎么办，我好想你啊。” 慵懒的声音透过听筒传来，带着笑意，语气有些拖沓很像在撒娇。 宋塔洋还是第一次听到隋也用这样的语气说话。他把手机往旁边一丢，整个人钻到了被子里。 不行，他需要缓一缓。 这就是隋也所说的追人吗？ 那层窗户纸被捅破后，这人就再也不掩饰自己了。 他就不能直接答应了吗？！ 慢慢想？想什么想！他现在就要和隋也谈恋爱！ 宋塔洋捂着脑袋，又捂着心脏，感觉身体真的要超负荷了。 这还只是暧昧期而已啊，如果真和隋也在一起了，他怕不是一天要晕过去三回吧！ 第55章 明天一早，我来接你 自隋也说要追人的那天起，他们俩便开始了隔着屏幕你侬我侬的日子。 隋也的话明显多了起来。早安午安晚安，一日不落，还自然地报备起自己的行程。今天做了什么，见了谁，吃了什么。 偶尔，他会发来路上随手拍的风景，一片斜阳，或是一隅湖光，但无论画面是什么，底下总跟着一句“我好想你。” 宋塔洋在心底第一千次呐喊：他们真的就不能直接交往吗？！ 他一边觉得心动，一边又觉得隋也这分明是在折磨他。 隋也好像游戏里的最终Boss，你知道攻克后会有丰厚的奖赏，便一遍又一遍地靠近，不肯离开半步。 你总会忍不住去想，那奖赏究竟是什么，而通关后的自己，又会成为什么样。 恐怕这辈子，宋塔洋都忘不了隋也此刻带给他的这种感觉了。 年关的最后一场偶像活动顺利落幕，众人在喧闹的烤肉店里聚餐。 宋塔洋看着桌上焦香诱人的烤全羊，立刻拍照发给了隋也。一抬头，正好看到豆子和Nina毫不避讳地坐在一起，豆子正自然地给Nina夹菜。 宋塔洋心里一动，忍不住把队友无视规则谈恋爱的事分享给了对方。 隋也回他：【所以，Taki酱会谈恋爱吗？】 他知道隋也又在开始他那套拉扯的招数了，但现在他很乐意配合。 宋塔洋：【和偶像恋爱很累的，见不得光，还得谈地下恋】 隋也：【地下偶像谈地下恋，好像也很合理】 宋塔洋被逗笑。 对面又问他：【所以，具体有多地下？】 宋塔洋认真地“科普”起来：【就比如，要藏好自己的身份，不在社交媒体上发任何暗戳戳的照片或者秀恩爱的内容，然后，也不能借着粉丝的名义，在公开场合互动】 隋也那边回了个小狗戴着眼镜记笔记的表情包。 隋也：【好，我记下了】 宋塔洋埋头笑了下，他想了想又补充：【这个全靠自觉，我们圈子里之前有个和粉丝谈的，本来藏得好好的，后来一方受不了这种不被公开的关系，又想炫耀，就直接在小号上曝光合照，之后两人闹得特别难看】 他消息刚发出去，就看到对话框顶端显示正在输入，好一会儿，才跳出新消息。 隋也：【宋塔洋，我会很乖】 春节将至，距离妹妹宋钦燃回国的日子只剩最后一天了。 宋塔洋这天刚从超市大采购回来，手里提着大包小包，全是妹妹点名要的零食和一些过年用的春联窗花。 他心情颇好地哼着歌，在自家大门上贴福字。刚贴到一半，口袋里的手机就响了起来，他掏出来一看，是宋钦燃。 他笑着接起电话：“喂？钦燃，刚刚发你的视频你看了没啊，你——” 话没说完，就被电话那头宋钦燃带着哭腔的声音打断：“哥！我今年春节回不去了！” 宋塔洋脸上的笑容一僵，手里还捏着那张“福”字的一角。 “……什么？回不来？为什么？不是都定好机票了吗？” 宋钦燃的声音很沮丧，又很无奈：“我们专业有个顶点项目，原定下个月才开始实地调研。结果刚才系里突然发邮件通知，合作方的时间有变，必须提前到这周末就开始，持续整个春节假期！” “导师说了，这个项目参与度和调研报告成绩占这门课学分的40%，缺席的话会拉低Overall GPA，甚至可能……可能拿不到这门课的核心实践证书。我……我没办法……” 宋塔洋听着妹妹的话，心里像是被猛地掏空了，又十分心痛。 他努力压下想要哽咽的情绪，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稳。 他安慰道：“没事，没事的钦燃，学业重要，年后回来也一样，哥给你把零食都留着，你在那边好好做项目，注意安全，别太累着了，有什么事及时打电话给我好吗？” “哥……”宋钦燃听后，直接哭了出来，“呜呜呜……哥，我……我好想回家……” 听着妹妹在电话那头的哭声，宋塔洋的心揪得更紧了。他连忙深吸一口气，甚至有股冲动，直接飞过去陪妹妹，但时间根本来不及，签证也不是一下子就能办好的。 好不容易哄得宋钦燃情绪稍微稳定了些，两兄妹又说了好一会儿话，才依依不舍地挂了电话。 房间里瞬间陷入一片死寂。 宋塔洋僵在原地了好一会儿，他看了眼手里那个卷边的“福”字，眼眶不受控制地泛起酸涩，微微发红。 他有些失魂落魄地走到客厅的落地窗前，拉开了窗帘。 窗外，小区里早已张灯结彩，小灯笼挂起，彩灯在树枝间闪烁，浓浓的节日氛围。 宋塔洋看着玻璃窗，却像一面镜子，映出他的形单影只。 他靠在冰凉的窗框上，呆呆地望着窗外。最后，拿起手机，给远在异国的父母拨去了视频电话。 “塔塔，怎么啦？”妈妈的声音一如既往的温柔。 宋塔洋把宋钦燃无法回国过年的事情告诉了父母。电话那头的父母显然也很意外，妈妈连忙安慰他：“哎呀，真是的，那塔塔，你一个人在家可以吗？” “我……” 爸爸在一旁插话：“要不，你去爷爷那儿待几天？” 宋塔洋心里动了一下，说了句好。 挂断后，他点开通讯录，找到了堂哥的微信，犹豫了一会儿，发了条消息过去。 宋塔洋：【哥，你们今年春节怎么过呀？】 过了一会儿，堂哥回了条长长的语音：“塔洋啊，我们今年不在家哦，带着你爷爷去海岛啦，我，你姐，你大姑大伯都在，得年初五才能回来，你找我有事啊？” 听着堂哥的语音，宋塔洋也听到了背景音阵阵欢快的笑声，不知怎的，他心里越发难受了。 他打下字：【哥，我今年一个人在家，我可不可以和你们】 可还没打完，他又全部删除了。 宋塔洋：【没事，就想问一下爷爷现在有没有微信号啊？我过年想给他打个视频】 那头的堂哥笑嘻嘻回复道：“啊呀塔洋，你打给我就好了，打给我啊，到时候我让你爷爷接视频。” 宋塔洋发了个表情包过去，回复：【好】 他叹了口气，坐到了沙发上，顺手点开和隋也的对话框。消息还停留在隋也晚上发来的，说自己去参加高中同学聚会，让他早点睡觉。 他放下手机，沉默地把那些摊在茶几上的零食一样样重新塞回购物袋里系紧。 做完这一切，一股巨大的委屈猛地涌了上来。他用力地噘起嘴，想忍住，可眼眶还是不争气地发热，他抬起手臂，用袖子胡乱地擦着脸，鼻尖和眼圈都红红的。 他最终还是把买回来的春联和窗花都认认真真地贴好挂上。屋子里顿时充满了喜庆的红色，可这份温馨，却无法驱散他内心的难过和孤单。 之后的时间变得格外难熬。 宋塔洋一个人窝在沙发里，心不在焉地看了会儿综艺节目，最后他干脆关掉电视，早早地去洗漱，然后把自己塞进了被子里。 然而，他在床上翻来覆去，怎么也睡不着，孤独感在寂静的深夜里被无限放大。 不知不觉，已经过了零点。他第无数次拿起手机，点开那个置顶的对话框。对面依旧没有任何新消息，估计聚会还没结束。 他忍不住在输入框里打下【你结束了吗？】，结果还没发出去，隋也竟拨了语音通话过来。 宋塔洋迟疑了一瞬，按下了接通，把手机贴到耳边。 “喂？” 隋也那边背景音有些嘈杂，隐约能听到歌声和笑闹声，像是在KTV。 “怎么还没睡？” 宋塔洋把脑袋往被窝里缩了缩：“你怎么知道我没睡……” 隋也低笑了一声：“正准备给你发消息，就看到正在输入，忍不住，就直接打电话给你了。” 宋塔洋把手机更紧地贴在耳朵上，仿佛这样对方就能离自己近一些。 “你想给我发什么？” “我想告诉你，”隋也的声音拖沓着，带着点懒洋洋的抱怨，“聚会好无聊啊——听这群人唱歌，还不如多和喜欢的人发发短信。” 宋塔洋忍不住弯起嘴角笑了一下，然后“嘁”了一声，可没几秒，他就鼻尖一酸，眼眶又不受控制地红了起来。 他吸了吸鼻子，说：“那你不也一晚上没找我啊。”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 然后，隋也的声音再次响起：“你怎么了？” 宋塔洋攥紧手机，手指颤抖起来。他现在根本经不起任何关心和询问，更别提是隋也的。 他一直绷着的弦像是一下断了，眼泪直接涌了出来，顺着眼角滑落，洇湿了枕头。 他不知道隋也是怎么察觉的，或许是他的呼吸声不对，或许是细微的抽泣泄露了情绪。他感觉到电话那头从喧闹变得安静，隋也似乎是拿着手机，走到了一个安静的地方。 “怎么了，塔洋？”隋也的声音再次传来，比刚才更清晰，也更轻柔。 宋塔洋开口唤他，“隋也……” 他本想强撑，可一张口，哭腔却压抑不住。 电话突然“叮”的一声被挂断了。宋塔洋看着屏幕上“通话已结束”的提示，有些愣住。 紧接着，手机屏幕再次亮起，隋也直接拨来了视频通话请求。 宋塔洋按下了接通。 他这边关了灯，房间里一片漆黑，隋也自然看不见他泪痕交错的脸。而隋也那边光线也很昏暗，他却能清晰看到对方担忧的脸庞。 一见到人，宋塔洋心里那点委屈仿佛找到了宣泄口，“呜”的一声，眼泪流得更凶了。 屏幕那头的隋也，神情瞬间变得紧张起来，他整个头都往前凑，眉头紧紧蹙起。 “不哭不哭。”他安抚着，“你告诉我，发生什么事情了？好不好？” 宋塔洋坐起身子，抽了张纸巾用力擤了擤鼻涕，然后断断续续地，把今天发生的事情说了出来。 因为突发的课题被绊在国外回不来的妹妹，还在遥远的异国他乡的父母，以及被隔离在亲情之外的，孤零零的自己。 他一边说，一边放任自己哭着，仿佛电话那头的人是他此刻唯一能抓住的浮木，是他所有难过的倾听者与慰藉。 他看到屏幕里的隋也退开了一些，那双总是带笑眼睛里，此刻盛满了疼惜。 好久好久，隋也才吐出一口气。 “要不，你过来，和我一起过年吧。” 宋塔洋的抽泣声戛然而止。 黑暗中，他瞪大了湿漉漉的眼睛，怔怔地看着屏幕上的人。 “你现在困不困？要是不困的话，有没有心思，起来收拾一下东西？” 隋也对着屏幕，对着他，微微笑了一下。 “明天一早，我开车来接你。” 第56章 乖乖在床上等我 宋塔洋第二天一大早就醒了，或者说，他几乎没怎么睡。 他洗漱完毕，安静坐在客厅的沙发上，等待着隋也。 手机铃声响起，他几乎是秒接。挂断电话后立刻拉起行李箱背好背包，快步走出了家门。 刚出单元门，就看到了那辆熟悉的车子，以及靠在车门边的身影。 冬日的晨间带着沁人的寒意，隋也穿着一件深色的冲锋衣，朦胧里，宛如晨光剪影。 隋也大步迎了上来，伸手接过了他手中的行李箱和背包。 他的目光在他脸上停留片刻，然后将他揽入怀中，宋塔洋的下巴搁在对方的肩膀上，听见隋也微微叹了口气。 “心疼死我了。” 宋塔洋回抱住他，嘟起嘴巴在他肩头蹭了蹭。 车子驶出小区，路上，隋也给他买了瓶冰水让他覆眼睛。他并没有去提昨晚的事情，只是和他聊着一些闲散的话题，比如江宁当地的特色美食，一些风俗习惯。 这些闲聊慢慢抚平了宋塔洋心中的低落，心情也跟着放松了不少。 他瞄了一眼车载屏幕上显示的导航，看到预估到达时间时，忍不住惊呼：“要四个多小时？！” 他简直不敢想象，这意味着隋也昨天参加聚会到深夜，可能根本没睡几个小时，就一大早开车赶回海市来接他。 强烈的愧疚和不好意思，宋塔洋侧过身子说：“这么远……太辛苦你了，等会儿我们换着开吧？” 隋也目视前方，反问他：“你近一年，摸过方向盘吗？” 宋塔洋噎住，讪讪地缩回了座椅里。 隋也低笑一声，安抚道：“没事的，你好好歇着就行，我来的时候喝了咖啡，现在不困。” 宋塔洋心里又是感动又是过意不去，最终只好乖乖应了一声：“……好。” 后来，或许是因为太疲惫了，一下放松下来，宋塔洋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失去了意识。 等他被逐渐升高的车内温度热醒，迷迷糊糊地抹了把脸，才发现自己竟然睡着了。 他瞬间清醒，歉意看向驾驶座上的隋也，连声道歉：“对不起！我不小心睡着了！” 隋也似乎觉得他太过客气和紧张了，无奈地瞥了他一眼：“困了就睡啊，这有什么好道歉的。” 可长途开车，副驾驶就应该时刻陪驾驶员聊天解闷，他立刻坐直身子，拍了拍脸。 “不行，我不睡了！” 他突然想到什么，便问：“你家是你一个人住吗？” 他记得，前几天隋也和他说过，那位收养了他的好心人孙叔叔，在四年前就因病去世了，但是隋也有非常多的哥哥姐姐。 隋也回答：“当然不是了。” 宋塔洋心率瞬间飙升：“啊？那我……” 直接见家长了？！ 隋也仿佛没察觉他的震惊，继续道：“你放心，我哥哥姐姐性格都很开朗，估计啊，一见到你，就会围上来问，‘小洋多大啦？上几年级？学的什么专业啊？有没有对象？’” 宋塔洋脑海里已经自动浮现出，被一群陌生但热情的哥哥姐姐团团围住，问东问西的场景。 他心里疯狂呐喊：完了完了！他还没准备好呢！他现在眼睛还没完全消肿！身上穿的还是米其林轮胎一样的白色羽绒服！一点儿也不好看！一点儿也不洋气！怎么能以这种形象第一次见隋也的家人！ 他顿时有点怵了，声音都弱了下去：“……那我是不是该给他们买点礼物？空手上门多不好，你有几个哥哥姐姐啊？” 然后，他就听见隋也笑了一声。 “宋塔洋，我的礼物呢？” 宋塔洋完全没听出这是玩笑，特别认真地问：“那你要什么？我们到地方买。” 隋也笑声更大，却没有直接回答他的问题。 于是，从这一刻起，宋塔洋就陷入了忐忑之中。他心里反复演练，到时候该用什么样的表情？是微笑还是露齿笑？怎么样才会显得既礼貌又不失亲切？ 直到车子驶入服务区。 两人下车透气，宋塔洋亦步亦趋地跟在隋也身后，又忍不住问：“隋也，你觉得，我到时候是表现得热情活泼一点好，还是安静乖巧一点好？” 隋也正拧开一瓶水准备喝，闻言动作一顿，有些哭笑不得地转头看他：“你不会就这个事情想了一路吧？” 宋塔洋用力点头。 隋也看着他毫不作伪的样子，调侃道：“这么紧张？” “当然了！他们是你的家人哎！” 隋也眯起眼睛笑了起来。接着，他非常用力地揉了揉宋塔洋的脑袋，揉得一团乱，还起了静电，像只炸毛的鹦鹉。 “小洋啊小洋，我刚刚骗你的。” “啊？” 隋也说，“我那儿就我一个人住，是孙叔单独留下的一套老房子，哥哥姐姐们都各自组建了自己的家庭，他们不住那边。” 宋塔洋足足愣了好几秒，才反应过来自己被耍了，他气得原地转了个圈，脸颊鼓了起来，可想冲着隋也发火，又怎么也生不起气来，最后只能憋出一句：“你真是太讨厌了！” 隋也看着他，眼里的笑意更深。 然而，就在宋塔洋刚松一口气时，隋也又慢悠悠地补充了一句。 “啊，不过我们除夕那天，会一起回老宅那儿团聚，所以到时候啊，你还是要见他们的。” 说完，他转身朝着停车场走去，留下一脸呆滞的宋塔洋站在原地。 随着导航提示目的地的临近，待车子穿过一段灌木林地带后，驶进了一个小镇。 主街上人来人往，异常热闹，沿街摆满了卖年货的摊子，琳琅满目。人声、吆喝声、孩子们的嬉笑声，充满了浓浓的年味。 车子最终在小镇边缘一条巷口停下。宋塔洋下车，打量着眼前的房子。 红砖墙，小院落，外观有些老旧，却不显破败。 门一打开，隋便就窜了出来，宋塔洋大叫一声，想蹲下来抱，却被隋也扯着胳膊拎了起来。 “它这几天玩疯了，身上很脏。” 宋塔洋“哦”了一声，只好用手指头戳戳隋便的脑袋，细声细气和它打着招呼。 隋也带着宋塔洋简单地参观了一下。 屋子里十分干净简单，看得出不常有人居住，虽然缺乏烟火气，却自有一种舒适的温馨感。 四处摆放着一些老旧的物品，随处可见时光留下的痕迹。隋也告诉他，那都是他小时候用过的东西。 大厅的墙壁上、桌子上、柜子上，都摆放或悬挂着不少照片和相框。 宋塔洋被柜子上一个大相框吸引。那是一张大合照，背景似乎是在一个院子里，中间坐着一位笑容和煦头发花白的男人。 而隋也，就在一旁紧挨着，从这站位来看，确实如隋也所说，他是备受宠爱的那一个。 只不过，照片里的隋也，和宋塔洋认知中的完全不同。那应该是他高中时期，脸庞还带着少年的青涩，但表情却异常冷峻，嘴唇紧抿，眉头微蹙，眼神里透着一股不驯，与现在的隋也完全联系不起来。 宋塔洋心里有些好奇，便挪动脚步，又去看其他照片。他发现，少年时期的隋也都是一副不苟言笑、甚至带着点不耐烦的阴沉样子，只有一些近期的合照才会显出现在的温和来。 他正对着这些照片陷入思索，肩膀突然被拍了一下。 “好了，先吃饭吧，肚子不饿吗？” 两人来到餐桌前，摆开路上买来的熟食，宋塔洋开口道：“隋也，我感觉你以前和现在好不一样啊。” “是吗？” “看起来比较冷酷！” 隋也笑了一声：“那时候脾气是不太好，现在嘛，算是被生活磨平了棱角吧。” 宋塔洋还想多听一点，可是隋也却不说下去了。 隋也问他：“你小时候什么样？” 宋塔洋一下笑开了，开始“王婆卖瓜”：“我小时候可好看了！以前跟钦燃一起出门，人家都以为我们是姐妹呢！你要不要看？” 隋也笑得别过脸去，“真受不了你………” 宋塔洋见他笑得开心，便趁热打铁，“你家里有没有你更小一点时候的照片？我想看。” 隋也睨了他一眼：“那些照片还没看够？” “我好奇嘛。”宋塔洋晃他的手臂开始撒娇，“哥哥，哥哥！” 隋也被他磨得没办法，脸上是收不住的笑意。 “行行行，先好好吃饭，吃完给你看。” 晚饭后，宋塔洋那点迫不及待的小心思几乎全写在了脸上，直到隋也受不住他这炽热的眼神，转身从书柜顶层抱出一本厚重的相册。 宋塔洋立刻扑过去翻开。 相册里有隋也小学初中时的照片。他那时候就已经长得十分惹眼了，五官很精致，只是对着镜头总是一副不太自然的表情，要么侧着脸、要么就是用手挡着，各种躲避镜头，变扭的样子，看得宋塔洋乐不可支。 隋也坐在他身边，手臂随意地搭在沙发靠背上，几乎像是将宋塔洋半圈在怀里。 一页页翻过去，整本相册都快翻完了，宋塔洋还从里面抽了几张藏在袖子里，隋也看见了，当做没看见。 “好，轮到我了！”说完宋塔洋就就掏出自己的手机，手指飞快地划拉着。 隋也看着他兴致勃勃的模样，忍不住失笑，这得是对自己容貌有多自信才能这么积极。 “你看！” 宋塔洋没骗他，照片里果然是粉雕玉琢的一个小团子，皮肤白皙，脸颊肉乎乎的，嵌着两颗黑葡萄似的大眼睛，活脱脱一个精致的洋娃娃。宋塔洋一张张地翻给隋也看，带着点小得意：“可爱吧？” 隋也看着，笑着轻轻“嗯”了一声，表示认可。 突然，宋塔洋手指飞快地一划，但隋也眼尖，立刻伸手按住了他的手腕，又划了回去。 那张照片上，明显是小学时期的宋塔洋，他穿着一身粉色的带蕾丝花边的小连衣裙，手里还抱着个小熊玩偶，正瘪着嘴，眼圈红红的，一副下一秒就要嚎啕大哭的委屈表情。 隋也的嘴角瞬间扬起，拖长了语调：“哦——原来你小时候就已经有这爱好了啊？” “什么啊！这是我妈的恶趣味！是钦燃的衣服，她硬给我穿上的！你没看我都要哭了吗？我一点都不乐意！” 隋也点头：“嗯，看出来了，哭得十分我见犹怜。” 宋塔洋迅速退出相册。而隋也心里却暗自琢磨着，得找个什么机会，把这张原图搞到手珍藏起来。 互相欣赏完彼此的童年，时间也不早了，宋塔洋这时才想起一个十分现实的问题。 这屋子虽然有两间卧室，但次卧早就堆满了旧物，全是灰尘，一时半会儿根本收拾不出来。 他的目光又不自觉地飘向隋也的房间。 其实他刚刚看的时候就觉得了，隋也的那张床，特别大，特别宽，看起来就很柔软…… 然而，隋也的声音打断了他的胡思乱想：“今晚你睡我房间吧，我在沙发上凑合一晚。” 宋塔洋回头看了一眼那个小沙发，“你腿都伸不直，怎么能睡人？” “是啊，所以就辛苦我一晚上了。” 宋塔洋红着脸喊道，“就一起睡呗，反正也没几天！” 隋也单手撑着下巴，微笑着看着他，“不行吧，我们还没有实质性的关系，睡在一起不好吧？” 宋塔洋强装镇定：“两个男的，没那么讲究。” 隋也“噗”一声笑出来。 宋塔洋抿紧了唇。 寂静中，他听见隋也的指尖在桌面上一下一下地轻轻敲着。 叩、叩、叩。 一声声，敲在了他忐忑的心尖上。 “你过来一下。”隋也冲他勾勾手指。 宋塔洋听话地走了过去。 隋也仰头看着他：“要不我去邻居家睡。” “不要！” “那我把我家的几个桌子拼在一起，再铺床被子。” “不要不要！” “那我打地铺吧。” “这更不行了！” “如果有人求我的话……” 宋塔洋立刻顺着他的话说，“我求你，我求你和我一起睡！——” 嗯？ “好。”隋也利落地应了一声，然后站起身，轻轻拍了一下他的屁股。 “那你乖乖在床上等我。” 说完，笑着转身走了。 宋塔洋：？ 第57章 我就这么见不得人吗？ 洗漱完后，宋塔洋拿出手机，先给父母拨去了视频电话，简单说明了情况，说自己没回老家，在一个朋友家过年。 还好父母还算理解他，只是叮嘱了几句别给人添麻烦，末了，又说要跟收留他的那位“朋友”当面道声谢。 宋塔洋心里莫名一虚，瞥了眼旁边正在整理衣柜的隋也，连忙找了个借口，说人正在洗澡，不太方便。 等挂了父母的电话，他又拨给了宋钦燃。 电话里，宋钦燃一直追问他到底在哪个朋友家过年。想到妹妹是隋也的粉丝，要是说了自己在隋也这儿，恐怕心情会更差，说不定还会当场闹起来。 为防万一，他只好含糊其辞：“就是一个你不认识的朋友啦。” 好不容易哄好了妹妹，又仔细交代了几句，他才挂断。 旁边立刻传来隋也幽幽的声音：“我就这么见不得人吗？” 宋塔洋吓了一跳，抬头，却见对方似笑非笑，知道这人“戏瘾”又上来了，忍不住笑着回嘴：“没说是校友已经很好了！” 隋也耸耸肩，转过身去，嘴角那点笑意慢慢淡了下来。 夜晚，两人躺在了那张宽大柔软的床上。 只是隋也的床确实太大，大得甚至有些空荡。他们各自盖着一床被子，中间隔着一段礼貌的距离，连彼此的体温都触碰不到。 宋塔洋蜷在自己的被窝里，在黑暗中睁着眼，想起白天看的那些老照片，心里有些好奇，便凑过去轻声问隋也小时候的事。 隋也闭着眼睛告诉他，父母意外离世后，他无人看顾，是幼儿园里的一名老师，也就是孙叔，实在不忍心，将他带回了家。 宋塔洋觉得他省略了很多部分，总感觉事情不会这么简单，他还想再问些什么，就听见身旁的呼吸逐渐变得沉重。隋也睡着了。 宋塔洋望着他安静的睡颜，忍不住将枕头拉到对方旁边，悄悄挪近。等浓重的睡意慢慢席卷，他也一同沉入了安稳的梦乡。 第二天醒来，宋塔洋在被窝里翻滚，发现自己竟然睡到了床铺中央，身边的位置已经空了。 他揉了揉眼睛坐起身，摸过手机一看，竟然已经快十一点了。 披了件外套就下了床，趿拉着拖鞋走出卧室。他在屋子里转了一圈，最后在大门口看到了正在给隋便洗澡的隋也。 正午的阳光倾泻而下，将小院照得亮堂堂的。隋也挽着袖子，露出结实的小臂，水流喷溅，激起一片晶莹的水雾，使他整个人仿佛被镀上了一圈朦胧的光晕。 宋塔洋心头一热，径直走了过去。隋也拿起毛巾给隋便擦身子，听到脚步声抬起头。 他微微眯着眼，眉头蹙起：“回去把衣服穿好。” 宋塔洋弯腰摸了摸随便湿漉漉的毛发，拍了拍外套：“我穿着呢。” 隋也的表情却认真了些，声音也沉了沉：“赶紧去穿上，外面冷。” 看着对方难得有些严肃的模样，宋塔洋忽然发现，隋也凶他的样子……也挺帅的。 宋塔洋被阳光刺得眯着眼，脸颊微红，最终还是乖乖“哦”了一声，回屋把衣服完整套好了。 洗漱完毕，隋也已经给他下好了一碗热气腾腾的面条。宋塔洋正吃着，隋也突然告诉他：“我们两点就出发。” 宋塔洋拿着筷子的手一顿，立刻想起来，今天就是除夕！他要去见隋也的家人了！那些在照片里见过的，传说中热情洋溢的哥哥姐姐们！ 他“嗖”地一下窜到穿衣镜前，左右端详着自己的脸，哀嚎道：“我的眼睛怎么还没完全消肿啊！” 隋也缓步走过去，站在他身边，一起看着镜子，“挺好的啊，看不出来。” 宋塔洋不满地拉扯着自己的眼皮：“好什么呀！你看我这双眼皮，都没以前宽了！” 隋也安抚道：“很好看啦——” 宋塔洋转过身，忧心忡忡地问：“哎，你说我要不要穿大衣？穿大衣是不是会显得更好看一点？” 隋也无奈：“那边靠山，比这里冷很多。” 宋塔洋却很坚持：“那我就穿大衣了。” 隋也伸手轻轻掐住他的后颈，像拎小鸡仔一样晃了晃：“要风度不要温度了是吧？” 宋塔洋挣脱开来，嘟囔着：“哎，我这是第一次……哎！你不懂！” 看着他如临大敌的样子，隋也笑了，声音也放缓了些：“我怎么就不懂了，我也是第一次带人回去，我也很紧张啊。” 宋塔洋愣了一下，从镜子里与隋也对视，心脏像是被轻轻戳了戳，酥酥麻麻。 他转身面朝对方，“……噢，那你怎么和你哥哥姐姐说的？” 他眼神有些隐隐的期待。 隋也沉默几秒，然后屈指弹了一下他的额头，扯着嘴角笑着说道，“校友。” 说完，便转身走开了。 出发前往老宅之前，两人先去了一趟市里的大型超市。 宋塔洋坚持要买礼物，隋也拗不过他，只好陪着他逛。 他没想到宋塔洋在这方面还挺细心，不仅给每个哥哥姐姐们都挑了礼物，还特意问他，有几个小朋友？男孩女孩？都多大了？隋也一一告诉他。 看着对方仔细挑选的样子，他心里有些柔软。 虽说宋塔洋在他面前总显得像个小孩子，依赖人又爱撒娇。但隋也知道，作为家里的哥哥，他有着天然的周到和责任感，事事都能想得很周全。 车程大约一个小时，越往城外开，景色越发开阔。 道路两旁是连绵的田野，冬日里显得有些萧瑟，但远山如黛，轮廓清晰。等车子拐下主路，驶入更窄的乡间小道。眼看着导航显示目的地越来越近，宋塔洋的心跳又开始加速。 “你哥哥姐姐们都到了吗？” 隋也单手扶着方向盘，另一只手伸过来，轻轻拍了拍他紧攥的手背：“应该到了一部分，没事的，他们都很好说话。” 宋塔洋咬着下唇，“嗯”了一声，他抱紧怀里的隋便，忐忑却并未消散。 车子终于在一个老房子前停了下来。 院子外围着一道有些年头的大铁门，门楣看上去颇有岁月感，望过去，能瞧见里面宽敞的院子和几间平房。 此时，门口已经站着几个人，正聚在一块儿聊天。 宋塔洋下意识地揪紧了安全带。 车一停稳，那几个人就笑着围了过来。隋也说了声“下车吧”，便推开车门。 宋塔洋在车内挣扎了几秒，深吸一口气，抱着隋便硬着头皮跟着下了车。 “可算来了！”一个爽朗的男声笑道，“人呢？” 隋也往边上站了站，露出身后。 “这儿呢。” 宋塔洋有些局促地站在车边，怀里抱着小狗，冲众人微微颔首，声音软软乖乖地开口：“哥哥姐姐们好。” 几个姐姐立刻热情地迎了上来，将他半包围住。 “小洋你好呀！” “哎呀，长得好乖啊！” “你看看这皮肤，真不愧是小朋友啊！” “小洋饿不饿？要不要吃点零食先垫垫？” 果然如隋也所说，哥哥姐姐们十分热情，他听着七嘴八舌的关心和问题，不知道该先回答哪一个，那无措又努力的样子，在大家看来更加招人喜欢了。 有位哥哥笑着走上来，拍了拍他的肩膀：“小洋，今天晚上一起放炮仗，大红鞭炮，你敢不敢放？” 宋塔洋心里的紧张已经散了些，他重重点头：“敢！” 几人寒暄了几句，宋塔洋从车里拿出准备好的礼物，一一分发给所有人。分完礼物，他就悄悄挪到隋也身边，紧紧贴着，像寻求安全感的小动物。 等到人都到齐得差不多了，大家才热热闹闹地往院子里走去。 进去的路上，隋也扯住了一个戴着黑框眼镜的男人。 “硕哥，方辞呢？” 被叫做硕哥的男人提了提眼镜：“他突然说要买点东西，”他笑了下，语气里带着宠溺与无奈，“谁知道他。” 走进大门，更能感受到这里的宽敞。院子打扫得干干净净，窗户玻璃也擦得明亮。里头的几间屋子排列得整齐利落，虽然不大，却透着家的温馨。 院坝已经支起了一张长长的木桌，旁边还有一个烧烤架，估计是为今晚的年夜饭准备的。 宋塔洋很快被这节庆氛围感染，凑到长桌边帮忙一起穿起肉串。哥哥姐姐们一边忙活，一边和他聊天，问些学业、生活上的琐事。他们的热情恰到好处，有好奇有欢迎，完全没有压迫感，宋塔洋也越来越放松。 大概过了十五分钟，院门外又传来动静，大家都转头望去。宋塔洋也放下手里的活儿，擦了擦手，跟着起身去迎接。 透过人群缝隙，他看到一个个子小巧的青年走了进来，正弯着嘴角，双手比划着。 宋塔洋看到硕哥立刻迎了上去，自然地站到他身边，然后对大家说：“来晚了，去买了点东西，不好意思啊各位。” 众人纷纷笑着摆手：“快过来帮忙！” 这位皮肤白白、长相漂亮的青年，应该就是方辞。不过，他好像是一位聋哑人。 “我当时就是和他学的手语。” 隋也的声音突然在身后响起。 宋塔洋回过头，立刻明白了隋也指的是什么事，他有些不好意思地挠了挠脸。这时，冯硕揽着方辞的肩膀，朝他们走了过来。 宋塔洋立刻站直了身体，朝方辞挥了挥手，露出一个灿烂的笑容，大声道：“你好！” 没想到，方辞看着他，张开了嘴：“泥薅！” 宋塔洋有些惊讶地睁大了眼睛，隋也在一旁也很讶异：“现在都能说这么清楚了？” 方辞被夸奖，脸上露出一点小得意，一边用手比划，一边一字一顿地道：“一、般、般——啦！” 宋塔洋被他的表情逗笑了，接着，他就看到方辞朝他走近一步，比划了一下，把手里提着的一个小纸袋递给他。 旁边的冯硕适时翻译：“他说，这是他送给你的见面礼。” 宋塔洋受宠若惊，立刻转身跑到角落，也拿起一个准备好的精美袋子，双手递给方辞：“这是我送给你的！” 方辞接过礼物，对他笑着比了个“谢谢”的手势。 之后，宋塔洋就感觉到，方辞那双乌黑的眼睛，一直一眨不眨地盯着他看，直到看得宋塔洋都有些不好意思挪开了视线。 然后，方辞冲他露出了一个笑容，手灵活地比划着。 “（你的虎牙好色。）” 宋塔洋和隋也看不懂手语，同时看向一旁的“翻译”冯硕。 冯硕脸上闪过一丝尴尬，他推了推眼镜，轻咳一声，说道：“他说，新年快乐。” 宋塔洋不疑有他，立刻扬起更加灿烂的笑脸，对着方辞喊道：“新年快乐！” 第58章 偷偷亲一下 几人重新在院子里落座，继续着手里的活，闲谈声此起彼伏，温馨热闹。 这时，一个哥哥站起身，拍了拍裤腿，说了一句：“我看看老孙去。” 宋塔洋抬头，看见对方朝大堂走去。从他的角度，能瞥见大堂内摆放着一张深色的木桌，桌上铺着暗红色的绒布，最中央的位置，肃立着牌位，摆放着一个相框。 之后，大家陆续轮流走进大堂，香被点燃，插入香炉，缕缕青烟袅袅上升。 接着，宋塔洋看见冯硕站了起来。而让他微微惊讶的是，方辞也跟着站起身。 宋塔洋知道方辞并非在是这个老宅长大的孩子。他忍不住悄悄探头朝里望去，只见两人并肩站在供桌前，挨得极近。冯硕低声说着话，而方辞则站在一旁，过了会儿，开始抬起手，比划起手语。 最后，两人一同持香，躬身祭拜。就在他们转身时，宋塔洋看到，他们垂在身侧的手，极其自然地牵在了一起。 他猛地瞪大眼睛，立刻收回视线，没敢再看，心脏却扑通扑通跳得厉害。 怪不得他总觉得冯硕和方辞之间的氛围过分亲密，他以为是那种关系特别好的朋友或者兄弟。 所以……他们是一对吗？ 宋塔洋心头一震，忍不住偷偷瞟向身旁的隋也，又悄悄环顾四周。 如果他们俩是一对，那院子里的其他人，都知道吗？ 过了一会儿，冯硕和方辞从大堂里走出。宋塔洋特地留意到，那两人出来后手便分开了，但姿态依旧亲昵。 紧接着，冯硕走过来，轻轻拍了拍隋也的肩膀。隋也应了一声，放下手里的东西，站起身。 然后，宋塔洋的肩膀也被拍了拍。 “你过来。” 宋塔洋心里一紧，过去？去哪儿？是要他一起去祭拜孙叔吗？ 他感觉脑袋有点晕眩，变得有些迟钝，但身体已经不受控制地懵懵站了起来。 两人踏入大堂，宋塔洋看着供桌正中央相框里，孙叔的笑容和蔼爽朗，一看就是十分善良的人。 隋也拿了六根细长的线香，分给他三根。宋塔洋小心翼翼地接过，指尖有些颤。 “老孙，新年好。” 宋塔洋不由自主地抬起头，更加仔细地端详照片上那张带笑的脸庞。然后他听见隋也说：“今年呢，带来一个人给你认识一下。” 宋塔洋立刻挺直脊背，微微躬身，十分恭敬地说道：“孙、孙叔叔，您好，我叫宋塔洋……您喊我小宋就可以了。” 隋也耸着肩膀笑了几声，继续道：“老孙，我来汇报一下，今年呢，工作方面一切顺利，学业的话，总之也在努力了，应该不会有问题，您放心。” “去年和您提过，买房钱还在攒，今年呢，存得差不多了，正在看地方。”隋也说到这里，歪了歪脑袋，带着点孩子气的炫耀，“怎么样？还算给你争气吧？” 宋塔洋眨了眨眼，心里不禁泛起酸酸软软的情绪。 隋也的声音突然停顿了，宋塔洋听见他似乎叹了口气。 “爸……” 宋塔洋的心猛地一颤。 “我发现我挺贪心，”隋也的声音低沉下去，“去年许的那么多的愿望，差不多都实现了，却还是不满足，还剩一个，您看，能不能再帮帮忙？” 宋塔洋心中“咚”的一声，像被什么东西重重砸落，闷闷地陷进胸膛里，不是滋味。 他有点想问隋也，那个未实现的愿望，是工作？学业？还是别的什么？ 接着，他看到隋也往前走了一小步，准备将手中的香插入香炉。宋塔洋忽然脱口而出：“等等！” 隋也侧头看他。 宋塔洋握紧了手中的香，深吸一口气：“我、我也说几句吧。” 他抬起头，目光澄澈地望向孙叔，语气无比真诚，“孙叔叔，特别感谢您对隋也的教育和陪伴，他现在，长成了一个非常非常棒的人。” “他是我见过……最完美的人。” 宋塔洋稍稍低头，随即又抬起眼，一字一句地说道，“孙叔叔，我也有个愿望，不知道您能不能帮个忙呢？” “我希望，隋也他，所有的梦想都能够成真。” 他上前，和隋也并排站着，笑着看了一眼对方，将手中的香轻轻插入炉中，垂眼低语，“然后，我想他，分分秒秒都开心。” 在天色彻底黑透之前，大家齐心协力，将院子重新装扮了一番。 旧的红灯笼被取下，换上了崭新的，门口贴上了新的春联，窗户上也铺满精致的剪纸窗花。院子里拉起了细小的彩灯串，一闪一闪，瞬间将老旧的院落点缀得喜气洋洋，充满了浓郁的年味。 大家一边忙活一边天南海北地闲聊，不知怎么，话题就拐到了隋也身上。 “我还记得小也刚来那会儿，整天板着张脸，臭得跟什么似的，好像谁都欠他八百万。”一个姐姐笑着说道。 “哈哈哈哈，对！这货刚来没两天，就跟我打了一架，下手那叫一个狠！” 冯硕在一旁也笑着补充：“那时我都上大学了，他还天天追着我切磋呢，精力旺盛得不行。” 几人都笑了起来。宋塔洋听得津津有味，这些都是他不曾了解过的隋也的过去。 “不过说真的，去城里历练一下是不一样，你们看小也现在，圆滑多了，讲话都轻声细语，啧啧。” 几个人发出“哎哟哎哟”的起哄声。 此时又有人爆料，“其实我们家小也上了高中之后就好很多了，可能是突然抽条，长得又帅，追他的小姑娘多，所以开始有偶像包袱了，变得官方起来了。” “哎！对！