影晨的“绒毛近侍”——那只被赐名“灰绒”(影晨随便起的)的毛球,如今成了地底世界一个奇特的象征。它要么小心翼翼地缩在影晨肩头(那里有一小块用能量特意隔开的、不会灼伤它的地方),要么迈着小短腿努力跟在影晨脚边,像一颗滚动的灰色蒲公英。影晨时不时会顺手捞起它,揉捏两下那身柔软治愈的绒毛,仿佛这是繁忙征服事业中一点难得的、令他心情愉悦的调剂。
这一切都被暗金巨猿和其他被收服的生物看在眼里。
巨猿起初是纯粹的惊奇和不解。那个弹指间湮灭强敌、雷霆手段慑服晶翼龙的可怕存在,居然会对这么个毫无用处的小东西表现出近乎……宠溺的态度?它那简单的思维回路努力运转,最终得出了一个让它恍然大悟(且自认聪明)的结论:
原来……他好这一口!喜欢弱小、毛茸茸、会发抖装可怜、还会发出细弱叫声的!喜欢被捧着、被依赖、被用那种湿漉漉眼神看着的感觉!
这个认知让巨猿觉得把握到了某种“生存之道”。它看了看自己粗糙坚硬、布满伤痕的暗金色皮毛,硕大有力的爪子,以及威严(自认)的猿脸,陷入了短暂的沉思。直接模仿灰绒?尺寸和画风都不对。但……撒娇卖萌、表达恭顺的精髓,或许可以学习?
于是,在接下来前往一片盛产发光晶矿、由一群“岩甲蜥蜴”盘踞的区域路上,巨猿开始尝试改变自己的行为模式。
当影晨询问前方路径时,巨猿不再只是低沉地意念回答,而是试图压低它那雷鸣般的嗓音,让吼声听起来“柔和”一点,结果变成了一种古怪的、仿佛喉咙卡了痰的咕噜声,还刻意放慢了回答速度,每说几个字就停顿一下,配上它那巨大的身躯和严肃的猿脸,显得异常滑稽。
影晨起初没在意,只觉得巨猿今天是不是被之前的战斗震伤了喉咙。
当影晨随手用黑焰清理了一小片挡路的、长满毒刺的藤蔓时,巨猿立刻凑上前,用它那卡车轮胎大小的手掌,小心翼翼地(自以为)拍了拍影晨……旁边的空气(它不敢真拍),喉咙里发出讨好般的“嗬嗬”声,意念努力传递着:“主……人……好……棒……好……厉……害……” 用词贫乏,但胜在态度“诚恳”。
影晨终于察觉到了不对劲,皱眉瞥了巨猿一眼:“你吃错东西了?正常点。”
巨猿一僵,连忙低下头,心中困惑:难道力度还不够?方式不对?
而当影晨在一处水晶簇旁休息,随手捞起灰绒揉捏时,巨猿的“学习”达到了高潮。它看到影晨因为灰绒一个无意识的、缩脖子蹭掌心的动作而嘴角微扬(虽然立刻又绷住了),便认为自己找到了关键!
于是,它那庞大的身躯,竟然微微扭捏了一下,然后尝试着把它那颗硕大的、长满粗硬短毛的脑袋,朝着影晨的方向,极其缓慢、极其僵硬地……“蹭”了过去,同时意念疯狂输出:“主……人……摸摸……头……也……很……威……武……”
影晨正享受着指尖柔软的触感,一抬头,就看到一颗比自己整个人还大的、满是战斗疤痕和坚硬短毛的猿头,带着一种难以形容的、混合着“渴望”与“笨拙”的表情,朝着自己“蹭”来,喉咙里还发出咕噜咕噜的怪声。
“滚开!”影晨瞬间寒毛倒竖,想也不想,左手一挥,一道夹杂着冰屑的掌风就拍了出去!不是攻击,纯粹是条件反射的驱逐。
巨猿被拍得脑袋一歪,踉跄后退两步,满眼都是委屈和不解——为什么灰绒可以,它就不行?它明明也很努力在“表现”了啊!
