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几张不同的脸庞，飞快地在“陆宸”的脸上变幻。
一张、两张、三张……
那些不同的脸，看起来都朦朦胧胧，隐隐约约，不大看得出是真正的脸，还是虚假的脸。
李樟知道“陆宸”无法再给会议室中的人带来伤害了，他稍微放松了警惕。
但他的注意力比之前还要高度集中。
他之前只要小心黑环水母暴起伤人，必要时候用自己的身体为在场的这些大人物抵挡攻击。
现在，他得通过黑环水母脸上浮现出来的这些脸，确认出这黑环水母曾经变化为谁！
江酌说过，黑环水母一度潜入到了都市之中。
江酌还重点问过了他，是否足够了解巡夜人大学之中的人。
这证明，黑环水母之前很有可能变成了巡夜人大学中的某一个人！
不会是陆宸。
黑环水母只可能在需要进行某些特殊行动时以陆宸的模样出现，而不可能一直如此。
那黑环水母变成了谁的模样？
此时此刻，在黑环水母脸上，隐隐约约地浮现出来的几张脸，都让李樟觉得有些熟悉，却又总想不起到底在什么地方见过。
他看的次数多了一点，马上意识到，这几张脸都是拼凑出来的。
黑环水母从不同的人身上提取不同的五官，然后将这些五官拼凑起来。
这会儿的黑环水母根本没有固定某一个变化形状。
为此，他们看过来，才觉得黑环水母现在呈现出来的这几张脸都是虚幻的、会不断地变化。
但他之前混迹在都市中，必然要使用某一张固定的脸吧！
李樟的精神被提起来的时间长了，他越发紧张，生怕什么时候黑环水母就变化出了一张他认得的脸，那那张脸一闪而过，他都没来得及认出来。
就在这时，江酌手中的异能力悉数消失。
江酌满身都是汗。
莫平急忙扶住了江酌。
“江医生？你还好吧？快，坐过来休息一下。”
李樟则已经喊出声。
“巡夜人大学超市推销员，编号392！3代表全职工，9代表白班，2是他的排班序号！
“他的姓名……韦辉，已经没有任何亲人，家里只剩他自己。
“他平日里住在超市提供的员工宿舍里。性格偏宅，只要下了班，就喜欢躲起来，很少参与其他事情。”
李樟只在中间回想韦辉名字的时候停顿了一下。
其他时候，哪怕他还在不断地回忆自己说过的话有没有错过，回忆自己将要说的话是否能和事实对上，他都自始至终维持住了语气声音的稳定。
他还自始至终都以一定的语速说话，确保能清晰准确地将信息传递给在场的一众大人物。
这是他能跟随在莫平身边多年养成的能力！
身为局长身边的第一助理，总得有一些别人比不过的本事。
江酌刚被莫平扶着坐好。
如今听到李樟说的话，江酌下意识地皱了皱眉。
“陆醒说，要沿着这个人追查下去，就能追查到变异的黑环水母王。”
但你长手，“韦辉”平日里偏宅。
可见其他人应该不知道韦辉可能与什么人来往。
陆醒在江酌面前表现过透明化，还有近乎穿墙跑出去的能力。
这一能力不简单。
江酌不确定是否专属于黑环水母。
陆醒展现这一能力时，已经吸收了一些黑环水母。
如果所有黑环水母都有这样的能力，那“韦辉”完全可以大半夜溜出去，和他的上级接触，而不会外人知道。
乃至于，黑环水母内部可能有别的联络方式。
江酌正思考着，忽然意识到别人看他的眼神有轻微的不对劲。
他马上会意，与众人解释：
“陆醒今天晚上和怪物战斗过很久，他身上的伤看着不明显，但他身体内部受伤颇重。我从他那里得到了他知道的信息后，就让他先到我诊所休息了。”
他说的大半是真话。
陆醒之前就受了伤，今天晚上还真的不顾自己身体状况地战斗、救人。
江酌都不知道，陆醒现在的伤到底有多重。
表面看着没问题，但内部肯定还有很多需要调理的地方！
他可不能将这点放下！
江酌给出的理由还算合理。
然而，会议室内的这些大人物们表情还是带有些许怪诞。
江酌还在巡夜局呢。
陆醒又明显比其他人更了解黑环水母的情况。
江酌难道不该留着陆醒？
宋玉升的目光在陆佳英身上微顿。
而后，他淡淡笑起来。
“好，既然江医生这么说，那我们就沿着这个叫韦辉的人追查下去吧。
“陆醒既然说我们沿着他的线索往下，就能从他这里得到足够的情报，那我们要做的是应该不会太过艰难。
“他平日里很少和别人接触，但他总有该都要见面的人吧？”
宋玉升说到最后，看向了李樟。
他现在问的是李樟。
李樟心头一凛，急忙道：“他平日里最多接触的就是他的领班。他的领班住在……大花区！”
意识到这点，李樟的声音都染了一丝轻颤。
