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从一开始就搞错了对象
宋塔洋盯着手机屏幕上那行字，眼睛一眨不眨，仿佛要将其盯穿。
……
等等，冒充？
不当言行？
报警处理？
啪的一声，手机从掌心滑落，宋塔洋立刻回过神来，再次拿起手机，目光死死锁住那条动态。
他颤抖着手指点开下面的两张图片。
第一张是个模糊的正脸，也是一个戴着黑色鸭舌帽和口罩的男人，虽然角度刁钻，五官也有点模糊，但仅仅是一眼，宋塔洋就知道不是隋也本人。
什么啊。
这人充其量也只有装扮和隋也一样，眼睛形状差远了，鼻梁也不够高，最重要的是，照片里这个人，眼神里透着一股说不出的鬼祟，与隋也那种沉静专注的气质简直两模两样。
他愤愤不平地划到第二张图。这是一张全身照。
这一看，宋塔洋更是气不打一处来。
这体态！这气质！脖子前倾，还勾着背！猥琐！太猥琐了！
天差地别好不好！
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在这里替隋也如此义愤填膺，明明白天他还把对方当成潜在罪犯严防死守。
但这种莫名的愤慨只持续了几秒，一个更清晰的念头拉回他的思绪。
所以宋钦燃遇到的那个……！
他几乎是有些手忙脚乱地切回自己的微信大号。
果然，宋钦燃的未读消息15条。
他心脏一沉，点开对话框，几乎是刷屏式的：
【燃燃：哥？】
【燃燃：哥你人呢？？？】
【燃燃：看到回话！！！】
【燃燃：急事！！！】
【燃燃：接电话啊！】
下面跟着好几条未接通话记录的提醒。
再往上翻，是一张截图，宋塔洋点开一看，截图内容正是隋也发布的微博，文字内容和朋友圈一模一样。
而在这张截图之上，是宋钦燃发来的第一条消息，每个字都透着一股崩溃和难以置信：
【燃燃：哥……完了……】
【燃燃：我好像遇到骗子了/大哭/大哭]/大哭】
宋塔洋直接拨去电话。
铃声几乎只响了一下就被接起，电话那头传来宋钦燃劈头盖脸的喊声：“哥！我被骗了！”
宋塔洋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镇定：“我知道，我知道，我刚看到……你别急，慢慢说，所以你的钱呢？能追回来吗？”
电话那头的宋钦燃沉默了几秒。
宋塔洋追问：“你当时花了多少钱？”
宋钦燃支支吾吾。
宋塔洋想起黄牛的报价，直接替她说了：“四千块？”
“你怎么知道？！”宋钦燃脱口而出，随即又像是泄了气的皮球，声音低了下去，“……四千八。”
“多少？！”
宋塔洋感到肉痛，差点没从沙发上跳起来，“原价明明只要两千八啊！”
所以啊，他痛恨黄牛，恨黄牛一辈子！
宋钦燃的声音委屈又懊恼：“啊呀哥，主要是……隋也的约拍资格都是月底抢，我那次错过了嘛！我假期就只有两周，时间卡不上，我又特别想拍，所以才……”她越说声音越小。
宋塔洋听着妹妹可怜巴巴的声音，心里升起的那点小火苗也熄灭了，只剩下无奈。他呼出一口气，语气放缓：“我没怪你乱花钱，都怪那个骗子，四千八可以立案了，等等哥帮你问问这种情况能不能追回来，你和那个骗子的所有聊天记录，转账记录都还在吗？”
“在的在的！虽然他账号注销了，但我都截图保存了！”宋钦燃赶紧回答，“哎等等，哥！我现在在想，那个黄牛……会不会就是骗子本人啊？”
宋塔洋看了看时间，“行了，你就别为这事儿操心了，都十一点多了吧你那边？赶紧睡觉去，听见没？钱的事哥帮你想着。”
妹妹在那头乖巧地“嗯”了一声，带着鼻音：“知道了……晚安，哥。”
“晚安。”
挂了电话，宋塔洋握着手机，半天没有动弹。
几分钟后，他突然像是被电击了一样，猛地从沙发上弹起来，一把抓过旁边的抱枕，狠狠地把自己的整张脸都埋了进去。
“啊啊啊啊啊——！”
太羞耻了！
他一想到自己今天穿着裙子、戴着假发，在同为男性的隋也面前，扭捏作态，矫揉造作……
就，好想死。
以及自己那些阴暗的、充满恶意的揣测，还把对方每一个体贴的举动都解读成别有用心……
救命！
他甚至还因为觉得对方是“好人”而内心动摇挣扎，感情真相是从一开始就搞错了对象。
他把脸在抱枕里用力蹭着，仿佛这样就能蹭掉那层让他无地自容的脸皮。
他神经质地哀嚎了很久，然后又像没头苍蝇一样在客厅里地走来走去，试图消耗掉体内那股无处发泄的羞愤和荒谬。
