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夜，万籁俱寂。影晨像只夜行的猫，悄无声息地滑出房间，融入归墟堡垒夜晚微弱的基础照明光线中。
白天被迫学习时，他也没完全浪费时间，至少摸清了几个关键地点的大概方位。贡献点登记处——那里是堡垒内部资源流通和权限记录的枢纽之一。他记得那个不苟言笑的张管理员的桌案后，有一扇很少开启的后窗。
“贡献点……哼，听起来就是这里的‘钱’，还有‘权限’。” 影晨一边贴着墙根移动，一边在脑子里飞快盘算，“搞到足够点数，说不定能换点好东西，或者……接触到更有意思的区域。” 核心数据库？武器试验场？甚至……堡垒能源中枢？他舔了舔嘴唇，眼中闪过一丝冒险的光芒。
他顺利摸到了登记处后方的走廊。这里夜间几乎没有人员往来，只有墙壁上间隔较远的呼吸灯散发着微光。后窗就在眼前，是旧式的金属窗框，玻璃内侧拉着百叶帘。
影晨凑近仔细观察，差点笑出声。窗户的锁闭装置，竟然只是个最老式的金属插销，从里面闩上的。“啧，还以为这堡垒里外都是高科技，结果还有这种古董货……” 他低声嘀咕，语气里满是不屑和一丝庆幸。
他从裤腿侧边（用之前的贡献点零头偷偷换来的多功能工具组里）抽出一把细长的小刀，刀刃很薄，尖端微弯。他小心翼翼地将刀尖从窗缝中探入，凭借手感，轻轻拨动那个小小的金属插销。
咔哒。
一声轻响，在寂静的走廊里显得格外清晰。插销被拨开了。
影晨心中一喜，立刻伸手去推窗户。
然而，就在他手指接触窗框、窗户被推开一条缝隙的瞬间，窗框上缘一道原本与金属色泽完全融为一体、微不可察的细小红光，悄无声息地扫过他露出的手腕皮肤。
“嘀——检测到未授权生命体征。夜间非值守时段，靠近核心行政区域A-7扇区（贡献点登记处）。”
柔和但异常清晰的电子合成音，突然从头顶的广播单元中响起，打破了夜晚的宁静！
同时，走廊前后两端、以及拐角处的几盏警示灯，由呼吸模式瞬间转为急促的明黄色闪烁！
“糟了！有隐形扫描！” 影晨头皮一炸，瞬间收回手，想也不想，转身就往来的方向狂奔！心脏在胸腔里擂鼓般狂跳，刚才的得意荡然无存。
刚跑过拐角，前方原本平滑的墙壁突然无声地滑开一道暗门，两个通体由暗色合金铸造、线条硬朗、约两米高的“磐石守卫者”踏步而出，恰好堵死了通道。它们眼部的光学传感器亮起醒目的红光，瞬间锁定在影晨身上，发出低沉的机械音：“请立即止步，接受身份核查。”
后方，也传来了快速而整齐的脚步声，显然是夜间巡逻的警卫被警报引来了！
前有铁疙瘩，后有追兵！
影晨目光急扫，瞥见旁边墙壁下方，有一个边长约四十公分的方形通风管道格栅！这是堡垒内部常见的循环通风口之一！
来不及多想，他一个箭步冲过去，双手抓住格栅的金属栅栏，用尽这具身体能调动的所有力气，猛地向一侧拉扯！
“呃——！” 格栅发出令人牙酸的金属摩擦声，被硬生生扯开了一个口子，但影晨也感觉手臂肌肉一阵酸痛，忍不住龇牙咧嘴。这身体的力量，比他预想的还要孱弱！
他顾不得许多，立刻矮身，试图从那个不算宽敞的口子钻进去。
脑袋和肩膀勉强挤了进去，管道内壁冰凉，带着灰尘的气味。但当他试图把臀部和腿部也收进来时——
卡住了！
格栅被扯开的口子边缘，恰好卡在了他臀部最宽的位置！他用力扭动、收缩，甚至用手扒拉管道内壁借力，屁股却像被焊死了一样，牢牢卡在格栅口，纹丝不动！整个人呈现出一种极其滑稽又狼狈的姿势：上半身在昏暗的管道里，下半身连同两条腿还挂在走廊上，徒劳地蹬动。
就在这时，通道内的照明系统“啪”地一声全部切换为高亮模式，将一切照得无所遁形。
纷沓的脚步声停在他身后。
一个熟悉、严肃，但此刻听起来带着明显困惑和难以置信语气的声音响起：
“……小晨？”
影晨挣扎的动作瞬间僵住。
陈立峰带着两名全副武装的警卫站在他身后，手里的强光手电筒光柱在他卡住的屁股和乱蹬的腿上扫了扫，又移到他埋在管道黑暗中的上半身方向。
陈立峰的表情非常古怪，眉头紧锁，嘴角微微抽动，似乎在努力理解眼前这超乎想象的一幕。他挥挥手，示意警卫稍安勿躁，自己上前两步，蹲下身，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静：
“能解释一下吗？大半夜的，你……这是在做什么？练习……钻通风管道？”
影晨：“……”
他把脸死死埋在通风管道冰凉的内壁上，紧闭着眼，恨不得立刻原地消失，或者让这条管道直接把自己吞了算了。强烈的羞愤感如同火山岩浆般冲上头顶，烧得他耳朵尖都红了，偏偏身体还卡着动弹不得！
他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解释？怎么解释？说我想来“借”点贡献点？结果被个老掉牙的插销窗户坑了，触发警报，逃跑未遂还卡住了？
这比他当初在地底被一群钢甲蜈蚣追着跑还丢人！
陈立峰等了片刻，见“慕晨”只是装死，无奈地叹了口气，对警卫示意：“先把人弄出来，小心别伤着。” 他自己则按动了耳边的通讯器，低声汇报：“指挥官，这边有点……特殊情况。小晨他……在贡献点登记处后走廊，卡在通风管道里了。对，卡住了。警报是他触发的。人没事，就是……可能需要您过来一趟。”
影晨听到“指挥官”三个字，身体几不可察地抖了一下，羞愤欲死的感觉达到了顶峰。
完了。
这次，是真的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