影晨看着巨猿那副委屈巴巴又茫然的样子,再看看手里乖巧(吓呆)的灰绒,一股难以言喻的恶寒和荒谬感涌上心头。
“你……”他指着巨猿,一时语塞,“正常带路!再搞这些乱七八糟的,我把你头上的毛全烧了!”语气带着真实的恼怒。
巨猿吓得一缩脖子,连忙恢复正常姿态,老老实实走到前面,心中哀叹:讨好主人,真是一门高深的学问,看来自己没这个天赋。
然而,巨猿的“示范”效应,却在不经意间扩散开来。
很快,影晨发现,自己新收服的“领地”里,画风开始变得诡异。
当他途经一片被晶翼龙们控制的矿区时,几头原本应该在高空盘旋警戒的晶翼龙,看到他过来,竟然笨拙地降落下来,收拢它们那华丽锋利的水晶翅膀,然后试图模仿灰绒“蜷缩”的姿态——结果就是几座小房子大小的、棱角分明、闪闪发光的“水晶山”别扭地团在地上,还试图发出“轻柔”的龙吟,听起来像生锈的齿轮在摩擦。
影晨:“……” 他嘴角抽搐了一下,加快脚步离开。
在一处被黑焰净化过的、如今生长着一些顽强荧光苔藓的废墟旁,几只感知比较敏锐、智力相对较高的“荧光水母”(变异种,有一定精神感应能力),捕捉到了“主人喜欢弱小可爱”的错误信息。它们不再优雅飘浮,而是故意把自己缩成一小团,触手纠缠在一起,发出微弱的光波,意念里满是“主人看我好可怜好柔弱好需要保护”的意味。
影晨看着那几只原本还算有点观赏性的水母,现在扭成一团发出诡异光频,只觉得一阵反胃。“什么鬼东西?要变异了吗?”他差点忍不住一道紫电劈过去让它们恢复正常。
当然,不是所有生物都走“卖萌求荣”路线。也有头铁的。
比如此刻挡在他们前往岩甲蜥蜴老巢必经之路上的一群“地穴刺狼”。
这是一种群居、凶猛、领地意识极强的地底掠食者。它们体型如牛,覆盖着岩石般的厚重板甲,背部长满尖锐的骨刺,獠牙足以咬穿晶石。最重要的是,它们似乎对影晨身上散发的威慑气息并不十分买账,反而因为领地受到侵犯而极为暴躁。
当影晨和巨猿(后面还跟着个小尾巴灰绒)出现在它们的领地边缘时,十几头地穴刺狼立刻从阴影中现身,呈扇形包围过来,喉咙里发出低沉如擂鼓般的威胁吼声,板甲摩擦,骨刺耸立,充满了桀骜不驯的攻击性。
巨猿立刻进入战斗姿态,发出警告怒吼。灰绒则吓得直接滚到了影晨脚后跟,缩成一个更小的球。
影晨看着这群明显不打算“卖萌”、反而摆出强硬对抗姿态的刺狼,不怒反笑。笑容里没有面对灰绒时那丝不自觉地柔和,只有纯粹的、见猎心喜的冰冷兴奋。
“哦?总算来了点不一样的反应。”他活动了一下手腕,左眼黑焰升腾,右眼紫电隐现,“看来,有些道理,光说没用,得打服了才懂。”
他喜欢灰绒的柔软,享受被敬畏的感觉,但骨子里,对于这种直白的、充满力量的对抗与征服,有着更本质的渴望。这些刺狼的“头铁”,恰恰撞到了他最有兴致的地方。
“大个子,”影晨对巨猿示意,“护好我的‘近侍’。这些……我来处理。”
话音未落,他身影已如鬼魅般消失在原地,主动冲向了狼群!黑焰与紫电的光芒,瞬间在昏暗的洞穴中炸开,伴随着刺狼暴怒的咆哮、骨甲崩裂的脆响,以及影晨那带着残忍愉悦的低笑。
一场纯粹力量与意志的碰撞,就此展开。而影晨,显然乐在其中。
地表 · 归墟途中
慕晨靠在母亲身上,坐在一辆由小七临时改造、用残余能量驱动的简陋拖车上,缓缓前行。他闭着眼,似乎在休息。
突然,他身体轻轻一颤,猛地睁开眼。
“怎么了晨晨?”慕紫嫣立刻关切地问。
慕晨的眼神有些茫然,瞳孔深处,仿佛有极淡的、不属于他的光影飞快掠过——是冰冷的黑焰与暴烈的紫电,还有……一群对着巨大身影别扭蜷缩的发光水晶山?以及某种坚硬板甲被暴力撕裂的触感?
这些画面和感觉一闪而逝,快得抓不住,却异常鲜明。
“妈妈……”慕晨下意识地摸了摸自己的胸口,那里空落落的感觉似乎又明显了一点,但同时又有点……莫名的兴奋和战栗?“我刚刚……好像‘看’到了很奇怪的东西……”
“看到什么了?”慕紫嫣心中一紧。
慕晨努力描述,却词不达意:“好大的……会发光的石头在……撒娇?还有很硬的……狼?在打架?黑色的火,紫色的电……打得很凶……” 他顿了顿,小脸上露出更深的困惑,“可是……眼睛看的……这是……”
他分不清那是梦境,是幻觉,还是……某种隔着遥远距离与空间的、诡异的共享感知?
慕紫嫣听着儿子混乱的描述,联想到他新觉醒的冰雷异能,心中那不祥的预感愈发强烈。地底那所谓的“枝桠”和“赠礼”,恐怕带来的影响,远比她想象的更加复杂和深远。
她将儿子搂紧,目光望向远方隐约出现的归墟轮廓。
必须尽快回去。必须弄清楚,晨晨身上到底发生了什么。那个“丢失”的东西,以及这些“多出来”的感知和力量,究竟意味着什么。
双生的回响,不再仅限于力量的萌芽与灵魂的牵挂,更开始渗透进彼此的感官与认知。地渊的影子,正透过无形的纽带,在地表孩童的眼中,投下光怪陆离的倒影。而真正的风暴,或许才刚刚开始酝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