最后，他来到冰箱前，从里面拿出一个硬邦邦的法棍面包，泄愤似地咬着，嚼得腮帮子都酸了。
机械地吃完面包，又灌了一大杯冰可乐，宋塔洋这才拖着沉重的步伐，垂头丧气地走进了浴室。
热水冲刷下来，脸上火辣辣的。
今天这场乌龙，简直是他人生中最尴尬、最匪夷所思的一天。
所以啊，隋也，对不起，你还真的是个好人啊。
隔天，宋塔洋就整理好妹妹发来的所有聊天记录和转账凭证，替她去派出所报了案。民警做了详细记录，但也坦言这种网络诈骗追赃难，让他做好心理准备。
事情似乎渐渐平息，但网络上的余波未平。隋也竟然在账号上破天荒地发布了一条怼脸视频。
视频里，他依旧是那身熟悉的黑色行头，帽檐压得很低，口罩遮得严实。但镜头离得很近，能清晰地看到他深邃的双眼和挺立的鼻梁。
他语气平静严肃，简要说明了近期有人冒充自己行骗的情况，并提醒粉丝们务必通过官方渠道预约，切勿相信任何黄牛或私下交易，更不要高价购买约拍资格。
虽然全副武装，但宋塔洋能感觉到，隋也这次的“露脸”，绝对是出于无奈和对粉丝负责的态度。至少，这能让更多人看清他标志性的眉眼，防止再有人上当。
然而，点开评论区，画风却让宋塔洋哭笑不得。
他本以为会是一片对骗子的声讨和对受害者的同情，结果高赞评论清一色是：
【啊啊啊！虽然只露了眼睛！但真的好帅啊！】
【之前看别人的路透照片就感觉气质不凡！果然长得好帅啊/大哭/大哭】
【怪不得街上那么多美女愿意让你拍，原来你长这样】
【姐妹们把保护打在公屏上！不能让别人冒充我老公！】
【哈哈哈笑死，这简直是两模两样！骗子哪来的勇气碰瓷啊？[对比图片]】
宋塔洋看着这些关注点完全跑偏的评论，无奈笑笑。虽说隋也的氛围感和眉眼确实出众，但是不摘口罩，他是绝对持保留态度的。
毕竟口罩帅哥也很多不是吗？
说不定，口罩下面是个大方脸，香肠嘴什么的……
这么想着，宋塔洋突然觉得有点好笑。
他不禁想，隋也本人看到这些评论会作何感想？是也会觉得无奈又好笑，还是会对大家对他外貌的好评感到欣喜？
以他接触下来的感觉，隋也是个在意自己的作品和专业性的人，工作态度和效率都堪称完美。
他手指一动，带着一种复杂的、混合着歉意和欣赏的心情，点下了那个红色的“关注”按钮。
算是……对一位敬业且遭遇无妄之灾的专业人士的一点支持吧。
假期的最后一天，宋塔洋收拾好书包，提前去了学校。刚推开寝室门，就被一个猛扑过来的身影抱了个满怀。
“恭喜恭喜啊！”室友兴奋地拍着他的背，嗓门洪亮。
宋塔洋一头雾水地推开他：“恭喜什么？”
室友眉飞色舞，“就那个‘暖阳行动’啊！名单公布了！有你！牛逼啊洋洋！”
宋塔洋愣了一下，心里咯噔一声，赶紧掏出手机点开一直被消息免打扰的班级群。果然，最新一条@全体成员的通知下面，附着一份名单，一共也就两个人，他的名字赫然在列。
“我靠……”宋塔洋发出了一声痛苦的哀嚎，脸皱成了一团。
室友还在那乐：“哈哈，这是好事啊，加学分还能刷履历！多少人挤破头的！”
宋塔洋有苦说不出。
这个“暖阳行动”他当然知道，系里很重视的一个公益项目，需要下乡关爱留守老人。
其实如果是平时，他自然乐意。
问题就在于，这个为期近一周的实践项目，恰好卡在了他的一个项目作业上。还有就是，地下偶像的活动每周雷打不动，他们团体最近又为了庆祝账号突破10万粉丝，计划每人推出一首单曲。
这段时间，他既要学新歌，又要排新舞，实在分身乏术。
宋塔洋没再多跟室友解释，心里沉甸甸的，像是压了块大石头。当务之急，他只能在下乡之前，除了必须去的团体排练，还得拼了老命把能做的作业尽量多赶一些出来。
他瘫坐在椅子上，打开电脑，准备今天就开始熬夜奋战。手机屏幕突然亮起，跳出一条TikTok推送通知：
【隋也[你常看的]：刚刚发了视频】
他手指一顿，几乎是习惯性就点了进去。
这一期的主题依旧是在大街上抓美女拍照。
这次的主角是两位身材高挑、穿着时尚的女生，气质酷酷的，还有点超模范儿。
两位美女是华裔，中文不怎么好。隋也全程用非常流利自然的英语与她们沟通，指导动作、调整角度，专业术语信手拈来，发音也低沉悦耳。
拍摄过程很顺利，隋也的构图和光影捕捉依旧无可挑剔。
拍摄结束后，隋也照例和她们闲聊几句。当问到名字时，其中一位女生笑着回答：“I’m Puff.”另一个接道：“And I’m Cookie.”
