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梨慢条斯理地收拾台面,归置桌凳,忙碌大半天,如今腹中空空,实在提不起力气。
好在,不一会,姜早儿和小叶子拎着大包小包的吃食回来。
“我特意留了一张桌子没收,我们今日在此也吃个裙幄宴。”温梨说着指了指,一张小木桌,三个小马扎,挨着板车摆放,板车如屏风幕帐般隔开游人,阳光又晒得着,当真是个用餐的好地方。
吃食一一摆上来,先是三碗冒着热气的鸡汁豆腐脑,一整块细白的豆腐脑上浇了一层嫩黄的鸡汁,颤巍巍地晃动,嫩滑如丝,上面撒了一层细碎的油泼辣子和葱花碎,几滴香油点缀其上,热气氤氲,驱散一身寒气。
接着是油纸包裹着的黄酥劲道的小米煎饼,煎饼里面卷着炸得酥香的果子,果子上面还抹着褐色的酱料,一口下去,咸香酥脆。
最后,姜早儿神秘兮兮地从背后又拿出一个小纸包,打开竟是三串鲜亮的炙小羊肉串,每一串都肥瘦相间,外焦里嫩,还在滋滋冒着热气,还没吃到嘴里已让人流口水。
肉食实在太珍贵,这里的人家一年也吃不几次。
三个人齐心协力麻利摆好,正要动筷,“咚咚”两声叩门声响起。
哪来的门?
姜早儿着急忙慌咬了一口煎饼,这才抬头去看,李检司站在板车后,很有礼貌地敲了敲板车上的木板。
姜早儿豁然起身,小叶子不明所以,但也局促地跟着站起来。
温梨放下手中吃食,笑着起身问道,“李检司吃了吗?牛乳售罄,我给您做一杯纯茶如何?”
李检司摇了摇头,“我只是路过,顺便过来看一眼,不用做茶,你们吃就好。”
李检司说完看了温梨一眼。
温梨擦了下手,示意她们二人接着吃,独自朝李检司走去。
李检司说,收到她送的匾额,知州大人嘉奖了他一匹布料。
他私以为这是温梨该得的,顺路给她送来。
温梨扫了一眼,是上好的雪缎,要十两银子一匹,这样的好东西,有钱不一定买得到。
过于贵重了!
“李检司履职尽责,心系百姓,理应受到嘉奖。”温梨说完抬头直视李检司的眉眼,眼神坚定而清亮,“温梨一个粗陋的弃妇,实在用不了这不染一尘的雪缎。”
“一匹布料而已,温娘子不必如此谨慎。”李集笑着道。
温梨整个人笼在暖阳里,看起来温和极了,但看着李集的眼神却顽石般坚定,“李检司见谅。”
李检司眉头微皱,她这不是推却雪缎,而是谢绝他的示好。
且语气森然,没有一丝余地。
李集似要再劝,只见温梨大大方方地行了个万福礼,道,“饭菜凉了就没口感,失陪。”
李集脸色一僵,抱着锦缎的小厮原地踟躇,李集挥挥手,让他退下,然后道,“温娘子自便。”
温梨连一句客套话也无,就那么转身走了。
李集走了几步,转身,温梨的脸白里透红,上好的美玉一般,但手中捏着饼子,一口饼一口汤,吃得十分自得,全无半分好玉落烟尘的窘迫。
身旁的小厮不满道:“二爷,这温娘子变脸也忒快,求人时轻声细语的,事情一过,就敢给二爷脸子,这在外抛头露面的女子就是不知好歹。”
李集没有制止小厮,只是拿扇柄轻敲手心,温梨方才一举一动,他看得明白,不是无礼,而是未雨绸缪,杜绝他再靠近。
李集轻笑一声,她是和他熟悉的后宅女子不同,她鲜活漂亮,虽粗布木钗,却更显莹然玉润,内有光华。
她挑起了他的兴趣,又干脆拒绝了。
不过,好像更有趣了些。
在他的地盘,她即便与众不同些,又能如何?
姜早儿边吃边叹气,李检司那样的大人物,吃了个软钉子,不知要如何生气?
“想说什么就说,再叹气,吃食都被你吹凉了。”温梨好笑地看着姜早儿。
姜早儿挨近温梨道:“东家,我知道贵重的东西不能收,寡妇门前是非多吗,但李检司啊,年轻有为,家财万贯,在北留城呼风唤雨的,当真入不了东家的眼?”
“你说得过了些。”温梨如实道,李检司有那么好?
姜早儿又道:“不说这个,适才下了李检司的面子,会不会惹祸上身?”