大花区，可不就是今晚最早出现爆炸声音的地方吗？
但李樟的思路已经越发清晰。
“巡夜人大学超市会给员工提供宿舍，但很多员工都来自大花区。如韦辉这样没有了别的亲人的员工，喜欢住在员工宿舍里。
“但超市内还有很多员工有自己的家人，他们平日里还要回家。他们往来巡夜人超市和大花区之间，完全有可能一次性携带大量物资而不引人注意。
“超市会打折出售很多临期商品。开学期间，这些临期商品大多数被学生们解决了。但到了假期，临期商品基本都是超市员工的。
“还有一些超市员工会带着临期商品回到如大花区之类的地方销售。
“他们携带东西，不会引人怀疑。他们频繁往返，也不会引人怀疑。
“荣安区很多人有直接从巡夜人大学超市定货的习惯，超市会派员工送货上门。他们可以轻松出入荣安区的很多地方，同样不会引人怀疑！”
为此，连相对安全的荣安区，都一度出现了明显的爆炸声。
连很多在他们巡夜局看来，应该极为安全的地方，都已经无声无息地被怪物攻破。
原来是黑环水母早早控制了巡夜人超市中的员工，利用这些员工转运货物的机会，将各种东西送到了不同的区域。
天知道黑环水母到底已经布置了多长时间！
陆佳英眉头紧拧。</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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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宸儿……”他轻咳一声，“陆宸和我说过，他一度追查黑环水母线索，追查到了巡夜人大学超市。
“他自称，进入超市后，很快发现黑环水母的气息消失了。任他怎么找，都没办法再度找到。
“他后来与他具有追踪能力的同伴会合，继续追查，就在城中绕了很多路，直到今天晚上，他们才追查到了大花区。”
但那时候的大花区已经出现了明显的爆炸声。
怪物已经开始行动。
陆宸等人追查到那里的意义已经不大了。
如果没有陆醒提供的情报，没有陆醒抓住的这个黑环水母，让大家可以将不同的信息串联起来，等今夜的事件落幕，怪物们撤退，巡夜局的一众高层开始复盘，复盘出如巡夜人超市、大花区、奇怪的绕路等信息，巡夜局可能会以另一种方式，知道黑环水母早早取代了什么人。
到那时候，陆宸等人的追查将会具有格外重大的意义。
可现在，不同了。
黑环水母还可能和谁的联系比较多？
看一看谁以前没有那么频繁地在巡夜人大学超市下单，最近却忽然特别喜欢在巡夜人大学超市购物，也将有可能查出一些线索。
巡夜局这边有得忙了。
江酌抬眸，望向宋玉升。
“宋局，我还要继续留在这里吗？”
现在算是已经锁定罪魁祸首的大致范围了吧？
至于巡夜局之前早早抓起的两个人，也确实不是现在的他就有能力解救的。
既然如此，他继续留在这里，能有多少意义？
宋玉升深深地看着江酌。
他忽然一笑。
“既然江医生更喜欢回到自己诊所，我自然不好拦着江医生。江医生，请。”
江酌微微点头。
“你们如果找到了受影响没有那么重的……还是我早上九点之后过来一趟吧。”
宋玉升摇摇头。
“今夜的战斗太过激烈，可能有更多人受伤。到时候还请江医生先救人。”
被变异的黑环水母王用毒素控制了的人，已经没有多少脱离控制的机会。
与其继续执着于这些人，倒不如多重视战士们。
奋战在第一线的巡夜人，才是金泽市更宝贵的人才。
江酌的心颤了一颤。
他应了一声，只是声音中多了一丝低落。
是啊，终究已经有太多人受伤。
终究……还可能已经有很多人付出生命。
看似已经找出潜入都市中的黑环水母大多蛰伏在什么地方，能在短时间内就顺藤摸瓜地将变异黑环水母王都摸出来，但那些死掉的人呢？
受伤的，他还能救。
哪怕他这两天已经有过度使用医神异能力的迹象，他已经需要花更多时间来恢复，他还是能救人。
类似的情况，总不会太频繁。
他终究可以尽自己所能地多保护一些人。
但已经死掉了的那些人呢？又能怎么办？
不知道多少人早就已经没有亲属了，他们的亲属在过去就死在了怪物手中。
包括他……
李樟在莫平的示意下，不放心地跟着江酌出了会议室。
江酌还浑然不觉地走了好几步，才回过头来，看着李樟。
“李助理，放心吧，我一个人可以回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