晶翼龙首领的落败,带着一种近乎屈辱的憋闷。它那足以切割岩石的湛蓝晶能吐息,被影晨左手瞬间凝成的、掺杂着细碎紫电的玄冰护盾冻住、崩碎;它引以为傲、坚硬逾铁的晶质利爪,在影晨右手那柄不断变换形态、时而为刀、时而为鞭的黑焰武器下,被侵蚀出滋滋作响的缺口。
最终,影晨并未下杀手。并非仁慈,而是觉得“杀了可惜”。他右手黑焰凝聚成数道带着倒钩的锁链,缠绕住晶翼龙首领的脖颈和双翼根部,紫电在锁链上跳跃,形成强力的禁锢与威慑。
“臣服,或者像那些垃圾一样消失。”影晨站在一块高耸的水晶柱上,俯视着被强行按低头颅的龙首,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到每一头仍在逡巡、低吼却不敢上前的晶翼龙意识中。他左眼的黑焰平静燃烧,右眼的紫电若隐若现,周身散发着混合了毁灭与秩序的奇异威压。
晶翼龙首领挣扎着,琥珀色的晶状眼瞳中满是不甘与愤怒,但在脖颈处黑焰锁链传来的、仿佛能直接灼烧灵魂的冰冷痛楚,以及那种“存在”本身被逐渐“湮灭”的恐怖预感下,它高昂的头颅终于一点点,极其缓慢地,垂了下去。喉咙里发出一声低沉、沙哑、充满了复杂情绪的呜咽。
整个水晶宫殿区域,瞬间安静下来。其他晶翼龙纷纷收起敌意,降落地面或晶簇,垂下头颅,表示顺从。暗金巨猿远远看着,心中暗叹,对这个少年的危险评估又提升了一个等级——他不仅能毁灭,还能征服。
影晨感受着下方传来的、混合着恐惧、敬畏、不甘却不得不低头的意念波动,心中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满足感。这就是权力的滋味,掌控他者命运的滋味。他享受着这种居高临下的俯视感。
“很好。”他撤去了黑焰锁链,但留下了一道微弱的紫电印记烙在晶翼龙首领的额间,“记住这个感觉。以后,这里,我说了算。规矩很简单:听从我的命令,清理我指定的污染和不安分者,定期上缴我认为有价值的能量结晶或矿物。做不到,或者阳奉阴违……”
他没有说完,只是指尖燃起一小簇黑焰,轻轻一弹。那簇黑焰落在不远处一块半人高的水晶上,无声无息,水晶如同烈日下的蜡像般快速融化、塌陷、最终消失,连点渣都没剩。
所有晶翼龙的身体都几不可查地颤抖了一下。
影晨满意地拍了拍手,从水晶柱上跃下,准备离开,去“巡视”下一个目标区域。然而,就在他经过一片相对低矮、长着柔软荧光苔藓的角落时,眼角余光瞥见了一点不和谐的动静。
那是一只……什么东西?
灰扑扑、毛茸茸的一团,只有成年人拳头大小,正把自己紧紧缩在一丛发光的蓝色苔藓后面,瑟瑟发抖。它似乎感知到了刚才那场大战和影晨身上恐怖的威压,吓得连逃跑都不敢,只是一味地缩着,试图用那身看起来毫无防御力的绒毛和脆弱的苔藓隐藏自己。
影晨的脚步顿住了。他本能地想忽略这个微不足道、毫无能量波动的小东西,继续他的征服大业。但不知为何,他的目光却被那团瑟瑟发抖的灰毛球粘住了。
一种极其陌生、甚至让他自己都感到荒谬的情绪,悄悄从心底某个被遗忘的角落钻了出来。
怜悯?
这个念头一出现,影晨自己都愣了一下。随即涌起的是强烈的自我怀疑与不快。
“我为什么会怜悯它?”他皱了皱眉,盯着那团灰毛球,仿佛那是什么难解的谜题,“这个小弱鸡,能量微弱到几乎不存在,毫无用处,长相也……嗯?”
他不由自主地稍微走近了一点。那团灰毛球似乎感觉到了他的靠近,抖得更厉害了,甚至发出了细微的、几乎听不见的“啾咪”声,把自己缩得更圆了。
影晨蹲下身(这个动作让他自己都有些不适应),仔细打量着。离近了看,这毛球的绒毛其实不是纯灰色,尖端带着一点银亮的反光,因为发抖,绒毛微微蓬起,看起来……出乎意料的柔软。一双黑豆似的小眼睛紧紧闭着,藏在绒毛里,小小的鼻子粉嫩嫩的,还在轻轻翕动。
好……好可爱?好萌?
“我昏了头了?”影晨低声骂了自己一句,甩了甩头,试图把这种“软弱”的念头甩出去。他是要成为地渊之王的男人,怎么能被这种毫无战斗力、只会卖萌的小东西吸引注意力?