当时有个，叫什么来着，天天放了学就在咱们院子门口蹲着。” 隋也猛咳嗽了几声。饭桌上突然诡异地安静了。 宋塔洋此时正低头剥着一个橘子，突然感觉到有很多道视线投射到自己身上，可他抬头去看，却发现并没有人在看他，只是每个人嘴角都噙着淡淡的笑意。 正式开饭的时候，已经是晚上七点多了。 长长的桌子上摆满了丰盛的菜肴和烤好的肉串，后面还支起了一块幕布，放着春晚当背景音。谈笑声、碰杯声，热热闹闹，烟火气十足，这才是过年该有的样子。 宋塔洋忍不住拿出手机，拍了好多照片和视频，想要永远留住这个特别的除夕夜。 临近零点，大家将早已准备好的各式烟花炮仗从屋里搬出来，堆在院外中央。 几个哥哥笑嘻嘻地过来拉住宋塔洋，将打火机塞进他手里：“小洋！来！今年第一炮，你来点！” 宋塔洋受宠若惊，转头去看隋也，对方笑着冲他点了点头。 他走到中央，看着地上那盘绕着的红色鞭炮，深吸一口气，再次回过头，他看到所有人都已经捂住了耳朵，满眼笑意地看着他。 隋也也是。 宋塔洋定下神，弯下腰，将打火机凑近引信。“刺啦”一声，火星窜起，他迅速转过身，直直朝着隋也的方向飞奔而去。 震耳欲聋的鞭炮声炸响，同一时刻，他撞进了隋也的怀中。 宋塔洋捂住耳朵，被隋也整个搂在怀里。 红色的纸屑四处飞溅，纷纷弹跳过来，砸在宋塔洋的后脑勺和脖颈上，他缩了缩脖子。下一秒，隋也就捧住了他的脑袋，带着他转了小半圈，为他挡住。 宋塔洋彻底被圈进怀中，鼻尖萦绕着隋也身上干净的气息，以及淡淡的烟火味。 耳畔是轰鸣不绝的鞭炮声，他却觉得自己的心跳几乎要盖过这震天的声响。 不知过了多久，那热烈的鞭炮声终于歇下，众人欢呼。 “三！二！一！新年快乐！” 伴随着背景音钟声的响起，数道彩色的烟花尖啸着蹿上墨蓝色的夜空，层层叠叠，流光溢彩，几乎铺满了整个天际。 宋塔洋从隋也的怀里钻了出来，兴奋地抬着头，清澈的眼眸里倒映着漫天璀璨，让他忍不住沉醉在这片光影之下。 他想要转身，对身边这个带给他无数心动与温暖的人，说一句“新年快乐”。 然而，却在不经意间掠过了远处相拥的两个人影。 绚烂的烟花在他们头顶上空绽放，冯硕和方辞紧紧相拥，忘情地亲吻着。 宋塔洋一眨不眨地看着那幅画面，一时竟忘了自己要做什么。 他不知道自己看了多久，直到感觉身后有人靠近，温热的气息拂过他的耳廓，穿透了热闹的烟花和喧闹。 “新年快乐，塔洋。” 宋塔洋缓缓回过头，隋也低着头看他，烟花在他身后连绵不断地亮起，明明灭灭，将他的侧脸映照得愈发英俊，那双总是带笑的眼睛里，盛满了跳跃的火光。 以及，浓得化不开的情意。 莫名的，宋塔洋手脚开始发软，胸腔里像是也有无数小小的烟花接二连三地炸开，带来一阵阵酥麻。 他怔怔地看着隋也，周围的喧嚣仿佛瞬间被隔绝，整个世界缩小到只剩下他们两个人。 他的视线像被牵引着，不自觉地从隋也的眼睛，缓缓下移，停留在了嘴唇。 他感觉喉咙有些发干，张了张嘴，声音轻得像梦呓。 “新年快乐。” 等众人玩闹到快凌晨一点的时候，终于有些乏了，几人互相招呼着，各回各屋休息。 挺奇怪的是，自始至终，似乎都没有人安排宋塔洋该睡在哪个房间，仿佛这一切都是心照不宣，他，归隋也管。 而隋也也只是在领他进房时，语气再自然不过地解释了一句：“老房子房间少，床也小，委屈你和我挤一挤了。” 洗完澡，宋塔洋躺在床上还有点恍惚。 他大脑不受控制地反复回放冯硕和方辞烟花下的那个吻。那画面就像一颗充满魔力的种子，在他心里快速生根发芽，勾起了无穷的好奇与悸动。 亲吻，到底是什么感觉呢？ 看他们那时沉溺其中的表情，应该是很美好，很让人心跳加速的吧。 他在床上翻来覆去，直到门被推开，隋也走了进来。宋塔洋立刻像被按了暂停键，直挺挺地躺平，连呼吸都下意识放轻了。 感觉到身边的床垫微微下陷，被子被掀开，紧接着，一个带着沐浴后温热湿气的体温靠近了他。 床确实很窄，被子也只有一床，两人不可避免地肩膀挨着肩膀，手臂贴着手臂，感受到彼此的温度。 宋塔洋的呼吸变乱了，急促的声响在安静的房间里显得格外清晰。身边的人动了动，撑起了一点身子，靠近他。 “怎么了？不舒服吗？” 隋也的声音在黑暗中响起，他更加紧张了，只是那温和的语气，听起来像是真的在询问和关心。 宋塔洋压下胸腔里那只乱撞的小鹿，声音发紧：“没。” 隋也似乎看了他两秒，然后才“嗯”了一声，躺了回去。 关灯后，宋塔洋却毫无睡意，直到旁边的人呼吸变得沉缓，宋塔洋才敢小心翼翼地转过头。 清冷的月光透过窗帘缝隙，恰好洒在隋也的脸上。他闭着眼睛，长长的睫毛在眼下投下小片阴影，透出一种无害与柔软。 睡着的隋也，怎么也这么好看。 宋塔洋的心又开始不听话地狂跳起来，他忍不住捂住胸口，暗暗呐喊：别跳了！别跳了！这么响，万一把人吵醒了怎么办！ 不知过了多久，也许是很久，也可能只是心理作用觉得漫长。 在反复确认隋也没有任何要醒来的迹象后，一个胆大包天的念头，侵蚀了宋塔洋的理智。 如果，偷偷亲一下，应该不会被发现吧？ 他不知道隋也平时睡眠深浅，但他知道隋也这几天每天都很忙碌，一定非常疲惫。 此刻，他无比虔诚地希望，隋也千万不要醒过来。 月光作为唯一的光源，将一切都蒙上了朦胧的银纱，仿佛在给这个即将发生的小秘密提前打好掩护。 宋塔洋紧张地舔了舔嘴唇，忽然又想到，万一自己在对方脸上留下痕迹怎么办？ 于是，他抬起手臂，用袖子用力地蹭了蹭，把唇瓣擦得干干的。 做完这些后，他像是即将执行一项重大任务般，缓缓地，慢慢地，撑起身子。 他一点点向那张熟睡的脸庞靠近。 隋也的睡颜实在太过无害了，显得宋塔洋更加像个罪人。 他听见自己紧张地咽了一下口水，“咕嘟”一声，格外响亮。 他屏住呼吸，慢慢靠近，再靠近。 最终，快速地在那脸颊上碰了一下。 他迅速退开身子，猛地用被子捂住自己，又露出一双惊慌又兴奋的眼睛，偷偷观察着。 对方依旧一动不动，连呼吸的频率都没有丝毫改变。 他没有醒！ 这让宋塔洋的胆子瞬间肥了不少，他回味着刚才那一瞬间的触感。隋也的脸颊软软的，带着体温，是一种和他平时沉稳可靠、偶尔带点坏的气质完全不一样的稚嫩。 这奇妙的反差让宋塔洋心里痒痒的，那份渴望被勾起了更多。 他再次直起身子，这一次，他的吻又落在了隋也另一侧的脸颊上。 亲完后，他躺回被子里，捂着嘴，激动得身体微微发抖，差点想要尖叫出来。 他觉得沉睡着的隋也实在太好欺负了，简直任他为所欲为。 这种禁忌般的感觉让他胆子越来越大，几乎有些得意忘形。 于是，这个色胆熏心的家伙，又一次凑了过去。 一下。 两下。 三下。 他像是品尝什么美味，不停啄吻着对方的脸颊，甚至因为动作稍快，发出了“啾”的轻响。 在清辉的月光下，他看到隋也那被他“宠幸”过多的脸颊，已经变得有些湿濡，泛着浅浅的水光。 看着自己留下的印记，宋塔洋害羞极了，可心里却涌上一股巨大满足和爽快。 单单是亲脸，就已经让他心跳失序，浑身沸腾了。 那……再进一步呢？ 他觉得自己应该是疯了。 但，机不可失，时不再来。 反正，隋也早晚也是他的，现在，他只是提前预支一点点福利，应该也是非常合理的吧？ 这个想法一旦产生，就再也无法压制。 于是，他深吸一口气，屏住了呼吸，目标十分明确的，再次靠了上去。 第59章 你和隋也在一起多久啦 宋塔洋也不知道自己最后是什么时候睡着的。 他只记得最后的最后，他还是没敢去亲对方的嘴唇，可以说是他胆子太小，也可以说是他觉得那样不太合适。 偷偷亲脸已经够过分的了，不经过同意就亲嘴……似乎就有些逾越，不够尊重对方。 哪怕再色易熏心，他也是忍住了。 只是后来在昏昏沉沉的梦境里，他貌似被一个大暖炉紧紧贴着，特别安心，特别暖和，让他忍不住想往深处蜷缩。 等宋塔洋睁开眼皮，身边的位置已经空了。 他摸了摸旁边尚有余温的床铺，隋也应该刚起不久。窗外天光大亮，他揉了揉眼睛，正准备起身，突然听见门外传来压低了的讲话声，紧接着，房门被轻轻推开。 他立刻闭上了眼睛，放缓呼吸，装作还在熟睡。 脚步声靠近，带来一丝好闻的气味，宋塔洋感觉到隋也走到床铺边上，慢慢俯下了身。 他拍了拍他的肩膀，力道轻柔得像是怕惊扰了他。 “塔洋？” 隋也的声音带着微哑，异常温柔。 “起床了。” 他拍得很轻，呼唤的声音也很低，与其说是要叫醒他，不如说更像是要将他再次哄睡。 宋塔洋一想起昨晚自己那些偷袭行为，又是羞赧又是做贼心虚。他不敢醒过来，只能继续闭眼假装毫无知觉。 隋也似乎见他没反应，便没再坚持。宋塔洋感觉到床边的人站起了身，紧接着，是衣柜门被轻轻拉开的声响。 宋塔洋悄悄将眼睛睁开一条缝隙，偷偷瞄了过去。 隋也背对着他，站在衣柜前。他身上穿着昨晚那件深色的睡衣，接着，宋塔洋看到他抬起手，搭在睡衣的纽扣上。 宋塔洋的眼睛瞬间瞪大了。 其实他不是没见过对方换衣服，之前在金德村，他就曾无意间瞥到过对方裸露的背部，但当时情况混乱，自己因为某些难以启齿的反应根本没多看。 此刻却不同，一切都像是被放慢了动作。 他看着隋也解开所有纽扣，然后缓缓向后褪下。随着衣料的滑落，紧实的背部肌肤完全暴露在他面前。 肩胛骨随着他手臂的动作微微起伏，形成有力的线条。那背肌并不夸张，却充满了力量和属于男性的张力。 宋塔洋不自觉吞咽，感觉呼吸都停滞了，他眼睛直勾勾地看着，几乎忘记了眨眼。 同时清晰地感受到自己体内某种熟悉的躁动正在苏醒，血液奔流的速度加快，心跳也失了章法。 他在心里哀嚎，觉得自己真不愧是彻头彻尾的弯了，仅仅是这样看着一个男人的背部，就已经兴奋得快要不行。 这时，他看到隋也拿起一件驼色的羊绒毛衣，利落地套头穿上，柔软的布料瞬间包裹住了那具令人心跳加速的身体。 然而，这还没完。 那人双手搭在了睡裤的松紧带上。 他准备脱裤子了！ 宋塔洋猛地将头往被子里埋了一下，但那股蠢蠢欲动终究战胜了，他将被子拉下一点点，露出一双眼睛，继续偷窥。 他看到了那薄薄布料下的挺翘饱满的弧度，笔直修长的双腿，以及隆起的…… 停停停！不能再看了！ 只见隋也拿起旁边准备好的长裤，迅速穿上，又拿起皮带，金属扣环发出轻微“咔哒”声。 该死！宋塔洋在心里尖叫，怎么连束个皮带的样子都性感得要命。隋也完全就是男人中的男人啊！ 他感觉自己快要撑不住了，再看下去整个人可能真的要冒烟自燃。他紧紧闭上眼睛，开始在心里疯狂默念阿弥陀佛。 很快，他听见一阵窸窸窣窣整理衣物的声音，然后，门被轻轻带上。 房间里恢复了安静。 宋塔洋这才敢掀开被子，大口喘着气。 最后，宋塔洋在房间里磨蹭了好一会儿，挨个给家里人打视频拜了年，才把心里那火消下去。 洗漱完毕，他朝着后院走去。刚踏出门槛，就瞧见了那个熟悉的身影。 隋也正和一位姐姐说着话，几乎是同时，他转过头，看到了他，朝他招了招手。 宋塔洋深呼吸了一下，挪着步子走了过去。 “中午好，小懒虫。”隋也看着他，脸上淌着笑意。 宋塔洋抿着嘴，有些不好意思地回应：“中午好。” 话落，他就感觉头上一沉，宋塔洋疑惑地伸手摸了摸头上，是一顶十分柔软的帽子。 旁边有位姐姐笑着说道：“小洋，这是我给你织的帽子，辞旧迎新，要穿新衣戴新帽，讨个好彩头！” 宋塔洋往旁边窗玻璃的反光里看了一眼，大红色绒线帽看起来格外喜庆。他再回头一看，发现院子里的小朋友们和方辞头上都戴着同款的毛线帽，就连隋便脑袋上都有。 他立刻咧开嘴，露出一个甜甜的笑容。 “谢谢姐姐！这是我见过最漂亮的帽子，祝你新年快乐，万事如意，越来越幸福！” 姐姐被他逗得笑开了花，连连应声。 此时大家围着临时搭起的灶台煮着汤圆，空气里弥漫着糯米和糖桂花的香甜气息，白茫茫的热气袅袅上升，充满了热闹的烟火气。 宋塔洋彻底被这浓郁的新年氛围感染了，心里暖洋洋的，他兴奋地转向隋也，看了一圈：“你的帽子呢？” 隋也斜靠在门框上，看着他笑，“我又不是小孩子。” 宋塔洋撅起嘴，单手握拳碰了一下他的肩膀。 隋也突然握住了，掌心包裹住他的手，随后，那双眼睛便直勾勾地盯着他，仿佛要将他剥去外衣，看到他内心深处。 宋塔洋被他看得身上隐隐发烫，那点心虚感又冒了出来。他立刻抽回手，有些不自在地咳嗽了一声，挪开视线。 “我先去吃点东西。” 说完，快步走开了。 新年的第一天，大家一块儿喝了象征吉祥的元宝茶，吃了甜滋滋的芝麻馅汤圆。之后，宋塔洋又跟着大部队一起去附近祭拜祈福。 等一行人回到老宅，院子里却不见隋也的身影。宋塔洋环顾四周，就看到方辞来到他面前，举起手机：【隋也跟大哥他们上街买年花去了】 宋塔洋点了点头，便自己找了个小马扎，安安静静坐在大院晒起太阳来。 冬日的阳光暖融融的，舒服得让人昏昏欲睡。宋塔洋的思绪忍不住飘远，然后，又不由自主地，落在不远处的方辞和冯硕身上。 那两人仿佛粘得很紧，一刻都不曾分开。冯硕坐在凳子上看手机，方辞就挨着他坐，冯硕去屋子里拿东西，方辞也立马起身跟着去。 此时此刻，那两人正在窝躺椅上，方辞几乎半个身子都钻进了冯硕的怀里，枕着他的肩膀，闭着眼睛像在假寐。冯硕则是不时调整手臂，想让他靠得更舒服，另一只手还轻轻抚着他的头发。 他们之间那种旁若无人，肆无忌惮的亲昵，让宋塔洋心里痒痒的，又说不清的羡慕。 等到冯硕轻轻拍了拍方辞，起身走开，方辞这回破天荒地没有跟过去，他一个人坐到了旁边的圆桌，拿着一小把狗粮，喂着摇着尾巴的隋便。 宋塔洋看着方辞的侧脸，心里的好奇泡泡咕嘟咕嘟冒了出来。他犹豫再三，最终还是按捺不住，做贼似的左右看了看，然后起身，坐到了方辞旁边。 坐下后，他有些局促，方辞倒是很自然，冲他笑了下，抓了把狗粮给他。 宋塔洋接过，一边摸隋便的脑袋，回头又瞄了一眼冯硕离开的方向，确认人还没回来，他凑近方辞。 “方辞，那个……你和硕哥，是一对儿吗？” 方辞一顿，冲他眨了几下眼睛，脸上露出一个“这还不明显吗？”的惊讶表情。 宋塔洋挠了挠耳朵，笑了下，侧过身子兴奋地问：“那你们在一起多久了啊？” 方辞嘴角弯起，拿起手机，飞快地打字，将屏幕亮给宋塔洋看。 【我们在一起六年了哦~】 宋塔洋嘴巴张大，眼睛瞪得圆圆的。 他看这两人的黏糊劲儿，还以为他们正处在热恋期呢！六年还能保持这样的状态，这得是多深厚的感情啊！ 宋塔洋顿时更加羡慕，连开口说话的语气都带着抑制不住的向往：“真好啊……” 方辞耸了耸肩，脸上表情仿佛在说“一般般，也就还好”，可那眼底眉梢却是满是幸福的光彩。 接着，方辞又低下头，在手机上敲打起来。 【那你们呢？】 宋塔洋有些茫然：“什么啊？” 方辞又打出了一行字：【你和隋也啊，你们在一起多久啦？】 宋塔洋脸“唰”一下红了，双手胡乱摆动着，声音又急又低：“没有没有！” 方辞：【怎么可能？少骗我哦】 宋塔洋撇了撇嘴，小声嗫嚅道：“真的，我们还没在一起呢……” 说完，他忽然有些消沉，慢慢转过身，微微趴在桌面上。方辞见他情绪低落，也跟着他一起趴了下来，侧着脑袋，眼睛从下方看着宋塔洋低垂的脸。 他拿起手机，打字递到他眼前。 【怎么了呀？】 宋塔洋手指在桌子上来回画着圈，闷闷地说，“他说，要再追我一阵子，可又没说到底要追多久，还让我好好想清楚，又不说叫我想清楚什么。” 方辞抬手拍了拍他，亮起屏幕：【渣男！】 宋塔洋一下被逗笑了，笑完之后，心底那份压抑许久的倾诉欲便涌了上来。 他转过身子，正色道，“他之前很认真地说，叫我好好想想，要不要和男人在一起，可是，我们明明都知道彼此的心意了，我当然是愿意的啊！那他还要我想什么？是觉得我还不够喜欢吗？” 方辞手指抵着下巴，认真地思考了一会儿，然后慢慢打字。 【我猜测一下哦，他可能不是不确定你的心意，而是在害怕】 宋塔洋歪着头，困惑地看着这行字，“害怕？害怕什么？” 方辞：【害怕现实的压力，比如，你家里人不同意，或者未来要面对的其他困难】 宋塔洋立刻坐直了些，语气坚定：“我会努力和家里人沟通的呀！慢慢来，我相信他们最终会理解的。” 方辞看着他急切的样子，低头手指按得飞快：【当时我和冯硕在一起的时候，不太顺利，我和家里断绝了关系，而冯硕也因为我丢了工作，经历了很多非议】 宋塔洋猛地捂住嘴巴。 方辞笑着捏了捏他的胳膊安抚他。 方辞：【我猜，隋也可能是希望你真的准备好了，有没有足够的勇气和决心，去承受一些未知的可能并不轻松的坎儿，他不想你冲动，更不想你以后后悔】 短短几行字，像重锤敲在宋塔洋心上，这就是隋也一直所顾虑的吗？ 他又想到方辞和冯硕两人亲密的状态，原来他们这段看起来完美的爱情，背后也曾走过荆棘。 两个男人想要光明正大地在一起，从来就不是一件容易的事。家人的反对、外界的目光，这些宋塔洋不是没想过。 可他绝对不可能和家里断绝关系，父母和妹妹是他生命中最重要的人。 但他也无法接受，不能和隋也在一起…… 正当他心乱如麻的时候，方辞又举起手机。 【不过我们情况比较特殊，你们应该会顺利很多，别太担心，至少老宅的人，现在都很支持你们的，已经比我们那时候好很多了】 宋塔洋看着他，压低声音问，“那时候，哥哥姐姐们也反对你们吗？” 方辞抿着唇，点了点头。 宋塔洋不自觉地伸出手，轻轻覆在方辞的手背上。方辞愣了一下，随即冲他笑了起来。 “那这些话，隋也为什么不直接告诉我呢？“宋塔洋又问。 方辞继续打字：【他大概是怕说出来会吓跑你，然后不要他，就一直拖着不说，好霸占着你，胆小鬼一个】 宋塔洋下意识反驳：“才没有！” 方辞双手捂着嘴笑起来。 宋塔洋耳根一热，心里却莫名松快了些，他露出恍然的神色，说道，“原来是这样……谢谢你啊方辞。” 方辞摇了摇头，他看着宋塔洋托着下巴懵懂又认真的样子，乌黑的眼睛转了转。 方辞：【我真诚地希望你们可以在一起~~~到时候，要不要和我一起交流经验？】 宋塔洋点头应道，“好啊。” 方辞抬起眼，目光意味深长。 【你知道是什么经验？】 难道不是恋爱经验吗？宋塔洋只好问，“什么经验？” 方辞看了他好久好久，然后，直起身来。他用左手比了一个圈，右手食指竖起，一脸严肃地，将右手的食指，慢慢穿进左手那个圈圈里。 进，出，进，出，进进出出…… 宋塔洋愣愣地看着，大脑空白了好几秒。 等看明白对方的意思之后，猛地从凳子上弹了起来。 第60章 我能不能，亲你一下？ 宋塔洋这一猛然起身，直接让坐在长凳另一端的方辞失去了重心，差点向后摔去。 方辞眼疾手快地按住凳子，宋塔洋连忙伸手一起按住，满脸歉意。 “对不起对不起！” 两人面对着面，宋塔洋看见方辞那张白净的脸上，竟露出一丝狡黠的笑容。 就在这时，冯硕从屋里走了出来，他看到这略奇怪的场景，问道：“怎么了？” 方辞立刻双手乖巧地放在膝盖上，换上了一副纯良无辜的表情，仰头看着冯硕，眼睛眨巴眨巴。 冯硕看了眼旁边脸红得像番茄的宋塔洋，心里明白了七八分。 “又调皮了，是不是？” 方辞伸出手比划着，“（看他可爱，想逗逗他。）” 冯硕无奈地摇了摇头。 宋塔洋此时羞得几乎要原地蒸发，根本不敢抬头看任何人，匆匆说了句“我回房间了”，便飞快逃离了现场。 关上房门，宋塔洋立刻扑到床边，把滚烫的脑袋埋进被子里。 黑暗中，他不受控制地想到之前看过的大尺度片子。 里面的人……好像就是，用后面…… 他在被子里发出几声哀嚎。 那是不是就意味着，如果他和隋也，那自己就是……是被…… 不对不对，凭什么自己就默认是在下面的那个啊！ 换一换呢？ 他试着想象了一下隋也躺在自己身下…… 什么啊！ 那画面冲击力太强，简直说不出的怪异。 他在被子里闷了很久很久，直到听见门口传来隋也的声音，似乎在向别人询问自己在哪儿。宋塔洋一个激灵，赶紧把脑袋从被子里拔了出来。 紧接着，房门被推开了。 隋也站在门口，看见跪在床边的人，略微疑惑地问：“干嘛呢？” 宋塔洋慌忙站起了身，拍了拍膝盖，支支吾吾地回答：“哦，我、我好像有东西落床上了，进来找……” 他看见隋也走了过来，朝他伸出手，宋塔洋下意识缩了缩脖子，然而那只手只是轻柔地理了理了几下他的发丝。 “乱糟糟的。” 宋塔洋低垂着眼，不敢看他，只好沉默。 隋也似乎也没打算深究什么，对他说：“刚刚我们上街买了银柳和富贵竹回来，要出去看看吗？顺便帮帮忙。” 宋塔洋轻轻吁了口气，点头说：“好。” 出去的时候，宋塔洋一眼就看到方辞正和几个姐姐一起，兴致勃勃地插花。 他一瞬间低下头，绕路走开。 结果方辞却悄无声息地挪了过来。 肩膀被碰了碰，宋塔洋侧过头，看到方辞举着手机，屏幕上显示着一个微信二维码。对方看着他，乌黑的眼睛里带着期待。 宋塔洋拿出自己的手机，扫了码，添加了好友。方辞立刻露出了一个开心的笑容，然后便跑开了。 没过多久，宋塔洋的手机震动了一下。 方辞：【对不起，刚刚冒犯你了】，后面还跟了个哭哭的表情包。 宋塔洋一下就心软了，立刻回复：【没关系，是我反应太大了，差点害你摔倒，对不起】 方辞：【/摸摸头.jpg】 宋塔洋刚想回个表情包，就看到对方又飞快地发来一条新消息。 方辞：【不要害羞，做下面很爽的哟】！！！ 宋塔洋手一抖，手机差点直接飞出去。 之后，宋塔洋都不敢再和方辞有任何眼神接触了，生怕对方再语出惊人。 到了下午，隋也和哥哥姐姐们一起进了厨房，开始准备晚餐。宋塔洋不好进去打扰他们兄弟姐妹叙旧，便想找个没人的角落自己待会儿。 结果他刚溜达到侧门，就看到冯硕一个人坐在小凳子上，挽着袖子择菜。宋塔洋担心会遇到方辞，便想悄无声息地转身溜走，却被叫住了。 “小宋？正好，有空吗？过来帮个忙？” 宋塔洋脚步一顿，只好转头应了一声。 他有些拘谨地拉过旁边另一个小凳子，坐在了冯硕的对面，也拿起一把蔬菜，开始择菜。 他偷偷抬起眼皮打量着冯硕。 所以他和方辞……呃。 宋塔洋赶紧打住自己发散的思维，专注于手里的菜叶。 “小宋家里几口人？”冯硕一边择菜，一边闲聊般开口。 宋塔洋回答：“四口人，还有一个妹妹。” “和家里人关系怎么样？” “挺好的。” 冯硕“嗯”了一声，继续问道：“听隋也说，你是做偶像的？” 宋塔洋笑了笑：“是地下偶像，就是自发组织的那种团体，没有签约公司，主要是在剧场里表演。” “哦……”冯硕点点头，但像是没有听懂。 接着，冯硕又问：“那你们这行，能谈恋爱？” 宋塔洋警觉了一下，总觉得这个问题不能随随便便回答，更不能在隋也的家人面前老老实实说。 他斟酌了一下，含糊道：“明面上……是不能的。” 冯硕轻笑了一声：“私底下可以？” 宋塔洋只能干巴巴地“嘿嘿”笑了两声，点了点头，心里却暗暗给自己的广大同行和粉丝们道了个歉。 两人低着头，一时无话。过了一会儿，冯硕再次开口。 “隋也和你说过他来老宅之前的事吗？” 宋塔洋手里的动作一顿，视线落在脚边的杂草上，摇摇头，声音轻了下来，“没有哎……” “隋也是第一次带人回来。” 意识到接下来对方可能会和自己说一些关于隋也的事情，宋塔洋便乖乖地点头：“嗯，我知道。” 短暂的沉默后，冯硕说，“隋也这个人，表面上对什么都云淡风轻，其实心思比谁都重，他性格里有点执拗，一旦认定了什么，九头牛都拉不回来。” 宋塔洋不自觉地挺直了背脊，听得认真。 “隋也是高三才去的海市，包括后来在那里读大学，其实都是为了完成老孙的心愿。” 冯硕笑了笑，那笑容里带着追忆，“老孙说，我们这么多孩子，都不愿出这个小小的江宁，非得挤在一块儿，没什么出息。所以，这走出去的担子，自然就落在了最小的隋也身上。” “那会儿他没少跟我们抱怨，说海市太远，房租和房价都贵得吓人，他不太想在海市定居，一个人在那儿，又孤单，又辛苦。” 宋塔洋手里的活儿彻底停了，心里像是被撞了一下，坠落下来。 冯硕抬起头，目光落在宋塔洋脸上，“可今年下半年，他突然说在看房子了。” 宋塔洋猛地抬起头。 冯硕推了推眼镜，笑得温和，“因为他说，他在那里，好像会有一个自己的家。” 听完冯硕那番话，宋塔洋整人都有些飘忽，心里像是被塞进了一团浸了水的棉花，沉甸甸的，又涨得发酸。 他明白，冯硕这是在以家人的立场告诉他，隋也对他的心意，远比表面看到的更深、更重，希望他能珍惜。 那么此刻他需要考量的，似乎不再仅仅是要不要和隋也谈恋爱，而是要不要参与进隋也整个人生。 他是打算成为“家”的共同建造者，还是一个随时抽身的过客？ 冯硕后来还说了些更掏心窝子的话。他说，对于他们这种没有真正意义上的至亲，没有家庭作依托的人而言，一旦找到了归宿，就会狠狠扎下根。 可如果这根被抽走了，支撑坍塌了，那种失去感和漂泊感会成倍反噬，痛彻心扉，却无人可诉。 听到这里，宋塔洋不由得想到了自己。他若受了委屈，父母和妹妹是切实存在的后盾，他潜意识里就有这份底气。 可隋也呢？ 老宅或许是他的精神寄托，但孙叔已然不在。倘若隋也在感情里受了伤，他能向谁诉说？哥哥姐姐们都各自组建了家庭，有了自己的生活重心，他又能回到哪里去舔舐伤口，重拾勇气？ 想到这里，宋塔洋心里就一阵揪紧。 这样的情绪一直持续到晚上，宋塔洋在床上辗转反侧，他准备了好多话想和隋也说，可是左等右等，却始终不见隋也回房。 他索性起身，跑到客厅，找到了正与哥哥姐姐们闲聊的隋也。他走过去，弯下腰，凑到那人耳边低语。 隋也看他了一眼，随即起身。 “我先回房了。”他对众人说道。 感受到四周投来揶揄的目光，宋塔洋有些不好意思，匆匆道了晚安，便跟在隋也身后，离开了客厅。 屋内，灯被关上，这还是两人头一回如此清醒地并肩躺着。 宋塔洋盯着天花板上摇曳的阴影出了几秒神，然后侧过头，望向隋也的侧脸。 “你困不困？” 他听见隋也喉间发出一声极轻的笑。 “不困，想问什么？问吧。” 宋塔洋先是随便扯了个话头：“哦，话说，方辞和硕哥是一对……哇，好像还在一起六年了。” 隋也也侧过头来，“我还以为，你会看不出来他们是一对呢。” 宋塔洋“嗐”了一声，拍了拍被子：“他俩都那样了，我怎么可能看不出！” 隋也笑了笑，没再说话。他转过身，将头枕在屈起的手臂上，完全面向宋塔洋，像是在安静地等他进入正题。 之后，房间静了两秒。宋塔洋揪了揪被角，终于开口。 “隋也，你能不能，和我讲讲你小时候的事啊？” 隋也顿了顿，“之前不是讲过了吗？” “可你每次只说一两句。”宋塔洋眼睛垂了下来，声音软软蠕蠕的，“隋也，我一点儿也不了解你。” 隋也盯着他的脸看了一会儿，然后伸出手，拨弄了一下他的额发。 “其实，是很简单的故事，”隋也开始叙述，“我父母车祸去世之后，两边的亲戚都不愿养我，他们和我爸妈关系都不好，可架不住法律有规定，最后我被送到了姑姑家。” “只不过，姑姑也只是让我有个地方睡觉，不至于饿死。我那时候很瘦，经常生病，脸上、身上总是脏兮兮的，到处都有磕磕碰碰的伤口，青一块紫一块，也无人处理。” 隋也的语气很平淡，像在说一件与己无关的旧事，“后来是幼儿园的孙老师，也就是孙叔，他实在看不过去，就把我带到了这里。” 他低低地笑了一下，“没想到，本来只想看管我几天的，却被我彻底赖上了，这里的孩子多，热闹，有肉吃，还有人关心，我就不想走了。” 宋塔洋听着，用力点了点头。隋也掐住他的脸，拉扯着，说道，“不许哭哦。” 宋塔洋闭上闪着泪光的眼睛，瓮声瓮气地说道，“我不哭，你继续说。” “之后的事情就没什么好讲的了，我在这里，被好好的养着，虽然也调皮，也打架，但好歹也成为了，还不错的人吧？” 宋塔洋用力点头，想给他最肯定的回答，但是一滴眼泪却随着这个动作滑落下来。 隋也抬起手帮他抹去，调侃道，“就这么心疼我啊？” 宋塔洋坦诚道，“当然心疼你啊。” 隋也垂着眸，眼神在黑暗中深了几分，他往前挪了挪，离他更近。 “来到这里之后，我最能明白的一件事就是，不要往后看，因为只要肯往前走，前面的风景永远都会比后面的更好。所以，我其实一点也不会因为曾经的遭遇难过或者自怜，不太愿意和你说这些，是怕你会为了我伤心，都过去了。” 宋塔洋吸了吸鼻子，“嗯。” 隋也见他情绪逐渐平稳下来，笑着刮了刮他的鼻子，“还有什么要问的吗？” 宋塔洋揉了揉眼睛，红着眼眶看向对方，“你之前说，让我好好想想，是指，我的家里人会反对吗？” 他没等人开口，便急切地说，“我父母虽然很传统，但也是很好沟通的人，我想，我可以试着和他们说，让他们了解你，了解我们的感情，我不怕这个。” 隋也眼神柔软下来，笑了笑，“谢谢你愿意这么想，也愿意这么做，有一部分这个原因吧，但不全是。” “那是什么呢？”宋塔洋追问。 隋也看向宋塔洋，眼底翻涌着更为复杂的情绪，像是有什么东西，脆生生的，随着窗帘晃动的光影明明灭灭，如同寒夜里挣扎的星辰，破碎又执着。 “塔洋，你可能不知道，和我在一起，是没有退路的。” 宋塔洋意识到隋也终于开始向他袒露内心最深处的顾虑和想法，不由得神情急切，等着他继续。 “我说的没有退路，不单是指同性恋爱本身，而是你一旦同意，我就不会放手。哪怕你厌了、倦了、不爱了，我也会用尽手段把你绑在我身边。” “你现在或许还有冲动，带着对恋爱本身的美好想象，可冲动总有褪去的时候，当困难真的摆在眼前时，还剩下什么？能不能支撑你一直走下去？” 他的目光锐利，仿佛要穿透他的眼睛，“你会面对最好和最坏两种结局，但终归是，你只能和我在一起，所以，你一定要想清楚。” 宋塔洋怔怔地看着他，微微张开了嘴，他有些惊讶于对方这段几乎“恶狠狠”的告白。他从未想过一向温柔稳重的隋也会说出这样的话来，那是完全被对方隐藏着的，更为炽烈甚至有些偏执的另一面。 胸腔里那颗心剧烈地跳动着，不是因为恐惧，而是因为震撼。深夜里，他情绪交织，只觉得浑身滚烫，恨不得立刻扑上去搂住对方，不管不顾地高呼“我愿意”。 可他清楚，隋也已经掏出了全部真心，并且竭力克制。他怕对方受伤，也怕自己受伤。 “隋也。”宋塔洋轻声唤他，握住了他的手。 隋也几乎是立刻反手握住他的，声音放得很轻，“但我可以保证，只要你愿意在我身边，我就会一直爱护你，呵护你，为你扫清一切障碍，尽我所能。” 宋塔洋眼眶又热了，他只觉得隋也这人太过心机，先推开，再吓唬，最后施以温柔，反而将他心底那份冲动搅得更加澎湃，更加渴望。 但他若此刻提出交往，隋也也只会当他一时上头，绝不会答应。 于是，宋塔洋深吸一口气，努力平复心情后开口问道，“你的意思是，选择权完全在我手里吗？” “我说过，我会等你。”隋也说。 宋塔洋身子往前靠了靠，贴近对方，紧盯着对方的眼睛，问，“那如果我不愿意呢？” 隋也沉默了。宋塔洋看着他轻颤的睫毛，能感受到他握着自己的手，收紧了一些。 他忽然觉得，恐怕隋也根本没想过他会拒绝，或者说，他压根就不想、也不允许自己拒绝。 宋塔洋里心一酸，耳根却烧了起来，他垂下眼又抬起。 “好，那我再好好考虑一下，不过总得有个期限，年后？怎么样？” 隋也注视着他，墨色的眼眸深不见底，片刻，唇角微微勾起，低声应道，“好。” 两人头一次如此深入，如此毫无保留地交换心底最真实的想法。宋塔洋觉得心口滚烫，像有一把火在静静燃烧，那热度顺着血脉蔓延，让他的指尖都微微发麻。 隋方才那一句句告白，在他脑海中反复回响，每想一次，心跳便加快一分。这狭小的床铺似乎越发逼仄，空气越发稀薄，而渴望与欲念却无声涌起，不断膨胀。 宋塔洋的视线从对方高挺的鼻梁落向嘴唇，不由得想起那个未偷得的吻。 深夜使人变得大胆，也会让理智的边界变得模糊。哪怕隋也刚刚还提醒他那可能只是一时冲动。 他的手指在被子下动了动，悄悄爬上对方的指尖，钻进温热的掌心，很轻很轻地勾了一下 借着窗棂透进的，清冷又暧昧的月光，宋塔洋鼓起毕生最大的勇气，直直望进对方眼里，他在那片墨色中看见了自己小小的，灼热的倒影。 宋塔洋深吸一口气，轻声问道，“隋也，我能不能，亲你一下？”《 》 60-70 第61章 怎么还追着人家亲啊！ 说完后，宋塔洋也觉得自己太过大胆，后知后觉有些害羞，但话已出口，他就绝对不会收回。 于是他不躲闪，不移开视线，就这样抬起眼迎上隋也的目光。却不知道自己此刻波光潋滟的模样有多么动人，像一朵在暗夜里颤巍巍绽放，诱人采撷的花。 隋也有一瞬间的愣神，他视线沉沉落下，开口时，声音压得极低，“没在一起就亲，好像……” 宋塔洋仿佛一下被扔进了冰水里。他觉得有些尴尬，还有那种被拒绝了的难堪。他嘴唇紧抿着，用力翻身卷起被子将自己严严实实地裹了起来。 可下一秒，身子就被掰了回去，隋也俯身压了过来，瞬间笼罩住他。 宋塔洋立刻紧张地闭上了眼睛，嘴唇却微微松开了。 只是，等了好几秒，那人也没有任何动作。宋塔洋再次失望，他睁开眼，想要抬手推开对方。 吻，却落了下来。 “嗡”的一声，宋塔洋感觉自己的大脑变得一片空白，随即是剧烈的晕眩，之后整个世界都在旋转、颠倒。 他分明没有告诉隋也，他想亲哪里，不是额头，不是脸颊。 唇被堵住，柔软的嘴唇覆上时，那触电般的陌生触感，几乎叫他战栗。 他紧张地揪着对方的衣襟，身体快融成一滩水，软得没有一丝力气，房间内满是呼哧呼哧粗重的呼吸声。 然而，这个看似让人激动失态的吻，实际上是无比笨拙的。 两人仅仅只是双唇紧密地相贴，谁也没有更进一步的动作。 这个吻很越界，可它又不那么越界，它带着两情相悦的试探与珍惜，青涩得近乎神圣。 宋塔洋迷迷糊糊地想，这就是他的初吻了。 只是这个吻异常短暂，宋塔洋感觉到对方的嘴唇只是停留了几秒，便迅速离开了。 唇上的温度骤然消失，随之而来是一顿空虚。那双唇触碰的亲密感让他十分依恋。宋塔洋一时上头，本能驱使下，他仰起头，追着那唇瓣又凑了过去。 他们的嘴唇，又一次碰在了一起。 他感觉到隋也的身体明显僵了一下，随即用手轻轻抵住他的肩膀，似乎想将他推开。 然而此刻的宋塔洋，仿佛什么都不管不顾了。他像是沉入了一片迷离的深海，隔绝了所有外界，只剩下想要靠近、再靠近一点的原始欲望。 他大胆地伸出双臂，勾住了隋也的脖颈，微微用力向下压。 宋塔洋可能觉得自己是在做一个大胆而美好的梦，所以在梦里可以暂时抛开所有，为所欲为。他凭着感觉，生涩地用自己的唇瓣去蹭隋也的嘴唇。 只是，没蹭几下，隋也就猛地偏开了头。 这一回，宋塔洋听见了。那粗重的喘息，以及那擂鼓般的心跳声，他原本以为全是自己的，原来也有隋也的。 “我……去别的房间睡。” 隋也的声音沙哑得厉害，他扔下这句话，便仓皇起身。 身旁的位置骤然一空，宋塔洋看着那扇被轻轻带上的房门，呆坐了好一会儿，才被房间里骤然加倍的寂静彻底拽回现实。 宋塔洋猛地向后倒去，把自己深深地埋进了被子里。 天呐！他刚才都做了些什么？！ 主动讨吻也就算了，怎么还追着人家亲啊？！ 