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播中老人悲痛欲绝的面容和那泣血的控诉,让录制现场的每一个人都心生不忍。
那不仅仅是一个故事,那是一段被岁月尘封了四十年的血肉模糊的真相,是一个家庭长达半个世纪都无法愈合的创口,此刻,被一个五岁孩子的手,通过一只冰冷的银镯,暴露在聚光灯下。
“是真的…”一个工作人员喃喃自语,打破了死寂,声音带着哭腔。
瞬间,现场像是被投入滚油的冷水,猛地炸开了锅,惊呼声、抽泣声、难以置信的低语声交织在一起。之前还试图用科学解释的“先知”,失魂落魄地站在原地,目光空洞地看着屏幕上定格的老人脸庞,又缓缓移向那个神情依旧沉静得可怕的幼崽。他的世界观,再一次受到了前所未有的冲击。
林声深吸一口气,对着司谌的方向,无比郑重地长揖一礼。玄门之中,达者为先。
萨莎早已泪流满面,她感受到的情绪冲击比任何人都要强烈,她对着司谌,用带着哭腔的声音说:“孩子…你…你连接到了最深的痛苦…愿光芒抚慰那位母亲的灵魂…”
小雅害怕地缩在母亲怀里,小声抽噎着:“好多黑色的眼泪…好难过…”
金不换收起了所有嬉皮笑脸,咂着嘴,脸上是罕见的肃穆和一丝后怕,他悄悄退后半步,第一次觉得自己那套察言观色的江湖术士手段,在这种力量面前,渺小得可笑。
盲叔张泉仰着头,仿佛在用另一种方式“看”着这一切,最终化作一声悠长沉重的叹息:“众生皆苦,念念不忘…唉…”
主持人阿健专业的素养也几乎崩溃,他眼眶通红,声音哽咽,强撑着流程:“这…这真是…一段令人心碎的往事…我们…我们节目组…”
他的话没能说完。
后台控制区,总导演张导猛地抓起对讲机,声音因为激动和一种沉重的责任感而微微颤抖:“切掉直播!立刻!马上!接入备播片!快!”
直播信号被瞬间切断。所有观看直播的观众屏幕一黑,然后跳出了节目LOGO和短暂的广告音乐。
【怎么了?!怎么黑了?!】
【卧槽!关键时刻!是报警了吗?肯定是报警了吧!】
【节目组反应好快!支持!必须报警找人啊!】
【那位奶奶…我的眼泪止不住了…希望这次能有结果…】
【司谌…他到底是什么人啊…】
【剧本演不下去了吧?肯定是穿帮了!坐等官方解释!糖心永远支持甜甜!】
【楼上的是不是没有心?!这也能黑?】
直播间弹幕在断线前的最后一秒,被无数的问号、感叹号、泪水表情和争吵淹没。
录制现场,灯光大亮。
张导几乎是小跑着从后台冲了出来,他先是对着所有选手和工作人员压了压手:“各位!各位!请先安静!”
然后他目光锐利地扫向负责道具的工作人员:“联系那位老人家,我们需要更详细的信息。”
最后,他拿出自己的手机,没有任何犹豫,直接拨通了一个号码:“喂?110吗?我要报案!涉及一桩四十年前的重大儿童拐卖案。我们有重大线索…对,非常确切的线索,包括可能的人贩子面部特征!地点是…”
他的声音在寂静的仓库里异常清晰。
司悦紧紧抱着弟弟,她能感觉到司谌的小手一片冰凉。
节目暂停了将近半个小时。警方迅速介入,节目组将银镯、连麦的视频以及最重要的——司谌提供的所有细节:嘴角带疤的人贩子、山区环境、破败土房等全部移交。警方高度重视,表示会立刻成立专案组,沿着这些虽然久远却无比具体的线索进行追查,并尝试寻找那位被拐卖的女孩。
录制需要继续。经过与警方沟通和短暂的调整后,直播信号重新恢复。
主持人阿健重新站到镜头前,他的眼圈依旧有些发红,声音却恢复了镇定,“各位观众,抱歉刚才中断了直播。关于上一环节的情况,节目组已依法依规处理,并移交相关部门。我们衷心希望,真相能够早日水落石出,能帮老人家找到亲人。生活还要继续,《异闻》的旅程也是。现在,让我们进入今天的直播连麦环节。”
直播连线的信号接通,也许是受到了上一环节的感染,这次抽中的第一位粉丝,ID叫做“寻找根的小树苗”,一上来就带着哭腔。
“主持人好,各位大师好…我…我其实想问问我的身世…”连线的是一个看起来二十多岁的年轻女孩,眼睛中带着化不开的忧郁,“我是被收养的。我一直想知道我的亲生父母是谁,他们为什么不要我…我试过很多方法,去公安局采过血,也试过很多寻亲网站,都没有消息…我刚刚看了…看了那个银镯…我…”她哽咽得说不下去。
【哎,又是被拐卖的吗?】
【看着不像啊,像是被遗弃的?】
【找亲生父母太难了…】
【让她问问小神仙!】
【对!司谌小朋友!求你看看!】
【又来?司悦团队能不能别买这种煽情剧本了?看腻了。】
【黑粉滚!不爱看出门右转!】
弹幕瞬间被“司谌”的名字和争吵刷屏。
主持人阿健看向选手席:“这位朋友的情况比较特殊,涉及到久远的血缘亲情…不知哪位老师…”
几乎所有人的目光,再一次不受控制地投向了那个已经蜷在椅子上,似乎有些倦怠的幼崽。