可是……他的手指,却像是有自己的意志般,不受控制地,极其轻微地,朝那团毛球伸了过去。
指尖触碰到绒毛的瞬间,一种奇异的、从未体验过的触感传来。
好软! 比他想象中还要软上十倍、百倍!那绒毛细腻得如同最上等的云絮,又带着生物特有的温热和轻微的弹性。指尖传来的柔软触感,顺着神经一路蔓延,竟然让他心里某处坚硬冰冷的地方,也跟着微微松动了一下。
毛球被他碰到,吓得整个弹跳了一下,然后僵住,眼睛闭得更紧,连“啾咪”声都不敢发了,仿佛在等待命运的审判。
影晨的手指没有离开,反而试探性地、非常非常轻地,在那柔软的背脊上摸了摸。
一下,两下。
手感……该死的好!那种毛茸茸、暖呼呼、柔软又充满生命力的触感,像是有某种魔力,让他心头那点因为征服晶翼龙而产生的燥热和杀意,都悄然平息了一丝。
“这是……喜欢吗?”他喃喃自语,声音里充满了困惑,仿佛在问自己,又仿佛在质问那个不争气的、居然被毛球俘虏了的手指。“我居然会喜欢摸这种东西?简直……丢人。”
话虽这么说,他的手指却没停,反而从简单的抚摸,变成了带着点好奇的揉捏(当然,力道控制得极轻,生怕把这小东西捏碎了)。毛球似乎察觉到了没有恶意,颤抖稍微减轻了一点,但还是僵着不敢动。
影晨看着手下这团任他揉捏的、温暖柔软的小东西,又看了看不远处那些俯首帖耳、但依旧散发着强悍能量波动的晶翼龙,还有沉默如山的巨猿。一种奇异的对比感油然而生。
强大的生物需要武力威慑和规则束缚,而这弱小到极点的小东西……似乎只需要一点点……触碰和容忍?
这个念头让他觉得既新奇又有点莫名的……受用。
他清了清嗓子,试图找回自己威严的声线,但对着这么个小东西,语气终究没法像对晶翼龙那样冰冷:“喂,小不点。”
毛球没反应,依旧装死。
影晨用指尖轻轻戳了戳它:“听着,你,”他顿了一下,似乎在寻找合适的词,“……你成功引起了我的注意。”
这话说出来,他自己都觉得有点怪,但勉强维持住了表情。
“看在你这么……嗯……弱得别致,长得也……还算顺眼的份上,”他继续用那种自认为很“恩赐”的语气说道,“我决定,特别允许你……当我的宠物。”
他特意加重了“宠物”两个字,仿佛这是什么了不起的殊荣。
“当然,这是有条件的。”影晨补充道,努力让自己显得深思熟虑,“你得……随叫随到?不对,你也没法‘到’。嗯……你得乖乖的,不准乱跑,不准给我惹麻烦,最重要的是——”他又揉了揉那柔软的绒毛,“我摸你的时候,不准躲,手感要保持好。”
毛球似乎终于消化完了这巨大的信息量,或者说,单纯是感觉到了这个恐怖存在的“恶意”似乎消散了。它小心翼翼地,极其缓慢地,睁开了一只黑豆眼,偷偷瞄了影晨一眼。
影晨正板着脸,摆出“王”的架势,但手指还停留在那温暖的绒毛上。
“看什么看?还不谢恩?”影晨微微抬起下巴。
毛球:“……啾咪?”(意义不明,但听起来不像是反抗。)
影晨把这当成同意了。他满意地点点头,收回手(指尖还残留着那美妙的柔软触感),站起身。想了想,他又对旁边的暗金巨猿和已经飞落下来、在不远处安静待命的晶翼龙首领吩咐道:
“你们,都看到了。这是我新收的……嗯,‘绒毛近侍’。”他给自己找了个稍微霸气点的称呼,“以后见到它,都给我客气点。谁要是吓到它,或者不小心把它弄伤了……”
他扫视一圈,所有被他目光触及的生物都下意识地低了低头。
“好了,继续前进。”影晨挥挥手,示意巨猿带路。走了两步,又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那灰色毛球还呆在原地,似乎还没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
“愣着干什么?跟上!”影晨语气“严厉”地命令。
毛球一个激灵,连忙迈开小短腿(之前一直缩着没看见),跌跌撞撞地跟了上来,因为腿太短,跑起来像个小毛球在滚动,看起来又笨拙又……有点好笑。
影晨看着那小毛球费力追赶的样子,嘴角几不可查地向上弯了一下,随即立刻绷紧。他转过身,继续昂首阔步,走向下一个征服目标。
只是,他的脚步似乎比之前轻快了一点点。而在他那充斥着黑焰与紫电、野心与征服的内心深处,一个极其柔软、极其微小的角落,因为一团灰扑扑的绒毛的闯入,悄然留下了一点不一样的温度。
他或许不会承认,但这份对“弱小可爱之物”突如其来的“怜悯”与“喜爱”,正是来自慕晨本体灵魂深处,那份从未泯灭的、对生命的温柔与好奇的微弱回响。地渊的暗影之王,在自己都未察觉的情况下,被一根柔软的绒毛,轻轻牵动了一丝与光明相连的丝线。
而此刻,远在地表归墟的路上,正被母亲牵着手的慕晨本体,忽然无意识地抬起右手,摸了摸自己的脸颊,轻声嘟囔了一句:“妈妈,脸上好像有点痒痒的,像是有小绒毛蹭过一样……”
慕紫嫣低头关切:“怎么了?是沾了灰尘吗?”
慕晨摇摇头,自己也觉得奇怪:“不知道,就是……突然感觉了一下。”
双生的回响,细微至此,却已开始悄然交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