后来，宋塔洋就再也睡不着了。因为他一整个晚上都在反复回味那个短暂得如同幻觉的亲吻。 等到窗外的天色透出朦胧的灰白，理智才伴随着晨光一点点回归。 他开始紧张，今天该怎么面对隋也？ 等宋塔洋再次醒来时，已经中午了。他昏昏沉沉地穿好衣服，对着镜子做了好几次心理建设，才深吸一口气，打开了房门。 结果一出门，就在屋外的露天走廊上看见了隋也，他正背对着他，给几盆绿植浇水。 听到了动静，对方转过头来看向他。 两人视线相撞。 隋也的目光明显闪烁了一下，几乎是同时，两人都飞快地移开了视线，谁都没有说话。 宋塔洋的脸颊持续升温着，他拢了拢身上的外套，埋头离开了走廊。 嗯，很好，看来，隋也也挺尴尬的。 宋塔洋吃完东西后，溜达到院子里，看到大家正围在一起，和兴奋的隋便玩着飞盘，气氛十分热闹。 他站在旁边看了一会儿，这时，手臂被人轻轻碰了碰。 他抬头，竟然是隋也。对方神色如常，递过来一个粉粉的糯米团子，语气平淡地说：“草莓大福，吃吗？” 宋塔洋说了句“谢谢”，看都不敢多看隋也一眼，低头就把东西往嘴里塞。 过了一会儿，隋也又晃悠过来了。这次，他递过来一个红色的绣着福字的小锦囊。 “送给你，福袋。” 宋塔洋接过，捏了捏，发现里面扁扁的，似乎只装了一个四四方方的小东西。他有些好奇地问：“里面是什么啊？” 隋也冲他抬抬下巴，“你打开看看。” 宋塔洋拆开了福袋的抽绳，手指探进去，拿出来一看—— 一包亲嘴烧。 旁边的人哼哼笑起来，他抬起头，正好瞧见隋也笑得眯起的眼睛。 宋塔洋瞬间炸毛，“你好烦啊！” 他举起拳头就去锤隋也的肩膀和胸口，隋也一边笑着躲闪，一边任由他没什么力度的拳头落在自己身上。 两人在院子里打打闹闹，之前那点微妙的气氛倒是在这玩笑中消散了大半。 闹腾间，宋塔洋突然瞥见不远处的方辞，他正抱着手臂，脸上明显带着不悦，而冯硕则弯着腰，姿态放得很低，像是在哄人。 八卦之心顿起，宋塔洋暂时放过隋也，用手肘碰了碰他，小声问：“哎，他们怎么啦？” 隋也顺着他的目光看了一眼，“哦”了一声。 “也没什么，就是我昨天在他们屋里睡的，打断了他们的好事。” 宋塔洋：“……” 怕不是这份“功劳”也有自己的一份，宋塔洋心里顿感抱歉。 他听见身旁的隋也突然意味深长地叹了一口气，宋塔洋疑惑地转头看他。 隋也目视前方，语气里带着点幽怨，他慢悠悠道：“其实我昨天也憋得挺难受的。” 宋塔洋反应了几秒，等明白隋也指的是什么之后，隋也却突然快速走开了。 隋也弯腰把隋便抱起来，凶巴巴地掰着它的狗嘴，语气严肃地喊：“这是辣条，你不能吃！” 热热闹闹地吃完晚饭后，众人开始陆陆续续地告别，返回各自的家。 再次回到隋也那栋小屋的时候，宋塔洋本以为还能享受几天独处的时光，却不想突然接到了妹妹宋钦燃打来的电话。 屏幕那头兴奋地宣布，项目意外中止，她已经在收拾行李，后天就能飞回国。 宋塔洋又惊又喜，自然要赶回去接人。而隋也这边，因为春节后还有些安排，无法同行。 最终，在有些匆忙和不舍中，宋塔洋买了高铁票独自返程。 回到家中，冷清了好几天的房子需要重新收拾。宋塔洋把里里外外简单打扫了一遍，又将零食摆了出来。 隔天，他出发前往机场，接到了风尘仆仆却异常兴奋的宋钦燃和她的同学小晴。两个小丫头一见面就叽叽喳喳和他吐槽个不停，宋塔洋一边应和，一边操心地嘱咐她们把外套穿上，小心着凉。 到了家，宋钦燃和小晴拖着行李，回房间收拾。宋塔洋钻进厨房，准备给她们冲点热饮。刚拿出杯子，厨房的门就被拉开了。 宋塔洋回头，看见宋钦燃像做贼一样溜了进来，凑到他身后。 “哥，我和你说件事呗？” 一听这语气，就知道不是什么好事。 “放。” 宋钦燃“嘿嘿”笑了两声：“过了初七，我、小晴，还有我那几个小姐妹打算一起聚个餐，你也一起来呗？” 宋塔洋撇了她一眼，觉得莫名其妙：“你们一群小姑娘聚会，我去干嘛？” 宋钦燃一巴掌拍在宋塔洋的肩膀上：“谁说就你一个男的了！你可以多喊几个人来啊，比如你那几个队友，人多热闹呀！” 宋塔洋放下杯子，斜眼看她：“宋钦燃，你想搞联谊？” 宋钦燃立刻否认，眼神却飘忽了一下，“哪儿啊！我怎么可能给你们搞联谊，只是交个朋友，认识一下。” 宋塔洋不信，继续审视地看着她：“到底要干嘛？” 宋钦燃见绕不过去了，这才松口：“哎，就是我那个初中同学，月月，你还记得不？以前来我们家玩过一次，扎马尾辫，挺文静的那个。” 宋塔洋摇头。 “哎呀！好吧，就是，她想见见你——” 宋塔洋想都没想，直接拒绝：“不。” 宋钦燃立刻垮下脸：“又没喊你们谈朋友！就是单纯聊聊天！” “不行。”宋塔洋态度依旧坚决。 宋钦燃不依不饶，在他旁边左跳跳右跳跳。 “我知道你不能谈恋爱，但是露个面，露个面怎么了吗？又不影响！” 宋塔洋心里默默想：当然有影响，一群年轻的男男女女凑一块儿，很容易产生点什么，虽说他没想法，但保不齐别人。他不允许这种事情发生，毕竟，他已经心有所属了。 话说，隋也现在在干嘛呢？ 没想到宋钦燃简直是他肚子里的蛔虫，她忽然瞪大眼睛看着他：“哥，你不会是已经有对象了吧？” 宋塔洋正想着事，被她突然一问，下意识脱口而出：“还不是——” 坏了。 宋钦燃声音瞬间拔高八度：“什么？！什么什么？” 宋塔洋“额”了一声，有些懊恼地转过身，想装哑巴。但宋钦燃可不好糊弄，立刻扒拉住他的胳膊，连声喊道：“什么什么？哥！你真的有情况了？女朋友？什么时候的事？我认识吗？快说快说！” 宋塔洋被她晃得头晕，心里却在思索怎么开口。 他原本是打算等妹妹回来，找个合适的时机，坐下来好好跟她聊聊自己和隋也的事情。只是没想到，会是在这种情况下，有点猝不及防。 他放下手里的东西，转过身，双手按住宋钦燃的肩膀，让她冷静下来。 “钦燃，你听我说，”他一字一句，“我，没有女朋友，现在没有，以后，也不会有。” 宋钦燃看着他异常严肃的表情，歪了歪脑袋。 宋塔洋深吸一口气，“因为你哥我，喜欢男人。” 第62章 怕某人吃醋啊 “啪嗒”一声，宋塔洋和宋钦燃同时向紧闭的厨房门望去。 只见门外一道黑影晃动了一下，接着传来小晴支支吾吾的声音：“啊，那个，我，我想倒点热水……我过会儿再来啊！” 黑影“嗖”地一下迅速逃离。 宋塔洋挠了挠后脑勺，这下好了，妹妹还没搞定，可能先吓到妹妹的同学了。 他正觉头大，手腕忽然被一把握住。 “哥？！”宋钦燃眼睛瞪得圆圆的，震惊地盯着他。 宋塔洋看了她一眼，叹了口气，反手扯住妹妹的胳膊：“走，去书房说。” 书房里，宋塔洋坐在椅子上，宋钦燃在面前来回踱步。她眉头紧锁，嘴唇抿成一条线，显然正在努力消化这个突如其来的重磅消息。 突然，她霍然转身，双手“啪”地一下撑在书桌上。 “是PP，对吧？！” 宋塔洋一懵：“啊？” 宋钦燃言之凿凿，“你俩假戏真做了？！” 宋塔洋这才想起来，他和队里的PP出道的时候捆绑过什么CP。 他连连摆手：“不是他！” 宋钦燃眼珠一转：“那就是Yuto！我就说那小子平时说话有点Gay里Gay气的，是不是他勾引的你？！” “不是我们团的！都不是！” “那就是你室友？刘通还是周明？” 宋塔洋赶紧站起来，阻止她的天马行空：“停！都不是！你别瞎猜了，是你不认识的，哦不，应该说……你认识，但没见过真人……” 宋钦燃狐疑地看着他，宋塔洋咽了咽口水，低下头，轻声说，“是……隋也。” “哈？？！！” 宋塔洋早有准备，迅速捂住了自己的耳朵。 宋钦燃从书桌边弹开，在原地又跳又叫：“啊啊啊啊——隋也？隋也？！啊——！” 宋塔洋赶紧上前，一把揪住她的肩膀：“别喊了！小晴还在外面呢！” 宋钦燃脸上是震惊、茫然、兴奋又不可思议，她眼睛瞪得滚圆，“隋也？是那个隋也吗？！” “还能有哪个隋也……” 宋钦燃双手捂住了嘴，又捂住脑袋，接着又捂住脸。 “不是！你俩啥时候那么熟的！我怎么一点都不知道！” 宋塔洋觉得有必要先说明一下现状，比如他们其实还没正式在一起，以及…… 他有些不好意思道，“那个，其实我今年春节，是在他家过的。” “卧槽！” 宋塔洋轻拍她的肩，“你先坐下，我们坐下说。” 宋钦燃被按在椅子上，但屁股刚挨着，又像弹簧一样窜了起来。 “好啊，我就说你们那个街拍视频怎么那么奇怪，原来不是我腐眼看人基啊！” “啊？” 宋钦燃激动道，“所以你俩那时候就好上了是吗？是隋也追的你是吗？” 宋塔洋觉得妹妹的想象力实在过于丰富，无奈道，“怎么可能啊，他那时候还是直男。” “哈？” 宋塔洋解释，“我们一开始是先做了朋友，后来发现是校友，然后才混熟的……应该是我先喜欢他的吧，不过他前几天向我表白了，啊，但是我们现在还没在一起。” 宋钦燃听懵了，“什么乱七八糟的。” 其实就连宋塔洋自己都觉得难以说清，因为他和隋也的这段感情，是自然而然发生的，没有明确的时间节点。 唯一能确定的就是，自己大概很早就喜欢上了隋也，而隋也，应该是在相处中渐渐动了心。 接下来，宋塔洋将他们见面之后所有的经历一五一十都告诉了宋钦燃，不过自动省略了他穿女装钓鱼执法的那段。 宋钦燃张着嘴听完，脸上的表情从震惊到好奇，再到恍然大悟，最后感慨一句，“你俩这是什么缘分啊，老天都在撮合吧？” 宋塔洋“嘿嘿”笑了笑，然后抬起眼，正色道，“你不会反对我们的吧？”他上前握住妹妹的肩膀，“你一定要支持我们啊，钦燃。” 宋钦燃叹了口气，摆摆手说道，“啊呀，我当然无条件站在你这边，只是我没明白，你什么时候变成Gay了？为什么会突然喜欢上男人了啊？” 宋塔洋倒是愣了一下，他含糊地说：“我也不知道我算不算是，我对其他男生都不感兴趣，就只喜欢他一个。” 宋钦燃起了一身鸡皮疙瘩，嫌弃地搓了搓手臂。 接着，她便兴致勃勃地追问隋也到底长什么样，宋塔洋翻了翻手机，发现自己竟然没有对方的正脸照片，最后只好拿出从隋也相册里顺来的两张童年照。 宋钦燃一脸无语，说这能看出个啥，但端详片刻后，又若有所思地评价：“五官底子好像还不错。” 对此宋塔洋充满自信，甚至有些骄傲地抬起脸，“他长得超帅。” 两人嘻嘻哈哈闲扯了一阵，宋钦燃突然想到了最关键的，也最现实的问题。 她脸上的轻松褪去了一些，问，“那爸妈那儿怎么办啊？” 提到这个，宋塔洋眼神一暗，声音正经了些：“等他们回国，我就找机会和他们说。” “你要出柜？” 宋钦燃十分惊讶，她认为同性恋爱，面临的压力很大，在没有彻底定下来之前，似乎隐瞒更为稳妥。 宋塔洋十分坚定地点头，说道，“当然，我不能让隋也跟着我偷偷摸摸的，哪怕得不到父母的祝福，我也得让家人知道，他是我喜欢的人。” 兄妹俩又在书房里推心置腹地聊了好一阵，才推门出来。 晚饭时，餐桌上的气氛有些微妙。小晴看向宋塔洋的眼神明显复杂了许多，不过谁也没提起，这事儿就这么翻了过去。 只是宋塔洋没想到，宋钦燃竟然还没放弃让他参加聚会的念头，甚至，要他带上隋也。 宋钦燃坐到他窗沿，笑得一脸狡黠，“我想看看我嫂子长什么样！” 这声嫂子差点叫宋塔洋笑喷，他哭笑不得：“下次吧。” 宋钦燃立刻软着声音说：“哥，我没几天就要回澳洲了，他都带你回去见过他家里人了，你也带他见见你家人呗？” 不知为何，家里人这三个字触动了宋塔洋的心弦，他看着妹妹眼中真诚的期待与好奇，沉吟片刻。 “好，那我问问他。” 在隋也返回海市的前两天，宋塔洋在一次例行的晚间通话中，提起了聚会的事情。 “我和我妹妹说了，她想见见你。” 隋也那头安静了一瞬。 “嗯？” 宋塔洋翻了个身，把被子卷进怀里，没多做解释，反而带着点虚张声势的腔调威胁，“你来不来？” 几秒钟后，他听到隋也笑着说。 “好。” 到了聚会那天，宋钦燃在郊区包了个别墅，说是为了补偿自己没能在国内过年的遗憾，还又多叫了不少同学朋友，打算热热闹闹地玩一场。 宋塔洋也叫上了自己的几个朋友，其中就包括PP和Yuto。 到了别墅门口，宋塔洋收到了隋也的消息，说是还有一个路口就到了，他便让其他人先进去，自己站在别墅大门外等候。 一起来的PP和Yuto感到疑惑，想要追问，宋钦燃很有眼力地把那两人推走，喊他们进屋帮忙拆快递。 郊区安静许多，夜幕低垂，只有路灯两旁投下昏黄的光晕。宋塔洋独自站在大门前，大片树林在晚风中发出沙沙的轻响，风吹在脸上，还有些有点刺刺的凉。 他搓了搓手，把下半张脸埋进围巾里，露出一双眼睛，巴巴地望着路口方向。 很快，一道车灯由远及近，宋塔洋眼睛一亮，认出是隋也的车，立刻快步走下台阶，小跑着迎了上去。 车子稳稳停在他面前，驾驶座的门打开，隋也长腿一迈，跨了出来。他穿着一件深色的长款大衣，衬得身姿更加修长挺拔。 宋塔洋心里瞬间涌上一股强烈的冲动，恨不得扑上去给个大大的拥抱，但他还是克制地刹住了脚步，眼睛亮晶晶地看着对方，表情开心地像是在摇尾巴。 “怎么在这儿等着？”隋也眉间溢满笑意，又蹙起眉头握了握他的手，“冷不冷？” 宋塔洋下意识想摇头说不冷，但他对上隋也那双带着担忧的眼眸，立刻瘪了瘪嘴，撒娇着说：“好冷啊，我等你好久，脚都站麻了……” 隋也露出一丝纵容的笑，伸出手臂揽了一下他，将他轻轻拢在怀里。就在宋塔洋心跳加速，想要抬起手臂回抱时，对方又很快松开他。 “进去吧。” 宋塔洋点点头，小小地失落了一下，但埋在围巾下的脸颊又悄悄更热了些。 两人刚推开别墅的大门，突然“砰！砰！”几声响，五彩缤纷的礼花彩带从天而降，劈头盖脸地洒了两人一身。 宋塔洋被这突如其来的动静吓得缩了缩脖子，用手拨弄了一下挂在头发上的彩带，有些懵然地看向前方。 只见以宋钦燃为首的几个人分成两排站着，手里拿着礼花筒。宋钦燃站在最前面，高声喊道：“欢迎欢迎！”然后在看到隋也脸上时，又瞪大眼睛惊呼，“卧槽！” 这时，PP惊讶道，“哎？这不是Sam吗？” 旁边的Yuto老神在在地说，“现在是隋也SAMA了。” “啥？” 此时，宋钦燃又突然“当当当”地哼起了结婚进行曲。 宋塔洋脸一红，上前一步，作势要踹她，宋钦燃夸张地“嗷”了一嗓子，假意要逃。 宋塔洋赶紧回过头，去看隋也的反应。只见隋也正神情自若地拂去落在肩上彩带亮片，察觉到他的目光后，抬起头看了他一眼，然后又低下头，唇角微扬淡淡笑着。 等人差不多到齐，大家逐渐玩开之后。宋塔洋敏锐地发现，隋也对自己妹妹宋钦燃的态度，似乎格外热情？ “如果你以后想拍写真或者视频，我可以免费帮你拍。” 宋钦燃眼睛瞬间亮了：“真的？不用抢名额排队？” “不用，”隋也笑着说，“等你有空了，和我说一声就好，我来安排时间。” 宋钦燃兴奋地差点跳起来，立刻去摸手机。还没等她开口，隋也就已经亮出了自己的微信二维码：“随时沟通。” 宋塔洋看着自己妹妹那副被收买得彻底的样子，心里有点好笑。 过了一会儿，别墅的门铃又响了。宋钦燃跑去开门，扬声说：“是小晴和她朋友到了！大家欢迎一下！” 客厅里的几人跟着起身。只见小晴身边站着一位女性，看起来比他们稍长几岁，留着及肩的中长发，干练知性。 她怀里还抱着一只棕色小狗，小狗睁着圆溜溜的眼睛，好奇地打量着四周。 宋塔洋凑过去看了看，惊讶地发现这只小狗和隋便是一个品种，只是毛色要深一些，是深棕色。 经过介绍，这位是小晴的邻居姐姐，姓陶。 这位姐姐落落大方地和众人打招呼，视线扫过时，突然愣了一下，随即脸上露出惊喜的笑容：“诶？这不是隋也吗？” 所有人回头。隋也上前几步，客气地打招呼：“陶子姐，好久不见。” 人群里响起一阵小小的骚动。宋塔洋看看隋也，又看看面前这位成熟漂亮的陶子姐，心里莫名揪紧了一些。 陶子姐笑着说：“真巧啊，没想到在这儿碰到你，三三怎么样了？” “挺好的，能吃能睡，”隋也浅笑着说，“它现在叫隋便。” 听到这里，宋塔洋有些明了了，看来这位陶子姐，是因为狗狗才和隋也认识的。他暗自松了口气，但看着隋也和别人自然交谈的模样，那口气又没能完全松下去。 大家寒暄了几句，便陆续进屋。宋塔洋走在最后方，手突然被轻轻牵住，他转过头，看见隋也微微弯下腰，凑近他。 “陶子姐怀里抱的那只小狗，是隋便的妈妈。” 宋塔洋眨了眨眼。 隋也看着他，又笑着补充了一句，“陶子姐已经结婚了，孩子都上幼儿园了。” 宋塔洋立刻反应过来他特意说这些的用意，顿时觉得有些窘，他故意板着脸，闷闷地“哦”了一声，有些傲娇地嘟囔，“我又没问。” 隋也拉着他的手晃了晃，拖长了语调，“怕某人吃醋啊——” 冷不丁被戳中心思，宋塔洋耳根通红，他抽回自己的手，皱着鼻子说道，“才没有。” 之后，大家分散在客厅四处，吃着零食，玩着桌游，聊着天，气氛热闹。 而宋塔洋却有点提不起劲。刚刚隋也和他说，他需要去和陶子姐打个招呼，聊几句，很快回来。 他心里明白，熟人相遇寒暄几句再正常不过，这是基本的社交礼仪。他没有任何理由，也不应该在这里生闷气。 只是好奇怪，为什么心情还是不好呢？ 他坐在沙发最边上的一个角落发呆，下巴搁在抱枕上，眼神放空，表情有点蔫蔫的。 身旁的位置忽然一陷，PP大大咧咧地挤了过来，把手臂架在他的肩膀上，带着点玩笑的口吻说：“诶，你别说，他俩站一起，感觉好般配啊，气场莫名合拍。” 宋塔洋心头那根敏感的弦被拨动了一下，他顺着方向看过去。不远处的隋也正微微侧身，举着手机，对着陶子姐怀里的小狗拍照。陶子姐则微微低头看着小狗，嘴角含笑，偶尔抬头和隋也交流一两句。 灯光下，一个帅气沉稳，一个落落大方。他们交谈时自然流露的成熟气场，确实像是属于同一个世界的，旗鼓相当的两个人。 心口像是被狠狠刺了一下，酸酸涩涩的。宋塔洋迅速收回视线，低下头，手指在怀里的抱枕上用力画着大大的叉，嘴角不自觉往下撇了撇。 哎！好烦好烦好烦！ 第63章 我们现在就开始交往 聊了没几分钟，隋也就朝自己走了过来。 然而宋塔洋的那股醋意已经独自发酵、膨胀，到了一个连他自己都不可估量的地步。 他一把抓起旁边的毛毯盖住自己，闭上眼睛假装睡着。 他听见隋也走近，低声和PP说了句什么，两人交换了位置。然后，身边的沙发再次下陷，他的心脏也跟着坠了坠。 “我回来啦。”他听见隋也细声细气地说。 毯子的一角被轻轻掀开，微凉的空气悄然潜入，紧接着，手背一热，他蜷在身侧的手被握住。 宋塔洋呼吸一滞，仿佛心脏也被一并攥住，酥麻灼热。他把下巴往毯子里埋了埋，喉结滚动了一下，强忍着没有作声。 那指腹在他指间一下一下摩挲，触感既像安抚，又分明是撩拨。 “我刚刚拍了几张崔迪的照片，准备回去给隋便看看，你要看吗？” 宋塔洋真想回一句他才不要看，可又觉得自己这样实在小家子气，简直莫名其妙。 最终，他还是睁开眼，懒懒地坐直身子，语气淡淡的，“我看看。” 然而，隋也刚点亮手机屏幕，一个女生便走了过来。 宋塔洋迅速抽回了毯子下的手。 “隋也哥，听说你是摄影师，请问我以后可不可以找你拍照片啊？” 女生目光灼灼，意图再明显不过，拍照片显然是次要。 宋塔洋心头那簇刚被勉强压下去的小火苗一下又蹿了起来，并且烧得更旺。 他站起身，把毯子往沙发上一扔，语气硬邦邦地丢下一句，“我去喝水。” 身后的人在喊他，宋塔洋置若罔闻，头也不回地走开了。 之后，宋塔洋便刻意地混在人群里，跟着宋钦燃一起准备食物、摆放餐具。 期间隋也来找过他两次，一次递来蛋糕，一次问他需不需要帮忙，看得出是有话想说，但周围人来人往，终究不便开口。 宋塔洋也不知道为什么，情绪完全不受控制，明明不想那样说话，出口却尽是酸溜溜的腔调，没说上几句，两人便不欢而散。 作为这里的新面孔之一，隋也格外受欢迎，时不时就有女生去和隋也搭话，甚至有大胆者索要微信。 宋塔洋没想到自己竟然如此小肚鸡肠，明明隋也只是礼貌地与人交谈，甚至都保持了距离，婉拒了请求，他却依然觉得难以忍受。 他十分崩溃地想，隋也还不是他的男朋友，他根本连上前宣示主权的资格都没有。 后来，PP看他闲着，就拉着他到电视机前打游戏。 口袋里的手机嗡嗡震动，宋塔洋趁游戏间隙匆匆瞥了一眼。 隋也：【理理我吧】 隋也：【/小狗委屈.jpg】 心头猛地一紧，宋塔洋立刻回头寻找那个身影。只见隋也坐在不远处的餐桌旁，双手交叠趴在桌上，脸埋在臂弯里，只露出一双墨色的眼睛，正可怜巴巴地望着他。 那模样瞬间勾住了宋塔洋所有的心神，他当即就扔下手柄。 “喂！你干嘛！还没打完呢！”PP一边手忙脚乱地操控着自己的角色，一边按住他的手臂。 “不打了。”宋塔洋说着就要站起来。 “哎！要死了要死了！”PP整个人扑上来，手忙脚乱把手柄塞回他手里，抓着他的手拼命按按钮。 宋塔洋被他压得动弹不得，只能使劲推他。突然，一阵闪光灯亮起，伴随着“咔嚓”一声。 宋塔洋转过头，看见一个女孩拿着手机正对着他们，女孩懊恼地叫了一声：“啊呀！对不起！我怎么忘记关闪光灯了！” 宋钦燃闻声笑着跑来，“你拍他们俩干嘛呀？” 那女孩不好意思地吐了吐舌头：“就是感觉好有爱哦。” 这时，有知情人打趣道：“你别说，他俩还真有CP，CP名叫屁挞。” 宋钦燃本来还乐着，听到这话，脸顿时一僵，低声喝道，“说这干嘛！” 宋塔洋下意识看向隋也的方向，却见对方正低头看着手机。 很快，腿边的手机屏幕亮了起来。 隋也：【宋塔洋，过来】 隋也拍了拍“你”。 隋也拍了拍“你”。 隋也：【过来】 屏幕上显示着Game over，宋塔洋猛地推开身上的PP，从地毯上爬起来。 谁知PP玩心大起，突然伸长手臂抱住了他的腿，故意高声喊道，“哎！你要抛弃你老公啊！” “哟——”周围几个女孩子们顿时捂着嘴起哄。 宋塔洋瞪大眼睛，“你！” Yuto一屁股坐在两人中间，捡起手柄，“我来陪你打。” PP嫌弃道，“你那么菜！” Yuto抬脚就踹了过去，两人瞬间扭打成一团。 宋塔洋这才得以脱身，可他四下一看，隋也已经不见了踪影。他心里一慌，目光扫过整个客厅，最后在角落的沙发上找到了他。 隋也正抱着崔迪，低头抚摸着狗狗的毛。 宋塔洋松了一口气，挪动脚步，径直走了过去，然后，犹豫了几秒，坐在了隋也身旁。 可那人竟然头也不抬，脸色微微绷着，目光只落在怀里的小狗身上，仿佛当做他不存在。 宋塔洋心里有些不是滋味，要知道，隋也从来不会这样，以前无论他怎么闹，对方总是那个最先软化，最先递来台阶的人。 他伸出手指，捏住隋也的袖子，轻轻拉了拉。 然而，对方依旧毫无反应。 这一瞬间，宋塔洋才后知后觉地回过味来。他们两人，竟然在这里轮番上演着幼稚又固执的吃醋戏码。 虽说都是因为在乎，但那份因此而生出的难过和委屈，却是不容忽视的。 他又觉得他们俩实在是太过荒唐，就这样沉浸在各自的不安里，默默地别扭，互相折磨。却没有想过，他们为什么会如此没有安全感？ 还不是因为，他们根本就不是情侣。 虽说已经心意相通，彼此都能感受到那份特殊的牵引和喜欢，但关系没有正式确立，就像是没有下锚的船，随时可能被风浪带离。 他们本能地会觉得，自己没有立场，也没有理由去要求对方什么。甚至还会暗暗唾弃自己的这种占有欲，觉得它不够体面，不够大度。 可想要独占的念头一旦爆发起来，根本就无法控制。 没有那一句正式的“在一起”，终究有许多话会说不出口，有许多情绪需要隐忍，有许多不安只能自己消化。 暧昧期固然让人心跳加速，欲罢不能，但也十分脆弱。 宋塔洋像是一下通透起来，突然伸出手，握住了隋也的手腕，将他从沙发上拽了起来。 他之前还可以沉浸在那份不确定的甜蜜拉扯里，觉得有趣、刺激。可现在，他讨厌这种悬在半空、脚不沾地的感觉了。 他想要理直气壮，想要有特殊的权利。 宋塔洋拉着人穿过三三两两闲聊的人群，隋也一言不发，顺从地被他拉着。 “钦燃，楼上哪间房间空着？” 宋钦燃闻声转过头，目光下移，一拍手掌：“哦哦！二楼靠右最里面有个小书房，挺安静的。”她笑着挥了挥手，“去吧去吧，不过等等别忘了下来拍大合照。” 宋塔洋点了点头，没再多说，拉着那人，转身就往二楼的楼梯上走。 两人一前一后走进小书房，宋塔洋关上门，上了锁，然后伸手去按墙边的开关。 他按了几下，头顶的吸顶灯却毫无反应。 就在这时，身后传来“啪嗒”一声。隋也按亮了桌子上那盏老式的玻璃台灯。 光晕不算明亮，堪堪照亮了书桌周围的一小片区域，但这光线足以让他们彼此看清对方脸上的表情。 宋塔洋看到了隋也眉宇间那化不开的沉郁。 两人的身影被拉得很长，投在背后的书架上。隋也朝着他走了过来，微微垂着眼，“你还在生气吗？”他语气里带着些迷茫，“是我做错了什么吗？” 这两句话简直听得宋塔洋心痛。他看着隋也那副样子，简直就像个怕被抛弃的大型犬，他恨不得立马上前抱住对方。 但他告诫自己，现在不是亲亲我我的时候，必须先把话说清楚才行。 于是，他沉了沉呼吸，开口道：“你没有错，是我的问题……你唯一做错的，就是一直拖着不和我交往。” 宋塔洋心里其实根本没打好什么腹稿，全凭一股冲动，他只想当下把堵在胸口的话全都倒出来，告诉对方自己的心意和决定，把事情彻底做个了断。 他继续说道：“隋也，我之前不是说，年后会给你答复吗？我不清楚你的年后是什么概念，总不见得是要过了正月十五才算吧？” “但是，我必须现在就要告诉你答案。” 他的声音微微发颤，却是前所未有的郑重：“隋也，你听好了，我不想再和你——” “不行！” 还没等他说完，隋也就猛地朝他扑了过来，双臂将他紧紧锁在怀里。 宋塔洋猝不及防，被勒得胸口一闷，差点一口气没顺上来。 “你现在在气头上，不能随便做选择。”隋也的声音急切地响在他的耳畔，“你再考虑一下好不好？等你气消了，你再说。” 宋塔洋的脸被迫埋在对方的肩窝，大脑因为这突如其来的状况有些混乱，但隋也话语里信息还是被他捕捉到了。 等一下，他是不是误会了？ “唔……”宋塔洋试图挣扎着抬起头解释，却被抱得更紧。 隋也用手按住他的后脑勺，更用力地将他的脸压在自己的肩膀上，不让他动，不让他有机会离开。 “我们已经接过吻了，”隋也低喃道，“而且初一那天晚上，你也亲了我，十六下，你是喜欢我的。” 宋塔洋猛地瞪大了眼睛。 等等！ 隋也深深吐了一口气，温热的呼吸喷洒在他的皮肤上。 “你再好好想想行不行？再好好想想……” 他的语气，是宋塔洋从未听过的慌张与脆弱，几乎是在哀求。 宋塔洋努力镇定下来，抬起手，轻轻拍了拍隋也紧绷的脊背：“咳……你、你先松开点，勒疼我了……” 隋也的身体僵了一下，松开了手臂，但双手却立刻下滑，牢牢抓住了他的双手，仿佛他一松开，眼前的人就会消失不见。 “那我收回我之前说要等你的话，”隋也看着他，“我们现在就开始交往，就现在，好不好？” 宋塔洋很惊讶，隋也竟然还会有这么沉不住气、慌乱无措的时候。如果放在以前，他一定会觉得新奇，甚至会带着点“报复意味”好好欣赏对方这难得一见的模样。 可是现在，他心里只有一抽一抽，尖锐的疼痛。 他一点都不想看到隋也这个样子，看得他十分于心不忍。 “其实我的意思是——”宋塔洋试图再次解释。 可隋也根本不给他机会，又急急地打断他：“是我的错，我不应该这样拖着，说什么要追你的话，是我顾虑太多了，你就当做——” 宋塔洋实在受不了了。 他猛地揪住隋也的衣领，用力向下一拉，“啵”的一声，重重在隋也的唇上亲了一口，成功堵住了那人的嘴。 亲完后，他脸颊烧得通红，闭着眼睛大声吼道：“你能不能听我把话说完啊！我真是服了！” 第64章 亲得缺氧 宋塔洋睁开眼睛，低头“哎呀”了一声，然后转身在房间里快步走了两圈，又回到隋也面前站定。 他直视着对方，语速飞快：“我前面说我不想，我是想说，我不想再和你搞暧昧了！可是你一直打断我！不让我说完！” “那我现在重新告诉你！我！喜欢你！想要你做我的男朋友！听明白了吗？！” 他一口气说完，心里着实痛快了不少。他紧紧盯着隋也，发现对方虽然面上仍维持平静，但胸膛的起伏明显加剧，呼吸声也比方才还要急促。 宋塔洋喉结滚动了一下，努力平复着自己同样混乱的情绪，继续说道：“你都不知道我今天有多烦躁，我看到你和别的女生说话，看到她们用那种爱慕的眼神看你，站在你身边，我就好生气好生气。” 他噘了噘嘴，“可是我却连个生气的正当理由都没有，如果我们是堂堂正正的情侣，我就可以理直气壮地告诉她们，你是我的！” 说着，他走上前，拉住了隋也垂在身侧的手，与他十指交扣，几乎是立刻，隋也用更大的力道回握住了他。 “隋也，”宋塔洋的声音柔和下来，缓缓说道，“你之前说要我好好想想，我知道，我知道我还不够成熟，思想和做事情都还像孩子一样，太过简单，但是我也可以努力学着去规划未来，去理解你的想法和担忧。” 他轻轻晃了晃，小声说，“实在不行，你就教教我好不好？我没那么笨。” 昏黄的灯光照得隋也的眼眶似乎有些泛红，他摇头，开口时声音颤抖：“没有，你很好，是我不好。” 宋塔洋抿了抿嘴唇，他想听的不是这个。他发现，隋也平时总无所不能，仿佛可以完美处理一切，但其实是只谨慎的蚌，会把许多内心的真实想法和脆弱，紧紧闭藏在坚硬的壳里，不轻易吐露。 宋塔洋微微垂下了头，就在这一刻，隋也忽然伸出手，将他用力拉进怀里，紧紧抱住。 “我喜欢你，塔洋。” 他力道大得像要将他按进自己的身体，像是失而复得。宋塔洋下巴搁在对方的肩上，有些吃痛，但却没有推开，牢牢回抱住对方。 他们拥抱过很多次，但没有一次是像现在这样，充满了尘埃落定的安全感和归属感，心脏被填得满满的，不再悬空，不再彷徨。 过了半晌，宋塔洋从他怀里退开一些，仰头望去，隋也也低着头看他，两人靠得很近。 屋内微光如同纱幔，柔柔地笼罩着他们。宋塔洋看见对方缓缓低下头，心跳开始加速，下意识地闭上了眼睛。 吻，轻轻落在了他的额头上。 宋塔洋睁开了眼睛，两人对视着，双方眼里都倒映着各自泛红的脸颊和充满爱意的眼睛。 宋塔洋心里很开心，不算刚才和之前那些，这应该算是他们正式交往之后，隋也主动的第一个亲吻。 宋塔洋有些蠢蠢欲动，只是，就在这氛围刚好又温情脉脉的时刻，他口袋里的手机响了起来。 掏出手机看了一眼，宋塔洋直接挂断：“是钦燃，估计催我们下去拍合照了。” 隋也“嗯”了一声，手臂却依旧环着他的背，没有要放开的意思，神色像是有千言万语想要说。 宋塔洋当然也想和对方独处一会儿，只是妹妹生气起来又是很吓人的，况且楼下那么多人等着。 他轻轻拍了拍隋也的手背，对方终于松开他，他转身去开门，刚解开门锁，隋也就又从背后将他抱住了，脸颊埋在他后颈处，深深地吸着气。 宋塔洋感到前所未有的甜蜜，嘴角的笑容怎么也抑制不住。 之前还觉得暧昧期上头呢，现在才发觉，谈恋爱分明要好上一百倍、一千倍！ 他又拍了拍隋也的手，哄人一样轻声说：“好啦……别让大家等太久。 隋也这才不情不愿地松开了他。 隋也拉着他的手走下楼梯，快到楼喂，于小衍下两人又默契地松开了手。 宋钦燃一眼就看到了他们，立刻高高举起手招呼：“来来来！拍合照了啊！” 众人聚拢到装饰着新春挂饰的壁炉前，嘻嘻哈哈地找位置。宋塔洋和隋也站到了最后一排的角落。 两人垂在身侧的手背，不经意间相碰，隋也迅速握住了，宋塔洋任由他牵着，甚至微微调整了一下站姿，让两人贴得更近。 身后突然传来一声压抑着的惊呼，宋塔洋回头，看到小晴捂着嘴，眼睛瞪得溜圆，低下头转身跑了。 宋塔洋转回头，和隋也交换了一个眼神，隋也侧过脸去，嘴角向上勾起。他们的手，始终紧紧相握。 拍完大合照，大家便三三两两组队玩游戏。隋也和宋塔洋避开人多的长桌，窝在客厅一角，玩起了花牌。 只是这牌极不正经。每次宋塔洋吃牌时，隋也放在桌上的手总会似有若无地蹭他的手背。他赢了，对方又笑着抓着他拿着牌的手，说他的牌有问题，一边凑过来要看。 宋塔洋被他弄得心里痒得不行，根本没心思玩了，最后两人索性在桌子底下偷偷牵着手，讨论起牌上的花纹来。 后来，长桌那边玩起了大富翁，气氛越来越热烈，爆发出一轮又一轮的喧哗。宋塔洋看了一会儿，小声问：“要不要去看看？” 隋也点点头，两人便起身，坐到了人群的外围。 隋也的手依然没闲着。他用小指，轻轻勾住了宋塔洋放在地毯上的小指上，慢慢缠绕，再一点点将整个手掌包裹进去。 宋塔洋忍不住笑了，往隋也那边挪了挪位置，倾斜身子自然地靠向对方。 长桌上一局游戏恰好结束，赢家PP兴奋地抬起头，视线扫过人群，恰好捕捉到后排的宋塔洋。他扯着响亮嗓音喊道：“哎？我传说中的老婆终于肯来啦？” 几声轻笑随之响起，目光也顺势投了过来。 宋塔洋“啧”了一声：“瞎喊什么？” Yuto学着宋塔洋的语气，摇头晃脑：“瞎喊什么？” 宋钦燃哈哈大笑两声，也捏着嗓子重复：“瞎喊什么？” 众人再次被逗笑，然后就在这片笑声中，一个低沉的声音突兀地加入进来—— “瞎喊什么？” 一瞬间，客厅安静了几秒，所有人齐刷刷地看向隋也，宋塔洋脊背都僵直了，他侧头瞟了一眼对方，只见身旁人表情淡然，仿佛刚刚什么都没干。 他低下头，手被抓得更紧了。 之后，宋塔洋便敏锐地察觉到，别墅里的气氛似乎发生了一些微妙的变化。 再也没有女生来找隋也搭话，甚至都开始有意无意悄悄打量他们，然后抿着嘴偷笑。 宋塔洋眨了眨眼，看来，他这个新晋男友，是没有“宣示主权”的机会了。 临近凌晨十二点，热闹稍有平息，一些人开始显出倦意。隋也凑到宋塔洋身边，问他，“你晚上睡哪间房间？” 对方看着他的眼眸里像是藏着一小簇跳动的火焰，直直地烫进他心底。 宋塔洋感觉全身的皮肤都敏感起来，红着脸有些雀跃地说：“我要和你一间房！我等等问一下！” 然而，让他没想到的是，他们这一大群人，竟然睡在了同一个房间里。 宋钦燃为了追求热闹氛围，提前让别墅的工作人员把二楼最大的房间改造成了上下铺，活脱脱一个大学宿舍。 宋塔洋看着这一屋子铁架床，简直无语凝噎，咬着后槽牙说：“……宋钦燃，你可真有创意啊。” 宋钦燃完全没听出哥哥话里的吐槽，蹦蹦跳跳地说：“怎么样？像不像小时候的夏令营！呜呼~” 宋塔洋回给她一个干巴巴且毫无灵魂的笑容。 不过，等大家洗漱完毕，爬上这略显复古的上下铺后，那种集体生活的感觉还真就上来了。 或许是因为环境新奇，大家似乎都不困了，各自躺在自己的铺位上，叽叽喳喳地说着话，聊着天，笑声此起彼伏。 宋塔洋渐渐也觉得有意思起来。他趴在枕头上，侧耳听着的八卦，时不时被逗得闷笑两声。 他总忍不住回头看看自己脚那头的另一张床铺，隋也就躺在那儿，隆起的被子一动不动，也不知是不是睡着了。 就在这时，有人喊道：“我们来讲鬼故事吧！ 这个提议立刻得到了热烈响应。很快，房间里的主灯、壁灯相继被熄灭，黑暗笼罩下来，瞬间将气氛渲染得诡秘而紧张。 “哇啊啊啊——！”