温梨眉头轻皱,好声好气不收人家东西,竟也会得罪人,实在太难了啊。
“我自有办法。”温梨胃里暖起来,说出来的话很有底气。
姜早儿看东家说得笃定,不再多想。
三人用完饭,温梨看车,姜早儿带着小叶子去听戏买宝剑。
太阳渐暖,温梨把幕篱戴上,坐在装钱的匣凳上,倚着板车,打算眯一会。
萧明远远站着,隔着人山人海,目光轻轻落在幕篱上,唇角噙着轻柔的笑意。
不时,萧明眉眼一沉,她一定很累,在人声鼎沸里竟能阖眼小憩。
犹记得她从前夏日午睡,嫌蝉声太燥,西白驾轻就熟抓鸣蝉的景象。
驻足片刻,看她是真的睡着了,这才放轻脚步,稍微走近一些,放任目光直直落在面纱上。
不知不觉一个时辰过去了。
北留城最好的酒楼风雅斋,常年为李集留着一间上房,庙会伊始,李集嫌衙署简陋又离庙会太远,那间上房就成了巡检司的临时衙署。
李集进了风雅斋,掌柜殷勤迎上来,小声道,“店里新来一个弹琵琶的歌女,姿容秀丽,歌声婉转,知道你要来,我已让人在您房里候着,供大人听曲解闷。”
李集笑着挥了挥手,“今日没心情,让她走吧。”
掌柜的愣了一下,很快反应过来,笑着道:“李大人公务繁忙,终日辛劳,不为丝竹美色所动,小人佩服。”
李集笑着用折扇敲了敲掌柜的胳膊,领了他的好意,然后径直上楼,走到拐角处,与那抱着琵琶女子擦肩而过。
香风袭来,李集心念微动,脚步顿了一下,才继续往前走。
进了房间,略显疲惫地倚在榻上,身侧放着那匹雪锻,白的晃眼。
“大人,近日庙会上不太平,我听到风声,庙会上来了一群外地乞丐,可是大有来头,江湖人称‘铁算盘’,另外还有几伙不买不卖,只闷头往人多的地方挤,老李说看着也不像好人,像是专门去别人口袋掏钱的‘插手’。”一名衙役来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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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让兄弟们多注意点。”李集道,知州看重庙会,不能在他手上出事。
那人忽地贼眉鼠眼道,“温娘子那边需再多派几个兄弟顾着些不?”
李集握着杯子的手紧了紧,然后道,“不用。”
那人先是一顿,继而恍然大悟,“大人英明,温娘子真丢了东西,自然要找大人做主。”
李集一脚踹过去,那人比猴还快的蹿了出去。
“大人,您真打算娶一个抛头露面卖饮子的女人,大夫人那边不好答应吧。”一直跟着李集的小厮忧心道,大人竟然连新曲都不听了。
李集面上不答,心里却清楚,他娶不了她,待他娶妻后,让她做个得脸的妾室,已是格外宠爱。
如此,还要仗着母亲对他的疼爱才能成行。
他给不了她名分,但会对她好,于她,能有这样一条生路,总比在外饥一顿饱一顿好。
去见她前,他已为她谋划过,不可谓不上心,只是没想到她拒绝的那般利落,根本不给他开口的机会。
不过对着那双透亮的眼睛,让人做妾的话,也没能理直气壮地说出来。
李集心里一时五味杂陈。
他上心了。
她竟轻描淡写地否了。
李集目光微沉,确实有些不知好歹。
庙会上,日影西斜,凉风渐起,温梨打了个寒颤,骤然睁眼,扫过四周,竟真在这里睡着了。
小早儿和小叶子还没回来,定是听戏入了迷,忘了时辰。
温梨起身,动了动僵硬的脖颈,不料刚从匣凳起身,从斜里窜出一个人影,搬起匣凳就跑。
那匣凳既是匣子又能当凳子,用时放钱,闲时可坐,里面本装着今日所收银钱。
她伸手抓住那人衣袖,身后猛然挤过来两个身材高大的男人,一下子就把她和那人隔开。
温梨一惊,没有喊叫,只是退开几步,与那两人拉开距离,再看,那贼人已消失在人群中。
同伙得手,那两人也霎时转身,就像方才不小心被人挤到这边一般,立时又随着人潮走了。
温梨抚着胸口呼了几口气,幸好,收拾板车时,借着袖口掩着,把钱分了三份藏到了杂货里,匣凳中只剩几十文钱。
就是怕被人盯上。
没想到竟真遭了贼。
温梨留意到,自从午时李集走后,一直在她们这个区域巡逻的两个官差,再也没有出现过。
唉,当真高看他了,本以为如此家世教养出来的儿郎,会有扶危救困的君子风范。
他人援手不可靠,还是早作打算为好。
姜早儿牵着小叶子高高兴兴回来,温梨简单说了一下方才的事,三人面色凝重地收了摊子往家赶。
萧明狠狠收拾了那伙贼人之后,用细布把匣凳擦拭一遍,在铺子后院门口等着。
邻近几家都极为相熟,猛然看到萧望之这样气质森然的脸生郎君,几家人来来回回,尤其是田嫂,把人从上到下看了遍,也猜测了遍。
及至温梨接过匣凳,田嫂笑呵呵经过,不经意问道,“这是谁家郎君,来此看望温娘子?”
温梨脱口而出,“表哥,远房表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