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妄没再停留，随意在休息室拿了几瓶恢复药水后就回到了自己的临时住处。
这个小房子是时妄几年前就发现的，虽然面积很小，家具和墙壁都破破烂烂的，防盗窗也早就生了锈，但却是时妄这么多年恢复身体的地方，因为这里的房租足够便宜。
他推开吱呀作响的门，慢慢挪到角落铺着一层薄薄被褥的木板床上，脱去上衣，那些狰狞可怖的爪印还在慢慢往外流着血。
时妄强忍着痛意，单手将口袋里的药水掏出来，熟练地用牙咬开瓶盖，往伤口上倒去。
“刺啦。”
药水在接触了伤口后迅速建立凝血屏障，但是从时妄冒出冷汗的额头可以看出，这过程恐怕不怎么舒服。
这时，门被“砰砰砰”地敲响了，那敲门的动作毫不收敛，清晰地回荡在空旷的屋子里。
时妄原本还算轻松的坐姿立马变了，他将药水瓶放在桌边，穿上衣服放轻脚步来到门口，但并没有贸然出声开门。
在地下格斗场打比赛的，大多是一些亡命之徒或走投无路之人，时妄赢了这么多年比赛，自然也有不少找上门的仇家。
他收敛气息，靠在门侧边，拨开用来遮挡视线的猫眼盖，神色严峻地往门外一看。
时妄：是她！
温时夏正一脸严肃地抱着双臂看着那个猫眼，仿佛知晓时妄肯定在门后偷看一样，直接开口命令道，“赶紧开门。”
声音依旧好听清亮，语气却差得像是被借了一亿的债主，而被讨债的苦主时妄听到这话，立马乖乖打开了门。
时妄低眉臊眼地站在门边，不敢抬头看一眼，但是垂下的目光却不老实地看向温时夏的身后。
很好，那个臭鸟没来。
温时夏在离开地下格斗场后，黄昏的余晖已然消失，取而代之的是灯红酒绿的霓虹灯光。
她执意让景云先离开了，自己则在后门蹲守了一会才等到出来的时妄。
前面的时妄一路上不知道在出神地想些什么，低垂着头赶路，一路被尾随到家门口都没有发现。
“这是你住的地方？”温时夏左右打量着这小小的房间。
“嗯。”时妄小声回。
温时夏回头阴阳道，“哈，怎么不跟我闹脾气了？这会还挺乖呢？我不是管不着你吗？”
时妄心虚，自然不敢多说什么，只能低头沉默。
看到时妄上身被胡乱处理后又开始渗血的伤口，温时夏没好气地说，“坐下，伤口漏出来。”
时妄乖乖走到原来的位置坐下，将左边的袖子脱下堆积在脖颈旁，漏出一半身体来，温时夏则四处看了看，小破屋子连个坐的凳子都没有。
她只能跟着坐在时妄的左侧，掏出兜里买的消毒酒精棉，拆开包装取出一片，然后“啪叽”一下按在时妄的伤口上。
“嘶…”
听到时妄吃痛的声音，温时夏不咸不淡地抬抬眼皮说道，“叫什么疼，不是连胜的01号吗，打那么多架还会怕疼？”
时妄：“……”
温时夏动作很快，没一会就把伤口周边的血迹全都擦了干净，原本的伤口样貌显露出来，伤口的边缘向外狰狞地翻卷着，周围也红肿得不像话，温时夏光看着就幻痛了。
她将高价买来的愈合药水敷在伤口处，再缠上干净的绷带，虽然看起来有些歪歪扭扭的，但像样多了。
“好了。”温时夏拍拍手，将桌上堆放的医疗垃圾扔了个干净，回头就笑眯眯地开口，“现在咱得好好聊聊了吧？”
她笑得很假，看得时妄心惊，“聊……聊什么。”
“聊聊某人是怎么瞒着全家在干这种工作的，再聊聊某人是怎么拒绝上学，非要在格斗场待着的，再聊聊某人是怎么把自己的身体搞成这样的。”
温时夏站起身，在时妄的眼前踱步，一字一句地列举，语气轻飘飘的，却仿佛千斤重压得时妄不敢反驳。
他犹豫再三，在温时夏的眼神威胁下知道逃避无用，最终还是全盘托出了。
几年前，走投无路的时妄被四处搜寻打手的菲利特找上，他说只要签下合同，为格斗场打比赛，就会得到报酬。
尽管刚开始那薪水少得可怜，但随着他越打越多，越打越胜，时妄的出场费也跟着水涨船高。
他只用了不到半年时间，就不需要兼顾其他的兼职工作，也足以支撑莱特的索取费和幼崽们的生活开销。
他是幸运的，曾经被父亲狠狠抽打的一身健壮皮肉，也可以支撑起一群孩子们的童年。
但同时他又是不幸的，因为格斗场的钱不是那么好拿的。
在来到格斗场的最初，时妄才15岁，他刚从单纯又简单的校园出来，就被命运扔进这个残酷的地下格斗场。