“刺激刺激！”“谁在摸我头！” 宋塔洋也赶紧躺平，把自己严严实实地塞进被子里。 突然，他感觉到床铺微微晃动了一下，紧接着，自己的脚踝被碰了一下。 “啊！” 下铺有人调侃：“小洋，你可真是个氛围组担当，还没开始讲呢你就先叫上了。” 宋塔洋尴尬地笑了笑，随即就感觉有人钻进了他被子里。 这时候，鬼故事开始了。 “……那个男人鼓起勇气，猛地掀开被子，是个女人！她长相艳丽，脸却惨白得像纸……” 宋塔洋低头，小心掀开了一点被角，在浓稠的黑暗里，他瞪大了眼睛，又惊又窘地用气声问道：“你干什么？！” 被子里的人不说话，只是一点一点，缓慢地挪动上来。 “……那女人没有温度！是冰冷的！” 单人床铺实在太小，等隋也彻底爬上来时，两个人几乎都快要叠在一起。宋塔洋只好往边上侧躺，对方的身体滚烫，呼吸也灼热，一下下喷洒在自己的颈侧和耳廓。 他缩着脖子躲了躲，再次问，“你要干嘛啊？” 隋也侧身抱住了他，不说话。宋塔洋有些紧张地攥住了隋也的手臂，不敢做大动作，怕被人发现。 此时讲故事的人突然捏着嗓子，幽幽地说：“嘶溜嘶溜~我好饿~我忍了很久啦~” 隋也把脑袋放在了他的颈窝，闷声道，“我要和你睡。” 宋塔洋不禁有些想笑，他都不知道隋也谈了恋爱会是这个样子的，那么粘人，特别可爱，让他心软软的。 他便也回搂住对方，嘴里却道，“会被发现的……” 两个人就这样紧贴着抱在一起，宋塔洋其实是有些紧张的，万一有人发现这里的动静，掀开他们的被子，必定会发现他们的奸情。 只是这氛围里，又流动起一丝刺激来，惹得宋塔洋身上有些发颤，他抓着隋也的手臂更紧了。 宋塔洋靠在怀中，像嵌进了对方的身体里，隋也的身上有着和他一样的沐浴露香味，混合着特殊的体香，让他十分沉迷。 他忍不住埋头嗅了嗅，终于说出了那句盘旋心底许久的感叹。 “你好香啊……” 隋也的呼吸声突然变得有些粗重，心跳也越来越快，越来越响。宋塔洋听见了，便把耳朵贴在隋也的胸口感受。 在浓得化不开的黑暗里，滚烫的手掌覆上了他的脸颊，他感觉到对方俯身下来，柔软的嘴唇几乎贴着他的耳垂。 隋也用低沉而沙哑的气音在他耳边说道：“我喝醉了。” 宋塔洋迷迷糊糊，“嗯？” “喝醉了，做什么都会被原谅，对吧？” “什——” 当隋也的唇贴上来时，宋塔洋直接懵了。 如果不是嘴唇被严严实实地堵住，他险些就要惊叫出声。 隋也的嘴唇烫得惊人，却又异常柔软，就好像今晚吃的焦糖布丁，滋味是被火枪燎过之后的，带着微焦香气的一碰即化的糖壳，甜蜜灼热，融化在唇齿之间。 这个吻不再是蜻蜓点水，和上次浅尝辄止的轻吻全然不同，更加实质，带着强烈的侵占。 隋也衔住他的下唇，用力地吸吮起来，宋塔洋快要无法呼吸，这才清楚地意识到，上一次，对方有多克制。 两人的喘息声逐渐变得粗重，却又都极力压抑着，宋塔洋心慌意乱，好怕会被人听见，可身体的本能又忍不住去追逐。 他抬起手，软软地抵在隋也肩膀。 耳边，鬼故事仍在继续。 “那女鬼青黑的长舌拖到了脚背，露出的獠牙刮得我皮肤生疼……” “啊啊啊啊！！” “吓死我了！能不能轻点叫！” 这情形太过超现实了，在这样的环境里，在这个狭窄得的单人床铺上，他和隋也，享受着剧烈、隐秘，却又小心翼翼，随时会被发现的亲昵。 宋塔洋已经完全无法思考，所有的感官都被唇上强烈的触感所俘获。 渐渐地，他被亲得有些缺氧，大脑开始晕眩，下意识地微微张开了一点唇缝。却不知道，这个微小动作，对身上的人来说简直是致命的邀请。 湿滑灼热的舌尖试探地探了进来，随之而来的是薄荷的清新气息，宋塔洋瞬间睁大了眼睛。 混沌中，他竟然还能分心。 哪来的喝醉，根本没有一点酒味！ 宋塔洋一边被动地承受着，一边像是被蛊惑了心神，开始生涩地给予回应。 这个吻，就在这样持续的探索中，慢慢变得渐入佳境。 “唔……”下巴被微微抬起，宋塔洋的嘴唇不由张得更开些，一声低吟从喉咙处逸了出来。 “什么声音？”有人问道。 宋塔洋羞赧至极，立刻推了推对方，偏过脸去，隋也的吻便落在了他的脸颊上。 下铺有人笑着回，“哦，是我在刷短视频。” “快关了！破坏气氛！” 宋塔洋暗自松了口气，可亲吻并未停止。 隋也转而用嘴唇依恋地蹭着他的脸颊和鬓角，宋塔洋被弄得很痒，将手搭在隋也的肩上，微微用力敲打，示意他暂停。 恐怕自己这辈子都忘不了这个夜晚。 宋塔洋怀疑以后的每个夜里，只要闭上眼，都会回忆起隋也柔软滚烫的唇舌，以及对方带给他的那种窒息的头晕目眩的感受。 “之前Taki讲过一个特恐怖的鬼故事。”PP的声音响了起来。 “当时我们团建，几个人都吓得一晚上没睡着。” 有人喊道，“真的假的？Taki——小洋——” 无人回应。 “大概是睡着了吧？” “不是吧？这么吵能睡着？这睡眠质量也太好了点！” “PP你还记得是什么故事吗？” 然而“睡着的”小洋正睁着两只眼睛，窝在另一个男人的怀里，小口小口地喘息着。 他动了动身子，想要调整一下姿势，抬起膝盖，却不慎触碰到了一个坚硬的物体。 他差点惊呼出声。 下铺的PP笑着说，“大概内容我记得，但是我不会讲，诶？Yuto，你记得吗？” Yuto回，“早忘了。” PP大笑，“屁，那时候就数你叫得最起劲，抱着Taki不肯松手，‘我害怕我害怕~‘做作死了！” “西内！” “嘭”的一声，PP大吼，“谁啊？谁拿枕头丢我！” 床剧烈摇晃起来，宋塔洋还没来得及反应，在骤然加剧的颠簸里，他的嘴唇就再次被堵住。 床下的PP和Yuto似乎是闹着打了起来，周围的人笑着，象征性地“劝架”，纷纷开手电筒去照他们。 在几缕倏忽晃过的光亮里，宋塔洋看见隋也紧盯着他的眼睛里，翻涌着的情动的湿意和占有。 周围的光亮越来越多，宋塔洋越发心慌，可是隋也却像是故意较着什么劲，按住他的脑袋，吻得越发用力，甚至带出了暧昧的啧啧水声。 “行了行了，几岁了，你们别把上铺的小洋吵醒了。”有人出声制止。 就在这时，一道极其明亮的光束猛地朝他们这个方向扫了过来。 宋钦燃大喊一声：“卧槽！” 随即，那道光束倏地消失，宋钦燃慌慌张张的说，“快快快，把手电筒关掉吧，咱们继续讲鬼故事，快点快点！” 后来，气氛重新静下来，隋也没再继续更过火的动作。 他像是亲够了，餍足地侧身躺在宋塔洋的身边，手臂揽着他的腰，脑袋搁在他的肩膀上，一副乖巧无害的样子。 之后，宋塔洋就失去了意识，他甚至怀疑自己是不是被隋也亲得太久，缺氧直接晕过去的。 总之，当他再次睁开眼时，阳光透过窗帘缝隙洒进来，四周一片明亮。 身边是空的，宋塔洋探头看了眼那头的床铺，隋也不知去向，只有旁边的被子被铺得整整齐齐。 他轻手轻脚地爬下床，发现房间里大部分人都还在熟睡，也不知道昨晚闹到多晚才消停。 他套上一件羽绒服，悄声走出房间，在别墅里转了转，没看到隋也的身影。正准备打个电话，就听见大门口传来一阵关门声。 宋塔洋立刻走向客厅。 隋也正蹲在玄关处，手里拿着湿纸巾，仔细地给崔迪擦着爪子，听见脚步声，他抬起头，脸上露出一个清爽温和的笑容。 “早。” 那神态，自然又稳重，仿佛昨夜将他紧紧禁锢，又情欲失控的人，只是他的错觉。 但宋塔洋一看到他，心情便不由自主地开心起来，他笑着回了句：“早。” 接着，他看见隋也帮崔迪解开了牵引绳，小家伙立刻一溜烟地跑开了。 “你去遛崔迪了？”宋塔洋问。 “嗯，”隋也站起身，脱下外套挂在一边，“早上起来看到它在房间里有点焦躁，有些小狗习惯了出门排泄，我看陶子姐还没醒，就带它出去逛了一圈。” 宋塔洋“哦”了一声，然后懒洋洋地瘫在沙发上，目光追随着隋也的身影，感叹道：“你对小动物可真好啊。” 隋也给崔迪换了水，起身朝他走过来，伸手揉了揉他睡得有些翘起的头发，然后又用手背蹭了蹭他的脸颊，声音很缱绻：“我对你不好吗？” 宋塔洋眼睛亮晶晶地看着他，一时有些恍惚。 他真的和隋也在一起了，隋也是他的男朋友。 宋塔洋抿着唇，突然有点想亲他。他咳嗽了一声，露出一个有点害羞又甜蜜的笑容，举起手臂将腿往前一伸，拖着长音喊道，“我真是好没有豆德啊——” 隋也坐在他旁边，问，“什么？” 宋塔洋噘嘴说道，“我没有严于律己，作为偶像竟然偷偷谈了恋爱！” 隋也轻轻笑着，然后俯身，手指温柔地掰过他的下巴。 宋塔洋看着对方慢慢凑近的脸，十分自然地闭上了眼睛。 然而，意料之中的吻并没有落下，宋塔洋疑惑地睁开，嘴唇就被飞快地啄了一下。 他听到了一声戏谑的轻笑。 “闭着眼睛等我亲？”隋也的点点他的鼻尖，“我们Taki酱，的确是很没有豆德。” 第65章 你是什么时候喜欢我的 隋也说完后便起了身，宋塔洋耳根红透，一个怒起扑了过去，那人张开手臂，结结实实地将他接在怀里。 “投、怀、送、抱。” 宋塔洋觉得确认关系后，隋也简直变本加厉地“欺负”他，他想要挣扎，可爱人的怀抱实在太过温暖，让他很喜欢，舍不得松开，便更深地将自己埋了进去。 就在两人黏黏糊糊拉扯之际，身后突然传来PP的声音。 “早啊。” 宋塔洋一个激灵，猛地从隋也怀里弹开。 PP揉着眼睛睡眼惺忪，“哎？你俩刚刚抱在一起干嘛呢。” 宋塔洋视线飘忽，含糊地说，“我看看我能不能把隋也老师抱起来……”说着便低头快步往楼梯口走，逃也似的回到了二楼房间。 房间里众人陆续起床。宋塔洋抓起自己的衣服，到隔壁换好，然后走去卫生间洗漱。 一进去，就看见闭着眼睛、像梦游一样机械刷牙的宋钦燃。 宋钦燃从镜子里瞥见他，说了句：“早……” 宋塔洋“嗯”了一声，拿起牙刷挤上牙膏，凑到她旁边。他轻咳了两声：“那个，我和隋也，在一起啦。” “咳咳咳——！” 宋塔洋赶紧伸手拍她的背。 宋钦燃抬起头，瞪着他控诉：“你还敢说！你俩昨晚差点没吓死我！”她咬着牙说，“可真会玩儿啊！” 宋塔洋有点不好意思，又忍不住得意地嘿嘿笑了两声。 宋钦燃立刻来了精神，激动地问他：“怎么在一起的？怎么在一起的？小书房？” “回去再说。” 宋钦燃踹了他一脚，宋塔洋用手肘撞回去。 洗漱完毕，宋钦燃用毛巾擦着脸，冒出一句：“那我是不是得去给嫂子打个招呼啊？” 宋塔洋愣了两秒，随即笑出声，乐呵呵地点头：“好啊好啊！快去！” 神清气爽地走出卫生间，宋塔洋在客厅转了一圈，最后在厨房找到了隋也，那人背对着，安静地倒着水。 宋塔洋放轻脚步，悄悄地挪了过去，一下子扑到他背上，抱住他。 隋也对于他的靠近似乎早有预料，也不惊讶，笑着转过身自然地将他搂进怀里，过了一会儿，开口：“刚刚钦燃来找过我。” 宋塔洋把脸埋在他胸口，憋着笑，“嗯”了一声。 “你知道她刚刚喊我什么吗？” 宋塔洋故意装傻，抬起头眨眨眼：“什么啊？” 隋也抬手捏了捏他软乎乎的脸颊：“你指示的？” 宋塔洋这回觉得冤枉大了，连忙辩解：“才没有！是她自己要这么叫的！” “噢——你果然知道。” 宋塔洋笑嘻嘻抓起他的胳膊，张嘴作势要咬，龇着小虎牙，像虚张声势的小狗，隋也伸手，揉乱了他的头发。 两人正笑闹着，门口忽然传来一声咳嗽。 宋塔洋立刻从隋也怀里钻出来，回头看见宋钦燃站在厨房门口，冲他挤眉弄眼。紧接着，楼梯方向传来了大群人叽叽喳喳下楼的声音。 两人默契地迅速分开，整理了一下衣冠走出厨房。 餐桌前的众人一个个精神萎靡，哈欠连天，显然是昨晚玩得太嗨。一起吃过早午饭后，便准备各自收拾东西回家。 分别时，宋塔洋很自然地跟在了隋也身后。 PP在后面喊住了他：“Taki，你不和我们一起吗？” 宋塔洋这才反应过来，顿了顿说：“哦，我和隋也老师一起。” PP立刻戏精上身，做出夸张的悲痛表情，大声喊道：“啊！Taki！你要抛弃我们——唔唔——！” 旁边的Yuto一把捂住了他的嘴。 宋钦燃一脸嫌弃地看着PP：“就你话多！” PP拧着眉地发出“唔唔”的声音，满脸疑惑。 和大家打完招呼，宋塔洋坐上了隋也的车。 隋也笑着点评了一句：“你那个队友挺聪明。” 宋塔洋知道他指的是谁，总不可能是PP。他侧头看向隋也，假装生气：“哦，有我聪明？” 隋也低笑，毫不留情地评价道：“你算比较呆的。” 宋塔洋立刻炸毛，又扑过去作势要咬他，隋也这次格外配合，利落地捞起袖子，将小臂直接递到宋塔洋嘴边。 “来，咬这里。” 他这么主动，宋塔洋反而觉得没劲，便收回身子坐好，笑着噘起了嘴。 车子驶出了停车场，直到上了高速，宋塔洋才反应过来，这好像不是回他家的路。 “我们这是去哪儿？” 隋也握着方向盘，侧过头看了他一眼：“现在才问，是不是有点晚了？” 宋塔洋仔细辨认着路牌，认出了这是隋也家的方向，随即笑起来：“什么啊，刚在一起就把我往你家拐。” 隋也目视前方，“自己男朋友，也能叫拐？” 于是，宋塔洋便给宋钦燃发了条消息报备，说自己去隋也家了。 结果对面发来一句：【那你今晚还回来吗？】 这看得宋塔洋脸上一热，手指用力地按着屏幕：【当然！！！】 放下手机，隋也突然问：“你是怎么和你妹妹说的？” 宋塔洋抬起头：“就直接告诉她，我们在一起了啊。” “更早之前呢？” 宋塔洋回想了一下那天和宋钦燃在书房的场景，他整理了一下语言，总结道：“她当时可震惊了，知道是你之后更是不敢相信，甚至怀疑我们拍视频的时候你在追我。” 隋也闻言说道，“她没说错啊。” 宋塔洋知道他又在逗自己，便打趣道，“是啊是啊，整天就知道欺负我，你这也叫追啊！” 隋也笑了笑，没再接话。 到了隋也家，门刚打开，宋塔洋就被按在玄关处的柜子上吻住。 其实宋塔洋从早上就忍到现在，他没想到隋也也如此急切。 两人干柴烈火，宋塔洋的后脑勺被箍住，他也情不自禁抬起手臂勾住了对方的脖子。 现在这里没有旁人，窗帘紧闭，是一片适合滋生暧昧的昏暗。空气里只剩下彼此的呼吸和唇齿交缠的细响。 地上的隋便在两人脚边焦急地“呜嘤呜嘤”打着转，用小脑袋蹭着他们的裤腿，试图引起注意，却完全被沉浸在二人世界里的主人无视了。 不知道过了多久，两人气喘吁吁地松开了彼此。宋塔洋胸口起伏着，眼神还有些迷离。 他声音微哑地问：“谈恋爱都会这么疯吗？” 连鞋子都没脱，包都没放下，就在门口亲起来了？ 隋也用指腹抹去他唇角的水渍：“不知道，我也第一次谈。” 宋塔洋有心和他调情，靠在他肩上，歪着头打量他：“可我总觉得你像个经验丰富的老手，说没谈过是骗人的吧？” 隋也无辜：“我哪有？” 宋塔洋勾着他脖子没放，指尖拨弄着他后颈短短的发茬：“你昨天在那样的场合下亲我，哪有第一次谈恋爱的人，胆子这么大的？” 隋也眼底漾开笑意，低声道：“谁说我是因为胆子大？” “嗯？” 隋也凑近了些，声音压得更低：“我憋了很久，不行吗？”他看着宋塔洋那双眨巴着的大眼睛，又慢悠悠地补充了一句，“好不容易在一起了，当然想亲，你没有这个冲动，说明你用情不深。” 宋塔洋觉得这是歪理，他只是对这种事比较生涩而已。 不过他突然想到什么，追问道，“话说，你是什么时候喜欢我的啊？” 隋也深深地看了他一会儿，然后笑道，“你猜？” 宋塔洋站直，弯腰抱起脚边的隋便，一边往客厅走，一边笑着说：“我猜是那次漫展！” 隋也露出一丝无奈又好笑的表情。 宋塔洋坐在沙发上，激动地拍拍身旁的位置，看样子是准备就这个话题好好深入探讨一番。 等隋也坐过来，他侧过身子面向他，眼睛亮晶晶的：“那你给个提示嘛，是比我想的早，还是晚了？” “晚了。” 宋塔洋很惊讶，眼睛弯成月牙，又开始推测道：“难道是金德村活动结束之后？你和我分开，觉得不习惯，然后才发现喜欢上我了？”他说完，不太好意思地摸了摸鼻子，“因为，我当时就是这样发现的。” 隋也本来已经打算告诉他答案了，但听到这番自白，顿时来了兴趣。 “你哪样？” 宋塔洋回忆起当时的心境，露出一丝糗色：“哎，你都不知道，我当时多无助，多纠结！我竟然喜欢上一个男人了！感觉世界观都受到了冲击！” 隋也把头向后靠在沙发背上：“所以，你就开始躲着我。” 宋塔洋抿嘴笑了笑，点了点头。 隋也还想继续追问更多，宋塔洋却已经沉浸在回忆里，自己说了下去：“不过，我现在回过头仔细想想……我应该，是很早很早就喜欢你了。” 宋塔洋把头舒服地靠在沙发背上，两人面对面侧躺着，距离很近，能清晰地看到对方眼中的自己。 “在金德村的时候，我好像总是下意识地想去找你，想和你待在一起，我当时只是觉得，可能是因为和室友关系不太好，你对我又太好，所以才会比较依赖你。” “喜欢上你之后再回想，才发觉我对你，貌似早就已经不是朋友之间的情感。” 隋也安静地听着，忍不住抬起手，轻轻抚上宋塔洋温热的脸颊，摩挲着他的皮肤。 宋塔洋被他摸得有点舒服，像只被顺毛的猫咪，微微眯起了眼睛，声音也变得更软：“也许是你塞冰淇淋给我的时候，也许是我们一起在床上打闹的时候，也有可能，是我从车上下来看到你走向我的那一刹那，就已经对你产生了，友情以上的感情了吧。” 气氛太好，光线温暖，喜欢的人就在眼前，用那样满含情意的眼神看着自己，轻声说着喜欢。 这段独属于宋塔洋的坦诚，直白，格外动人。 隋也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他，只觉得一阵芬芳从心底弥漫开来，有一株悄然生长的小花，主动地钻进了他精心守护的空旷花园。落地生根，迎风而起，骄傲又可爱地摇晃着身上漂亮的花瓣，点亮了他整个荒芜的世界。 隋也情不自禁地凑上前，在那张刚刚吐露完动人告白的唇上，落下了一个轻柔而珍重的吻。 然后，他用同样认真、同样情意绵绵的声音回应。 “我好喜欢你。” 宋塔洋觉得心里像是被填满了，整颗心都像浸泡在温泉里，舒适得让他几乎要叹息。 他忍不住蹭了蹭隋也的掌心，抬起湿漉漉的眼睛望着对方，笑着说，“隋也，我也好喜欢好喜欢你。” 说完后，宋塔洋便被这甜腻腻的互相告白弄得心花怒放，忍不住傻笑了两声，露出两颗可爱的小虎牙。 他倒还没忘记最初的话题，立刻又问：“所以，你到底是什么时候喜欢我的？” 隋也几乎是没有任何犹豫，脱口而出：“一见钟情。” 第66章 第一次是不是很痛啊？ 宋塔洋瞬间脸色一变，不轻不重地捶了他肩膀一下：“你认真点！好好说！” 隋也的表情无辜极了，甚至带着点委屈：“我很认真啊。” 宋塔洋撇撇嘴：“哦！所以你看上的是女装时候的我！是吧？”说着，他扑到那人怀里，用脑袋顶他胸口。 隋也将他扣在怀里，解释道：“不是，我是指，第一次在台下看你表演的时候。” 宋塔洋才不信他的鬼话，哪来那么多一见钟情，尤其还是两个男的？ 他们明明就是日久生情、暗生情愫，在点滴相处中慢慢积累出感情的。 隋也掐住他的脸颊，十分无奈，“干嘛总是不信？” 宋塔洋说，“我没那么傻，你肯定是说甜言蜜语哄我的，你又不是Gay，怎么可能会对一个男的一见钟情？” 隋也看着他，“谁说我不是Gay。” 宋塔洋敷衍地“嗯嗯”的点头，“现在当然是啦，我也是Gay了。” 隋也仰着头，“……你真是。” 宋塔洋也不再追问了，他只觉得隋也嘴巴真是严实，估计是喜欢的时机比自己要晚，怕说出来会让自己不开心，所以才编了个这么浪漫又离谱的理由。 他怪叫着骑到隋也身上，作势去掐对方的脖子，两人顿时笑着扭打玩闹起来，一旁的隋便也兴奋地绕着他们蹦蹦跳跳。 宋塔洋决定大度地不再追究了，反正，他们现在在一起了，彼此喜欢，这就足够了。 吃晚饭时，隋也忽然提起，想带他去见个朋友，宋塔洋自然乐意，忙问是哪个朋友。 隋也沉吟了一下：“嗯……你们应该算是见过，他经常去看地下偶像演出，是我高中补课班的同桌，后来大学毕业开了家手办店，是个老二次元了。” 宋塔洋一边扒饭，一边竖起耳朵听。 隋也笑：“说起来，他也可以算是我们俩的媒人吧。” “媒人？”宋塔洋很好奇，“我以为我们的媒人是我妹妹呢。” 隋也告诉他，当时自己是被对方邀请，拍摄Kira毕业演出，才会去看那场地下偶像的表演，认识了舞台上的“Taki”。 这个时候宋塔洋突然咂摸出一丝不对劲来。他猛然回想起隋也之后关注了他，可怜巴巴邀请他拍摄…… 隋也说的一见钟情，不会是真的吧？ 哦，也有只是作为摄影师，“一见钟情”他的脸蛋而已。 还未等他深想，隋也便打断了他的思绪：“不过我这位朋友吧，他看到你，知道我们俩的关系，可能会有点激动，所以，我们得送点东西堵住他的嘴。” 宋塔洋点头表示理解，毕竟不是所有人都能坦然接受一对同性恋人。 于是饭后，两人窝在沙发上，打开购物网站。隋也告诉他，送个手办就可以了，宋塔洋有些疑惑，对方都开手办店了，再送手办会不会显得很没创意？隋也却笃定地告诉他，不会的。 最后，隋也非常有针对性地搜索了一个角色名，直接选中了穿着极其惹火的兔女郎装扮。 “呃……送这个？尺度是不是有点太大了？” 隋也却是一副理所当然的样子，“放心，他绝对会喜欢的。” 到了晚上七点多，宋塔洋瞥了一眼漆黑的窗外，眼珠一转，突然像是被抽走了骨头，软绵绵地倒在了身旁隋也的大腿上。 他调整了一下姿势，然后紧紧闭上了眼睛。 过了几秒，他感觉到隋也动了动，似乎是低头在看他。然后，头顶传来声音：“困了吗？送你回去？” 宋塔洋硬是没吭声，假装已经熟睡，只是他演技很差，长睫毛不住地颤动。 隋也溢出一声轻笑，曲起食指，在宋塔洋光滑的脸颊上一下下划过。 “怎么？这是准备要赖在我家不走了？” 宋塔洋依旧不动，打定主意要装睡进行到底，可嘴角却怎么也压不住。 就在这时，他感觉到一只温热的手掌隔着衣服，覆在了他敏感的腰侧，开始缓慢地来回摩挲。 宋塔洋屏住呼吸。隋也的嗓音压得很低：“再不醒，我可要对你做点什么了。” 上衣的下摆被手指勾住，轻轻掀起，随后，微凉的空气触及皮肤，那只手掌探了进来，触碰到了他的皮肤。 宋塔洋身子猛地一僵，倒吸了口气，睁开了眼睛。 然而，就在他挣扎着想起身的瞬间，一只手更快地箍住了他的后脑勺。隋也俯下身，吻住了他。 “唔……” 宋塔洋的双手慌乱地揪紧了隋也胸前的衣领，指尖收紧。唇瓣在被封住的同时，衣内的手掌整个贴合在他平坦的小腹上，掌心滚烫，开始以一种缓慢而磨人的速度游走。 从腹部，到腰侧，每一次摩挲，都像是点燃一簇簇细小的火焰。 这感觉太过陌生，又很刺激，强烈的酥麻感顺着脊柱一路窜上头顶，在意识到对方想要逐渐往上时，宋塔洋终于忍不住抵住对方的手腕。 隋也很快松开了他，同时，也松开了他的嘴唇。 宋塔洋张着嘴，急促地喘息着，他的嘴唇被吻得微微红肿，泛着湿润的光泽，一双漂亮眼睛蒙上了层薄薄的水雾，迷离而茫然，带着些未经世事的纯真。偏偏整个人的状态又很动情，有着致命的吸引力。 隋也的眼神暗了暗，伸出手，帮宋塔洋将微微卷起的衣摆拉好，然后抬手，微笑着拍了拍宋塔洋的臀侧，语气恢复了平时的温和。 “好了，送你回家。” 之后，隋也开车把宋塔洋送回了家。到家时，宋钦燃看到他还很惊讶，问他怎么真的回来了，是不是被退货了。宋塔洋抄起手边的枕头就丢了过去。 回到卧室，他倒在床上，不免想起刚才，隋也那种带着强烈侵略性的气息和触碰。 他不傻，他当然知道如果不及时停止，后续会发生什么。 有那么一个瞬间，他的确有些害怕的，但又隐隐期待。总之，很刺激，也很未知。 他不禁想起自己最近看过的片子，虽然里面的人叫的很欢，表情似乎也很享受，但看着那些直白的画面，潜意识里还是觉得有些匪夷所思。 从那个地方……这真的符合人体构造吗？ 出口怎么能变成入口呢！ 所以真实的感受到底如何？网上的人也各说纷纭，有人说美妙如登极乐，也有人描述得如同受刑。 他不知道哪些是真的，哪些是假的，哪些又是夸张的玩梗。 这时候，他脑海里突然想起一个人。 他掏出手机，点击搜索，找到了方辞的微信。 其实在年后，方辞有发过消息给他，虽然是让他帮忙砍一刀，但之后也问了他有没有和隋也在一起。 他当时回的是“还没有”。 宋塔洋觉得自己大概是有点病急乱投医了，居然想去向一个才见过一次面，交流又不算太多的人咨询这种……私密问题。 但不知道是不是因为方辞表现出来的那种纯良无害的气质，以及他对待亲密关系坦然又大方开放的态度，无形中给了他奇异的信任感和勇气。 他身边也没别的人可以问了。于是，犹豫纠结了好一会儿，最终还是点开了和方辞的聊天框。 宋塔洋：【Hello！方辞，我和隋也在一起啦！】 消息发出去后，他紧张地盯着屏幕，没想到对方很快就回了。 方辞：【恭喜恭喜】，后面跟了一连串放烟花和撒花的喜庆表情包。 紧接着，下一句便是：【舌吻没有？】 宋塔洋看到这句话，忍不住咳了一声，心想既然对方如此坦荡，他再扭捏反而显得矫情。 宋塔洋：【嗯】 发出这两个字后，他立刻连发了好几个猫咪翻滚、小狗捂脸的表情包。 方辞：【哇哦~~~~】 宋塔洋握着手机，挠了挠脸，纠结着该如何把话题引向更深层。 最终，他一咬牙，打字发了过去：【你们交往多久之后，才进行下一步的啊？】 他看到方辞正在输入。 方辞：【你是说上床吗？】 这么直接的吗！？ 方辞：【没交往之前就上过了】 宋塔洋手一抖，手机直接掉下来砸在了脸上。 没交往之前？！这么超前的吗？！ 他捂着鼻子，想起冯硕戴着黑框眼镜，十分斯文正经的样子。 哇哦…… 他消化了一会儿，才继续问：【那如果是正常交往，应该多久可以啊？】 方辞：【哈哈哈】 宋塔洋：【对不起对不起，我不是那个意思TT】 方辞似乎并不介意：【没事，我觉得这种事，想就上啊，不需要考虑时间】 宋塔洋用食指点了点嘴唇，开始审视自己的内心。 他想吗？ 平心而论，他当然是很想和隋也亲近的。除去拥抱接吻，他也想触摸对方衣衫下的身体，感受紧实的肌肉线条。 但是这个想象目前似乎只停留在“想象”的阶段，再往深处，涉及到具体该怎么做的时候，他的大脑就有点宕机，或者说，被一种未知的恐惧感。 从小到大，他就挺怕痛的，小时候打针都能龇牙咧嘴半天。 万一，身体上接受不了怎么办？万一体验很糟糕怎么办？万一留下阴影怎么办？会不会反而影响了他们之间的感情？ 于是，他抱着一种豁出去了的心态，鼓起勇气，问出了那个最让他忐忑的问题。 宋塔洋：【第一次是不是很痛啊？】 宋塔洋：【小狗翻滚.gif】 宋塔洋：【狗狗祟祟.jpg】 宋塔洋：【小狗蹲墙角.jpg】 消息发出去后，他紧张得咬住了自己的指甲，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对方正在输入。 终于，消息跳了出来。 方辞：【其实还好啦】 宋塔洋刚想松一口气。 紧接着对面又发来长长一段：【不过你们还是要当心一点，要好好做k张，不然可能会流血，因为如果后面裂开了，发了炎，起了高烧，要去医院挂水，后面还要涂药，有点尴尬】 宋塔洋一下子就从床上弹了起来，只觉得眼前一黑，后背发凉。 但是过了一会儿，方辞又撤回了那条消息。 方辞：【抱歉，我刚刚说得不好，我重新说】 方辞：【只要记得做好前期工作，做好安全措施，就没有任何问题】 方辞：【你让隋也轻一点，前列xian高//潮非常爽哦^^】 …… 啊啊！ 宋塔洋崩溃。 ……如果他和隋也说，他们柏拉图，隋也会答应吗！ 第67章 想亲亲 宋塔洋着实被方辞那番话冲击得不轻，哪怕后面对面疯狂说着那个有多好，有多爽，他也完全听不进去了。 之后宋塔洋草草回复了几句，便心有余悸地结束了这场咨询。 后面两天，宋塔洋时不时就会想起这桩事，但始终没和隋也提起。 他们才刚在一起几天而已，正处在浓情蜜意，讨论生命大和谐和柏拉图，似乎有点太早了。 两人再次见面，是送宋钦燃去机场。 看着妹妹进了安检口后，他们便驱车前往市区，也就是隋也那位好朋友的店铺。 在快到店门口时，隋也侧过头对宋塔洋说：“你藏在我后面。” 宋塔洋疑惑地看了他一眼。 隋也笑：“给他一个惊喜。” 宋塔洋心里暗暗嘀咕：对于一位直男来说，好朋友突然有了个男朋友，这真的会是惊喜而不是惊吓吗？ 眼前的店铺门面不大，橱窗堆满了各种动漫海报、立牌和模型，琳琅满目。 宋塔洋拎着手办礼盒，听话地缩在隋也身后。 门上风铃响了一声，里面立刻传来一个爽朗的男声：“来了啊？” “嗯。”隋也停在门口，语气平常地说道，“我还带了个人。” “谁啊？” “我男朋友。” 对面显然没反应过来，“啊？” 紧接着，宋塔洋便被隋也拉着手腕轻轻扯了出去，推到了前方。 他猝不及防，视线与一个穿着卫衣、戴黑框眼镜的微胖男人对上。宋塔洋立刻扯起笑脸，朝那个目瞪口呆的人摆了摆手：“周晃哥，你好。” 周晃看着他，嘴巴张大，时间仿佛静止了几秒，随后，他发出一声撕裂的呐喊，双手掐着朝着隋也扑了过来。 “隋也你个畜生！！！” 隋也不慌不忙地将手办礼盒抵到了周晃眼前，微笑道：“新年快乐。” 周晃猛地刹住。 “……麻衣学姐？” 隋也朝宋塔洋使了个眼色，后者立刻心领神会，上前一步，举起手，高声地说了一句：“人活着就是为了樱岛麻衣！” 周晃缓缓扭头，僵硬着看了眼元气十足的宋塔洋，又看了眼侧过头笑得一脸宠溺的隋也。 以及，不知道何时已经被自己紧紧抱在怀里的手办。 他单手抱头，崩溃地“啊”的一声蹲在了地上。 待周晃终于灵魂归位之后，三人在店里的一张小圆桌前坐下。 宋塔洋好奇地打量着四周，各种手办、画册、周边塞得满满当当，简直是二次元的天堂，他眼睛都快看不过来了。 等到周晃神情复杂地给两人拿了饮料过来，闷闷地坐下后，宋塔洋想起了什么，又从自己的背包里掏出一个精致的卡套，递了过去。 “周晃哥，还有这个。” 周晃有气无力地说了句“谢谢”，接过来一看—— “哇啊啊啊——！！！” 隋也像是早有预料，一把将宋塔洋搂进怀里，捂住了他的耳朵。 那蓝色的卡套里，放着的正是Kira的一张拍立得照片。照片上的Kira穿着一套蓝色的可爱居家服，笑容甜美，怀里抱着周晃当时毕业演出送她的海豚玩偶，照片下面写着： To：光SAMA： 新的一年，要一直KiraKira哦~ 周晃攥着那张照片，像中了头彩一样在店里激动地转圈，发出各种嚎叫。 等彻底冷静下来，已经是十五分钟后。 周晃扶着桌子坐下，这时候，他才有机会好好打量面前的两人。他看着被隋也搂在怀里的Taki，不知道是谴责还是羡慕，咬牙切齿恶狠狠地对隋也说，“真是恭喜你了啊。” 隋也耸耸肩，又抓起宋塔洋的手，放在胸口轻轻揉捏，笑着说：“谢谢。” 周晃痛苦地摇头。 后来，通过隋也和周晃的对话，宋塔洋才发现是自己会错意了。原来周晃的“不能接受”，根本就不是指同性恋爱这回事，他不能接受的原因，纯粹是觉得偶像不能恋爱！ 明白真相的宋塔洋，想到自己偶像失格，顿时心虚起来，一直低着脑袋不敢吭声。 后来周晃被隋也瞪了一眼，才叹了口气，转而笑着对宋塔洋说：“……那个，挺好的，祝你们幸福，哈哈哈。” 三个聊着天，气氛逐渐快热络起来。 周晃提到当年在补习班初次见到隋也时的情形，他有些激动地对宋塔洋说：“那时候我心想这人长得真帅！结果聊了没两句，就觉得，嚯，这人真拽！” 关于隋也的酷哥形象，宋塔洋早已经从老宅的哥哥姐姐们那里听过不少，此刻倒不那么惊讶了，但依旧觉得有趣。 周晃绘声绘色地描述起来：“你是不知道他当时多难搞！我们做同桌，我和他说十句，他能回一句就不错了，顶多‘嗯’、‘哦’、‘知道了’，我都怀疑他是不是声带没发育好。” 宋塔洋想象着那个画面，觉得又好笑又有点心疼，他好奇地问：“那你们后来是怎么变熟的呢？” 周晃脸上露出一个坏笑：“后来有一次，我去逛漫展，你猜怎么着？这人拿着个相机，在人群里拍妹子。” 隋也敲了敲桌面，纠正道：“我是去练习人像摄影。” “啊对对对。”周晃点头，“后来我告诉他有摄影自行游政策，可以免门票，假期我们又结伴约了几次，总之，一来二去就这么熟了。” 宋塔洋看向隋也：“你那时候就开始喜欢摄影了啊？” 隋也眼神柔和下来：“嗯，当时刚转学过来，课程环境都不太适应，压力很大，老孙为了鼓励我，跟我约定，只要我能考进班级前二十名，就送我一份礼物，后来我做到了，他送我的，就是一台二手的单反相机。” 宋塔洋“哇”了一声：“孙叔对你可真好。” 隋也点头：“嗯。” 周晃插话道：“他那时候常说不想呆在海市，我还以为他大学肯定得考回去，没想到不仅留下了，还读了研。” 隋也笑了笑，“老孙好不容易把我送出来，我还回去？再说了，他一直希望家里能出个大学以上的学历，也算是替他圆个梦吧。” 说到这里，周晃像是忽然想起什么，问道：“哎？你之前说的房子，看得怎么样了？” “年前看了几套，”隋也突然将目光转向身边的宋塔洋，“你觉得什么样的房子比较好？” 宋塔洋“啊？”了一声，他想起活泼好动的隋便，便说道：“我觉得那种一楼带个小花园的应该挺不错的吧？这样便便就可以在自家花园里到处跑了。” 隋也向周晃递了一个眼神，周晃笑着问宋塔洋：“那你呢？你自己喜欢什么样的房子？咳咳，我先说啊，我理想中的是那种大平层，视野开阔，最好有个超大的落地窗！” 宋塔洋一下也来了兴致，眼睛弯了起来，有点向往说道：“我小时候特别想住那种两层楼的房子！感觉可以跑上跑下，特别有意思！还总幻想着能在房子里装个滑梯，直接从二楼‘咻——’地滑到一楼！” 周晃乐道：“那得是Lofter那种啊？” 隋也突然说：“公寓复式可能不太行，产权年限短，还是商业用地，水电物业费用也高。” 宋塔洋眨巴着眼睛，一边咬着吸管听他们说。 过了会儿，周晃意味深长地看了眼隋也，隋也点头，轻轻“嗯”了一声。 中午周晃说请两人吃饭。他是个资深吃货，总能挖掘到藏在深巷里口味惊艳的小馆子。 这顿饭宋塔洋吃得非常满足，美味的食物让他几乎顾不上说话，腮帮子塞得鼓鼓的。 周晃看着他擦着嘴巴的模样，忍不住感慨道：“Taki酱本人看起来，和台上很不一样诶。” 宋塔洋不好意思地笑了笑：“你还是叫我小宋吧。” “小宋看起来安静许多。” 宋塔洋想了想，说：“可能因为在台上表演释放了所有能量，所以私底下的时候，就会自动进入节能模式吧？” 就在这时，他无意间瞥向窗外，眼睛瞬间亮了，“哇！糖葫芦！” 身边的隋也立刻站了起来：“我去给你买。” 宋塔洋仰起脸，不自觉撒娇道：“我还想吃一串橘子的！” “好。”隋也揉了下他的头发，转身朝外走去。 等人出了门，旁边的周晃故意酸溜溜地说了句：“他咋不问问我吃啥呀？” 宋塔洋这才反应过来，连忙说：“那我去跟他说，给你也带一串！” 周晃立刻笑着摆手：“不用不用！我开玩笑的，他知道我不爱吃甜的。” 看着对面这个漂亮又单纯的男孩，周晃忽然收敛了玩笑的神色，很认真地说了一句：“他很喜欢你。” 宋塔洋抬起头，对上周晃的目光，脸上绽放出一个笑容，重重地点了点头：“嗯！