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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 第 4 章

作者:沉水湘竹本书字数:K更新时间:
    临近晌午,一个面容清俊,身量高挑,身着绯衣玉带的青年男子走进了宁寿宫,在他身后,另跟了数名内官打扮的年轻男子。


    进了大殿后,只见他跪下叩头:“臣李砚见过圣母娘娘。”


    见来人不是自己想见的刘珍,李娘娘强忍着想要发作的心思,免了他的礼数后,脸上勉强挂起一抹笑来,盯着他道:“李秉笔,怎么是你?刘大伴呢?可是有什么事情耽搁了?”


    李娘娘是认识李砚的,他年纪虽不大,不过却是司礼监几位秉笔之一,办事十分妥帖,就连姬晟对他也十分赏识。


    “回娘娘的话,去岁浙江通倭一案中收押的杨其祐在诏狱遇刺了,厂督一早就去了诏狱。”


    李砚面色如常,脸上依然保留着如沐春风。


    “死了?”


    李娘娘一时没想起此人是谁,微愣了片刻后,脸色倏地变了,声音也不由自主地拔高了几分:“诏狱乃是天子脚下重地,怎会有人敢行刺?厂卫那些人是吃闲饭的吗?”


    她一拍桌子,起身来回踱步,眼中闪过一丝惊疑不定。


    杨其祐乃是去岁浙江通倭案的主犯之一,此人原是浙江巡抚潘佑祯的亲信,潘佑祯涉嫌与倭寇勾结,贩卖军情,此案牵连甚广,浙江官场为之动荡,就连内阁前首辅徐文渊下野也隐隐与此事有关,称得上今上践祚以来第一大案。


    此等重犯,若他死了,只怕许多线索就此断绝。


    “杨其祐是今晨寅时被发现的,胸口一刀毙命,下手干净利落。厂督一得了信儿,便带人去了诏狱勘查,眼下几位阁老此时应该也得了消息,只怕就要入宫面圣了。”


    李娘娘额头渗出细汗,她停下脚步,目光如刀般盯住李砚:“诏狱守卫森严,怎会让刺客得手?”


    她的声音虽低,却带着一丝颤抖。


    通倭案本就敏感,东南沿海倭寇猖獗已久,若杨其祐一死,那些牵连东南官员的线索,只怕就此烟消云散。


    徐文渊下野前,牵连进此案的浙江左布政使陆濯和都指挥使刘康民和他都有旧交,此案若断了,浙江官场背后那些人岂不拍手称快?


    “具体情况眼下还不知,不过厂督已令人封锁诏狱,严查狱卒和来访记录。若有结果,必然会立即禀告娘娘。”


    李砚拱手一礼道。


    浙江通倭案牵涉东南沿海,倭寇屡禁不止,只怕是有人怕杨其祐招供太多亦或是招供了不该说的人,故而才被灭了口。


    李娘娘冷笑一声,坐回椅上:“本宫倒要看看,是谁的手伸得这般长!”


    说罢,她顿了顿,目光转到李砚身上,又想起册封之事,心头火气更盛:“此事暂且不提,本宫唤刘大伴来,是为万岁册封三位嫔御一事。你是司礼监的秉笔,可知万岁爷的旨意怎就这般快地盖了大印?”


    李砚再次拱手施礼,和煦道:“回娘娘,万岁爷今晨亲拟旨意,臣等不敢怠慢。只是慈圣娘娘那边,已先得了信儿,令臣等可依万岁心意行事。臣愚以为,两宫一体,便径直办了。不过,此事毕竟事关祖制和皇家体面,臣不敢擅专,因此令司礼监延缓颁诏,册封使的仪仗应当还未出东京。”


    闻听此言,李娘娘原本还有些怒意,可听到最后,不由附和地点了点头,“难怪司礼监的人都说你办事妥帖,本宫瞧着也是极好的,万岁身边有你这样的人,我很是放心。”


    说完,她挥手道:“今日就劳你再跑一趟了,传我的话,让司礼监和通政使司的人都回来,我和慈圣娘娘商议之后,再议。”


    “领懿旨。”


    李砚应了一声,缓步退出了宁寿宫。


    待大殿再次趋于平静,杨嬷嬷上前扶住李娘娘,轻声道:“娘娘,您额上都出汗了,可要喝盏茶压压惊?”


    “不必。”


    李娘娘揉了揉眉心,道:“出了这样的事,今儿想来是吓到孟氏那孩子了,晚些时辰你去库房找些新颖的珠钗给她戴着顽罢,全作是给她压惊了。另外,你去传话给万岁爷,就说本宫身子不适,请他来宁寿宫一趟。”


    杨嬷嬷领旨退下,心中叫苦不迭。她知道,李娘娘与万岁爷母子只怕又要做上一场了。


    与此同时,在慈宁宫内,甄娘娘正与几个老太妃闲话家常。


    殿内焚着上好的龙涎香,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甜香。甄娘娘端坐在上首,一袭明黄凤袍,头戴九翟冠,气度华贵。她听着太妃们忆旧,偶尔点头微笑,显得从容不迫。


    就在这时,一个嬷嬷打扮的妇人快步走了进来,是慈宁宫的周姑姑。


    甄娘娘挥手让太妃们退下,周姑姑才低声禀报:“娘娘,万岁爷册封三位嫔御的事,已传开了。前朝有些议论,宁寿宫那边……似是动了怒。”