女孩也看到了弹幕,她像是抓住最后一根稻草,泣声请求:“司谌小朋友…如果可以…能不能…能不能请你帮帮我?我不求别的,我只想知道…他们是不是还活着…过得好不好…”
司悦心里一紧,刚想替弟弟拒绝——她不想让弟弟再接触这种沉重的事情——司谌却自己坐直了身体。
他看着屏幕里女孩哭泣的脸,歪着头,似乎在感受什么。几秒钟后,他轻轻开口,“姐姐,你没有被扔掉。”
一句话,让女孩的哭泣戛然而止,也让所有观众屏住了呼吸。
“你原来的家,旁边有一条很宽很宽的河,河上有好多大船呜呜地叫。”司谌努力描述着,“那天下着很大的雨,河水变得非常汹涌,冲垮了房子…”
女孩的眼睛猛地瞪大了。
司谌继续说着,“有一个很高很大的叔叔,把你举得高高的,放在一个很大的木盆里…水好冷…他推着你,让你漂走了…他自己…被水里冲下来的大树…”司谌的小手比划了一下撞击的动作,没有说下去。
但他传达的意思,所有人都明白了。
不是遗弃,是灾难中的舍身相救。是为了让孩子活下来,父亲选择了牺牲。
“你漂了好久,被一个在河边捞东西的婆婆捡到了。”司谌看着女孩,“你的爸爸妈妈,很想很想你。他们没有不要你。他们…一直在河里看着你长大。”
画面那头,女孩已经彻底呆住了,眼泪无声地疯狂流淌。
几十年压在心头“被抛弃”的巨石,在这一刻被司谌短短几句话击得粉碎!
她记忆中确实对一条大河有模糊的印象,收养她的奶奶也确实是在河边捡到她的,她一直以为那是被抛弃的地点,从未想过…
“河…大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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船…”女孩喃喃自语,猛地捂住脸,失声痛哭,“谢谢…谢谢你…小朋友…谢谢…”
她泣不成声地断开了连线。
直播现场,再次一片寂静。
如果说银镯是指向了罪恶和悲伤,那么这一次,司谌指向的是被误解了的父爱和牺牲。他再次用那无法理解的能力,抚平了一颗痛苦挣扎了二十多年的心。弹幕再次疯狂:
【我又哭了…今天眼泪不值钱…】
【原来不是所有离开都是抛弃…致敬伟大的父亲!】
【司谌宝贝辛苦了,姐姐抱抱!】
【演得真好,哭戏不错,多少钱一场啊?】
【糖心你们没有心吗?!这也能酸?】
【支持司谌!打脸黑粉!】
第三期节目,就在这样两枚接连投下的“情感核弹”中落幕。
直播结束后,录制现场久久无人说话。选手们默默收拾东西,离开时经过司悦姐弟身边,目光都极为复杂。
陈昊几乎是逃离现场的,他的背影显得有些仓皇和落寞。
张导走过来,想对司谌说些什么,张了张嘴,最终只是重重拍了拍司悦的肩膀,一切尽在不言中。节目组的工作人员处理后续事宜时,都下意识地放轻了动作。
司悦抱着已经开始打哈欠的弟弟,快步走向保姆车。她只想尽快离开这里,把弟弟藏起来,远离这些纷扰和探究。
然而,她知道这是不可能的。
网络上,#异闻银镯#、#司谌拐卖案#、#司谌大河边的父亲#、#陈昊世界观崩塌#等词条以爆炸般的速度席卷了所有社交平台。
官方发布的剪辑版视频下面,评论数以几何级数增长。
【我哭得不能自已…希望严惩人贩子!希望奶奶安康!】
【原来父爱可以如此深沉…感谢司谌让我们知道真相。】
【司谌的能力已经超越玄学范畴了吧?这是神力!】
【只有我觉得细思极恐吗?他到底怎么知道的?】
【陈博士还好吗?需要呼叫科学支援吗?】
【司悦姐姐保护好弟弟啊!他看起来好累!】
赞美、震惊、同情、讨论、以及…依旧存在却显得微弱了许多的质疑。
但与此同时,另一股力量也在疯狂滋长。
江甜的粉丝“糖心”们和司悦的黑粉像是被彻底激怒,攻击得更加疯狂和不择手段。
【恶心!消费别人的痛苦!吃人血馒头上位!】
【剧本越来越没下限了!连拐卖案和洪水都编出来了?下一个是不是要编外星人绑架?】
【司悦滚出娱乐圈!带个邪门的孩子故弄玄虚!举报了!】
【大家一起去广电总局举报这个节目!传播迷信,扰乱社会秩序!】
【心疼我家甜甜,跟这种炒作咖同上一个节目真是倒了八辈子霉!】
【司悦以前就爱蹭,现在拉着弟弟蹭得更狠了!】
而司谌和司悦新吸引来的粉丝以及路人好感者也开始奋力反击:
【眼睛不需要可以捐掉!警方都介入调查了还剧本呢?】
【江甜粉丝就这素质?正主比不上就人身攻击?】
【保护司谌小朋友!拒绝网络暴力!】
【支持节目组!支持司悦司谌!希望真相大白!】
舆论战场一片混乱,热度空前。
司悦看着陆姐发来的舆情监测报告和密密麻麻的通告、采访、甚至科研机构发来的匪夷所思的邀请函,她知道,弟弟展现出的能力越惊人,所带来的风暴就会越猛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