我知道。” 周晃手撑着下巴：“你也挺依赖他的。” 宋塔洋眨了眨眼，有这么明显吗？ 他不自觉看向窗外，那个站在冬日街头的高挑身影。 午后的阳光懒洋洋地洒在街道上，像给四周镀了一层金。隋也站在小吃摊前，微微低着头，风吹起他额前细碎的黑发。 宋塔洋的心跳漏了一拍。 过了会儿，周晃笑着和他说，“如果你能一直这么喜欢他，就好啦。” 宋塔洋收回视线，重新看向周晃，他弯起眼睛，用无比确信的语气回答道：“一定会的。” 吃完饭，两人和周晃道了别。 下午，宋塔洋和隋也去看了场电影，两人在昏暗的影厅里分享同一桶爆米花，之后又捧着热腾腾的奶茶漫无目的地逛商场，晚上找了一家氛围很好的餐厅共进晚餐。 算是他们交往以来，两人的第一次约会。 吃完晚饭，时间尚早，谁都不想就此分开，便默契地走向了附近的一个公园。 冬夜的公园比白天清冷许多，枝桠光秃秃的，游人稀疏，偶有跑步骑车的身影匆匆掠过。 两人并肩沿着蜿蜒的小径慢慢走着，路灯将他们的影子拉得忽长忽短，时而交叠。 这场景让宋塔洋不禁想起一开始见面的那两次。只不过，当他是“蛋挞”的时候，隋也总与他保持着礼貌疏远的距离，当他是“Taki”时，那份距离感似乎缩短了一些。 而现在，他们关系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身体紧挨着，是彼此最亲密的人了。 心中的甜蜜情不自禁涌动，宋塔洋目光下移，落在隋也垂落在身侧的手上。他伸出手，轻轻勾住了对方的手指，然后握进掌心。 隋也似乎很惊讶，回过头来看他。 “不怕有人看到了啊？” 宋塔洋总觉得他若有所指，于是手指收紧，将他的握得更牢。 “这儿哪有人。” 他晃了晃两人交握的手，“就算有人我也不怕啊！” 说着，像是要证明自己，踮起脚尖，飞快地在隋也的脸颊上亲了一口，然后笑嘻嘻地看着他，“我还敢亲你呢！” 隋也愣了一下，随即闷闷地笑了起来，那笑声从胸腔震出，很是愉悦。宋塔洋看着他此刻格外柔和的侧脸，发现对方不只是开心，耳根似乎也爬上了一层淡淡的红晕，竟有些害羞了。 宋塔洋心里变得痒痒的，像有羽毛轻轻搔刮。 真想狠狠亲他啊。 但这毕竟公开场合，实在不太好再进一步，他只好用力搂紧隋也的胳膊，把自己使劲往对方怀里蹭，表达那份亲昵和喜欢。 两人不知不觉走到了公园深处一片更茂密的小树林里，周围的光线暗了下来，路灯只能透过错综的枝桠缝隙渗透进来。 环境变得幽静，气氛也陡然暧昧了许多。 宋塔洋心里那点被压下去的念头又蠢蠢欲动起来，他终于有点忍不住了，停下脚步，仰起脸，声音带着点撒娇的黏腻，小声说：“……想亲亲。” 隋也自然立刻有了行动，他拉着宋塔洋带到一棵粗壮的树干旁，顺势将他按在树上，身子也随之靠近。 然而，他刚低下头，就听见公园跑道上行人说笑的声音，由远及近。 隋也低声问，“还亲吗？” 宋塔洋直接伸手勾住隋也的脖子，往下压了压，隋也了然，勾起嘴角吻了下去。 两个人没敢亲太久，浅尝辄止，但隐蔽的环境带来了一些刺激感，分开后，宋塔洋气息有些不稳，他环着隋也的脖子，小幅度地摇摇晃晃，一边哼哼唧唧的。 隋也轻轻抚摸着宋塔洋的发丝，嘴唇轻蹭他的鬓角，咚咚咚的心跳声很大。 两人就在这棵树底下腻歪了好一会儿，搂在一起嘟嘟喃喃地说些毫无意义的废话。 宋塔洋能感觉到隋也的心情非常好，他说话时，沉沉的嗓音轻飘飘的。宋塔洋自己也沉浸在一种近乎眩晕的幸福里，他从未想过，谈恋爱是这么一件让人开心和满足的事情。 隋也突然低头，轻啄了一下他的颈侧，然后用一种近乎呓语般的声音问道：“你会一直喜欢我吧？” 交往之后的隋也，总会在某些时刻，显露出脆弱又没有安全感的一面。 宋塔洋心里软得一塌糊涂，他一边觉得对方在自己面前慢慢卸下防备，一边又觉得，自己想要守护眼前人的那份心，更加坚定。 他感觉到自己被需要，被珍视。同时又觉得心里又满，又涩。 他用更大的力气回抱住对方，手掌轻轻抚摸着他的后背。 “当然会。”宋塔洋闭上眼睛靠着他，说出口的誓言烙进冬夜的空气里。 “隋也，我会一直喜欢你的。” 第68章 我推天下第一 春节过后，宋塔洋又要继续他的偶像活动。 因为是新年的第一场演出，隋也表示想去现场。宋塔洋心里自然是高兴的，但考虑到两人秘密恋爱，他不得不和隋也约法三章。 “第一，看演出可以，但不能和我切聊。” “第二，演出前后，我们不能走在一起，要保持距离。” “第三，绝对不可以在任何社交软件上公开我们俩的关系，暗示也不行。” 说完，他看向隋也，怕对方会感到不快。 隋也听完后毫不犹豫地点头，一一应下：“好，都听你的。” 他甚至举起手，做出一个发誓的手势，“我保证一定遵守，会很乖的。” 看着他这副郑重其事的样子，又觉得可爱，宋塔洋心里一软，在隋也唇角飞快地亲了一下，以资奖励。 演出当天，隋也开车来接。远远地，宋塔洋就看到车里异常醒目的亮黄色身影。 他心想隋也今天挺出格啊，居然穿得这么鲜艳？ 随着车子缓缓驶近，停在他面前，宋塔洋才觉得有些不大对劲。 车窗降下，他定睛一看，差点没被笑死。 因为隋也身上穿的，分明是他的应援痛衣！正中央赫然印着他的大头特写，笑容灿烂到近乎嚣张。 宋塔洋扶着车门，笑得直不起腰，觉得又尴尬又好笑。 太羞耻了！简直没眼看！ 然而，当他拉开车门，看见副驾驶座上的东西时，更是再次破功。 “周晃跟我说，这个叫痛包，我昨天弄了好久，”隋也把它拎起来，在宋塔洋眼前晃了晃，还有一丝求表扬的意味，“怎么样，好看吧？” 包上透明层里密密麻麻别满印着他照片的吧唧和小卡，周围绕着一圈卡通配件和缎带，堪称琳琅满目。而最显眼的，是挂在包带上那个黄色吧唧托，正中是他一个嘟嘴卖萌的吧唧，下边一行张扬的大字：我推天下第一。 宋塔洋笑得浑身发抖，好不容易才喘匀气，钻进车里。 他抱着那个花里胡哨的痛包，又瞄向身边这位穿着痛衣，神色自若的男朋友，觉得又好笑又离谱，心里头却忍不住甜滋滋地冒泡。 他戳戳隋也的手臂，眼梢弯起，“你下一步，是不是要去学WOTA艺了。” “嗯？” “你该不会真要穿成这样，背着这个进去吧？” 隋也垂下眼角，露出一副有些委屈的表情：“这个也不可以吗？” “可以，当然可以，”宋塔洋笑意盈满眼底，“我就是想看看，我们隋老师脸皮到底有多厚。” 车子停在剧场附近，准备下车时，宋塔洋看见隋也从后座捞起一件深色外套套上，拉链“唰”一声拉到顶，接着，他又拿出帽子和口罩，把自己武装得只剩一双眼睛。 宋塔洋忍不住噗嗤笑出声：“看来你还是知道羞耻的嘛！” 隋也闷闷地看了他一眼，做了个把嘴拉上拉链的动作，瓮声瓮气地提醒：“我们现在不能说话。” 然后，他便毅然背起那个无比扎眼的痛包，转身走了。 演出时，宋塔洋全身心投入音乐与舞蹈，将所有的热情和能量挥洒在舞台上。 汗水浸湿额发，灯光灼热。他目光扫过台下，很容易就找到了那个举着相机的身影，他冲着镜头的方向眨眨眼，送出几个俏皮的wink。 演出结束后，是惯例的粉丝互动环节。宋塔洋耐心地和每一位排队的粉丝们聊天、签名、合影。 他注意到那个全副武装的身影，一直站在离队伍稍远的地方，安静地举着相机对着他，痛包依旧醒目地背在身上。 只是，没过一会儿，他便发现那人不见了踪影。宋塔洋下意识地在四周逡巡了一圈，心里掠过一丝疑惑，但也无暇细想。 直到所有活动结束，他回到后台，才看到对方在一个多小时前发来的消息。 隋也：【我先回车里等你了】 宋塔洋歪了歪头，快速卸了妆，换回常服，跟众人道别后，便一路小跑着奔向停车场。 拉开车门，他看到隋也正仰靠在驾驶座的椅背上，闭着眼睛休息。听到动静，他缓缓睁开眼，看向宋塔洋。 “结束了？” “嗯。”宋塔洋侧过身打量着隋也的脸色，问道，“你怎么那么早就走啦？累了吗？” 隋也沉默了几秒，缓缓转回头。好一会儿，才低声开口：“怎么办。” “嗯？” 隋也轻轻叹了口气，语气变得有些脆弱：“我有点，难过。” 宋塔洋心里一紧，立刻倾身过去，担心地问：“怎么了？发生什么事了？” 隋也没有看他，只是垂着眼眸，说话的声音也弱弱的：“我看到你对别人笑，和别人离得那么近……我明明知道这是你的工作，是你的责任，但是，心里还是忍不住有点，嫉妒。” “我本来以为自己能理解，能克制的。“隋也看向宋塔洋，眼睛自下而上，声音更低，“我太小气了，对吧？明明我都已经拥有你了。” 宋塔洋听完，心口泛起一阵酸，他什么也没说，只是伸出双臂，紧紧地抱住了对方。 隋也手臂环上他的腰，继续说道：“我只是发下牢骚，你别在意，以后不会了。” 宋塔洋退开一些，低头看着隋也。那张硬朗的帅脸上，此刻流露出一种像是被雨淋湿的大狗狗般的可怜，这让宋塔洋心疼不已，甚至脑海里冲动地涌出一个念头。 要不，他不干了吧！直接毕业吧！这样隋也就不会难过了！ 他凑上前，很轻地吻他的脸颊，碰他的鼻尖，蹭他的额头。 隋也被他这细密轻柔的亲昵弄得有些痒，忍不住勾起嘴角，露出些不好意思的笑容。 “感觉自己好绿茶啊，故意在这里装可怜，让Taki酱哄我、亲我。” 宋塔洋见他终于笑了，心里也松了口气，他嘟起嘴，反驳：“哪有！” 说罢， 又捧住隋也的脸，亲了他嘴唇一下。 回去的路上，隋也问到宋塔洋为什么会进入这个行业。 宋塔洋回忆了一下，回答道：“说起来也挺神奇的，我做地偶完全是个意外，我们团现在的管理人，也就是罗芝芝，她是我高中同桌。” 他慢慢讲述起来。罗芝芝是个彻头彻尾的日系文化狂热分子，尤其痴迷于日本偶像女团。高中时候，她就按着宋塔洋的头，逼他一起看各种偶像演出视频。 只是他那会儿还沉迷日本热血动漫，属于中二病晚期，对真人压根没兴趣，而且也觉得她们唱唱跳跳有点傻乎乎的。 但是时间久了，宋塔洋的想法慢慢改变了，特别是高考那段时间压力很大的时候。他发现，她们唱的歌跳的舞，确实算不上顶级，但那种扑面而来的蓬勃生命力，那种努力把快乐和能量传递给观众的真诚，很打动人。 高中毕业后，罗芝芝干了一票大的。她摇身一变，居然成了女团经纪人，手底下管着十七八个小姑娘，听说还有未成年的。宋塔洋当时听到吓了一跳，总觉得不太正规，看她的眼神都像在看什么人贩子。 后来罗芝芝跟他解释，她做的是地下偶像，为爱发电。然后又兴致勃勃地说，国内地下偶像男团市场是个空缺，很有搞头。 宋塔洋当时只是出于朋友情谊，真诚地给予了她鼓励和支持。只是没想到，这一加油一支持，直接把自己给搭进去了。 隋也听着，点了点头，然后又问：“那你们这个行业，一般都会做到什么时候？” 宋塔洋想了想，说：“这个说不准的，有那种特别热爱，一直做下去当成终身事业的。也有因为现实生活忙碌，比如工作、结婚生子之类，重归素人生活的。但更多的是来来往往。” “地偶这个职业不确定性很强，管理没那么严格，所以人员流动也大，全靠一腔热爱和责任心撑着。光是我们团，就经历了三次人员变动了。” 说到这里，隋也突然状似无意地问了一句：“那个PP是什么时候进团的？” 宋塔洋侧头看了他一眼，捕捉到他语气里那一丝微妙的在意，忍不住笑了起来：“我、队长豆子，还有PP，都是第一批成员，元老级的。早期因为我和PP互动比较多，所以才会有CP粉的，都是工作需要啦，大醋缸。” 隋也一下没了声音，不过他立刻趁此机会，开始一个个“排查”。 “那你和团里谁关系比较好？” “都差不多吧，我们每个人玩的方向不太一样。比如我和队长豆子，口味比较相近，所以经常约饭。PP和填填喜欢运动和打游戏，就会一起出去玩或者开黑。至于Yuto，我们俩比较像网友，他这人也很宅，但是什么新番、网文、最近的流行梗他都知道，我们经常互相安利分享，能在群里能聊半天。” 隋也“嗯”了一声，随即用那种半真半假的抱怨口吻说道，“哎，男朋友的生活可真丰富啊，怎么办呢？” 宋塔洋也学起了甜言蜜语，歪着脑袋嗲嗲地说，“可是我现在最想呆在一起的人，只有哥哥你一个呀。” 年过完后，生活节奏回归正轨。 两个人都开了学，不能再像假期那样整日黏在一起。宋塔洋有自己的课程要上，偶尔还有团队排练，而隋也更是工作业两头忙，日程排得满满当当。 明明在同一所大学，本该近水楼台，结果却成了聚少离多。最忙的时候，甚至一连五六天都没能好好见上一面。 后来，隋也把自己房子的钥匙给了一把宋塔洋，拜托他照顾一下隋便。 这天隋也刚出差回来，回到家时已是深夜。 他推开门，客厅里亮着一盏壁灯，暖黄柔和的光晕下，沙发上蜷缩着一个身影。 宋塔洋怀里抱着隋便，陷入了沉眠，呼吸轻浅，毛绒绒的小狗随着他的胸膛轻轻起伏。 这一幕静谧、温暖，瞬间驱散了隋也所有的疲惫。他放轻脚步走过去，俯下身，端详那张在睡梦中毫无防备的脸，等不及将人唤醒，便直接吻上了那张微微张开的双唇。 宋塔洋迷迷糊糊中被唇上温热的触感唤醒，熟悉的气息包裹着他，意识尚未清醒，身体已先认出了来人，软软抬起手臂环住隋也的脖子，依赖地回应这个带着夜露凉意又无比灼热的亲吻。 夹在两人中间的隋便这时也醒了，嗅到主人的味道，立刻兴奋地呜呜叫着，用小脑袋拱着隋也的手臂，啃咬他的衣袖，试图引起关注。 隋也空出手揉了揉它毛茸茸的脑袋，随即手臂一揽，拖着宋塔洋的臀部将人抱了起来，转身走向卧室，反手关上了门。 卧室里没有开灯，只有窗外清冷的月光朦胧地渗进来，冰凉的空气因为两人不断攀升的热度而变得粘稠。 宋塔洋被压进柔软的被褥里，隋也的吻比刚才更加深入，更加急切。唇舌交缠，吮吸辗转，近乎霸道地汲取着他的气息。 他被这浓烈的情动感染，这些天何尝不是想隋也想得紧，便也张开嘴回应得异常热烈。 紧密相贴的身体，急促交融的呼吸，唇齿间濡湿的声响，都在无声地助长着某种危险的火焰。 隋也的呼吸变得越来越重，情不自禁抬起手，钻进了宽松的居家服下摆，滚烫的手掌熨帖在细腻的皮肤上。 和之前那次试探的抚摸不同，它带着占有意味，力道时柔时重，带来一阵微痛。 宋塔洋被刺激得浑身发软，他觉得舒服，又有些无措，不自觉地弓起身子，模样像是任由对方予取予求。 这给了隋也更大的勇气，那只手掌不断向上攀升，衣物被堆叠在腰间，指腹轻轻擦过。 “嗯……” 一股电流窜遍全身，宋塔洋忍不住抬起膝盖，抵在了隋也结实的大腿外侧，脚趾都蜷缩起来。 那有些恶劣的抚弄，增添一种难以启齿的快感，逼得宋塔洋别过脸去，张着嘴急促地呼吸，吻一个个落在了颈侧。 热度在体内不断累积，蒸腾。意乱情迷之中，对方的手突然改变了方向，直接向下滑去，勾住了他的裤腰边缘。 裤子被缓缓地向下褪去，然后，宽大的手掌直朝着那最脆弱的部位抚去。 宋塔洋猛地睁开了眼睛。 之后，又向后探去。 他瞬间清醒了大半。 “不行！” 几乎是出于本能，宋塔洋猛地将压在自己身上的隋也推开了。 他手忙脚乱地拉起自己被褪在胯骨处的裤子，抬起头，望向黑暗中那道沉默的身影。 隋也站在床边，微微垂首看他，零碎的月光漏进窗来，映亮他一半侧脸，他神色怔忡，脸上还残留着未褪的情潮和纵情的迷离。 而眼中的微光，一点一点的，沉入了夜里。 第69章 宝宝真厉害，好会亲 意识到自己反应过度，宋塔洋立刻拉着裤子跳下床，上前抱住了隋也的腰。 “对不起，我……” 隋也轻轻摇头，“没关系。” 他将他环在自己腰上的手臂拉开，微微后退了一步。 “我去看看隋便。” 说完，他转身走出卧室。 宋塔洋在原地怔了几秒，随即立刻迈开脚步，跟了出去。 客厅里，隋也正蹲在地上，将兴奋摇着尾巴的隋便抱起来，坐在沙发上，他垂着眼，一下一下给它梳毛。 宋塔洋站在卧室门口，心里惴惴的，不太敢靠近。 他抿了抿唇，声音不大地说：“……我下午帮它梳过毛了。”然后邀功似的又说，“也带它出门散过步了，眼睛和脸都用清洁巾擦过……不过，耳朵还没来得及掏。” 隋也闻言抬起头，朝他极淡地笑了一下：“嗯，谢谢你。” 这声谢谢听得宋塔洋简直心里翻江倒海的难受，他几步走了过去，一下子扑进隋也的怀里，搂住他脖子，声音软绵绵的：“隋也哥，你生气了吗？是不是生我气了？” 他知道，两个人是情侣，对方想要有更深入的接触，是再自然不过的事情。 被亲密的人推开，滋味肯定不好，尤其是在刚刚那种时候。 可是，他还没准备好，那份对未知的恐惧，让他下意识地退缩了。 隋也反手抱住他，轻轻拍了拍，力道温柔：“没有，我怎么会生你的气，是我刚刚吓到你了，我和你道歉。” 听他这么说，宋塔洋心里更加难受，他搂得更紧，脸颊贴着对方的颈侧，急切地解释：“我、我只是……有点害怕，不是故意的。” “我知道，没事的。” 他从隋也怀里退开一些，双手捧住对方的脸，去亲吻他的脸颊，左边一下，右边一下。 “隋也哥，你再等等我，好不好？” 其实，他之前那个关于柏拉图的念头，自己早就否决了。 根本不现实，先不说隋也是否能接受，他自己其实也并不愿意。他对隋也，同样有着生理性的吸引和渴望，他想亲近他，触碰他，只是这份渴望目前还被更大的恐惧压制着，他需要时间。 隋也顺从地仰着脸任由他亲吻，目光温柔得像一汪潭水，看向他的眼神近乎虔诚。 “没关系，我尊重你的意愿，毕竟你和我不一样，不是天生就喜欢男人，对这种事情会感到害怕和不适，太正常了，我完全可以理解。” 宋塔洋身子忽然一顿，他眨了眨眼，“天生喜欢男人？”随后，缓缓瞪大眼睛。 隋也扯着嘴角笑了下，“我一直都是Gay，我和你说过的，但你不信。” 宋塔洋的喉咙像是被什么堵住了，完全震惊地说不出话来，一时思绪更加混乱了。 隋也目光细细描摹着他的眉眼，指尖抚过他的耳垂，动作轻得像触碰易碎的梦。 他缓缓说道，“一见钟情是真的，从合作开始就在追你，也是真的。” 宋塔洋张着嘴巴，怔怔望着他，身体像是被倏地点燃，血液灼灼地烧着神经。他结结巴巴道，“我……我不知道，你……” 许多画面忽然闪回，隋也口中那个“爱撒娇的女孩”，那句“没有喜欢过女孩子”，和反复提起的“一见钟情”。 还有他看自己的眼神，那些似有若无的触碰，极其明显的试探。 以及对方曾经黯然神伤说过的那句：我怕告白，会把人吓跑。 宋塔洋说不出话来，搂住对方的手臂不自觉地收紧。不知道是该懊恼自己的迟钝，还是心疼隋也的隐忍。他无法指责，心里翻涌的只有温热的近乎酸楚的喜悦。 隋也竟然这么喜欢他，这份喜欢，原来已经默不作声地持续了这么久。 隋也的手臂环过他，托住他的臀，安抚般拍了拍，宋塔洋顺从地抬身，侧坐到他腿上。隋也自下而上地望着他，柔声说道，“所以，你不用硬逼你自己，我可以不需要这些的。” 他抓起宋塔洋的一只手，眷恋地放在自己唇边，印下一个轻吻。 “你只要待在我身边，让我能这样抱着你，我就很满足了。” 听到他这样说，宋塔洋胸口一窒，差点掉下眼泪来。他鼻子一酸，心疼得无以复加，再次俯身，珍重地亲吻隋也的额头。 他圈住他的脖子，用尽全身力气紧紧地搂住他，声音闷在他肩窝里发颤，“隋也，我喜欢你，我喜欢你……” 隋也偏过头，闭着眼睛蹭了蹭宋塔洋的胸口，嘴角在视线不及的暗处，极浅地弯了一下，又迅速垂下，换回那副低垂脆弱的模样。 “嗯，我知道，我也喜欢你，塔洋。” 那晚之后，宋塔洋便总缠着隋也讲那些暗恋他的细节。隋也似乎也乐于分享，把他搂在怀里，一边吻他脸颊，一边低声诉说从前是如何看着他、如何思念他、如何想和他亲近。 宋塔洋听得整个人都快化成一滩水了，软软地挂在隋也身上晃着脚丫，又是害羞又是兴奋地听着。 他想起自己那天晚上让隋也那样伤心，便偷偷在心底发誓，一定要对他好一点，再好一点！ 两人的关系似乎比之前要更加亲密了，宋塔洋变得格外依恋人，像一只确信自己被全然偏爱的小狗，每天就摇着尾巴围着隋也打转，巴巴地等着他的抚摸、拥抱和亲吻。 他迷恋这种被纵容的感觉，但他知道，感情不能只是一味的索取，那件悬而未决的事，也被他牢牢地记在了心里。 他查阅了一些资料，但网络上信息芜杂，众说纷纭。想来想去，还是只好向方辞请教。 然而，他这边刚起了个头，学校就突然安排课外的实践活动，目的地在外省，一去便是好几天。 就在宋塔洋离开的几天里，隋也每日都专心忙他的课业。 他大多时间泡在顾潇的工作室里，借对方的设备和仪器。顾潇叼着根烟，慢悠悠地晃了过来。 “你家小朋友还没回来？” 隋也目光未离眼前的屏幕，回道：“明天。” 顾潇拉开一张椅子坐下：“为什么我听化工院的一个学弟说，他们的实践课前天就结束了？” 隋也微微一顿，抬起头看向顾潇。而顾潇却仿佛只是随口一说，低头摆弄起手里的镜头盖，没再多言。 隋也沉默地松开鼠标，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击了两下，拿起一旁的手机，可指尖在屏幕上悬停片刻，最终还是放回了原处。 晚上九点多，隋也回到家。当他拿出钥匙，准备插入锁孔时，目扫过门外的脚垫，似乎比早上出门时，挪动了一点位置。 一个念头划过，他快速推开家门。 “踢踢踏踏——” 一阵脚步声由远及近，夹杂着狗狗爪子拍打地板的声响。 “隋也！” 一人一狗从房间里冲了出来。隋也的嘴角不由自主地扬起，他弯下腰，一手捞起呜呜摇尾巴的小狗，另一只手张开，稳稳接住了那个直直冲向自己的人。 宋塔洋跳起来搂住他的脖子，脑袋在他颈窝里用力蹭了蹭，撒着娇说：“隋也隋也！我好想你啊！” 隋也偏过头，用脸颊轻轻贴了贴他的耳朵，连日来空落落的心口瞬间被填满。 “我也好想你。”说完，在他侧脸上落下一个轻吻，“吃饭了吗？” “吃了吃了。”宋塔洋用力点头，手却还环在他脖子上，完全没有要下来的意思。 隋也把怀里哼哼唧唧的隋便放到地上，目光扫过客厅，看到了歪倒在一旁的行李箱。他拍了拍怀里人的后背，问道：“不是说明天才回来？” 宋塔洋这才松开他，转而挽着他的胳膊，眼睛眯了起来：“我想你嘛，就提前一天跑回来了！刚到没多久！” 隋也伸手，掐了一下他软乎乎的脸蛋：“辛苦了，想不想吃芒果？昨天买的。” “要！”宋塔洋一听，立刻转头就跑向厨房。 隋也摇头失笑，他走到客厅中央，想把那个倒地的行李箱扶起来立好。他刚握住拉杆，身后就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别动别动！” 宋塔洋风似的冲了过来，一下扑到了行李箱上，隋也被他吓了一跳，疑惑地看他：“怎么了？” 宋塔洋弯着身子将行李箱扶起来。 “没、没什么！我来就好，我来！” 他手忙脚乱地把行李箱推到了玄关的角落，还用脚轻轻往里踢了踢。 看着对方这一系列鬼鬼祟祟、欲盖弥彰的动作，隋也站在原地，微微眯起了眼睛。 快十点了。隋也实在舍不得放人，便问宋塔洋要不要留下来住一晚，他还特地补充，可以住在客房。可宋塔洋却一口拒绝了，说要回家一躺，放点东西。 隋也点点头，没再勉强，心中不免有些失落，却没表现出来。 然而，当车开到宋塔洋家楼下，停稳后，宋塔洋却没有立刻下车，而是解开安全带，突然凑了过来，双手捧住了他的脸，吻住了他的唇。 隋也微微一怔，随即被这主动取悦，顺从地张开嘴，搂住宋塔洋的腰，热烈地回应起来。 然而，交缠不过片刻，隋也就敏锐地察觉到异样。 怀里这个之前只会像小鸟啄食一样磕磕碰碰的小家伙，此刻的舌尖变得异常灵活，甚至玩起了花样。不再是被动承受，而是带着一种明确的挑逗，描摹他的齿列，又轻轻扫过他的上颚，虽然生涩，但却勾得他心里发痒。 隋也心中讶异，刻意放轻了自己吮吸啃吻的力道，将主导权悄然交了出去，他闭上眼，满心沉浸，饶有兴味地感受着对方每一处细微的动作。 宋塔洋像是得到了鼓舞，又像是在小心翼翼地实践着什么，舌尖扫过的速度放得很慢，却有些磨人，偶尔还会用柔软湿润的嘴唇一下下含吮，发出细微的水声。 只是，这个吻技突然升级的人，显然没有同步提升自己的肺活量。没过多久，宋塔洋便承受不住退开，伏在他肩头大口喘息。 他脸颊绯红，眼角沁着水光，眼睛亮晶晶地看着隋也，声音微喘，带着明显的期待和一点点小骄傲：“怎么样？” 隋也其实很想回一句，刚刚在家里的时候，为什么不这样亲一次？现在在外面，什么都做不了。 他看着宋塔洋这副急于求表扬的样子，假装不知，用略带困惑的眼神看着他，问：“什么怎么样？” 宋塔洋果然有些失望，嘴巴微微嘟起：“亲亲呀，有没有进步？” 隋也伸出手，揽住他的腰将他带得离自己更近，他压低嗓音，气息呵在对方耳畔，诱哄道：“我刚刚太投入了，没有仔细分辨，你再亲一次，好不好？” 宋塔洋不疑有他，毫不犹豫地再次送上自己的双唇。 这次的宋塔洋，似乎是想要极力证明自己，吻得更加卖力，也更加大胆。两颗小巧的虎牙不安分地轻轻啃咬他的唇瓣，在隋也快要感觉到有些刺痛时，对方又立刻松开，转而用舌尖讨好地舔舐。隋也被撩得呼吸渐重，掌心无意识地摩挲着对方紧绷的后腰。 再这样下去，恐怕真要失控。 他只好勉强偏过头，躲开了这个越来越过火的吻。两人额头相抵，鼻尖轻蹭，灼热的呼吸将车内蒸得潮湿缱绻。 隋也抬起眼，用那双被情欲浸得深暗的眸子看向对方，声音沙哑得不像话，他笑着赞叹，“宝宝真厉害，好会亲。” 宋塔洋听后，耳根一烫，整张脸倏地埋进隋也肩窝，缩在他怀里不动了，几秒后，闷闷的声音从他颈侧传来，糅着一点藏不住的骄傲。 “我最近进修了一下。” 隋也手臂收得更紧，更是一点不愿把人放走了，他顺着话问：“在哪里进修的？” 宋塔洋小声回道：“视频教学。” 隋也“嗯”了一声，心情极其愉悦，他抬手箍住对方的后颈，指尖没入发根，唇几乎贴着耳廓。 “不回去了，好不好？” 他能感觉到怀里的人也舍不得。 可宋塔洋却支支吾吾的说了句：“今天真的不行……有点事情要做。” 隋也心里失落，却也越发好奇，他冥冥之中觉得，这事情一定和自己有关，就比如，那个行李箱。 他向来沉得住气，也无比相信，宋塔洋只会给他带来惊喜。 于是他只好深吸了一口气，手指轻轻抚过对方有些红肿的唇瓣，目光一遍又一遍，将那双眼，那泛红的脸颊，都收进心底。 “好，明天见。” 第70章 有点痛，你轻一点 转眼就快到宋塔洋的生日，他的生日很巧，就在情人节当天。 往年，他都是和队友、朋友或者家人一起热热闹闹地庆祝。但今年，他一定要和隋也单独度过。 今天，宋塔洋依旧去参加偶像活动，他拉开车门，一眼就看到了座位上放着的那个痛包。 他眼前一亮，发现这个包明显和之前不太一样了。布局精心调整过，配色也更为和谐，让整体显得既华丽又不杂乱。 “咦？它升级了？”宋塔洋拿起包，笑着举起手机拍照。 隋也说，“嗯，之前和你的几个粉丝交流了一下，她们发给了我几个搭配范例，我就参照着改了改。” “你还和我粉丝交流上了？”宋塔洋哭笑不得。 “是啊，她们很热情，喊我加你的粉丝群，我加了，作为交换，我让她们关注了我的微博。” “微博？”宋塔洋转头。 隋也点开手机，递过去。宋塔洋一看，ID名字叫 “Egg Tart” ，主页全是他在舞台上的高清照片，构图精美，光影捕捉得极好，把他每一次跳跃、每一个微笑、甚至额角滑落的汗珠都拍得极具生命力。 “你还专门给我弄了个站子啊？”宋塔洋惊喜地看向隋也。 隋也笑笑：“是啊，你之前不是总说我很像个站哥吗？那我就做你的专属站哥好了。” 确实，只要时间允许，隋也便会扛着相机，追随自己的每一场偶像活动。 “嘿嘿……”宋塔洋心里甜得能淌出蜜来，他凑过去，在隋也的侧脸上结结实实地啵了一口。 演出结束后，宋塔洋和罗芝芝商量关于他生日SP的一些细节，聊了将近半个小时。 他口干舌燥地上车，一边拧开水瓶一边对隋也说，到时候他生日演出后，要录一个拆礼物的Vlog作为粉丝福利。 隋也将车子驶出车位，问：“那你生日礼物想要什么？有没有特别想要的？” “只要是你送的，我都喜欢！” 说完这句话，宋塔洋心里忽然轻轻一跳，他手指揪着安全带，酝酿了一下，开口道：“对了，我生日的前一天，你有空吗？” 隋也目视前方：“我等会儿看一下日程表，应该问题不大。” 宋塔洋“哦”了一声，停顿片刻，又轻声开口：“今天周六，我能去你那儿睡吗？” 握着方向盘的手差点一滑，隋也迅速稳住，他目光抬起，从前视镜里看向副驾上的人。 镜中，宋塔洋耳根微红，浓密的睫毛微微垂下，抿着唇在等一个回答。 隋也的唇角无法抑制地扬起。 “好啊。” 回到家，气氛似乎与往常并无二致。 两人吃了晚饭，又窝在沙发上看了会儿电影，之后便轮流洗漱，一切都进行得自然，仿佛只是一个再普通不过的夜晚。 其实，隋也能察觉到宋塔洋总是时不时地偷看他，他知道这小家伙肯定在打什么主意，但他偏偏装作毫不知情，耐心地等着对方自己来主动找他。 果然，在隋也吹干头发，躺在床上没多久，就听见了轻轻的敲门声。 门开，宋塔洋抱着枕头，脸颊还泛着刚洗完澡的红晕，眼睛湿漉漉地望着他，小声问：“我可不可以和你一起睡啊？” 问完，他又有点懊恼地噘起嘴，把怀里的枕头有点赌气似的丢向他，语气带着小小的埋怨：“真是的！你为什么不来邀请我一起睡啊？你不想和我睡吗？” 隋也终于满意地笑了，他立刻上前一把将人横抱起来，轻轻放在床铺，随即俯身，身影笼罩住他。 漫长而深入的一个吻。 该说不说，这还是两人确定关系后，第一次真正意义上的同床共枕。之前都是无名无分，暧昧不明的。 现在似乎做什么都可以顺理成章，但隋也不敢松懈，他能感觉宋塔洋的态度在软化，在靠近，甚至带着点笨拙的引诱。 然而，越是这种时候，他越要克制。 他太清楚自己的渴望，也明白如果到了最后关头，宋塔洋因为害怕或没准备好而再次反悔，他很可能无法无法像上次那样及时停下。 万一因此让对方感到不适，甚至留下阴影，他会懊悔终生。 所以，他现在能做的，就是耐心等待。当然，只是按兵不动绝对不行，他必须适当地给予回应，恰到好处地抛出甜头，将对方的胃口一点点勾起来，让他自己心甘情愿地想要更多，那样才会更加稳妥，水到渠成。 两人并排躺下，隋也伸手关掉了床头灯，房间瞬间陷入一片黑暗。 他感觉到身边的人在悉悉索索地挪动，一点点朝他靠近。然后，一只温热的手，悄悄从他的睡衣下摆钻了进来，掌心贴在他腹部的皮肤上。 那人发出惊叹的嘀咕：“哇……腹肌。” 隋也憋着笑，声音在黑暗中显得格外蛊人，他诱导着：“你再往上摸摸？” 没想到宋塔洋今晚胆子出奇的大，真的向上移动，然后又发出一声惊叹：“哇，胸肌。” 隋也被他弄得有些痒，心里起了点火，但更多是觉得身边这人可爱。他忍不住翻身，将对方搂进怀里揉乱他的头发。宋塔洋也顺势笑嘻嘻地搂住他的腰，把脸埋在他胸口，声音闷闷地：“我还以为，你就准备这么睡了呢。” 隋也装傻：“不睡觉，还能干嘛？” 宋塔洋突然噤了声，但隋也腰侧的被重重地掐了一下。 他低笑起来，收拢手臂，闭着眼睛用脸颊蹭了蹭对方的发顶。 空气中弥漫着沐浴露的清香和彼此身上熟悉的味道。过了一会儿，宋塔洋突然抬起脸，开始一下下地亲他的脖子。 隋也任由他亲着，喉结难耐地上下滚动，直到对方开始亲吻他的嘴角，他一边回应，一边故意微微向后仰头。宋塔洋果然开始追着他的唇亲，身体也不自觉地跟着往上蹭。直到隋也变成仰躺的姿势，宋塔洋半趴在了他身上。 隋也这才抬起手，按住他的后脑勺，深深地吻了上去。 隔着薄薄的睡衣，他们感受到彼此身体的温热和柔软，唇上的挑逗动作，更是让两人的理智一点点崩塌。 隋也说到底也是个缺乏经验的，只是平时表现得老练。在这样的氛围里，他很快就在这有些放肆的亲昵中起了反应，手忍不住掐住了宋塔洋的腰，极力克制着，不敢有过多的动作，怕吓到对方。 然而，他没想到的是，宋塔洋今晚的主动程度远超他的想象，他竟然伸出手，缓缓向下滑去。 隋也粗喘一声，宋塔洋猛地松开了他的嘴唇，小声惊呼：“啊……你怎么已经……？” 隋也再也忍不住，握住他的肩膀，一个翻身，压了上去，两人的位置调换。 借着窗外透进的微光，隋也看清了宋塔洋那双近乎纯净不谙世事的眼睛，此刻却浸满情欲，更激起他内心想要染指的冲动。 隋也压制着体内的翻腾，呼吸急促，声音因为忍耐而变得沙哑，却又温柔：“你想做什么？宝宝。” 宋塔洋有些着迷地看着身上的人，隋也平时很少这样喊他，每次都是在两人接吻，有些意乱情迷的时候。此时此刻，他只觉得身体更热了。 宋塔洋微/喘，露出无辜又坦然的表情，语气单纯却勾人：“我……帮你啊。” 隋也看着他，眯起眼睛，“帮什么？” 宋塔洋视线飘动，似乎是不好意思用语言回答，但他的行动却大胆，手再次抚摸上来，动了一下。 “就这样……我帮你。” 理智在这一刻几乎崩断。隋也低头，带着些许惩罚和失控的意味，狠狠咬住了他的嘴唇，直到身下的人吃痛，发出细微的呜咽。 他贴着他被吻得红肿的唇瓣，气息不稳地问道：“那你会推开我吗？” 宋塔洋抬起双臂，紧紧搂住了隋也的脖子，用力地摇头，但随即，他又轻声说道，“但是，可不可以……不要做到……” 隋也点点头，无比珍重地啄了一下对方光洁的额头，哑声承诺：“好，听你的。” 纱帘轻颤，人影微漾，昏暗之中，唯有呼吸交错。 隋也觉得，宋塔洋简直是他见过的，最表里如一的人。 他的外貌纯净漂亮，性格直率坦诚，想法和做事都很简单，就连在这种亲密的事情上，都带着一种近乎原始的纯粹。 宋塔洋看起来很少做这种事，手法生涩得可怜，还有些不知轻重的莽撞。他似乎十分紧张，喘息声又急又重，白皙的脸上布满红潮，可眉头却微微蹙起，表情是前所未有的认真。 这副明明羞怯却又努力想要做好的模样，简直引燃了隋也心底最深处的施虐欲。他真的很想看看，这人被欺负到哭出来时会是什么样子。 但隋也知道，此时此刻，他必须用上十足的耐心。 他微微蹙眉，掌心包裹住宋塔洋的手，示意让他停一下，“宝宝，有点痛，你轻一点，” 宋塔洋瞬间更加慌乱，掌心一片湿滑，好几次都脱手，隋也更是难耐，只好带着他，引导着他。 “这样，别太用力，对，放松一点……“ 隋也一边说一边偏过头去寻他的嘴唇，用一个个吻来安抚他的情绪，填满自己的心口，同时，另一只手也滑向对方的睡裤。 宋塔洋像是受惊般，身体猛地一颤。 “不、不行……我没办法……一个一个来……” 隋也有些哭笑不得，只好继续耐着性子哄他：“没事的，宝宝。”他去亲对方微微颤抖的眼皮，吻落在那颗小痣上。 “闭上眼睛，交给我，嗯？” 宋塔洋很听话，点点头，乖乖闭上了眼睛，将自己全然交付。 可隋也很快就发现，对方说的没办法，是真的没办法。他还没开始，宋塔洋就已经完全忘记了要继续自己的动作。 隋也无奈，只好将两人的握在一起，他不断地去亲吻对方滚烫的脸颊和鼻尖，用气音在他耳边低喃。 “可以吗？这样……可不可以？” 