里面的人大多年纪都比他大，经常笑话他是个没爹没妈的野孩子，嘴上刻薄的同时还尽情地利用他，充当最耐打的沙包。
疼，好疼……
他浑身上下每一处皮肉都被打手恶意地招呼过，因为他们需要在观众面前表演，展示自己的强壮和勇猛。
但挨打的人就遭罪了，高高肿起的鼓包下是汇聚其中的青紫淤血，稍微一动就传来钻心的痛。
那段时间，每天他都被打得头破血流，但他不敢回到幼儿园。
他怕崽子们会跟着一起难过，于是掏出当时身上一半的积蓄买了这个小破屋子，每次打完比赛后就鼻青脸肿地蜷缩在这个四处漏风的地方，直到身上看不出什么伤口才会回去。
那时的时妄年轻，除了利用当沙包的时候偷学，没有其他办法。
他在众人不注意的时候，一点点提升自己的格斗实力和反应力，甚至可以在对方挥出重拳时快速躲开。
听到场上的喝彩声，看到总是看不起他的对手露出惊愕的表情，他痛快极了。
他终于有了一丝掌控自己人生的快感，但是没过多久，对手在台上被戏弄后的报复也接憧而至。
菲利特对于手下的人没什么要求，只一点，不能耽误每天的格斗比赛。
因此那些人会在练习赛时使阴招，让他受一些不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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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小的伤，既能让他痛，又能让他继续比赛。
或者就是将他引到无人的房间，将他关起来，直到食堂的饭菜都被吃光，还在长身体的时妄只能强忍饥寒，在漫长的时间中等到打扫卫生的清洁工。
最后，时妄在这样勾心斗角和尔虞我诈的生活里度过了自己的少年时期，在格斗场呆久了，他甚至有些认不清自己，变得麻木又浑浑噩噩，只有在幼儿园的日子才能恢复一点人样。
但尽管生活如此艰难，他依然憧憬着另外一种人生。
就是母亲一直期望的，让他好好上学，做自己想做的事，过自己想过的人生。
所以，时妄总会在回到幼儿园时，每天花费时间自学一些高中的课程，直到那天温时夏提出了他一直以来的幻想，重回学校。
他心中激荡，久久不能平复，现在或许真的可以。
于是时妄隔天就找到了菲利特，当年的合同签署本就是成年后自动作废，但菲利特却指着角落一小行字说道，“想要离开地下格斗场，乙方需在一个月内连胜20场，才可离开。”
菲利特伸手，旁边的侍从立马将他手里抽了一口的雪茄双手接过，“时妄，这么多年我对你不错，分成也不少，现在你的名号早就是格斗场的金字招牌了，不如我们继续合作。”
“不了。我愿意做这个挑战。”
时妄一向不喜欢这个唯利是图的老板，嘴上说得万般真切，实则肚子里全是算计的黑心。
看着语气生硬，腰杆挺得板直的时妄，菲利特心中暗骂，妈的，要不是还指着这小子给我赚钱，我真想狠狠教训他一顿。
但他面上依然挂着笑脸，胖得不太明显的颧骨高高耸起，撑起虚伪至极的弧度。
“时妄，连打20场，失败概率很大不说，落下一辈子的病也不值当，手下的人下手没轻重，丢了命都是有可能的，还是再考虑考虑吧。”
面上是好心相劝，话里威胁的意思却很明显。
这话一般人听了可能难免心中发怵，但时妄还是冷硬的拒绝了，“不了，我愿意挑战。”
菲利特被一连直白地拒绝，早就装不下去那副假面孔，冷笑道，“行。那我就看看你的下场。”
……
温时夏听到这，立马举起手，“停停停，所以格斗场招未成年不违法吗？？”
换做是地球，别说这种地下格斗场属于非法经营，光是雇佣未成年就得进去吃牢饭了吧。
时妄却见怪不怪地瞥了一眼真情实感的温时夏，“不违法，尤其是黑区，只要不闹出人命，一般都没什么问题。”
“行吧，所以你现在还得再打六场？”
“嗯。”
温时夏看着时妄左臂的伤口一路划到肩膀，皱眉问道，“剩下的比赛有把握吗？我看你们打的时候真挺狠的，万一出事了怎么办？”
时妄一直搭在身后床上的尾巴轻微地摇晃起来，“你这是在关心我啊？”
温时夏不自在地轻咳，“算是吧。”
“那比起那个鸟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