然后，视频里的隋也轻笑了一声，自然地接了一句：“Well,I’m Egg Tart.”
两位女生先是一愣，随即爆发出笑声，画面气氛变得轻松又诙谐。
视频最后，隋也给大家笑着解释：“她们一个叫泡芙，一个叫曲奇，那我就说我叫蛋挞喽。”
宋塔洋听着，也忍不住跟着笑了笑。
但笑着笑着，他嘴角的弧度突然僵住了。
嗯？
等等……
蛋挞？
他头皮瞬间发麻，猛地想起什么。
手机差点在他两只手之间跳起舞起来，他赶紧握紧切换了微信账号。
果然！消息列表里，隋也的对话框上显示着七条未读消息。
他哆哆嗦嗦地点进去。
最新的一条是昨天发的，内容是三张调过色的样片，下面附言：【样片请查收，确认无误后我开始后期精修。】
而再往上，是两天前发的一条消息。
那是一张照片，一个点缀着小珍珠和蝴蝶结的白色蕾丝发卡，静静躺在桌上。
【隋也：你的发卡好像落在我包里了，要给你寄过去吗？地址可以发我。】
……
宋塔洋看着那张发卡的照片，眼前一黑，差点晕过去！
这个发卡是罗芝芝亲手做的，是他们这次女装表演的配饰，表演结束后是要完好无损归还的，这要是弄丢了，罗芝芝非把他活剥了不可！
宋塔洋赶紧打字回复，手指都快打出残影：
【爱吃蛋挞：大大不好意思！！！我这两天有点事，这个号没怎么登录，才看到消息！！！真的非常抱歉！！！】
【爱吃蛋挞：照片看了！！！超级好看！！！非常满意！！！没问题！！！】
【爱吃蛋挞：发卡是我的！！！真的麻烦您了！！！谢谢谢谢！！！】
他一边道歉一边疯狂夸赞，然后赶紧把自己的收货地址复制了过来，想都没想直接粘贴发送了过去。
【爱吃蛋挞：XX市XX区XX大学男生寝室A栋307宋塔洋】
信息发送成功的瞬间，宋塔洋如同被一道天雷劈中，整个人都石化了。他的手比脑子快，猛地撤销。
他深吸一口气，感觉心脏快要跳出胸腔，赶紧把地址后面暴露性别的部分删掉，只留下了学校名称，收件人也改成了蛋挞。
再次发送成功。
他瘫在椅子上，长吁一口气，感觉像刚跑完一场马拉松，快虚脱了。
然而，还没等他这口气喘匀，聊天框顶部突然变成了【对方正在输入…】
隋也居然在线？额额！不会被发现吧。
宋塔洋的心瞬间又提到了嗓子眼，他死死盯着那行提示，屏住了呼吸。
【隋也：没关系。】
【隋也：好的，等下就给你寄过去。】
【隋也：照片没问题我就继续后期了，成片出来后发你。】
语气平静自然。
宋塔洋这才稍微松了口气，赶紧回复：【没问题的大大！辛苦大大了！/可爱】
为了显得更自然，更符合“软妹”人设，他在表情包库里滑动，随便挑选了一个看起来最无害最软萌的小狗表情包发了过去。
屏幕上，卡通小狗摇晃着脑袋，很快，上面跳出两个巨大的粉红色的字体。
【爱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