然而，宋塔洋已经说不出话来，细碎的呜咽和抽泣声取代了言语，他把汗湿的额头埋进对方的颈窝里，身体抖得像风中瑟缩的叶片，又像快要融化的蜜糖，任由隋也带领他一起沉浮于感官浪潮。 巅峰褪去的那一刻，宋塔洋小声地哭了出来。 隋也起身，用纸巾细致地帮两人清理，擦拭干净，然后又温柔地抹去宋塔洋脸上的泪痕。 宋塔洋鼻尖都红了，一边抽噎一自责：“我、我做得不好……”下一秒，他又软软地说，“……谢谢你。” 隋也先是一愣，之后再也忍不住，笑着用力抱住这个宝贝。 他心想，这样纯粹、可爱、独一无二的宋塔洋，是他独享的。 事后，两人分别去了不同的浴室洗漱，等隋也收拾好回到卧室时，看到宋塔洋已经躺回了床上，正捧着手机，一脸认真地打着字。 听到脚步声，他将手机塞进枕头底下，一个翻身躺倒，扯过被子把自己严严实实地裹了起来，缩成一团。 隋也走过去，掀开被子，笑着逗他：“怎么还不好意思了？” 宋塔洋瘪着嘴，又把脸往枕头里埋了埋，身体来回滚动：“啊呀，我弄疼你了……” 隋也侧躺下来，面对着他，“你后面不是就会了吗？我们慢慢来，而且，我很高兴你帮我，也很舒服。” 见那人还是不吭声，隋也去握住他微凉的手，拢在掌心，用自己的体温帮他暖着。房间里安静下来，过了一会儿，他听见宋塔洋用很小很小的，带着点鼻音喊了一声。 “哥哥。” 隋也心里被轻轻撞了一下，软成了水，他放柔了声音回应：“嗯？怎么了？” 宋塔洋的脑袋从被窝里钻了出来，眼睛在暖黄的夜灯下映着点点闪光。 “我生日前一天，不管你有什么事，可不可以都推掉啊？” 隋也连一秒钟都没犹豫，立刻答应：“好。是有什么特别的安排吗？” 宋塔洋钻进隋也怀里，声音轻快起来，“今年是我的二十岁生日，我想拍一些，特别一点的照片，你来我拍，好不好？”《 》 70-78 第71章 二十岁生日快乐 其实，当隋也听到宋塔洋有些扭扭捏捏地提出拍摄的时候，心里还暗自期待了一下，猜测会不会是什么大尺/度私/房照。 他甚至做好了心理建设，结果点开对方发来的参考图。 从头到脚都只有可爱，与性感毫不沾边。 一共两套，一套是对方当年出道公式照，穿着的黄色的日系制服，另一套则是包裹得严严实实，只露出脸蛋的毛绒小狗连体套装。 到了约定拍摄的上午，宋塔洋刚在家拍完拆礼物的Vlog。 两人坐上车后，隋也载着人前往拍摄地点。 车子驶入一个环境清幽的高档小区，宋塔洋有些疑惑地看向隋也。隋也解释：“这里是我以前经常合作的拍摄地点，熟人价，很划算，场景我已经提前布置好了。” 宋塔洋知道隋也在拍摄一事上向来准备得周全。但当他跟着隋也刷卡进入那间宽敞明亮、挑高优越的屋子时，看到里面搭设完毕的布景，还是彻底震惊了。 这与他当年拍摄出道公式照的背景，简直堪称完美复刻。 当年罗芝芝为了推出首支地下男团偶像，下了血本，每个人的照片都不是简单的纯色背景或后期合成，而是实实在在搭建了符合个人特色的主题棚。 宋塔洋当时的背景，是嫩黄与奶白相间的，墙上点缀着云朵和星星，地上散落着毛绒绒的卡通小狗玩偶以及骨头抱枕。 而这些，都被隋也精心还原。 一瞬间，时光好像倒流回了那个充满期待的起点。 宋塔洋眼眶瞬间就湿润了，喉头哽咽，站在那里久久说不出话。 隋也从身后轻轻靠近，环住他的腰，下巴抵在他的肩膀上，邀功似的问：“怎么样？” 宋塔洋转过身，猛地扑进隋也怀里。 担心对方眼睛哭肿了，隋也只好一边哄一边帮忙穿衣服，所幸拍摄进行得很顺利。换上那黄色制服，宋塔洋仿佛真的变回了那个刚刚出道，元气满满的十八岁少年。 等套上毛绒小狗套装，宋塔洋俏皮地对着镜头扭屁股摇尾巴，中途，隋也实在没忍住，上去狠狠啃咬着对方的嘴唇。 事后，又老老实实地托着对方的下巴，帮对方补唇彩。 这两组照片，都是宋塔洋想要送给粉丝的福利，感谢大家多年的不离不弃，也是送给自己的一份成长纪念。 拍摄结束后，隋也拿出电脑，现场将照片导入，进行初步筛选。宋塔洋还穿着那身小狗套装，从隋也身边经过时，尾巴一甩一甩，啪啪打在隋也的小腿上。 隋也揪住他的尾巴一把把人抱到腿上，宋塔洋搂着他的脖子，小声问：“那个，我能不能再加拍一组啊？” 隋也看向他：“当然可以，想拍什么风格的？有准备服装吗？” 宋塔洋手指揪着小狗肚子上的绒毛，眼神有些飘忽：“就是很普通的那种，黑白风格的。”说完，不等隋也再问，他就从对方身上下来，急匆匆地拎起自己的小行李箱。 “我去楼上换衣服！” 看着他的着急的背影，隋也心里掠过一丝狐疑，但很快，就又被电脑上的照片吸引了注意力。他一张张翻看着，每张都鲜活明亮，他撑着脸，嘴角是无法抑制的笑意。 真可爱。 时间在专注的工作中悄然流逝。等隋也再次抬头看时间时，惊讶地发现竟然已经过去了半个多小时。 楼上毫无动静。 换衣服需要这么久？是衣服出了什么问题？还是？ 他有点担心，立刻起身上楼，敲响了房门。 里面安静了一瞬，然后传来宋塔洋有些慌乱的声音：“马上就好！”接着是一阵窸窸窣窣的整理声，好像还碰倒了什么小物件。 知道他没事，隋也稍稍安心，柔声道：“不急，我在楼下等你。”说完，便转身准备下楼。 身后的门锁“咔哒”一声。 隋也下意识回头。 房门被缓缓打开，当看清门后站着的人时，隋也愣了一秒，随即倏地瞪大了眼睛，瞳孔微缩。 宋塔洋站在门后，身上穿的，根本不是什么普通的黑白风格衣服。 而是一件，短款的黑白色女仆装。 那裙摆极短，层层叠叠的白色纱衬堪堪遮住腿根，将一双笔直白皙的双腿毫无保留地展露出来。而在那右腿的大腿上，紧紧箍着一个黑色的皮质腿环，勒进柔软的肌肤，留下浅浅的凹痕。 这上衣是抹胸款式，领口开得极低，脖子上系着白色蕾丝颈饰，衬托他锁骨和脖颈更加优美。 宋塔洋卸掉了之前拍摄时化的妆，脸上干干净净，不施粉黛，皮肤在黑白服饰的映衬下显得愈发剔透。 他有些局促地站在那里，脸上泛着片不自然的红晕，整个人像是一件被精心包装好，系上漂亮丝带，散发着诱人香气，等待拆开的礼物。 他有点羞怯地捏了捏头上带着的蕾丝发带，抬起眼，眼神湿漉漉的，“……我准备好了，你要进来吗？” 其实，根据宋塔洋最近种种鬼鬼祟祟、欲言又止的模样，隋也心里多多少少猜到了一些。 他知道宋塔洋说过要克服，以他对对方的了解，既然说了，就一定会努力去做。只是没想到，会是在这样一个下午，以如此极具冲击力的方式呈现。 欣喜、激动、满足……无数滚烫的情绪如同沸腾的气泡，瞬间涌满胸腔。 但也泛起些心疼。 诚然，看到心爱的人以如此姿态出现在眼前，不可能不心动，不冲动。 可隋也开始反省，自己平时的引导和暗示，是不是做得太过火，无形中给了他压力。 他的气息早已不稳，却还是强自镇定。 “拍这套吗？” 对方似乎很惊讶于他此刻的公事公办，明显愣了一下，随即有些羞赧地咬住下唇，长睫毛垂下去，覆盖住眸中潋滟的水光，轻轻点了点头。 隋也下楼去取相机，再回到房间时，嗅到到空气中一股甜腻，类似于香草或焦糖的暖融融的香气。 他将门锁上，回过头，看见宋塔洋正塌着腰跪趴下去，手脚并用地爬上床，他本就纤细的腰肢显得更加不盈一握，裙摆也因动作而向上，露出更多雪白晃眼的大腿。 然后，他看见宋塔洋翻过身，跪坐在床中央，用故作轻松的语气说：“你之前不是说拍私房照，最好找同性摄影师吗？那我找男朋友拍，是不是也可以啊？” 隋也举着沉甸甸的相机，一时竟不知该如何回答，屋内甜香充盈肺腑，搅动心绪。 他走上前，在床边停下，伸手帮理了理对方额前有些凌乱的发丝，指尖擦过他发烫的皮肤。 他心里乱得很，各种念头交织碰撞，此时此刻，除了想将眼前这个人狠狠揉进怀里，拆吃入腹之外之外，他几乎丧失了所有思考能力。 但他还是稳稳说了一句：“是。” 宋塔洋垂着眼睛，反问道：“你以前拍过吗？这种照片？” “没有，但是，我会做得很好。” 这话有些暧昧，又像是一语双关。 宋塔洋点了点头，不再看他，轻声说：“好，那我就，交给你了。” 他们两人，就像在演一出彼此都心知肚明的戏，心照不宣地维持着某种即将崩断的平衡。 隋也转身走到窗边，将那一层薄薄的网纱窗帘拉上。房间立刻“刷”的像是被蒙上了一层暧昧的滤镜，顿时变得朦胧私密，空气中那股甜腻的香气似乎也更加浓郁。 宋塔洋这时候，竟还诚实地发问：“这么黑能拍吗？” 隋也背对着他，脱下身上的薄外套，随意地丢在一旁的椅子上。 “能。” 宋塔洋不自觉地咽了口口水，看着隋也朝他走近，举起相机，黑乎乎的镜头对准了自己。 灯光闪了一下，宋塔洋一愣：“我还没准备好……” 隋也走到了床沿，单膝跪上了床上。 “我先试试焦距，别紧张。” 继而，膝盖顶开他的双腿，宋塔洋突然感到一阵紧张，身体僵住，他看见隋也再次举起了相机。 “躺下。” 还没等他反应过来，肩膀就被猛地推了一下，宋塔洋猝不及防地向后倒去，陷入柔软的床褥中。 本就短得可怜的裙摆向上滑去，隋也举着相机俯身逼近，黑影笼罩下来。 宋塔洋视线聚焦在那黑乎乎的镜头上，明明看不到隋也的眼睛，却仿佛能感受到那目光如同实质，火辣辣地灼烧着他的皮肤，穿透衣料，看进他深处。 镜头里的人仰躺着，双手因惯性向上举起，垂落在耳边，完全一副全然不设防任君采撷的姿态。 他的表情带着些许慌乱，但在看向镜头时，却又自然而然地流露出一种诱人的脆弱与邀请。 隋也一直都知道，宋塔洋是个极有职业素养的模特，天生就懂得如何在镜头下展现自己最美的一面，即使是在这种情况下。 隋也一手举着相机，另一只手探了过去。 他指尖勾住了宋塔洋胸前的白色蝴蝶结，宋塔洋惊喘一下，下意识地握住了他的手腕，力道却不带任何阻止的意味。他指尖在他腕骨上轻轻摩挲了一下，更像是带着某种纵容和默许。 隋也解开了那个精致的结。 白色的荷叶边小围裙衣襟松散开来，向两边滑落，露出了大片光滑圆润的肩膀。 相机快门“咔嚓咔嚓”不断响起，宋塔洋的呼吸也变得越来越急促。 隋也抚上对方被蕾丝颈环包裹着的喉结，指腹不断来回，感受着其下跳动的脉搏。 他低声哄着：“放轻松。” 那只手从上至下，缓慢地游移，每在停留一处，快门就响动一下。 直到隋也的掌心缓缓向上。 “啊……”宋塔洋身体弹动了一下。 镜头下的人，睁开湿漉漉的眼睛，正迷蒙带着一丝哀求地望着他。 隋也单手握着相机，脊背出汗，几乎快要拿不稳。 “没穿？” 宋塔洋不会找“忘了”或者“不方便”这种拙劣的借口。他在这方面，总是坦率地有些可爱。 “嗯……我故意的。” 明晃晃地昭示，赤裸裸的引诱。 隋也所有的理智和伪装，在这一刻彻底瓦解。 他低喘一声，将相机扔向一旁，俯身捧住宋塔洋滚烫的脸颊，拇指用力擦过他湿润的眼角，强迫他看向自己。 “你想好了吗？”他眉头微微蹙着，眼神深得像要把人吸进去。 宋塔洋一边乖巧点头，一边将一条腿挤入他的腿间，抬起，轻轻蹭了蹭。 他的动作大胆得近乎放肆，隋也听见他声音小得像蚊蚋，却又清晰地钻进他的耳朵。 “我……自己，准备过了。” 大脑嗡地一声，仿佛有短暂的空白。隋也没太理解，或者，是不敢相信自己听到的。 “什么？” 宋塔洋没有再说。他只是通红着眼眶，牵引着隋也的手，闭上眼睛，几乎是用气音完成了最后一句话。 “这里……可以了。” 后来，隋也也记不清这一切是如何开始的，也许是当对方拿出那一袋东西。 感官的冲击太过强烈，仿佛一场悠长而失控的梦，梦里光影浮动，唯有交织的喘息与呜咽无比真实。 他低头，看着身下人被泪水与汗水彻底浸湿的眼睫，正脆弱地颤抖着，如同风雨中的蝶翼。 隋也心头软胀发疼，那是一种近乎撕裂的满足与占有欲。他极尽温柔地吻去那些不断滑落的咸涩泪珠，动作却是不容抗拒的。 “呜……还是……疼……” 断续的泣音像小猫的爪挠在心尖。隋也停不下来，只能将人更紧地拥入怀中，一路亲吻，一遍遍地哄着。 “宝宝，乖乖，再忍一忍，马上就好……” 哭泣声渐渐变调，宋塔洋觉得自己仿佛被抛入了云端，又沉入温暖的海潮。意识浮浮沉沉，置身于一个完全陌生，又失控的世界。 他迷茫又害怕，下意识紧紧抓住隋也的手，带着哭音要求对方与他十指相扣。喘息的间隙，他小声困惑地嘟囔，“感觉好奇怪……” 隋也微微支起身，凝视着那张布满情//潮却依旧纯净动人的脸，闭上眼，深深吻了上去。 两个初次探索的人，毫无章法可言。 隋也的表现矛盾至极，他极有耐心地哄着，可动作又是十分激进的。 没一会儿，宋塔洋就带着哭腔喊痛，摇着头抗拒，开始锤他打他掐他。 隋也被弄得有些急躁，汗珠滚落，宋塔洋突然拔高声音，更用力地甩着腿想要蹬开他。隋也一手将他托回自己怀中，珍宝似的抱在怀里， 他放软了声音，难得撒娇般地在他耳边乞求：“宝宝，不要推开我好不好？就一会儿，马上就好了。” 然而宋塔洋仍旧在摇头喊叫，带着一种濒临极限的恐慌，像是快要失控。 他抓起旁边的枕头，盖住了自己的脸。 “怎么办啊……我，我……” 半小时后，枕头滑落一旁，宋塔洋脱力般瘫软下来。 隋也从未见过如此美丽又脆弱的景象。那朵他日夜惦念，用心浇灌，独一无二的花，终于在他眼前，因为他，而彻底颤栗着绽放。 他被精心包裹在黑色蕾丝与白色纱裙中，纤柔的花茎娇嫩无比，花瓣湿漉漉地绽开，毫无保留地向他展露着内里最粉嫩动人的花心。 稍稍一碰，花瓣簌簌飘落，美得惊心动魄，令他窒息。 隋也觉得这花真是娇嫩到了极致，需要他用尽一生去小心呵护，捧在掌心。同时又觉得这花朵散发出的香气过于浓郁扑鼻，让他沉醉，恨不能撞击揉碎 他想要倾注所有的爱意与渴望，将他注入蓬勃的生机，去填满他心中那座荒芜了许久的寂静花园。 在最后一刻，隋也喉头有些哽咽，他低下头，无比郑重地，吻上对方汗湿的额头。 他喘息着，用鼻尖轻轻蹭着对方泪痕未干的脸颊，笑着送上自己的祝福。 “二十岁生日快乐，我的宝贝。” 第72章 属于他们的小家 等一切风停雨歇，隋也抱着浑身酥软，快化成一滩春水的宋塔洋去浴室清理。 温热的水流冲刷过皮肤，宋塔洋像只猫咪，娇滴滴地靠在隋也的肩上，任他伺候。也许是没想到战况会这么激烈，他半阖着眼，嘴里含糊地嘟囔着：“把别人的床都弄脏了……” 隋也低头，爱怜地亲了亲他泛红的脸颊，安抚道，“又不是床塌了，没事，我会处理。” 宋塔洋“嗯”了一声，在令人安心的气息下，睡了过去。 隋也仔细地帮他擦干身体，抱到隔壁干净的客卧。等他洗漱完吹干头发，走回房间时，却发现本该熟睡的人已经醒了。 宋塔洋趴伏在床上，半张脸埋在被子里，手指在屏幕上噼里啪啦地敲击，速度飞快，神情是前所未有的专注，连他推门进来都没有察觉。 隋也站在原地看了一会儿，心情有些不爽。他清楚宋塔洋性格开朗，朋友众多，他之前并未太过在意，但最近似乎经常和人热络聊天。 此刻，两人刚刚经历了亲密结合，属于自己的注意力被旁人勾了去，心里难免升起一股巨大醋意。 “在和谁聊天啊？” 话刚落，宋塔洋像是被吓了一跳，手机直接脱了手，又手忙脚乱地抓起来。 有点奇怪。 他不想就这么轻易放过，便走近，顺势坐在床沿，又问了一遍，“在和谁聊天？” 在他的注视下，宋塔洋明显手足无措，他支吾了片刻，最后，挪着身子，将脑袋搁在他的大腿上，仰起脸望他。 “……和方辞。” “方辞？”隋也有些惊讶。 宋塔洋点了点头，声音很小：“我就是，问他一些……” 他甚至不用说完，隋也就明白了一切，他难得皱紧了眉头，将腿上的人扶起，握住他的肩膀。 “你都问了他什么？告诉我好不好？” 在他温柔的语气下，宋塔洋老老实实地交代了。 “我就是咨询他，男人和男人之间……具体要怎么做，然后，他就教了我一下。”说到这儿，讨好般的，他凑上去亲了隋也一口，“我前阵子去江宁和他见了一面。” 隋也一下想起来了：“课外实践那次？” 宋塔洋乖乖点头。 隋也心里五味杂陈，叹了口气。 宋塔洋继续说：“他人真的很好，给我发了很多教程，送了我很多工具，后面我们还去了酒店，他很有耐心地教我——” “酒店？”隋也的语调瞬间拔高。 宋塔洋连忙摆手：“没有没有！我们什么都没做！啊，不是，我的意思是，我们只是在……”看着隋也明显幽怨起来的眼神，他赶紧把后面的话一口气说完，“他告诉我怎么自己……扩张，怎么去克服心理上的一些障碍。” 因为未知，才会恐惧，方辞这么告诉他。得知这一点之后，宋塔洋便自己先试了试，发现并没有想象中那么痛苦，才会下定决心在生日这天主动发起邀请。 听到这些，隋也心里很不是滋味，除了感动，只剩下满满的心疼和愧疚。原来真的是自己给的压力太大，他用力抱紧了宋塔洋，声音沙哑：“对不起。” 宋塔洋却对他的道歉感到十分疑惑，呆呆地“嗯？”了一声，反过来搂住他的肩膀，语气很天真：“我只是想要你高兴。” 隋也松开他，双手捧住他的脸，眼神变得无比严肃认真：“塔洋，我能够拥有你，就已经是最幸运、最高兴，你不需要用这种事情来讨我开心。” 他抓起他的手，放在脸颊，“确切地说，你根本不需要做任何事来讨好我，我就会非常爱你。” 他这话说得自然又深情，没有丝毫犹豫。宋塔洋一时被这直白的爱意击中，心脏怦怦直跳，眼中不免泛起感动的湿意。最终什么也没说，只是无比依赖地靠进隋也的怀里，小声而坚定地回应：“好，我知道了，我也爱你。” 两人静静相拥，感受着彼此的心跳和体温。 但是，隋也并不想就这么轻易放过这件事，他沉吟片刻，问道：“用这种事情来讨好对方，让对方高兴，这也是方辞告诉你的吗？” 宋塔洋在他怀里点了点头：“方辞说，情侣之间要是有什么不顺心的，做一次就好了，什么问题都能解决。” 隋也深吸一口气，只感觉自己的太阳穴都在跳，他有些失态道：“别听他瞎扯。” 他搂着人一起滑进被子，面对面躺着，看着对方那双澄澈的眼睛，隋也语重心长地说，“你千万别把这话听进去了，记住，以后无论遇到什么事，一定要说出来，我们一起面对，一起解决，不要自己憋在心里。” 他同时反省道，“当然，这方面我也做得不好，我会努力改进，多和你交流沟通，好吗？” 宋塔洋仰慕地看着他，非常乖巧地“嗯”了一声，说了声“好”。 安静了一小会儿，宋塔洋又像是想起了什么，嘟囔道，“主要是方辞说，他每次惹硕哥生气，都会主动坐……” 隋也立刻抬手捂住了他的嘴，无奈道，“好好好，我知道了，你别说了。” 宋塔洋有点尴尬地笑了笑，然后眼睛一亮。 “不过，我也不认为方辞说的每一句话都是对的！他说你有时候特别难过的样子是装的，是故意让我心软，怎么可能嘛！你明明眼睛都湿湿的了！” 隋也：“……” 他绷着脸把人搂在怀里，轻拍着他的脊背，笑着说：“塔洋，你还是少和他接触比较好。” “为什么啊？” 隋也不想显得自己是在背后说人坏话，便斟酌着用词：“方辞的感情观可能有些极端，当然，他或许有他的苦衷，但我还是希望你别被他一些过于偏执的想法影响到。” “对了，我们之间一些私密的事情，你还是挑着和他说，保护好我们的隐私，好吗？” 宋塔洋说了声“好”，尾音拖得软软的，在他怀里找了个舒服的位置蹭了蹭。 隋也则是心里默默盘算着，看来得找个时间，和冯硕说一声，叫他管管他的人。 之后隋也问到，为什么会穿女仆装，宋塔洋打了个小小的哈欠，说因为看见他钱包里放着他穿女仆装的小卡。 隋也眨了眨眼，想起来了，前阵子整理房间时，这张卡掉在了沙发缝里，他就顺手放进了钱包。 无心之举，却悄悄种下了一颗种子。 宋塔洋要求看相机里的照片，隋也拿过来递给他。两人一起翻了翻，发现照片居然不是歪的就是糊的，全都看不清。宋塔洋躺在隋也怀里狂笑，说他技术怎么变得那么差了？ 隋也刮刮他的鼻子，颇为无奈道，我哪还有心思拍照啊。 宋塔洋嘴里还在细细碎碎地说着话，直到声音渐渐低了下去。 看着他如小羊羔一般恬静睡颜，隋也温柔抚着他的发丝，嘴角弯起，满足地闭上了眼睛。 宋塔洋再次醒过来的时候，屋里一片漆黑。 他摸了摸身侧，一片冰凉。 “隋也？” 他按亮了床头柜上的台灯，房间里只有他一个人，摸出手机，居然已经晚上十一点多了。 他居然睡了这么久？隋也呢？ 立刻掀开被子下床，他抓起一旁的外套想要披上，却在伸手时，蓦然顿住。 他的左手无名指上，不知何时，多了一枚戒指。 铂金的指环，款式简洁精致，中间镶嵌着一排细碎的钻石，灯光下，像一条小小的星河缠绕在他指间。 是那枚“暗恋成真”。 宋塔洋愣住了，盯着看了好几秒，然后打开房门，冲了出去。 只是，当他匆匆来到楼梯口，楼下的景象却让他瞬间停下了脚步。 下午的拍摄布景已经完全不见了踪影，取而代之的，是无数淡黄色米色的绣球花团簇环绕，银色和黄色的气球轻盈飘荡，暖色串灯点缀在客厅的各个角落，散发着星星光芒。 墙上，“HAPPY BIRTHDAY”的霓虹灯牌，流光溢彩。 而隋也，正站在餐桌前，背对着他，听到楼梯口的动静，他抬起头来。 “醒啦？” 他放下了手中的东西，迈步走上了楼梯，很自然地牵起他的手，指腹轻轻摩挲着他指间上的戒指，笑着说：“跟我来。” 宋塔洋本有无数问题想问，可此刻话语堵在喉咙，只是化作眼眶的湿热，胸腔被巨大的惊喜和感动填满。 他睁着蒙上水汽的眼睛望着对方，一边由他牵着下楼，一边嗔道，“你去哪儿了啊？” 隋也笑而不语，将他一步步领到那片精心布置的梦幻中央，然后转过身，低头，轻吻他的额头。 “怎么样？”他问。 宋塔洋环顾着四周，声音哽咽：“…你什么时候弄的啊？” “在你睡觉的时候，不过呢，规划了有一段时间了。” 宋塔洋抬起手，晃了晃，戒指在灯光映照下，闪着碎光，“这个呢？” 隋也没有直接回答，只是抬手与他十指紧扣，低声问：“要不要看看你的生日蛋糕？” 宋塔洋用力地点头：“要！” 他被带到餐桌旁，桌子的中央，摆放着一个精致的奶油蛋糕，纯白的奶油抹面，周围点缀着一圈黄色的裱花，而蛋糕的顶部，立着一个翻糖Q版小人，那小人穿着黄色打歌服，眉眼弯弯，笑容灿烂，活脱脱就是一个迷你版的Taki。 隋也在蛋糕上插上蜡烛，点燃，烛火在两人之间跳跃。 他关掉了房间里所有的灯，走到宋塔洋身后，从背后将他整个环抱住。 “生日快乐，许个愿？” 宋塔洋握住双手，紧紧闭上眼睛。他感受着身后传来的体温和心跳，在心中许下了一个好长好长的愿望。 许完愿，他并没有立刻去吹蜡烛，而是转过身，搂住隋也的脖子，和他接吻，然后才转身吹灭了摇曳的烛火。 随着光的熄灭，室内陷入了朦胧的昏暗。 隋也没有去开灯，而是再次拉起宋塔洋的手，问他：“猜猜看，我会送你什么生日礼物？” 宋塔洋感觉到他一直在摩挲自己手上的戒指，心里有了答案，带着雀跃说：“戒指！”然后他着急地去拉隋也的手，左看右看，“你的呢？你的戒指呢？” 隋也低笑了一声，转身，从包里拿出了一个看起来十分正式的牛皮纸公文袋，递给他。 宋塔洋狐疑地接过，小心翼翼地拆开袋子，把里面的东西拿了出来。当他借着微弱光线，看清上面的字样时，猛地瞪大了眼睛。 他难以置信地看了一眼隋也，然后颤抖着手，翻开了那个红色的本子。 地址栏上清晰地印着街道名称和门牌号，这不就是他们此刻所在的这栋房子吗？ 什么意思？隋也要送他一套房子？！ “你……”宋塔洋感觉大脑一片空白。 隋也突然揽住他的肩膀：“来，你过来。” 接着，他就被隋也带着，开始在房子里慢慢走动。 隋也边走边说：“你是不是还没好好看过这里？” 他带着他，一间一间地介绍，“这里是客厅，采光很好，早上太阳会晒进来，你可以窝在这里睡午觉。” “这里是厨房，开放式的，和我那里一样，我做菜的时候，你可以坐在吧台边上看。” 他推开一间小卧室，“这是我给隋便专门留的小房间，剩下的，你想做成什么就做成什么，书房也好，练习室也好，哪怕你想用一整间屋子，装满你喜欢的玩具、手办、专辑和摆件，都可以，随你高兴。” 接着，隋也又拉着他去了楼上：“我买的是简装房，到时候装修风格你来定，你喜欢什么样，我们就装修成什么样，你要是想把楼梯改成滑梯，我也一定会想办法满足你。” 接着，隋也又牵着他，来到客厅尽头的玻璃移门前。 拉开厚重的窗帘，窗外，月光倾泻，照亮了一片宽敞的花园草地。 “你看外面，不光是可以给隋便跑着玩，还可以种花种树，你想种什么，我们就一起种，蔬菜也行，我们一起挖土，一起浇水。” 隋也回过头，清辉月光下，深深地看着他，“到时候，我们一起看着它们长大，好不好？” 宋塔洋早已泪流满面。 比起这套价值不菲的房子，更让他震撼和感动的，是隋也这段话里所描绘的未来。 他哭得视线模糊，这礼物太过贵重，沉重得让他不知所措，却又欣喜。他哽咽着，几乎无法成句：“谢谢你……这太贵重了……我……” 隋也摸摸他的脸，笑着说：“你不用有压力，其实，是我在想用这些东西绑住你。” 他的声音低沉下去，“塔洋，我真的很想你一直和我在一起，我希望你可以陪着我一辈子，你是我人生里，唯一让我心动的人。” 夜空中，明月高悬，星光一闪一闪，隋也像是在对星空宣告似的，低头对宋塔洋喃喃道：“你就让我自说自话一回吧，哪怕你觉得我像是在强迫你。” 他额头抵着宋塔洋的额头，声音轻得如同叹息，“宝宝，我知道你很爱我，你一定不会拒绝我的，对吧？” 宋塔洋的眼泪像珍珠，晶莹剔透，一颗接一颗地滚落。 他用力地摇头，泣不成声，用尽全身力气重复着：“我答应，我答应……我答应的！” 隋也露出笑容，眉眼弯了起来，他抬手，温柔地抹去爱人脸上的泪水，然后从自己的口袋里，掏出了另一枚戒指。 他将这枚戒指郑重地放在宋塔洋的手心里，凝视着他的眼睛：“既然答应了，那就给我戴上吧？” 他边说，已经边将自己的手，放在了宋塔洋微微颤抖的掌心里，全然交付。 “戴上之后，就意味着，宋塔洋，会和隋也，有一个属于他们自己的小家，永远不会分开。” 第73章 给他一个名分 洁白的墙壁上，人影摇曳，压抑的喘息声起伏。 宋塔洋陷入柔软的沙发，又被捞起，抱在怀中。他与身上的人十指紧紧相扣，两枚银色戒指在不时轻碰，发出清脆的声响。 他被迫仰起脖颈，呼吸破碎，沙发靠背垂下的毛毯流苏，随着身上人的动作，一次次拂过他滚烫的脸颊。 “痒吗？”隋也俯下身，鼻尖蹭着他的，温柔地将那恼人的流苏拨开，气息灼热地喷吐在他耳际。 宋塔洋摇摇头，又点点头，光裸的脊背暴露在微凉的空气里，被隋也宽大的手掌覆盖，抚摸的力道带着怜惜，也带着强烈的占有。 视线迷蒙间，宋塔洋瞥见身下的浅色沙发套上，蹭着大片早已融化晕开的奶油，覆在一小片深色的水迹，显得混乱不堪。 “蛋糕，都浪费了。”隋也顺着他的目光看去，低笑了一声。 宋塔洋抬起绵软的身子，一口咬在隋也的肩膀上，随即，又伸出舌尖，小猫般舔了舔那处皮肤，将残留的奶油卷入口中。 “没有浪费……”他声音弱弱的，“都，吃掉了。” 宋塔洋也不知道，他们是怎么从餐桌边，又纠缠到了客厅的沙发上。 记忆的片段像浸了水的糖画，甜蜜粘稠地交融在一起。他只记得，在月光与彩灯的浪漫光晕里，他流着泪，为隋也戴上那枚象征永恒的戒指。 之后，那泪水便像开了闸，怎么也止不住。 隋也为了哄他，告诉他，蛋糕很好吃，要不要吃吃看？里面有他喜欢的芒果夹心，还有软软的布丁，最底下是酥脆的蛋挞皮。 于是，他们开始分享那块生日蛋糕。 起初只是单纯的喂食，但不知从哪一个瞬间开始，唇舌代替了叉子。 接着，分享变成了吻，吻变成了掠夺，掠夺变成了另一种形式的品尝。 他的脸颊，他的鼻尖，微微敞开的衣领下的锁骨，被隋也弄得一塌糊涂。 宋塔洋仰着头，舌面被带着沾满奶油的甜味手指搅弄，他呜咽着，又顺从地含吮，眼睫湿漉漉地颤动。 “宝宝好乖，”隋也哄着他，“再吃一点……” 混乱、甜蜜、感官超载。 宋塔洋一直觉得，情欲是很抽象模糊的东西。 直到他们再次相拥，他才真切地体会到，情欲是水到渠成的河流，是春日必然融化的冰雪。 只要面对的，是你心心念念、爱慕至深的那一个，靠近便成了本能，给予成了最自然不过的事，哪怕再过分，都会甘之如饴。 然而，隋也终究是隋也，他爱他、宠他、疼他，始终会在失控的边缘保留着一份温柔，时刻关注着他的感受，生怕伤到他分毫。 忽然，天旋地转，宋塔洋坐在对方身上，他无力地攀附着隋也的肩膀，绷紧了身体，又软倒下去。 颠簸间，他听见隋也在一声声喊他的名字，宋塔洋答应着，勉强抬起头看向对方。 在那双墨色的眸子里，他看到了迷醉失神的自己，也看到了隋也眼中那毫无保留几乎要满溢出来的爱恋与深情。 他伸手，一边将他汗湿的额发向后捋，一边垂着眼睛说：“你可能不知道，是我害了你。” 他指腹描绘着宋塔洋湿润的唇瓣，在他耳边低语，“是我一直在引导你，引诱你，把你变成现在这样。” 宋塔洋的思维被激烈的浪潮冲击得有些涣散，但他本能地不喜欢“害”这个字。他认为，他们两人的相爱，一切都是心甘情愿的奔赴，是两颗心相互吸引的必然结果。 “没有……”他断断续续地反驳，手臂搂紧隋也的脖子，“……是我愿意。” 隋也侧过头，在他脸颊上啄吻。 “你能够喜欢我，我很高兴。” 他声音虔诚，宋塔洋听得心头酸软，又涌起无限的爱意。他将脸颊贴上去，执拗又坚定地宣告，“隋也，我很爱你。” 握住他腰肢的手骤然收紧，隋也将他更深地按向自己。 最后的时刻，宋塔洋感觉到小腹处一片滚烫，胸前也沾染了不知是谁的汗水与别的什么。他脱力般向前倒下，将额头抵在隋也的肩上，生理性的泪水无声滑落，没入两人紧贴的汗湿的肌肤。 在意识彻底沉入温暖黑暗之前，依稀听见隋也贴着他耳畔，用低沉到极致的声音说着。 “你是我的，永远都是我的。” 自那次生日过后，两人有过最亲密的结合，他们的感情仿佛又跃升到了一个级别。 相处起来越发自然，也越发放肆，那种被全然接纳，可以在对方面前完全卸下所有伪装、做最真实自己的安全感，美妙又神奇。 日子似乎还是按部就班地过，但又和以前截然不同。宋塔洋开始很少再回宿舍过夜，他的室友还好奇地打探，挤眉弄眼地问是不是交了女朋友。 宋塔洋笑眯眯地，也不正面否认，只说是去学长家里。室友们听到是男生，立刻撇撇嘴，嘟囔着“没劲”，失去了深究的兴致。 如今的宋塔洋，几乎是把隋也的家当成了自己的第二个窝。 他拥有着至高无上的通行权和使用权。他可以随意霸占那张宽敞舒服的床，随意把隋便揉搓成各种形状，就连对待隋也本人，他也变得“随意”起来。 要说以前，宋塔洋好歹还是有点形象管理意识的，每次去见隋也，至少会穿戴整齐，头发也会稍微打理一下。但现在，他完全原形毕露。 隋也经常能看见他顶着一头小狮子一样的炸毛，穿着他过于宽大的T恤和短裤，在家里晃来晃去。或者毫无形象地瘫在客厅地毯上，晃着脚丫，一边刷手机一边吃零食。 隋也自然是极喜欢宋塔洋这样的。就好比自己精心养护的小动物，越来越爱你，越来越放松，在你面前肆无忌惮地打滚，朝你袒露最柔软的肚皮。然后在你心满意足地去抚摸时，又调皮地伸出小爪子，用软软的肉垫轻轻蹬你一下，带着十足的信任和亲昵。 除此之外，隋也还得出了一个让他有些惊讶的结论。 他发现，宋塔洋对那档子事儿，有点上瘾。 在上床这件事上，对方似乎比自己还要起劲。可能是尝到了甜头，打开了新世界的大门，他经常不分白天黑夜，小狐狸一样用腿勾着自己的腰，直白地说想做。 他很坦然地去享受和探索，完全不会害臊，甚至会主动提出各种要求。 每次在面对宋塔洋眼睛亮晶晶地提议“我们在这里试试吧”、“用这个姿势好不好”、“我想试试那个”，除了心里被勾起的悸动和渴望之外，更多的是觉得面前这个人，可爱得要命。 这天，激情方歇。隋也俯身靠在床边，低头为宋塔洋解开腕上束着的皮质细绳。 他有些心痛地揉着宋塔洋手腕上泛红的痕迹。宋塔洋抬眼看他，忍不住撅起嘴埋怨，“你现在知道心疼了吧！” 方才他哭得快抽过去，一直央求对方轻一些，那人却只是吻他，像哄孩子似的一遍遍说着不痛不痛，又在他挣脱的时候，将绳子缠得更紧，最后索性将他双手缚在床柱上，一声不吭颠得他头晕目眩。 今天隋也把他绑起来时，不知怎的格外兴奋，全然不听他说话，动作也失了往常的温柔。 这段时间，他们已经玩过挺多花样，只因宋塔洋不愿辜负方辞送的那些心意，便拉着隋也将那些新奇道具一一试了过来。 眼下他浑身酸软，又有点怨气，心想非得禁欲一周好好缓缓才行。 隋也俯身趴在他的胸口，像大型犬一样用脑袋蹭来蹭去，也不说话，就这么黏糊糊的，像在撒娇。 直到把宋塔洋的心蹭软了，他噘着的嘴巴才松开，啊呜一口咬在他肩上，凶巴巴地支使道：“我要吃鸡蛋灌饼，加两个蛋，多放酱，不要生菜。” 隋也起身，吻他的脸颊，“好，我下楼给你买。” 看着对方离开的背影，宋塔洋翘着腿晃了晃。 不知不觉，两人交往已经有四个多月了，宋塔洋之前听说过不少传言，说热恋期顶多维持三个月，但是看他俩这个黏糊劲儿，似乎根本就不会印证这个说法。 周末，两人窝在沙发上，吹着风扇吃冰镇西瓜。宋塔洋坐在隋也的怀里打游戏，而隋也则是一边看电视，一边叉起切好的西瓜喂到怀中人的嘴里。 手机嗡嗡震动两声，宋塔洋突然“啊”了一声。 “我爸妈下个月就回来了。” 隋也搂着他的手臂紧了紧，低低地“嗯”了一声。 宋塔洋伸长脖子，转过头说，“钦燃也放寒假了，到时候，我让钦燃也帮帮我，敲敲边鼓。” 隋也心头一暖，又有些发沉，他向前倾身，下巴蹭着他的发顶：“你别有太大压力。” 前阵子得知父母要回国的消息后，宋塔洋就和隋也说了要出柜的事情。其实隋也并不是非常建议，他觉得大多数传统家庭都不会轻易接受，慢慢来更好。但是宋塔洋却十分坚持，甚至带着点小骄傲地说，他父母虽然传统，但很讲道理，不是那种完全无法沟通的，他会努力试试看，和他们好好谈。 最后还笑着说，不为别的，就为给他一个名分。 夜里，半梦半醒间，宋塔洋被旁边人翻身的动静弄醒了，他睁开眼睛，正对上一双在黑暗中依然亮得惊人的眸子，他吓得一颤，突然听见隋也很低地，像是自言自语般问了一句。 “你父母会不会逼我们分手？” 睡意吓跑了大半，宋塔洋抹了把脸，有些哭笑不得：“你最近是不是看了什么苦情剧啊？” 隋也没笑，借着窗帘缝隙透进来的微光，脸上的表情是少有的严肃，甚至带着点隐忧。 “万一他们非常反对，不让我见你怎么办？” 他的声音很轻，却透露出内心深处的不安。 他拥有的东西太少，而宋塔洋是他最珍视，最想抓住的，他害怕任何不可控的外力将这份珍宝夺走。 宋塔洋心里酸酸的，像是被拧了一下，他抬手摸了摸隋也的脸颊，宽慰地说：“你放心啦，以我对我爸妈的了解，他们顶多就是臭骂我一顿，然后说些不支持我们的话，但绝对不会限制我的人身自由。” 隋也沉默了一下，又说：“我不希望你和他们关系闹僵，你的父母，是很好的人。” 宋塔洋每回和他提起家人时，语气里总是带着依赖。 