    甄娘娘闻言,眉梢微微一挑,却未显惊讶。半晌后开口道:“本宫早知会如此。万岁年轻,心急些也是有的。本宫已准了他这事,宁寿宫那边,自有她去闹。本宫不理便是。”


    周姑姑犹豫道:“只是……中宫尚未入门,就册封嫔妃,礼部那些老大人怕是要上折子了。”


    甄娘娘笑了笑,眼中闪过一丝精光:“让他们上便是。万岁继位也八年了,我们垂帘,本就该慢慢还政给他。这点芝麻小事,若本宫事事干预,反倒落了口实。况且,赵氏等人入宫,都是早晚的事。那孟丫头是宁寿宫选的,想来自能遂了她的心意,镇住后宫!”


    周姑姑点头称是,却又道:“不过奴婢听说,宁寿宫前些时日厚赏了王阁老的家眷,又亲自设宴接见了奉圣夫人。娘娘不得不防啊。”


    她口中的奉圣夫人姓冯,原只是东京一个小官之妻,寡居后因侍奉姬晟有功才抬举了诰命,三年前嫁给了锦衣卫指挥使蒋瑛做继室,一时风光无限,在宫里很是得脸。


    甄娘娘闻言,微微一笑:“她那点小心思,本宫又岂能不知?左不过是拉拢王昶和蒋瑛罢了,指望着什么时候能压我一头。”


    闻听此言,周姑姑脸上闪过一抹嘲讽,“想当初,娘娘为贵妃时,宁寿宫只不过是荣安皇后身边烹茶的奴婢,云泥之别。若非娘娘慈悲,宁寿宫焉能生下皇子荣封太后。早知今日,中庙老爷驾崩时,娘娘就该……”


    甄娘娘抬手,似是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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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住了周姑姑下面的话,眸光微变道:“罢了,过去的已经都过去了,这些事你我只能烂在肚子里。”她站起身,径直走向窗柩前,望着庭外徐徐飘落而下的落叶,继续道;“先前刘大伴派人来回过话了,说诏狱里的杨其祐死了。”


    “能够潜入诏狱,只怕离不开北镇抚司和东厂的手笔。”


    周姑姑沏了一盏新茶,小心翼翼奉至甄娘娘身侧,默然开口道。


    “这些我何尝不知道,不过我的直觉告诉我,这背后总离不开齐王的影子。”


    听到这个久违的名字,周姑姑面色大变,一种毛骨悚然的感觉爬上她的脊背,她不由自主道;“齐王?齐王不是已经死了吗?”


    甄娘娘转过身,目光深邃如秋水,盯着周姑姑道:“自然是死了,可大安十三年,先帝慈悲,终究没听我的。斩草却未除根,如今,那遗留的祸根却成了朝廷的心腹大患了!”


    “先帝,到底心软了……”


    周姑姑的心头一片冰寒,她下意识地四下张望了一眼,仿佛那尘封多年的名字一经提起,便会唤醒宫墙外潜伏的幽灵。


    齐王姬宸,成庙老爷的第三子,先帝中庙之堂弟。若非辛酉之乱,皇考宪庙因缘践祚,而今坐上皇位的,合该是齐王一脉。


    大安十二年,齐王聚众十万,自临沂起兵,名为“清君侧”,实为造反,一度兵临东京城下。


    东京一时人心惶惶,先帝诏御驾亲征,鏖战三日三夜,方才击溃叛军。齐王败走燕云,途中为流箭所中,尸首被拖回东京,悬于神武门示众。


    齐王一脉满门抄斩,妻妾子女尽数伏诛,那场乱局中,只有一个外室和所生的儿子流窜岭南。


    时下,外室子并不被承认身份。


    但甄娘娘当年依旧力劝先帝要斩草除根,先帝却道:“齐王既已身死,梓童何以至此?朕虽非圣君,却也不屑对私生小儿出手。”


    忆及往事,甄娘娘脸色渐沉,秋风卷起殿外落叶,似在低语着那些尘封的血腥。


    周姑姑见状,忙上前一步,轻声劝道:“先帝已然仙去,那些旧事再说也无益。诏狱的事只怕已经惊动了前朝,想来内阁几位老大人就要面圣了,宁寿宫和万岁说不准也在来的路上了,娘娘可要提前想好应对之策才是。”


    甄娘娘闻言,指尖缓缓捻起案上那盏已半凉的茶,眸光却越过周姑姑,落在那扇半掩的窗棂之外……


    秋阳惨淡,映得宫墙上的琉璃瓦一片冷光。


    甄娘娘将那盏茶重新放回案几,指腹在杯沿轻轻一抹,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


    “齐王若真还有血脉活着,今年也该二十有三了。”


    周姑姑倒吸一口冷气,膝盖一软险些跪下去:“娘娘!这话万万说不得!若叫旁人听见,只怕……”


    “听见又如何?”


    甄娘娘忽地笑了,笑意却未到眼底,“前朝那些士大夫们,日日对着我和宁寿宫两个女人俯首跪拜称臣,岂有甘心的理儿!他们!不就指望着这一日么?”


    她转身,凤袍曳地,像一道明黄的刀光劈开了大殿的暗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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