影晨死盯着摊开的《归墟守则》,那一条条规章在他眼里扭曲成了束缚手脚的锁链。“不得私自损毁公共财产……嘁,”他指尖的笔狠狠戳着纸面,墨迹晕开一小团,“等老子力量恢复了,这破堡垒里里外外,到时候都算我的‘私有财产’!”
目光落在微微反光的墨迹上,一个刁钻的念头冒出来:要是用黑焰把纸角烧个小洞,伪装成不小心被灯烤焦的……既能发泄,又能少抄点?
他贼兮兮地瞟了眼紧闭的门,竖起耳朵,确认走廊没动静。然后屏息凝神,努力调动体内那丝可怜又桀骜的能量,集中到指尖——
“噗!”
一小簇比烛火还微弱、边缘不住抖动、颜色晦暗的黑色火苗,颤巍巍地冒了出来,极其不稳定。
影晨小心翼翼地将火苗凑近纸角。
“嗞啦——!”
那火苗仿佛受了刺激,猛地一蹿,瞬间膨胀成一团拳头大的黑焰,不仅一口吞没了半张《归墟守则》,炽热的气息还差点撩着他的袖口!
“靠!” 影晨低骂一声,手忙脚乱地拍打,情急之下直接用袖子去捂——结果黑焰是灭了,但半截袖子留下了焦痕,手上、桌上也沾满了黑灰,那张纸更是直接化为一小堆蜷曲、焦黑的碎片,风一吹就能散掉。
“这破身体!这点破能量都掌控不住!” 他看着一片狼藉,心里憋屈的火气更旺了。
就在这时,门外由远及近传来清晰、平稳的脚步声——是慕紫嫣!
影晨心脏猛地一跳。来不及多想,他迅速抓起那堆焦黑碎片,一把扫进桌边的金属垃圾桶底层,又胡乱抓起几张演算的废纸团吧团吧盖在上面。刚把仅存的好纸摊开,拿起笔,摆出苦思冥想的姿势,门就被推开了。
慕紫嫣走了进来,目光先扫过房间,然后落在他明显空荡、只有一张“干净”纸的桌面上,眉头几不可察地动了一下。
“《归墟守则》前十条,抄写并简述理解。”她语气平淡,听不出情绪,“抄完了?拿来我看看。”
影晨没抬头,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笔杆,声音有点发硬,别开脸对着墙壁:“纸……刚才不小心,写坏了。再给我一张就行。” 他努力让声音显得正常,但心跳如擂鼓,内心疯狂祈祷:别翻垃圾桶!千万别注意袖子!
慕紫嫣没立刻回答。房间里安静了几秒,只有影晨自己觉得震耳欲聋的心跳声。他感觉到母亲的视线似乎在他焦黑的袖口边缘,以及垃圾桶的方向,停留了微不可查的一瞬。
然后,他听到一声极轻的、几乎像是错觉的呼气声,像是混合了无奈与了然。
“写坏了?” 慕紫嫣的声音依旧平稳,却多了一丝难以言喻的意味,她走到桌边,抽出一张崭新的纸,轻轻放在他面前,指尖在光滑的纸面上点了点,“行,再给你一张。”
影晨刚松半口气。
慕紫嫣下一句话,让他那半口气直接卡在喉咙里:
“这次,好好写。” 她微微倾身,声音压得低了些,只有两人能听清,每个字都像羽毛搔在他紧绷的神经上,“我看着你写。从头,第一条开始。”
影晨:“……”
他僵硬地转过头,对上母亲那双仿佛洞悉一切、甚至带着一丝极其细微“我看你还能怎么编”戏谑的眼睛,所有的小聪明和侥幸瞬间溃散。憋屈、恼火、还有一丝被完全看穿的羞恼涌上来,堵得他说不出话。
最终,他只能愤愤地、几乎是用砸的力度抓起新纸,捏紧笔,恶狠狠地在那空白处落下第一笔,力道大得几乎要戳破纸背。
慕紫嫣拉过一把椅子,在他斜后方坐下,没有催促,也没有再说什么,只是那存在感极强的目光,如同实质般笼罩着影晨的后背。
影晨觉得手里的笔有千斤重,每一个字都写得无比艰难别扭。学的憋屈,抄得更憋屈!他一边机械地写着“不得私自损毁公共财产……”,一边在脑子里用各种地底脏话把这条规则鞭挞了一百遍。
余光瞟见垃圾桶,心里更堵了。
失败!彻头彻尾的失败!还被抓了个正着(虽然她没明说)!
这笔账,他记下了!等力量恢复……哼!
笔尖,在纸面上划出更加深刻的、怨念十足的痕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