宋塔洋微微叹了口气，靠回他怀里，轻声说：“我知道，但如果真到了那一步……鱼和熊掌不可兼得嘛，努力维持平衡就好啦。” 隋也没说话，只是手指紧紧揪住他的衣服。 和隋也在一起越久，宋塔洋就越和那个偶尔冒出来的、缺乏安全感的“矫情小也”熟悉起来。每当这种时候，“治愈者小洋”就需要上线，用他毫无保留的爱和肯定，去亲吻、去拥抱、去说很多很多遍“我喜欢你”、“不会离开你”、“爱你”来驱散对方的不安和阴霾。 爱情嘛，就是要这样互相扶持，总不能一味地享受隋也对他的好，自己也得学着去成为对方的依靠和港湾。 父母定下的航班就在两天后，宋塔洋不得不暂时告别隋也的小窝，赶回自己家去。 他需要提前把家里好好打扫整理一番，估计接下来的日子都没法和隋也过夜了。 车内，宋塔洋抱着隋也的胳膊，哼哼唧唧，咿咿呀呀地撒着娇。最后，隋也捧住他的脸，深深地吻了很久，直到两人都有些气息不稳才松开。 “我会很想你的。”隋也低声说。 宋塔洋本来都准备狠心开门下车了，听他这么一说，又把脑袋重重地靠回隋也肩膀上蹭啊蹭。 “哎！要不我把你变小吧！这样我就能把你装进口袋里带回家，想你了就拿出来亲一口！” 隋也被他逗笑，低沉的笑声格外悦耳，宋塔洋见他笑得这么好看，心里的不舍立刻转化为色心，忍不住又凑上去索吻。 “最后再亲一下下。” 隋也乖乖地闭上眼睛，感受着爱人的主动。 然而，宋塔洋口袋里的手机却不合时宜地响了起来。他勉强分神瞥了一眼，是宋钦燃的来电，他直接挂断，飞快地回了条消息：【马上】 再次抬起头，他双手重新捧住隋也的脸，吮吸着隋也柔软的唇瓣，一下，又一下，亲得十分投入。 亲着亲着，他突然感觉隋也唇上的回应停止了。他有些不满地拉着他的脖子迎上去，睁开眼，却看到隋也的视线正看向他身后。 宋塔洋松开他的唇，疑惑地转过头。 车窗外，紧贴着两张大脸，四只眼睛瞪得溜圆，正一眨不眨地，震惊地盯着他们。 “啊啊啊啊啊——！” 第74章 是我追的他 拐角处的大树下，晃动的阳光将三人的身影拉得忽长忽短。 宋塔洋双手背在身后，头埋得很低，紧张地咬着自己的下唇。 面前，他的父母——宋毅忠和沈曼珍，一个来回踱步，一个双手抱臂。 终于，宋毅忠停下了脚步，倏地转过身，脸色僵硬，声音有些发颤：“你和车里那人……什么关系？” 该来的还是来了。宋塔洋深吸了一口气，强迫自己抬起头，虽然眼神还有些闪躲，但语气却坚定。 “他是我男朋友。” 宋毅忠倒吸口凉气，扭头看向旁边的妻子，语气充满荒谬，“珍珍，你儿子刚才说什么？” 沈曼珍微微蹙起眉头，声音有些严厉：“塔塔，你认真的？” “嗯。” 宋塔洋点头。 “我不同意！” 宋毅忠突然暴起，“开什么玩笑！” 宋塔洋被吼地抖了一下，他知道，父母知道这件事的第一反应必然是反对，但一想到此刻还在街边等着他的隋也，那股勇气便硬生生顶了上来。 他心里打着怵，却还是咬着牙，豁出去般地说：“我喜欢他。” 宋毅忠和沈曼珍同时瞪大了眼睛，宋毅忠气得一步上前，一把抓住宋塔洋的胳膊：“喜欢什么喜欢！他是男的！你也是男的！你们两个都是男人！这像什么话？！” 宋塔洋胳膊被攥得生疼，他抬高下巴，带着少年人特有的执拗：“我知道我们都是男的！” “你知道你还……” 宋毅忠被他这理直气壮的样子噎得一口气差点没上来，猛地背过身去，捂住脸发出痛苦的“哎唷”。 他们仅离家两年，开朗又天真的儿子怎么就莫名其妙成了同性恋？还有了个男朋友？甚至当场撞见他们在车里…… 这样的冲击，放在任何一对传统观念下的父母身上，都无异于一场颠覆，他们无法接受，更难以消化。 相比之下，沈曼珍作为女性，对这个群体稍有了解，震惊之余，她压下心头的情绪，试图先把事情弄清楚。 “什么时候开始的？” 她问。 宋塔洋小声回答：“……快五个月了。” 沈曼珍立刻想起了什么：“所以，之前你在视频里说，想给我们介绍个人认识，就是他？” 当时她和丈夫看到儿子提起这事时，脸上那掩不住的羞涩，都暗自欣喜，以为这榆木脑袋终于开了窍交了女朋友，谁能想到，这“女朋友”竟然是个男的。 宋塔洋点了点头。 沈曼珍的心沉了沉，有些失望：“那你当时怎么不说清楚是个男生？” 宋塔洋张了张嘴，想解释，沈曼珍却直接打断了他，“因为你自己也觉得这事不对，对吗？” “不是！” 宋塔洋眉头紧皱，急切地反驳，“我只是觉得这么重要的事情，应该当面告诉你们更好，隔着屏幕说不清楚！” “所以你就选择用这种方式告诉我们？” 宋毅忠转回身，目光如炬地看他，“让我们看见你和一男的……在、在车里……哎唷！” 他再次痛苦地扶住额头。 宋塔洋脸上闪过一丝歉意，但又梗着脖子，可能是觉得自己的这份“真爱”没有对不起任何人，模样犟的很。 俗话说，棒打鸳鸯，越打越起劲。硬碰硬地责骂反对，很可能适得其反，沈曼珍就想换一种方式，和儿子讲讲道理。 “宝贝，” 她放柔了声音，“你知不知道，选择和另一个男人在一起，未来可能会面对什么？” 宋塔洋抿了抿嘴，点头：“我知道。” “嗯，那你说说看？” 宋塔洋目光坚定，声音不大但很清晰：“要面对外界异样的眼光，来自周围人的非议，还有，法律上目前无法给我们像异性婚姻那样的保障。” 他顿了顿，又补充道，“这些我们都讨论过，我知道的。” 沈曼珍有些意外于他回答，点了点头：“嗯，说得挺清楚，但你还漏掉了重要的一点。” 宋塔洋抬起眼睛，疑惑地看着她。 沈曼珍问：“偶像你还在做吗？” 宋塔洋张了张嘴，一下子哽住了。 这时，宋毅忠立刻转过身来帮腔，语气严厉：“对！你当初要进这个行业的时候，是怎么跟我们说的？那个什么什么，爱抖露恋爱禁止！” 宋塔洋抿紧了嘴唇。 沈曼珍见他哑口无言，便乘胜追击：“塔塔，爸爸妈妈从小就教你，做人做事要讲诚信，负责任，你选择了这份职业，却又瞒着所有人谈恋爱，还是个男生，你觉得，对得起那些真心实意喜欢你的粉丝吗？” 宋塔洋很想说自己只是个小小的地下偶像，没那么严格。但他知道，这些辩解都苍白无力，在这个原则性问题上，他确实违背了自己最初的承诺。 这份心虚和理屈，让他刚才还十分硬气的姿态，瞬间塌陷了下去，垂着脑袋，半个字也反驳不出来。 眼看硬刚行不通，宋塔洋眼珠子一转，立刻切换了策略。 他撅起嘴巴，大眼睛眨了眨，用带着点鼻音的撒娇腔调，软软地说道：“爸，妈，你们刚下飞机，肯定特别累特别辛苦，是我错了，我刚才太着急了，不应该跟你们大声说话的……” 他边说，边走上前，把毛茸茸的脑袋搁在了沈曼珍的肩膀上，像小时候那样蹭了蹭。 “妈咪……” 沈曼珍无奈地叹了口气，抬手拍了拍他的后背。 宋塔洋又转过身，凑到依旧板着脸的宋毅忠身边。 “走开走开！少来这套！”宋毅忠嘴上嫌弃地摆手，身体却诚实地没有躲开，当宋塔洋抱住他时，那只手重重地拍了两下儿子的背。 “你真是气死你爸爸妈妈了！” 宋塔洋挂在父亲身上，心里悄悄松了口气，撒娇这招，看来还是有点用的，但他心里清楚，这远不是结束，他开始飞快地转动脑筋，想着接下来该怎么让父母态度不那么激烈。 他不奢求父母欢喜地地接受，只要不让他们分手，他就心满意足了。 这时，沈曼珍突然问：“那孩子还在吗？” 宋塔洋一听，猛地从父亲身上直起身子，眼睛瞬间恢复了光彩，连连点头：“在！” 车内，每一秒时间都被拉得无比漫长。 隋也焦躁地转动着自己无名指上的那枚戒指，内心翻江倒海，时不时抬头，望向那个拐角。 他强迫自己冷静，分析各种可能，不要只想着坏的结果。 在他不知道第多少次抬头张望时，终于，那个熟悉的身影出现了。 隋也立刻推开车门下了车，几步上前，一把抓住了宋塔洋的胳膊。他的视线快速地在宋塔洋脸上、身上扫过，确认他看起来还算完好后，才略微紧张地望向后方。 宋塔洋看着他说：“我爸妈喊你过去。” 隋也有一瞬间的愣怔，他喉结滚动了一下，点了点头。 “好。” 宋塔洋的父母，隋也曾在宋塔洋的手机相册里见过很多次。宋塔洋那双明亮带笑的眼睛和流畅的脸型像极了妈妈，而高挺的鼻子和略带英气的眉毛则继承了爸爸。 此刻见到真人，隋也再次觉得，宋塔洋真是挑着父母优点长的孩子，结合了母亲的明媚和父亲的俊朗，自成一种独特的朝气与漂亮。 沈曼珍和宋毅忠看着儿子领过来的这个高大的年轻人，眼睛不由自主地亮了一下，随即又同时移开了目光，脸色重新板了起来。 宋塔洋把隋也带到父母面前，介绍道：“爸，妈，这是隋也。” 然后又转向隋也，声音低了些，“这是我爸妈。” 隋也微微躬身，脸上露出得体的微笑，问候道：“叔叔阿姨好，我是隋也，喊我小隋就好。” 他直起身，目光坦然地看向两位长辈，“叔叔阿姨刚回国，一路奔波肯定很辛苦，本该是你们一家团圆的日子，但却让你们操心，真的非常抱歉。” 宋塔洋有些意外地侧头看了隋也一眼，心里暗暗佩服，不愧是年长他几岁，面对自己父母这样明显不悦的态度，竟然还能这么镇定，说话得体又不卑不亢。 他正颇为欣赏地想着，目光下垂，却猛地瞥见，隋也垂在身侧的手，紧紧地揪着自己裤腿，指节微微发白。 宋塔洋心里蓦地一酸，想也没想，上前就牵住了隋也的手。 “嘿嘿嘿！干嘛呢！给我松开！像什么样子！” 宋毅忠吼道。 两人均是一震，迅速松开了。 宋毅忠上前，黑着脸，用手势比划着，指挥交通一样：“分开！一米距离！” 宋塔洋和隋也对视一眼，乖乖地各自向旁边挪开一大步。 沈曼珍的目光在两人之间逡巡了片刻，最终落在了隋也身上，语气带着审视：“隋也是吗？今年多大了？” “二十四岁。” “哪里人？” “江宁。” “做什么的？” “目前还在读研，同时也兼顾工作，做影像创作。” 宋毅忠听了，悄悄侧头，压低声音对沈曼珍嘀咕：“啥意思……” 隋也听到了，便回答：“就是做自媒体、拍摄，以及纪录片和TVC之类的。” 沈曼真也抬起手，掩着嘴悄声说：“就是Visual Storytelling那种，和Liam的丈夫一样。” 宋毅忠哦哦了一声，问，“Liam是谁啊？” “就是我们在爱尔兰参加的那场婚礼……” “等等，什么丈夫，那不是他老婆吗？长头发穿着婚纱。” “人家是跨性别者。” 两人越说越小声，隋也听不清他们在说什么，便略微侧头，看了宋塔洋一眼。 沈曼珍见话题越聊越偏，便用胳膊肘轻轻怼了宋毅忠一下，宋毅忠清了清嗓子，转头冲两人斩钉截铁地说道。 “我们不同意你们在一起。” 隋也的瞳孔骤然一缩，尽管早有心理准备，但亲耳听到对方父亲如此明确的反对，心还是像被重锤砸了一下，瞬间沉到谷底。 他垂下眼帘，刚刚松开些许的手指，又揪紧了。 “爸！” 宋塔洋焦急地向前。 宋毅忠举起手，指向他：“退后！” 这时，沈曼珍向前走了一步，目光锁定隋也。 “你们俩个，怎么在一起的？是谁先主动？谁先提出的？” 宋塔洋急忙插嘴：“我们是——” “从现在开始，” 沈曼珍严厉地打断他，“你不要说话，让他说。” 隋也抬眼看着沈曼珍，没有任何犹豫：“是我追的他，是我先喜欢上他的，也是我先向他表明的心意。” 宋塔洋瞪大了眼睛，想说什么，却被母亲的眼神制止。 沈曼珍眼神变得更加锐利：“嗯，所以，是你诱导的他？” “妈！才不是！” 宋塔洋忍不住大声吼道，“我们是互相喜欢的！没有谁诱导谁！都是我愿意的！” “不是说了你别说话了吗！怎么这么不听话！” 宋毅忠上前一步，想把自己儿子扯到身边来。 可就在宋毅忠的手即将碰到宋塔洋胳膊的瞬间，一直安静站着的隋也，突然向前跨了一步，用整个身体挡在了宋塔洋身前，双手微微抬起。 一个保护性的姿态。 所有人都愣住了。 宋毅忠伸出的手僵在半空，隋也也立刻意识到这个行为有多么不合适，他迅速收回手，脸上闪过慌乱。 “抱歉，我……” 看着这个比自己还高一点的年轻人，刚才眼中迸发出的那种下意识的防备，宋毅忠心头五味杂陈。 有那么一瞬间，他很想暴走，很想质问：你这是什么意思？难道还怕我对自己的儿子动手吗？ 他才不是那样的爸爸！ 还有。 这是他的儿子！ 第75章 可我真的很喜欢隋也 就因为隋也那个下意识的动作，场面一下子变得更加紧绷。 宋塔洋很想说点什么来缓和，可被禁言的他只能滴溜着一双大眼睛，焦灼地来回看着在场的三个人。 最后，还是沈曼珍率先打破了沉默，她深吸一口气，看向隋也，“这件事，你的父母知道吗？” 隋也的身子一怔。 “你的父母，同意你和男人在一起吗？他们是什么态度？” 宋塔洋伸长脖子，瞪着眼睛看着沈曼珍，嘴唇翕动，几乎忍不住要开口。 隋也垂下眼睫，开口道：“我父母已经不在了，但是我的哥哥姐姐们都知道。” 沈曼珍和宋毅忠脸色同时一变，有些愕然。 沈曼珍说了句“抱歉”，表情缓和了些许。但作为一个母亲，也立刻从中察觉到了更深层的东西，她沉思着，语气少了几分尖锐，却多了些沉重。 “所以……这份压力，以及未来可能面对的所有非议，就只好让我们这个家庭去承担更多，对吗？” 隋也的瞳孔剧烈地震动了一下，喉头哽住，说不出任何话来。 沈曼珍没有疾言厉色，话却活像一把钝刀，缓慢地剖开了最现实，也最无奈的一面。 宋塔洋在一旁咬着牙，不停地向自己的母亲用力摇头，眼眶红了起来。 这时，宋毅忠站出来说话了。 “我们家孩子，从小到大，就从来没听说过他喜欢什么男生，对哪个男孩子有过特别的想法，他只是一时觉得新鲜，觉得有意思，被这种不一样的感觉吸引而已。” 他看了一眼隋也，又看了一眼宋塔洋。 “等他再长大点，毕了业见识多了，想通了自然就会明白，你们这样的关系，有多摇摇欲坠，多不现实。” 这段话如同冰锥，直直扎进隋也的心上。他的呼吸变得有些急促，原本一直努力维持的镇定表象渐渐出现了裂痕。 那些他曾经深藏于心的的恐惧，被对方父亲一语道破。 “我不会的！”宋塔洋再也忍不住了，一步跨到隋也身前，急切地一遍遍地，像是在反驳，又像是在宣誓。 “隋也，我不会的！我不会离开你的！” “宋塔洋！” 宋毅忠忍无可忍。看到自己儿子在另一个男人面前，如此上赶着表明心迹，心里就涌起一股强烈的不舒服又尴尬的感觉。 他上前一把抓住宋塔洋的胳膊，用力把他扯回自己身边，“你给我过来！” “我不要！” 宋塔洋猛地甩开父亲的手。他的真情被那样质疑，被那样看轻，情绪上头，他冲着宋毅忠红着眼睛吼道，“爸爸！我讨厌你！” 宋毅忠眼睛瞪大，难以置信地看着自己的儿子。 “塔洋。” 隋也立刻上前拉住宋塔洋的手腕，冲他微微摇头。 沈曼珍声音也拔高了些：“宋塔洋，不可以这样和爸爸说话，快跟爸爸道歉！” 场面因为几人情绪波动而越发失控。 沈曼珍走到隋也面前，不再作掩饰，犀利开口道，“塔洋是从小被我们宠着长大的，性子是有些娇纵任性，但同时也非常单纯，我认为，你不能因为他容易信任别人，就拉着他去走一条更艰难的路。他是我们的孩子，我们不想他将来因为年轻时的冲动最后后悔。” 她深吸了口气，说出了最直接，也最让隋也心凉的话，“坦白说，我不放心把他交给你，我不看好你们。” 我不看好你们。 这几个字，像最后的判决，烙进隋也心里。他感到一阵剧烈的窒息，耳朵里嗡嗡作响，仿佛周围的一切声音都开始扭曲、模糊、最后远去。 沈曼珍的话，直白、现实，甚至有些残酷，但偏偏，说的又是对的。 因为，从始至终，都是他被吸引，然后步步为营，大胆靠近，引导着对方看向自己。 那些布下的甜蜜陷阱，他全都知晓。 星星很耀眼，他就想要触碰，星星很漂亮，他就占为己有。他贪婪地引诱这颗星星偏离原有的轨道，坠入自己的怀抱。 此刻的宋塔洋，在一旁激动地扯着嗓子，面红耳赤地为他们的感情辩解，口口声声说着“我是自愿的”、“是我先喜欢他的”。 隋也心中涌起的，是一种深沉的懊悔，他仿佛独自一人缓缓沉入冰冷漆黑的海底，离光线越来越远，只剩下无边的压力和孤寂。 混乱的脑海中，回想起宋塔洋那一声声带着笑意的告白，明亮纯粹。 “隋也，和你在一起我很开心。”“隋也，我喜欢你。”“隋也，我好爱你啊。” 宛如一道道强光，带着灼热的温度，刺破了沉沦的黑暗。 隋也抬起头，看向面前的宋塔洋，宋塔洋也正看着他，眉头紧皱，眼神却依旧是那么赤诚清澈，里面盛满了毫不退缩的坚定爱意。 他说：“隋也，我不会离开你！绝对不会！” 隋也心中一阵钝痛，可那痛楚里混杂着难以言喻的温暖，让他想要延续这份美好，更想要守护这份美好。 他无比渴望能拥抱住眼前这个人，从他身上汲取一份心安。 可宋毅忠却再次上前，拉住了宋塔洋的胳膊，将他从视线范围内拽开。 见隋也一直沉默不语，沈曼珍想必是自己的话起了作用，触动了他内心的某些顾虑。她想或许可以从亲情层面去劝说，让他知难而退。 于是，她继续开口，语气放缓了些，带上了一丝劝解的意味：“关于你的父母，我很遗憾，但是，你有没有想过，如果他们还在，会愿意看到你在这里，接受我们的质疑和指责吗？” “妈！” 宋塔洋惊恐地想要打断。 沈曼珍没有停下，继续说道，“他们该有多心疼你，多为你担心，所以你……” “妈！”宋塔洋用近乎嘶哑的、破了音的声音吼道，那里面充满了痛苦和哀求，一下子就截断了沈曼珍的话。 宋塔洋脸上泪水纵横，在父母惊愕的目光中，用力挣脱开宋毅忠的桎梏，扑回了隋也身边。 他伸出双臂，紧紧地用力地抱住了他的男孩，抬起手，哭着捂住了隋也的耳朵。 “你不要听，隋也……你不要听。” 后来，宋塔洋哭得越发厉害，除了低头回搂住他的隋也，谁都不知道他为什么会哭得这样撕心裂肺。 沈曼珍和宋毅忠又是心疼又是无措，想上前哄哄。可是，他们的儿子紧紧缩在另一个男孩的怀里，仿佛那里才是他唯一认可的避风港。 而那个叫隋也的年轻人，只是低头沉默地抱着，丝毫没有要松开的意思。 到这一刻，沈曼珍和宋毅忠才后知后觉。他们的儿子，好像真的长大了，大到已经有了自己拼尽全力也要保护的人，大到不再一味依赖他们的怀抱和安慰，敢于为了自己的选择，对抗他们的意愿。 他有了自己的小世界，而那个世界里，似乎已经有了一个比他们更重要的存在。 夫妻俩心里顿时空落落的，像突然被抽走了一块。他们看着树下紧紧相拥的两个男孩，一时无言。 风拂过树叶发出沙沙响声，谁都没再说话，只剩渐渐低下去的哭音和轻柔的哄声。 后来，沈曼珍和宋毅忠终究是心软了，两人没说同意，也没再激烈言语，只是将这场对峙按下了暂停。 宋塔洋也哭得脱了力，情绪宣泄过后，理智回笼，才意识到今天自己的态度有多糟糕，最后决定先乖乖跟着父母回家。 临走前，他频频回头，隋也依旧站在原地，站在那棵树下，人影拉长，显得有些孤寂。 他看着他的眼神复杂极了，有坚定，有不舍，有担忧，还有一种努力压抑却依旧流露出的脆弱。 两人遥遥相望，所有的情感都交织在这无声的对视里。 宋塔洋快速在手机上打字。 宋塔洋：【我不会放弃你的，你也不许放弃我，等我】 隋也：【好】 紧接着，又一条跳了出来。 隋也：【我爱你】 回到家，宋钦燃一开门，就看到门外站着脸色一个比一个难看的三人。尤其是自家哥哥眼睛肿得像核桃，她简直吓了一跳。 进了屋，沈曼珍和宋毅忠一句话没说，便进了书房，锁上了门。 宋钦燃这才敢凑到宋塔洋身边，她压低声音：“哥！我给你打了好几个电话你怎么不接啊！爸妈他们突然搞什么惊喜，提前回来了！然后说要去隔壁给周阿姨送礼物，我就赶紧想打电话提醒你，千万别撞上……” 只是宋塔洋这副惨状，后面的话不用说了，肯定是撞了个正着，还撞出了事。 宋塔洋有气无力地靠在沙发上，哑着嗓子，简单把刚才在楼下发生的事情说了一遍。宋钦燃听着，小脸皱成一团，连连叹气，最后看了一眼紧闭的书房门，拍了拍宋塔洋的肩膀，小声说：“没事的哥，万事开头难，还有我呢！” 妹妹的话多少给了他一点慰藉和希望，宋塔洋扯出一个笑，轻轻拍了拍她的脑袋。 之后，独自坐在客厅的宋塔洋，脑子也慢慢从激烈的情绪中清醒过来。 越想，越觉得自己刚才在楼下，活脱脱就是一个为了男人忤逆父母，冲动上头的恋爱脑形象。 说话不看场合，态度糟糕透顶。但他也清楚，父母不会真的过分苛责他，所以那怒火和不满，就都落在了隋也身上。 都怪自己。宋塔洋心里充满了自责。 为了弥补，也为了让父母心情能好一点，宋塔洋决定亲手做晚饭。 然而，当沈曼珍和宋毅忠在书房里待了快四个多小时，终于神色复杂地推门出来时，看到餐桌上摆着的四碗，貌似是面条的东西。 一坨白色蔫头耷脑地趴在碗里，上面零星飘着几片青菜和煎得有点焦黑的荷包蛋。 看见父母出来，宋塔洋立刻从餐桌旁站了起来，紧张地看着他们。 宋毅忠走到桌边，脸上露出了难以形容的复杂表情，重重地叹了口气。 “就你这样，以后怎么独立生活？” 宋塔洋失落地撇撇嘴，可怜巴巴地说：“……那我去倒掉。” “不用不用，” 宋毅忠拉开椅子坐了下来，拿起筷子，毫不犹豫将面条塞进了嘴里。 沈曼珍也跟着坐了下来，拿起了筷子。 宋钦燃和宋塔洋见状，这才敢端起自己面前的碗，小口小口地吃了起来。 四人沉默地吃了没几口，最后还是沈曼珍忍不住提议：“点个外卖吧？” 立刻得到了全票通过。 外卖很快送到，美味的菜肴摆满了餐桌，气氛终于不那么凝固了。 宋塔洋安静地吃着饭，不再像往常那样叽叽喳喳，那低眉顺眼的姿态，明显是在反省和示弱。沈曼珍和宋毅忠看着儿子这样，心里那点气消了大半。 终究是自己宠着护着长大的孩子，看他难过，他们心里更不好受。 两人刚才在书房里，也冷静地讨论过。平心而论，抛开性别和关系不谈，那个叫隋也的年轻人，长相出众，学历不错，气质沉稳，谈吐举止也比许多同龄人都显得成熟。 他们无奈地感叹，如果这孩子是喜欢他们家钦燃，而不是塔洋，该多好。 饭吃到一半，原本一直很“乖”的宋塔洋突然变得有些坐立不安。夫妻俩都感觉到了，但故意没开口，想看他到底要说什么。 终于，宋塔洋放下筷子，抬起头，看着父母。 “爸，妈……对不起，我今天不应该用那样的态度和你们说话，不应该顶撞你们，让你们生气担心，你们刚下飞机，还没好好休息……都是我的错。” 说完，他的眼圈红了起来。 他深吸一口气，颤抖着声音说，“可是我真的很喜欢隋也，对不起……” 一直埋头吃饭的宋钦燃，听到这话，猛地咳了一声，然后赶紧把头埋得更低。 而在经历过刚才楼下儿子对那个隋也又搂又抱又哄的冲击性画面后，此刻这句“喜欢”，对于沈曼珍和宋毅忠来说，反而没那么震惊了。 真是很荒谬的适应感。 沈曼珍和宋毅忠沉默着，没有立刻回应。最后还是沈曼珍开口：“先吃饭吧。” 宋塔洋张了张嘴，还想说什么，但看到父母疲惫的神情，终究把话咽了回去。 晚饭后，沈曼珍和宋毅忠开始整理行李箱，拿出从国外给两个孩子带回来的大包小包的礼物，都是些精心挑选的小玩意儿，有零食，有衣物，还有工艺品。 宋塔洋接过父亲递过来的一条质感柔软的羊绒围巾，他摸着上面细腻的绒毛，眼泪毫无征兆地大颗大颗滚落下来。 其他三人看见均是一怔。 然后，宋塔洋就扑过去，一把抱住了宋毅忠，把脸埋在他肩膀上，哭得呜呜咽咽：“爸比，对不起……我今天不应该说我讨厌你，我最爱你了……” 宋毅忠闭了闭眼，扭过头，半晌，抬手拢住儿子的背。 “好了好了，多大了，丢不丢人……” 沈曼珍在一旁看着，摇摇头，皱起鼻子说了一句：“爱哭鬼。” 她话音刚落，一旁的宋钦燃也扑过来抱住了她，把脸在她怀里乱蹭。 她笑着喊道，“哥哥抱爸爸，妹妹抱妈妈！” 这突如其来的一幕，让原本还有些沉重的气氛瞬间被打破。 四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都忍不住笑了起来。 第76章 宝宝，你一定要回来 隋也回到家，在玄关处沉默地站了片刻，才弯腰抱起了兴奋摇着尾巴的隋便。 小家伙一如既往的热情，湿漉漉的鼻头蹭着他的下巴，可没抱一会儿，就开始挣扎着扭动，哼哼唧唧想要下来。 隋也将它放回地面，隋便一落地，便开始围着打转，黑葡萄似的眼睛不断往他空荡荡的身后张望，小鼻子翕动着，仿佛在寻找另一个熟悉的气息。 发现期待中的人没有出现后，就开始用前爪扒拉着紧闭的入户门，发出刺啦刺啦的声响。 之后，它又跑回隋也脚边，仰起毛茸茸的小脑袋，圆溜溜的眼睛望着他，发出呜咽。 隋也蹲下身，大手轻轻抚摸着隋便的脑袋和后背，声音低哑：“在找你小daddy吗？” 他抓起小狗的两只前爪，面对面看着它，“他今天不回来了。” 隋便似乎能够听懂，又感知到主人低落的情绪，它不再执着于找人，而是伸出温热的小舌头，低头舔舐着他的手指。 “你会想他吗？” 隋也问。 隋便仰起头，“汪”地叫了一声，尾巴轻轻晃了晃。 隋也脸上终于浮现出一丝笑意，他将脸埋进小狗温暖的毛发，深深吸了一口，声音闷闷的。 “我也好想他。” 可他们明明才刚分开不久，白天还在肌肤相亲，亲密无间。只是这突如其来的变故让他内心充满了不安，他很怕一切的美好只是幻影，随时可能碎裂，而他，再也抓不住那个点亮他生命的人。 隋也换了拖鞋，在骤然显得过分寂静的客厅里漫无目的地走了一圈。 目光扫过，沙发上搭着宋塔洋随手扔下的外套，地上是他给隋便买的小骨头玩偶，电视柜旁是他上次带来的，说想和他一起玩，还没拆封的游戏卡带。 每个角落都有那人的痕迹，可此刻，却只有他一人。 隋也无力地陷进沙发里，身体斜斜地靠着，夜风从未关严的窗户缝隙钻进来，拂动着窗帘，一起一伏，像是沉默空间中唯一的呼吸。 好安静。 可是，他明明就是这么安静地独自一人度过了很多年。 原来，尝过了热闹的滋味，体会过有人等候、有人分享、有人肆意闯入你生活的感觉后，孤独才会变得如此不能忍受。 不知道在沙发上躺了多久，也许几分钟，也许几小时，时间感已经模糊，直到放在一旁的手机响起。 隋也迅速坐起身，当看到屏幕上跳动的来电显示时，立刻按下接听。 “喂？” 开口的瞬间，才发现自己的声音沙哑得不成样子。 “隋也……” 仅是听到爱人的呼唤，隋也那紧绷到近乎疼痛的神经，瞬间变得松缓。他蓦地低下头，嘴角向上弯起。 “我在。” 他应道。 “隋也，” 宋塔洋又喊了一声，这次尾音拖得有点长，带着一点软糯的鼻音，“我好想你啊。” 没有哭腔，没有压抑，似乎只是单纯在撒娇，这让隋也的心略微往下落了一点点。 他松了口气，“我也好想你。” 宋塔洋“嗯”了一声，然后，短暂的沉默。并非无话可说，而是有千言万语堵在胸口，一时不知该从何说起。 过了很久，隋也开口道：“你爸妈那边还很生气吗？” “你一个人在家有没有事？” 两人的声音重叠在一起，然后同时停住。 宋塔洋在电话那头轻轻笑了一声，先回答了隋也的问题：“我爸妈啊，现在应该没在生气啦，只是暂时不想再提我们之间的事了，可能还需要点时间消化，等过几天，我再慢慢试探一下，看看情况吧。” 说完，他语气充满歉意，“隋也，我替我爸妈跟你道个歉，他们不知道情况，说的那些话，希望你别往心里去，他们只是太意外，太担心我了，希望你能谅解。” 隋也攥了攥沙发罩的布料，宽慰道，“没关系，我完全可以理解的。” 接着，宋塔洋又认真地重新问了一遍：“你一个人在家有没有事？” 听到这句问话，隋也本想脱口而出“我没事，不用担心”，可到了嘴边，却突然哽住了。 他的视线飘向茶几，那里还放着一包拆了塑封的桶面，是宋塔洋出门前来不及吃，然后皱着鼻子说给他留着，等他回来再吃，还说要加香肠和鸡蛋。 一阵酸楚席卷上来，隋也听见自己的声音，带着未预料到的颤抖。 “塔洋，你还会回来吗？”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然后激动地喊了起来：“隋也！你开视频！让我看看你！” 隋也把脸深深埋进自己的掌心，用力摇了摇头，尽管对方看不见。 “别看了，我害怕我会更加想你。” 宋塔洋重重地吸了吸鼻子，似乎也在努力平复情绪，接着，听筒里传来两声怪声。 隋也一愣，忍不住笑了一下：“什么动静？” 电话里传来宋塔洋捏着鼻子，变了调的声音：“我忍住不能哭的动静！我要是哭了，你听见了肯定会更难过的！我要忍住……噗哼……” 隋也耸着肩膀大笑了起来，心脏像被柔情浸润，他只觉得自己已经喜欢这个人，喜欢到了无以复加的程度。 最后，他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又长长地吐出，对着电话那头，他全世界最珍贵的宝贝，无比温柔地说。 “宝宝，你一定要回来，我在家等你。” 只是，这对前一晚还把自己弄得像即将被拆散，苦情戏码十足的现代版罗密欧与朱丽叶，其实在第二天，还能在校园里光明正大地见面。 宋塔洋原计划是一大早打车去隋也家，两人温存一会儿再出发去学校。结果，宋毅忠非要亲自开车送他，监督的意味不言而喻。 宋塔洋心里哀嚎，却又不敢违逆，只好发消息让隋也在他们学区的侧门附近等着。 于是，宋塔洋一下车，目送父亲的车子驶远，立刻就朝着约定的角落飞奔而去。 隋也早已等在那里。他扑进了对方张开的怀抱，脸深深埋在对方胸前。隋也收紧手臂，掌心拖着他的后脑勺，闭上眼睛将脸贴在他的耳侧。 周围偶有同学经过，投来好奇的目光，他们全然顾不上了，只想紧紧拥抱，用最真实的触感来汲取彼此身上的温度和气息。 抱了好一会儿，隋也才稍稍松开，他牵着宋塔洋的手，将他往更隐蔽的阴影里带了带，低下头，吻住了他。 直到两人气息紊乱，才喘息着分开。 宋塔洋环着他的腰，眼睛湿漉漉的，泛着水光。他仰起头说道：“隋也，我们逃课吧？” 说实在的，隋也上学那会儿没少逃课。但他知道，宋塔洋完全不是这类人，从小到大，都是那种按时交作业、考试不作弊、连迟到都很少的乖宝宝。 如今，这个乖宝宝竟然因为想和他多待一会儿，主动提出要去做一个“坏孩子”了。 不怪宋塔洋的父母觉得自己带坏了他，看着宋塔洋那双盛满依赖和全然信任的眼睛，他觉得自己简直像个诱人堕落的“罪人”。 可是，他这个“罪人”，真的好爱眼前这个人，爱到愿意承担一切后果，爱到哪怕被全世界指责，也不想放开手。 最后，隋也什么也没说，只是更紧地握住了宋塔洋的手，转身朝停车场走去。 厚重的窗帘将明媚的晨光阻挡在外，他们如同两只急需确认彼此存在、互相取暖的小动物，急不可耐地褪去外衣，相拥着窝进了柔软的巢穴里。 身体相贴，心跳同频，没有过多的言语，只剩急切的慰藉，渴望与安抚，不安化作了最原始的肢体语言。他们用亲吻、触摸和深入的交融，来驱散心中残余的冰冷。 他们一遍遍地在彼此的身体和灵魂上刻下印记，确认着自己的所有权和归属感。 几番情事过后，宋塔洋浑身酸软地趴在隋也的身上。 隋也紧紧地环着他的腰背，宋塔洋动了动，声音带着事后的娇嗔：“你弄疼我了……” 隋也“嗯”了一声，手臂的力道却丝毫没有松懈的意思，宋塔洋无奈，只好调整了一下姿势，让自己更贴合地嵌在他怀里。 皮肤微微汗湿，脸颊贴着滚烫的胸膛，宋塔洋听着那尚未完全平复的，有力快速的心跳，小声嘀咕，“你今天好凶，屁股被撞得好痛……” 隋也抬起另一只手，落在他微微发烫的臀上，轻轻揉了揉。 宋塔洋继续控诉：“腰也疼……” 隋也的手立刻滑到他纤细的腰侧。 “还有肚子……” 手掌又覆上他平坦的小腹。 “胸口好像也……” 隋也毫不犹豫地移了上去，坏笑着打着圈。 宋塔洋身体扭动躲闪着，笑出声：“别……别弄了，好痒……哎呀，真的别弄了，再弄……又要起反应了……” 隋也睁开眼睛，看着他微微泛红、带着慵懒媚意的脸颊，心中那片被噬过的荒芜之地，仿佛被这鲜活，充满生命力的笑容一点点填满。 他重新将人搂紧，两人就这么四肢交缠地躺在床上，任由时间流逝。直到饿得肚皮贴肚皮，发出咕噜噜的抗议，也还是没人愿意离开这温暖柔软的小窝。 终究舍不得让宋塔洋挨饿，隋也抽出被枕得发麻的手臂，起身套了件衣服，准备煮点速冻饺子。 宋塔洋也跟着爬起来，从后面抱住隋也的腰，脸颊贴在他温热的背上。 “隋也，我们不会分开的。”他闭上眼依赖地蹭了蹭，“我永远是你的家人。” 接下来的日子，宋塔洋的父母始终没再提起他和隋也交往的这件事，他也不好直接开口。 只是宋毅忠对他开启了“全天候贴心接送服务”，弄得宋塔洋连宿舍都没法住，去隋也家过夜就更不可能。 他不想激化矛盾，于是乖乖接受，一边安抚隋也，一边在家扮演乖巧听话的儿子。 放假在家的宋钦燃，则被他安排着跟在父母屁股身后悄悄打探，直到某一天，宋塔洋终于收到了对方的消息。 宋钦燃：【哥！爸妈终于憋不住来问我嫂子的事了！问我认不认识，了不了解！】 宋塔洋握着手机，心脏猛地一跳。 宋塔洋：【他们怎么说？】 宋钦燃：【老爸嘛，还是板着脸，妈妈问得比较多，我刚给妈妈看了嫂子的Tiktok账号，她好像很感兴趣的样子】 宋塔洋：【再探再报】 宋塔洋：【转账5000】 虽说不能夜不归宿，但白天和周末，宋塔洋还是能挤出时间和隋也见面，比如校园里，或者每周的偶像活动。 台下，隋也依旧扛着相机追随着他，可就在他卖力表演的时候，眼睛突然一撇，看到了人群中两张熟悉的面孔。 宋塔洋脚下差点一滑，好在他舞台经验丰富，生生稳住了。 下台后，他立刻抓起手机，看到隋也在半小时前发来的消息。 隋也：【我看到你爸妈了】 宋塔洋倒吸一口凉气。 宋塔洋：【他们跟你说话了吗？】 隋也：【没有，我戴着口罩和帽子，他们好像没有认出我】 宋塔洋稍微松了口气，但悬着的心依然没放下。 补完妆换好衣服，在准备切聊的间隙，宋塔洋偷偷看向一旁。这一看，心脏又是一紧，角落里，自己的父母和隋也三个人面对面站着，似乎在说些什么。 宋塔洋挪开视线，用了极大的意志力才强迫自己集中精神，完成了后续的活动。 结束后，宋塔洋连妆都来不及卸，套上外套就直奔剧场后门。 一颗老树下，宋毅忠抱着手臂脸色凝重，沈曼珍则低头看着脚尖。 隔着大概三五米远，隋也背靠着斑驳的墙面直直站着，最关键的是，隋也脸上的口罩，已经摘下来了。 宋塔洋暗道不好，快步走了上去，脚步声惊动了沉默中的三人，同时看过来。 宋毅忠走上前，压低着声音语气严厉：“宋塔洋，你胆子是真大啊？啊？还把人带到这里来？” 宋塔洋心里又是愧疚又是理亏，他讨好地拉住宋毅忠的胳膊，扯出一个笑：“……你们怎么来了也不跟我说一声。” 沈曼珍也走了过来，目光在儿子脸上停留片刻，语气相对温和：“塔塔，怎么妆都没卸就跑出来了？” 宋塔洋抿着唇，忍不住偷偷瞄向还站在墙边的隋也。隋也安静地看着他，却因为宋毅忠和沈曼珍在场而不敢上前，那模样落在宋塔洋眼里，显得格外可怜兮兮的。 宋塔洋心里一软，直接在宋毅忠的阻止声中，快步跑到了隋也面前。 他轻声问：“我爸妈有没有为难你？” 隋也摇摇头。 宋毅忠骂骂咧咧地跟上来，宋塔洋下意识地挪动脚步，侧了侧身，把隋也挡在自己身后。 看着儿子这明显的维护动作，宋毅忠觉得极其不顺眼，气呼呼道：“我真是不知道怎么说你好了！” 沈曼珍神色复杂地看了看儿子，又看了看隋也，没有说话。 气氛一时有些古怪和尴尬。 宋塔洋眼珠子一转，立刻打起哈哈：“爸，妈，你们饿不饿？要不，我们一起去吃点东西？我知道这附近有家店还不错！” 他本想赶紧把父母带离这里，好让隋也不那么为难，却没想到，隋也突然从他身后向前迈了一小步，笑着开口。 “叔叔阿姨，这附近有一家牛肉火锅，味道非常正宗，食材也很新鲜，不知道你们喜不喜欢？如果不介意的话，我们可以一起去尝尝？” 宋塔洋略微惊讶地转头看了隋也一眼，接收到对方眼神里传递出的讯号，反应极快地帮腔：“对啊对啊！爸妈，那家火锅真的超级好吃！特别是他们的手打牛肉丸和吊龙伴！沙茶酱也是一绝！” 他一边说，一边上前，同时挽住了宋毅忠和沈曼珍的胳膊，像小时候那样晃来晃去，“一起去嘛，一起嘛，我好久没和你们一起吃火锅了！” 宋塔洋的撒娇攻势，似乎谁也无法抵抗。沈曼珍看了看儿子充满期待的眼神，又瞧了眼面前姿态诚恳的年轻人，她沉默了几秒，转过头对宋毅忠说：“尝尝看？” 一直板着脸的宋毅忠，抬起眼皮，从鼻子里哼了一声，转身朝着停车场的方向走去。 宋塔洋差点高兴得当场跳起来，他兴奋地一转身，直接搂住了隋也的脖子。 不远处传来宋毅忠中气十足的吼声：“松开！一米距离！” 第77章 隋也隋也！我们回家！ 去火锅店的路上，宋塔洋趁着父母走在前面稍远的距离，压低声音问隋也，他们在剧场里聊什么了。 隋也告诉他，沈曼珍和宋毅忠注意到了他身上背着的痛包，很感兴趣，兴冲冲地跑过来问他是在哪里买的。 “之后我觉得瞒着很不好，就主动摘了口罩。” 隋也回想起当时的情景，语气有些微妙，“你爸妈本来还笑眯眯的，一看到是我，表情一下子就黑了。” 宋塔洋想象着那个画面，既好笑又心疼。他看了眼前方父母的背影，偷偷伸出手，快速勾了一下隋也的手指，又立刻松开。 他眼睛亮起来，带着点小雀跃，“不过我感觉我爸妈的态度，好像有一点点松动了？至少他们愿意一起吃饭！” 隋也低头看向宋塔洋，商场里闪耀的光晕落在他脸上，他翘起嘴角，流露出久违的发自内心的放松，像拨开阴云后透出的一缕阳光。 宋塔洋被这笑容晃了一下，一时目眩神迷，想凑上去亲他。可刚靠近，就听见前方宋毅忠一声刻意的咳嗽声。 他撅了噘嘴，缩回脖子，规规矩矩地站好。 火锅店里，四人面对面坐下，点完菜后，气氛又不可避免地安静下来。 宋塔洋立刻肩负起气氛组的重任，双手撑着脸，笑眯眯地望向对面的父母，开启了撒娇卖乖模式。 “爸爸妈妈，你们好久没看我表演了，觉得怎么样呀？” 沈曼珍微笑道：“我们家宝贝一直都很棒的。” 宋毅忠没说话，而是掏出手机，举起屏幕朝向儿子，“喏，爸爸给你拍了好多视频和照片。” 宋塔洋连忙接过手机，手指滑动，不停夸张地“哇”，夸爸爸拍得好，彩虹屁不断。 这时，沈曼珍的目光往旁边移动了下，她指了指放在隋也边上的包，问道：“这张戴着毛线帽的，是什么时候的？” 其他三人的目光同时聚焦过去。隋也反应很快，立刻很上道地拿起痛包，主动递到沈曼珍面前，同时笑着回答：“阿姨，这是塔洋今年生日出的限定明信片，还有一张捧着蛋糕的，在包的边上。” 沈曼珍接过痛包，很认真地端详起来，宋毅忠也凑过去一起看，边看还边对着痛包咔咔咔拍了好几张照片。 接着，沈曼珍把那个痛包挎在了自己的肩膀上，然后转向宋毅忠。宋毅忠立刻举起手机，认真指挥起来。 “头往左边偏一点……对，肩膀侧过来……手抬一下，别把你儿子的脸挡住了……哎对，这样好看！” 宋塔洋撑着下巴，眯起眼睛，心里软乎乎的，又有点想笑，他偷偷瞟了一眼旁边的隋也，对方也是掩不住的笑意，眼神柔和地看着这一幕。 餐桌底下，隋也的手悄悄伸过来，拍了拍他的腿，宋塔洋立刻将右手放在桌下，两人紧紧相握，十指交扣。 趁着气氛融洽，隋也又主动提起了他给宋塔洋经营的那个微博站子“Egg Tart”。 沈曼珍和宋毅忠果然表现出兴趣，立马拿出手机搜索关注了。虽然整顿饭下来，他们和隋也的对话依然不多，但能够四个人这样坐在一张桌子上，气氛相对和缓地吃一顿饭，没有冷场，没有冲突，就已经大大超出了两人的预期。 饭后，一行人来到地下停车场。宋塔洋知道，分别的时刻又要到了。 他顿时不舍，走路都故意慢吞吞地拖在后面，身子不自觉地往隋也身上靠着，噘起嘴，像只撒娇的小猫，在他肩膀上不停地蹭来蹭去，发出细微的哼哼声。 隋也何尝不想狠狠抱住他，把这软乎乎的人揉进自己怀里，可是，宋塔洋的父母就在前面几步远的地方，随时可能回头。他只能强忍着冲动，用手臂轻轻环了一下宋塔洋的腰，摸了摸他的背，又很快松开。 来到宋毅忠的车旁，夫妻俩却没有上车，而是转过身来，看向了还黏在一起的两人。 宋塔洋迅速从隋也身上弹开，站直了身子，还刻意向旁边挪了一小步，拉开了一点距离，他嘟着嘴巴，摆出一副可怜模样。 沈曼珍清了清嗓子，开口道：“时间不早了，我和你爸就先回去了。” 宋塔洋闷闷地“哦”了一声，随即猛地抬起头，眼睛瞪得溜圆。 “嗯？！” 沈曼珍继续说：“睡前记得把脸上的妆卸干净，别偷懒。” 宋塔洋这下彻底震惊了，说话都有些结巴：“我……我不和你们一起回去吗？” 宋毅忠看着他这副又惊又喜的样子，终于绷不住吼了一嗓子：“你看你是愿意跟我们回家的样子吗？！” 宋塔洋瞬间反应过来，欢呼一声，像颗小炮弹一样冲过去，扑进沈曼珍怀里，在她脸上“啵”地亲了一口，然后又扑向宋毅忠，宋毅忠躲了一下，却还是被宋塔洋按着亲了一脸。 沈曼珍忍不住被逗笑，没好气地拍了拍他的脑袋，宋毅忠则是别过脸，用手背擦了擦被亲到的地方，哼了一声。他看着儿子恨不得原地蹦高的模样，心里那股酸溜溜的感觉更浓了，拉着沈曼珍的胳膊，嘟囔道：“走了走了！” 宋塔洋和隋也并排站好，恭敬地目送车子驶向停车场，直到彻底消失在视线里，宋塔洋再也抑制不住心中狂涌的喜悦，转身跳起来扑到了隋也身上，双手捧住他的脸，狠狠地亲了一口。 “隋也隋也！我们回家！” 两人冲进家门，门刚关上，宋塔洋就被整个按在了门板上。 那急切的想要将他吞噬的渴望，如同压抑已久的火山骤然喷发，隋也的舌头强硬地撬开宋塔洋微张的唇齿，带着灼人的温度，在湿热里疯狂地扫荡、吮吸、纠缠。 宋塔洋双手环上隋也的脖颈，舌尖与他共舞，眩晕般的快感层层攀升，顺便点燃了四肢百骸。 脚边的隋便似乎也被这不同寻常的热烈气氛感染，兴奋地“汪汪”叫着，用嘴咬住了宋塔洋的裤腿，往外拉扯。 宋塔洋被扯得分了一下神，低头去看，“啊……便便……” 隋也掐着他的下巴，将脸转了回来，“先别管它。” 唇再次被堵住。 两人似乎已经很久没有这样肆无忌惮地拥吻过了，在学校，在室外，他们只能偷偷地牵手，快速地轻吻。 唯一一次比较激烈的，是隋也实在按捺不住冲动，拉着他去了教学楼的厕所隔间。 密闭狭小的空间里，昏暗的光线，压抑的喘息，以及随时可能被人发现的紧张感，将欲望催化得格外炽烈。 当时宋塔洋被吻得浑身发软，荷尔蒙失控，身体很快就有了反应，他不是那种会隐藏欲望的人，便不停在隋也身上磨蹭着。 终究是公共场合，再干柴烈火，也不可能真的做些什么。 最后，是隋也舍不得他难受，喘着气蹲下来，含住了他。 “我还想要……” 冷不丁想起这个，宋塔洋更加情难自已，他搂着隋也的脖子，用膝盖蹭他，声音黏腻得像化开的蜜糖，渴求地喊道，“哥哥……隋也哥哥……” 隋也的舌尖轻轻地舔舐着宋塔洋湿润滚烫的唇瓣，低笑着问：“想要什么？说清楚。” 宋塔洋凑到他耳边，轻声说了三个字，末了还咬了一下他的耳垂，留下一个浅浅的牙印。 隋也从胸腔深处滚出一声愉悦的笑，单手掐住了宋塔洋柔韧的腰肢，另一只手开始慢条斯理地解他的皮带。 “你知不知道，那天回去之后，我一个人在家，是怎么解决的。”他一边动作，一边用带着情欲的低哑嗓音缓缓说道。 宋塔洋用被浸染得湿润的眼眸看着他，摇了摇头。 隋也的拇指按开了他裤子的扣子，“我啊，就躺在床上，闭上眼睛，想你被咬到时轻轻皱起的眉头，那副又痛又可怜，让人更想欺负的样子。” 裤子缓缓褪下，松松垮垮地挂在胯骨上，露出一截白皙紧实的腰腹和凹陷的肚脐。 “还想，外面突然传来脚步声时，你颤抖的双腿，把我夹得好紧……” 裤子堆叠在脚踝，玄关灯光下，一双白皙笔直的腿，轻轻瑟缩着。 “我被你堵着说不出话，只能更加用力……”隋也的手掌覆上他细腻的皮肤，缓缓向上摩挲，“你当时揪住我的头发，我当时就想说了，宝宝揪得我好痛，但也好爽……” 宋塔洋的呼吸随着他的话语和动作变得越来越重，皮肤泛起一层动人的粉色，他忍不住用手推了推隋也的胸膛，带着哭腔催促：“别说了……快点……” 隋也终于不再折磨他，一把托住他抱了起来，走向卧室。 被留在门外的隋便急得在外面扒拉门板，摇着尾巴发出委屈的呜咽。 卧室里没开任何灯，隋也将宋塔洋放在床铺上，覆身压下，吻沿着他的脖颈、锁骨一路向下。 然而，就在隋也即将继续探索时，宋塔洋却突然拉住了他。隋也抬起头，对上一双水光潋滟的眼眸。 宋塔洋垂着眼睫，用脚尖轻轻勾了勾隋也裤子上的金属皮带扣，声音小小的：“……我也帮你吧。” 他歪头看向隋也，眼神像藏着小钩子，带着跃跃欲试的期待，“不是有那种，可以两个人一起的姿势吗？” 一切平息之后，隋也立刻起身抽了几张纸巾，帮宋塔洋擦拭脸上的痕迹。 他看着对方眼神还有些迷蒙的样子，忍不住低笑出声：“怎么傻乎乎的，不知道躲开？” 宋塔洋刚才猛地被呛了一下，喉咙还有点不舒服，他咳了两声，不满地嘟起嘴：“我哪像你经验那么丰富，我第一次，没反应过来不是很正常嘛。” 隋也哭笑不得，无奈道：“宋塔洋同学，你总是冤枉我。” 宋塔洋有那么点点不满，哼了一声，“为什么你学什么都那么快，能立马就上手，显得我好笨。” 隋也忍不住笑得更欢，凑到他耳边，轻声说：“可能是因为这些事情，早就在我脑海里练习过很多很多遍了吧。” 宋塔洋抬起脚，踹了一下他结实的小腹：“你脑子里一天天就想这些啊！” 隋也拇指在他凸起的踝骨上轻轻摩挲，温柔肆意地流淌在他脸上。 “想这些，不也是在想你吗？” 温情过后，宋塔洋到底还是记挂着被关在门外的隋便。两人没再继续，稍作清理，便打开了卧室门。 门刚开一条缝，毛茸茸的身影就迫不及待地挤了进来。宋塔洋笑着蹲下身，把尾巴摇得快要起飞的小家伙抱进怀里，一顿猛亲。 “便便，想不想我？对不起啊刚才没有理你……” 隋便丝毫没有记仇，吐着小舌头，湿漉漉地舔着他的下巴和脸颊，发出“呜呜嘤嘤”的撒娇声。 一人一狗就这么窝在客厅沙发上，宋塔洋盘腿坐着，把隋便抱在膝盖上，有一搭没一搭地跟它说着话，他讲一句隋便就汪一声，有来有回似的，气氛温馨得不得了。 直到隋也弄好小食，在餐厅喊人，宋塔洋还抱着隋便舍不得撒手。 “小也哥哥——” 宋塔洋躺在沙发上，抱着暖烘烘的小狗，拖长了声音，“你抱我过去嘛。” 看着沙发上的一大一小，隋也眼底满是纵容，他走过去，弯腰，一把将这两个宝贝抱了起来，走向餐厅。 温暖的灯光下，隋也和宋塔洋享受着简单美味的夜宵，而餐桌旁的隋便，也正埋头享用它最爱的小狗罐头。 第78章 这个世界上最幸福的人 那天四人吃完火锅之后，宋毅忠就没有再坚持每天车接车送。宋塔洋又过回了从前那种，一下课就奔向隋也家的好日子。 当然，父母的不反对并不等同于支持，家人依旧不会主动提及隋也，只是偶尔，宋毅忠会像是突然想起来，用一种状似随意，实则暗藏审视的语气问他，“哎，你和那个谁，还在一起？” 每当这时，宋塔洋其实很想昂首挺胸地大声宣告“我们好得很！”，但鉴于目前来之不易的缓和局面，他深知必须低调行事，不能嘚瑟。于是，他总用一种乖巧又认真的态度回答，“嗯，我们还在一起的，爸爸。” 除了情感生活上的变化，宋塔洋的偶像事业也迎来了意想不到的变动。 队里的豆子和填填今年大四了，实习、毕业论文、现实的压力，导致排练时间越来越难协调，甚至有几次演出，都会有成员缺席。 然而，罗芝芝像是早有准备，或者是被激发了更大的野心，她突然宣布，要扩张DushRush。 她一次性招揽了十几个年轻男孩，规划了全新的运营模式，根据每个人的特性，组成了好几支风格各异的小分队，时不时会有全体出动的大队演出，誓要将 “DushRush” 打造成一个IP。 宋塔洋不由得心生敬佩，私下也和隋也感慨，罗芝芝怕不是未来真能开个经纪公司，当上大老板。 团体扩张是好事，但隋也对此却有些不满。 开学前，新老成员第一次集体聚餐，拍下了一张大合照。照片里，盘条体顺的帅气男孩们挤在一起，青春的气息几乎要溢出屏幕。 隋也拿着宋塔洋递过来的手机，放大，放大，不停放大。 “这个蓝色头发的是谁？为什么坐在你旁边？”“这个胳膊跟你挨这么近的，又是新来的吗？我没见过。” “这个怎么靠你肩膀上？” 宋塔洋哭笑不得，忍不住大喊，“哪有靠肩膀！那是角度问题！他站我斜后方呢！” 隋也这简直是对着照片没茬硬找，不过宋塔洋都会耐心解释。 他知道隋也爱吃醋，占有欲强，这份在意和紧张，在他眼里都是爱的证明，他不但不烦，反而会扑过去捧着隋也的脸，凑上去就是一顿毫无章法的亲亲，直到把对方亲得破功。 细细算来，他和隋也交往竟然已经快有一年多了，时间在甜蜜的相处中过得飞快，而他们的感情，也并没有随着时间流逝而趋于平淡，反而一直保持着热恋的状态。 连妹妹宋钦燃都吐槽，“就没见过你俩这么黏糊的！连体婴似的！小晴和Simon在你们面前都得甘拜下风！” 宋塔洋想了想，发现两人甚至几乎没怎么红过脸，吵过架，唯一一次算得上矛盾的，就是一次彩排。 那天，舞台上方一盏调试中的大灯意外松动，擦着宋塔洋的后脑勺砸了下来。虽然没见血，但鼓起了一个很小的包，成员们赶紧拿了冰袋来敷，宋塔洋觉得不是什么大事，排练的时候经常磕碰，揉一揉，过几天自然就消了，便没特意告诉隋也。 可他忘了，隋也特别喜欢摸他的脑袋，当天晚上，就被对方发现了那个还未完全消肿的鼓包。 “这里怎么了？” 隋也的声音沉了下来，打开床头灯，仔细查看。 宋塔洋只好老实交代了白天的小意外，还满不在乎地说：“哎呀，没事啦，过两天就好啦。” 谁知，隋也的眉头紧紧皱了起来，眼神是罕见的严肃和责备：“为什么回来不告诉我？” 宋塔洋被问得一愣，下意识回答：“又不严重……”跳舞经常受伤，这在他眼里的确算是一件小事。 “不严重？” 隋也的声音拔高了一点，“灯砸到脑袋，这叫不严重？万一你没有躲开呢？万一砸得更重呢？宋塔洋，你知不知道我会担心？” 那是宋塔洋第一次见到隋也对他生气的样子，虽然没有大吼大叫，但却一直用沉郁的眼神看着他，让他心里发慌。 那天晚上，隋也没像往常那样搂着他，而是翻过身背对着。 宋塔洋在黑暗中睁着眼，慢慢回过味来。他悄悄挪过去，从背后轻轻抱住对方，脸贴在他宽阔的背上，声音软软地开始撒娇：“哥哥，对不起嘛，我知道错了，下次有什么事，我一定第一时间告诉你，好不好？你别生气了……” 见对方没推开他，宋塔洋再接再厉，直接翻着从身上爬过去，钻到对方的怀里，抱住他的腰，去亲他的下巴，把能想到的好话软话说了个遍。 很快，隋也身体松懈下来，他叹了口气，伸出手臂重新将他搂住，抱得很紧，另一只手无比温柔地轻抚上他后脑勺，缓缓地揉着。 “还疼不疼？” “不疼了，” 宋塔洋赶紧摇头，嗲嗲的说，“疼！好疼，哥哥帮我揉揉……”说着又往他怀里又钻了钻。 隋也低头吻了一下他的发顶，用一种无奈和深深爱怜的语气说道：“你乖一点，好不好？” 自那次之后，宋塔洋便知道该怎么做了，他一有个磕磕碰碰就会告诉对方，哪怕只是被纸划伤，事后再矫情地撒个娇，讨要更多的宠爱，隋也很喜欢他这样。 不过，宋塔洋觉得自己今年真是犯太岁了。 临近圣诞，DushRush的五人组计划了一场特别的合体演出，每个人都穿着订制的宽大夸张的玩偶服，有圣诞树、有圣诞老人，有姜饼人…… 而宋塔洋，则套上了一身圆滚滚的雪人玩偶服，只露出一张可爱精致的脸。 在一次穿着全套演出服进行排练时，意外发生了。雪人玩偶那肚皮实在过于庞大，严重限制了宋塔洋的视线和下盘活动范围，在转身走位的时候，他被脚下的音响线一绊，整个人失去平衡，像个真正的雪球一样，“咚”地一声向前扑倒，滚了两圈。 好在玩偶服足够蓬松厚实，身体没怎么摔疼，但扭伤却避无可避。剧痛袭来，宋塔洋试图站起来，却发现右脚腕已经使不上力。 现场顿时一片混乱，所有人都吓坏了，七手八脚地围上来，几人一左一右架起他，直接开车去了医院。 宋塔洋疼得龇牙咧嘴，路上一边抽气，一边焦急地喊：“我手机！我手机呢！快把我手机给我！我得打个电话！” 到了医院，医生检查后，诊断是重度踝关节扭伤，需要立刻打石膏固定，并且建议住院观察两三天，至于完全恢复，估计需要休养两到三个月。 成员们和罗芝芝同时倒吸一口气，这意味着圣诞和新年的特别演出活动，宋塔洋都将要缺席。 隋也接到电话后，用最快的速度赶到了医院。当他推开病房门时，宋塔洋已经打好了石膏，一条腿被白色的石膏固定着，高高地架在病床上，看起来可怜兮兮又有些滑稽。 他眉头立刻深深皱起，脸色也沉了下来。宋塔洋见他这副表情，有点发怵，抿了抿嘴，努力睁大眼睛，弄出一副可怜的模样。 隋也走到床边，蹲下身，轻轻地碰了碰他打了石膏的腿，声音是毫不掩饰的心疼：“很痛是不是？” 刚才在医生和队友面前还能勉强保持镇定，此刻听到这声温柔的询问，宋塔洋鼻子一酸，立刻嘟起嘴，声音也变得娇滴滴的，“一开始真的好痛啊，现在好一点点了，但还是有点痛……” 他一边说着，一边自然地前倾，把脑袋靠向了他的肩膀。 隋也立刻伸出手臂，搂住了他，将他半拥在怀里，另一只手轻轻拍着他的背呢喃着，哄孩子一样。 两人之间的粉红泡泡，简直要飘满病房。这一幕，实实在在把还站在旁边其他人给看傻了。 几个异性恋眼睛瞪得像铜铃，满腹疑问却一声不敢吭，就连Yuto都挑高了眉毛，很是惊讶。 几秒后，宋塔洋终于意识到病房里还有其他人在，立刻像被烫到一样，倏地松开了隋也，脸上飞起两团尴尬的红晕。 可是，已经晚了。 大家的神情已经从震惊变成了尴尬，从好奇变成了不知所措，空气中弥漫着一种“我们是不是看到了不该看的”诡异氛围。 而脸色更差的，当属站在一旁的罗芝芝了。 之后，罗芝芝把几人都支了出去，门一关，她便双手叉腰问道：“宋塔洋，你是Gay啊？” 宋塔洋点了点头。 罗芝芝闭了闭眼，又问：“你们俩在交往？！” 宋塔洋再次点头。 罗芝芝在病房里来来回回走了好几圈，最后，她停下脚步，咬着牙压低声音说道：“那你可得给我藏好了啊！” 病房外，隋也和其他四个男孩分站在走廊两侧，四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谁都没有先开口说话，各种猜测和八卦的念头疯狂翻涌。 最后还是隋也先打破了沉默：“今天具体是什么情况？怎么摔的？” 几个人你一言我一语，把前因后果说了一遍。 而填填是个藏不住话的，他实在没忍住，小心翼翼地问：“那个……Sam，你和Taki，你们是什么关系啊？” 话一出口，四双眼睛齐刷刷地盯向隋也。 隋也脸上并没有什么特别的表情，只是很平静坦诚地回答道：“我是他男朋友。” 尽管心里已经有了八九分的猜测，但亲耳听到，几人还是惊愕。 突然，Yuto拍了拍手，笑着说道：“哦咩嘚坨（恭喜你），隋也SAMA！” “隋也？” 豆子和填填疑惑地看向Yuto。 PP抓了抓头发，有点混乱地低喊道：“啊呀！Sam就是隋也老师，隋也老师就是Sam……和Taki？啊啊啊！” 隋也嘴角微微扯起一个笑容，抬眸看向他们，沉稳说道：“今天谢谢你们及时送他来医院，平时也很感谢你们对他的照顾。” 四人愣了一下，互相看了看，连连摆手，心里都泛起一种奇怪的感觉。这莫名其妙宣示主权的意味是怎么回事？ 沈曼珍和宋毅忠在收到儿子的消息后，一下班就赶到了医院。 然而此时的宋塔洋，正在因为自己可能会错过明年的生日演出而闹变扭，嘟着嘴不肯吃饭，隋也则是端着碗，轻声细语地哄着，姿态可以说是低声下气。 夫妻俩推门进来的时候，看到的就是这一幕。 宋毅忠本来一路悬着心，心疼儿子受伤遭罪，结果看到这个，气不打一处来，又是别扭，又是尴尬。 他眉毛一竖，直接吼道：“宋塔洋！你像什么样子！腿伤了手也断了吗？！” 宋塔洋本来心情就不好，冷不丁被父亲一吼，委屈和烦躁更是达到了顶点，干脆把脸别得更开，赌气似的将被子拉高盖住自己。 沈曼珍拍了拍丈夫的胳膊，示意他冷静，她目光复杂地扫过病床上闹别扭的儿子和床边的隋也，心里也是五味杂陈。 她走到床边，隋也立刻起身想要让座。 沈曼珍温和地按了按他的肩膀，在旁边的另一个椅子上坐下。 她放柔了声音，询问起具体原因和病情，而宋塔洋却回答得磕磕巴巴，最后还是隋也接过话头，把医生的诊断、后续的治疗和康复计划一一回答清楚。 听完，沈曼珍沉默了片刻，垂眸帮宋塔洋拉了拉被子，说道：“你别太惯着他了。” 隋也微微一怔，连忙放下碗勺，看向沈曼珍，表情十分认真：“阿姨，今天塔洋是因为受伤，所以心情不太好，才有点闹脾气，他平时很乖，也很懂事的。” 病房里静默了一瞬。 一直闭着眼睛的宋塔洋，耳朵竖得老高，他听到这话立刻默默坐起身，拿起一旁的饭碗，埋头吃了起来，眼珠子却滴溜溜地看着三人来回转。 等宋塔洋吃完，沈曼珍这才起身，她看着儿子，目光平静，缓缓开口道：“塔塔，两个人相处，不能总是索取，这样不好，知道吗？” 这话让宋塔洋和隋也同时愣住。 宋毅忠在一旁听得有些错愕，“珍、珍珍！你说什么呢！” 沈曼珍没有理会丈夫，只是深深地看了隋也一眼，然后便拉着还想说什么的宋毅忠走出了病房。 宋塔洋猛地回过神来，看向隋也，眼底闪烁着兴奋和难以置信的光。 隋也也在看着他，那双眼睛微微眯起，唇角一扬，露出了洁白的牙齿。 住院的这一周里，隋也几乎一有空就往医院跑。 他怕宋塔洋无聊，就经常过来陪他聊天，想吃什么了，再远也会开车去买来，夜里宋塔洋因为石膏难受睡不着，隋也就握着他的手，讲故事将他哄睡。 这些点点滴滴，沈曼珍和宋毅忠都看在眼里。他们常能看见隋也细心地照顾，又或者安静地坐在一旁，哪怕手里忙着自己的事，那无声的陪伴，也没有丝毫厌烦或勉强。 纵使再硬的心肠，这样日复一日，也禁不住开始松动。他们能感觉得到两人不是一时兴起，而是实实在在的感情。儿子的任性不是无度的索取，而是信任的交付，隋也的宠溺也并非无底线的纵容，而是建立在珍惜之上的包容与呵护。 一个眼神，一个下意识的动作，全都是明晃晃的，藏不住的爱意。 只是，在这逐渐软化情绪之中，沈曼珍和宋毅忠心里，也难免生出一丝惆怅。 他们的儿子，心里装进了另一个人，并且显而易见地，将对方置于了极其重要的位置。那份曾经对父母的眷恋，如今有了更主要的投注对象。未来，他或许还会遇到更多风雨，但第一时间想依靠的、想分享的，可能不再是父亲的臂弯，或是母亲的怀抱。 出院后，隋也在宋塔洋家里的地位发生了显著变化。沈曼珍再见他，会自然地喊一声小隋，甚至偶尔会问他吃了没有，宋毅忠虽然话还是不多，但对他的称呼，终于从“那谁”变成了“隋也”。 宋塔洋为此欣喜若狂，觉得父母终于开始接纳他们了，隋也最近也常常在笑，眼角眉梢都轻松许多。 只是有一次，宋塔洋翘着脚偷偷下楼和隋也私会，宋毅忠正好下班回来，又撞见他在车里勾着隋也的脖子亲得难舍难分。 自那以后的好几天，他对隋也的称呼，又咬牙切齿地变回了“那谁”。 但无论如何，宋塔洋都觉得，自己简直是这个世界上最幸福的人。 他是一棵被充沛阳光和甘霖雨露呵护长大的植物，有坚实的土壤滋养，枝叶自由地生长，让他有能力去毫无负担地拥抱另一棵同样努力舒展枝叶的树。 他们并肩承受风雨，也一同守望星光。 他怎么可以那么幸运，所有他倾心爱着的人，也都在热烈地深爱着他。《 》 第79章（全文完） 第79章 我的小家【完】 拆掉石膏后，宋塔洋进入了漫长的恢复期。他谨遵医嘱，认真做复健，但大幅度的舞蹈动作短期内仍是禁忌。 即便如此，他最终还是如期举办了自己的生日SP。那天，他安安静静地坐在一把高脚椅上，握着话筒唱了两首抒情歌，柔和的灯光落在他身上，呈现出一种不同于以往的魅力。 活动结束后，成员们一起帮他把满满当当的鲜花和礼物往隋也的车里搬。隋也一边仔细整理，一边笑着对宋塔洋说：“等新家装修完，要专门腾出个房间，用来放这些粉丝送你的礼物。” 转眼到了大三下学期，宋塔洋开始了他的实习和论文的前期准备。他并没有继续深造的打算，父母总说他不够成熟，像个长不大的孩子，这话他听在耳里，总有些不服气。 他渴望早早踏入社会，去经历风雨，去承担责任，等真正地“长大”后，就可以保护隋也，保护家人，成为大家坚实的依靠。 凭借不错的成绩和丰富的社会实践经历，宋塔洋如愿拿到了心仪公司的实习机会，还是竞争激烈的留用实习，这意味着，如果表现优异，毕业后就可以直接转正。 然而，他低估了同时驾驭好几份事业的难度。实习工作强度远超想象，复杂的项目、严格的考核、快节奏的职场环境，让他瞬间变成了一个标准的社畜，有些无力适从。 他每天拖着疲惫的身体，回到家倒头就睡。隋也看得心疼，提议他可以努力经营下自己的自媒体账号，哪怕颜值主播接些广告也可以把自己和家人养得很好。 但宋塔洋有自己的坚持，他知道自己比较贪玩，害怕一头扎进漩涡就无法抽身，更何况吃青春饭不是长久之计，他也不想自己所学的专业被浪费，安安稳稳才能让他觉得踏实。 可渐渐的，周末排练和演出变得力不从心。 这天从剧场出来，宋塔洋的脸色有些黯淡，隋也察觉到了，问他是不是不舒服，宋塔洋只是摇摇头，说只是有点累。 到了晚上，积累的情绪终于决堤，宋塔洋抱着隋也，脸埋进他肩头，放声大哭起来。 他抽抽搭搭地说，今天切聊环节，他居然把一个老粉丝的ID记错了，虽然对方善解人意地表示没关系，但他心里过意不去，更让他自责的是，最近一个月，他总想在和粉丝聊天时打哈欠。 “我觉得自己好差劲……” 宋塔洋哭得浑身发抖，鼻子一抽一抽的，“偷偷谈恋爱已经够不对了，现在连最基本的事情都做不好……” 隋也听得心都揪疼了，却只能抱紧他，拍着他的背，一遍遍地安慰。 直到有一天，宋塔洋突然没头没尾地开口说了一句：“隋也，要不我从团里毕业吧。” 隋也一怔，以为他是偶像活动又出差错了，赶忙安抚他，还把随便抱过来一起安慰。 宋塔洋却红着眼眶对他说，他从前觉得自己能跳一天是一天，开心就好，可现在，他的状态越来越差，压力也与日俱增，实在无法继续兼顾偶像活动。 他不得不面对现实。 他是非常热爱这份职业的，他享受舞台，享受将能量与快乐传递给观众的过程，看到大家开心的笑容，他会有巨大的满足感。 但现实的重心已无情偏移，他的心境也发生了改变，他变得疲态，不再如往日纯粹，未来与压力面前，他不得不开始退让，否则，对团队、对粉丝，都是不负责任。 他只想给所有人留下自己最好的样子。 隋也安静地听完，他紧紧地握住宋塔洋的手，扶着他的后脑勺，将他与自己的额头相贴。 “无论你做什么决定，我都支持，都陪着你。” Taki的毕业演出最终定在了夏至这一天。 阳光慷慨，乌云绵软，似乎连老天都想用最明媚的光景，为他这段闪亮的旅程画上一个饱满的句点。 那天的Taki穿上了当年初披露时的淡黄色制服，他做了一模一样的造型，为大家展现了两首经典舞曲和一首筹备许久的原创告别歌。 那天的Taki，第一次在粉丝面前落下了眼泪，这也是宋塔洋除了家人和隋也以外，头一次在别人展示脆弱。 他握着话筒，哽咽着说，“这三年来，非常感谢大家的支持，对我来说，真像是一场特别特别美好的梦。” “我其实做得一点都不好，高音会跑调，跳舞会抢拍，但是，大家一次一次地包容我，鼓励我，你们真的很爱我。” “有时候我觉得，不是我在给大家带来快乐，而是你们治愈了我，真的，非常非常感谢你们。” 他深深鞠了一躬，重新直起身后，扬起了他的招牌笑容，露出两颗小小的虎牙，他眼睛湿润着，握紧话筒用蹩脚的日语发音笑着说道：“（以后也要继续笑着生活，拜拜啦大家~）” 时光悄无声息地淌过四季，又一个盛夏如期而至，这一次，宋塔洋迎来了再一次的告别与启程。 他手捧着鲜花，宽大的学士服被微风吹得轻轻鼓起。操场边缘的树荫下，沈曼珍正对着小镜子补妆，宋钦燃理着被风吹乱的裙摆，而宋毅忠则梗着脖子，和自己的领带较上了劲。 “好了没啊——” 宋塔洋拖长了声音，目光飘向一旁早已举着相机等候的隋也，眼里带着无奈的笑意。 “好了好了！”几人簇拥过来。 看着盛装出席，仿佛要参加宴会的父母和妹妹，宋塔洋忍不住皱了皱鼻子：“真不知道今天谁才是主角！” 一家人在葱郁的树前站定，自然地将宋塔洋围在中间。 “三、二、一——” “茄子！” 隋也作为今日的专属摄影师，背着相机领着一家人，在学校的湖畔，花丛中，林荫道上，将一张张笑脸定格成永恒。 最后来到校门口，几人再次站成一排，在镌刻校名的门牌前留下合影。 拍完后，隋也拿着相机上前给大家预览。沈曼珍忽然拿出自己的手机递给隋也：“小隋，用手机也帮我们拍一张吧，我等会儿发朋友圈。” “好。” 隋也接过，站在远处熟练地调整角度。 拍完后，沈曼珍却没有立刻拿回手机，而是叫住了旁边一位路过的学生。 “哎，同学，不好意思，能不能麻烦你帮我们一家人拍张合影？” 那位同学爽快地答应了，隋也一时没反应过来，手机就已经被递了过去。他愣愣地站在原地，还是宋塔洋最先明白过来什么，猛地冲过去一把抓住他的手腕。 “发什么呆呀！快点快点！我们要拍全家福啦！” 所有人迅速找好位置，宋塔洋拉着隋也站在自己身边，手紧紧握着，两人身体相贴。 “三、二、一！茄子——！” 拍完照，沈曼珍上前道谢，而隋也仍站在原地，胸口被一种巨大又柔软的暖流冲击着，有些恍惚，又有些难以置信。 宋塔洋拉着他的手兴奋地晃来晃去，眼睛弯成了月牙，宋钦燃则是在一旁捂着嘴偷笑。宋塔洋突然情绪上头，一下子抱住了他，隋也的目光本能地飘向宋毅忠，带着一丝紧张。 可宋毅忠只是朝他俩这边看了一眼，什么也没说，便把头扭向一边。 热意瞬间涌上隋也的喉头，冲向眼眶，他不再犹豫，抬起手臂微笑着将面前的人紧紧拥入怀中，闭眼低头贴近了温暖的颈窝。 五人嘻嘻哈哈地沿着道旁慢慢走着，宋毅忠回头，拍了拍隋也的肩膀：“周六开你的车。” 隋也点头：“好。” 沈曼珍在一旁疑惑道：“你们周六要干嘛？又去钓鱼？” “对啊！跟老张他们约了去定山湖夜钓。” 大家都知道，宋毅忠痴迷钓鱼，今年年初，隋也主动跟着去了一趟，竟意外投了宋毅忠的缘，自此，两人时不时就会约着一同钓鱼。 “不是说好了周六，陪我和周姨去斯康路那边拍视频的吗？” 沈曼珍看向隋也。 隋也笑着说：“阿姨，我白天先给您和周姨拍视频，晚上再陪叔叔去钓鱼，时间来得及。” 宋塔洋一听不乐意了，挤到两人中间，大声说道：“干嘛啊！你们把我男朋友当驴使吗！” 这句“男朋友”说得相当响亮，宋钦燃在一旁大笑，而宋毅忠和沈曼珍脸上都没有出现丝毫异样或反对。 宋塔洋拉住隋也的手，继续控诉：“我好不容易今天有时间休息，你们就不能让我们过一下二人世界吗？不行！你们不许带走他。” 宋毅忠看着他俩交握的手，伸出手掌，作势要“砍”，宋塔洋躲了一下，也伸出拳头，要去“锤”宋毅忠的肚皮。 沈曼珍率先松了口，笑着摆摆手：“算了算了，那下周吧，正好我和周姨还可以再去商场逛逛，再买几件好看的首饰。” 她转向隋也，摸了摸脸，很认真地问，“对了小隋，到时候视频里，脸上的皱纹和斑点也是能修掉的吧？” “可以的，阿姨，不过，您皮肤很好啊。” 宋塔洋歪头疑惑地看着母亲，宋钦燃凑到他耳边，小声嘀咕：“嫂子之前给老妈拍的那套图火了，这回她又想和嫂子合拍TikTok视频，假装偶遇，暗搓搓想当网红呢。” 宋塔洋“噗”了一声。 宋毅忠有点悻悻：“那我的鱼呢？” 沈曼珍瞥他一眼：“菜市场买一条得了。” “那能一样嘛！” 大家一同笑了起来，几人走到停车的地方，接下来准备前往餐厅庆祝一顿。宋塔洋却忽然停下脚步，毫无征兆地拽起隋也的手，猛地向后跑去。 不顾身后传来的叫喊，他拉着隋也跑过被烈日晒得发白的柏油路，跑过散着清香的绿荫草场，跑过漾着碎金的湖边舰桥。直到两人气喘吁吁地停在了一片巨大的丁香花树丛下。 一簇簇淡紫与雪白的花穗沉甸甸地垂着，挨挨挤挤地缀满枝头。 这是学校里有名的地标，它象征着初恋与美好，传说在这里拍下照片，便能一生只钟情一人，守着纯粹，幸福终老。 风一吹，丁香花宛如一片清甜的轻云，带来丝丝缕缕的淡香。宋塔洋拉起两人的手，两枚款式相同的戒指，在树影漏下的光点中相碰，发出耀眼光芒。 他笑着举起手机，指尖落下的瞬间，便把此刻的温柔与圆满，定格成了永恒。 当天，宋塔洋发了一条朋友圈。 是一张丁香花树下两人十指紧扣的照片，配文简洁明了：我男朋友！ 几乎在同一时刻，隋也的朋友圈也更新了。 照片里，宋塔洋怀里搂着肚皮朝上的隋便，在沙发上闭眼熟睡，午后慵懒的光晕将他笼罩，画面温馨惬意。 隋也配文：我的小家。 第80章 后记-感谢大家的阅读！ 我竟然完结了一本小说！请祝贺我吧^^ 第一本有诸多的不足，非常感谢大家这四个月以来的陪伴，从2025到2026，通过文字，我与可爱的你们相遇。 连载期间，我每天都特别幸福，收到了许多留言。 女孩子们告诉我，在备考压力时，工作倦意中，这个故事带给她们轻松与快乐，也体会到了宋塔洋和隋也世界里那份纯粹的幸福。 能写出一部让人开心，甚至觉得治愈的故事，于我而言，是莫大的夸赞！ 最初动笔时，我想写的，就是一个青春懵懂，甜蜜且带着理想化的爱情故事。 从两人的初遇到相依，这条路上不只铺着我的笔墨，也印满了你们往来的足迹。 所以这是一部我与你们共同参与的作品！ 写作的过程十分舒心，大家的反馈温暖有趣，看来文字真的是一种纽带，可以互相传递出巨大的能量与美好。 未来，我也会继续书写下去，那些浓烈爱意的，情有独钟的。 如果可以，能在你伤心疲惫，或只是想要放松的片刻，翻开我写的故事，眯起眼睛轻轻笑一下，那就太好啦！ 最后。 小也说：谢谢你们来听我们的故事，我们会永远幸福下去。 小洋说：新的一年开始啦！大家每天都要开开心心的喔！ 我说：如果你也相信爱，那欢迎你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