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雨水冲洗过的夜空格外明亮无暇,海浪轻柔地照拂沙滩,不复白日里的喧嚣。一丛火光在沙滩边跳跃,上面架着一块凹陷的铁片充当小锅,锅中有贝类海鱼在沸水中翻腾,泛起白色的细腻泡沫。
梅露加用树枝搅拌着小锅,挑起一枚开口的贝壳,尝了尝贝肉,露出一言难尽的表情。
“好是好了,”他磨磨蹭蹭地用树叶接了一把贝壳,递给瘫在旁边烤火的许珈,“就是味道有点淡。”
许珈迫不及待地塞进嘴里,牙齿咬到了贝肉中混杂的沙石,匆匆吞咽下去。她别无选择,哪怕梅露加做得再难吃也只能将就。
“你刚才下水的时候,就没有想过游出去寻找救援?”她看着在火堆旁忙忙碌碌的梅露加。
他的伤口看着吓人,但是胸口的伤是皮肉伤,尾巴的伤没有触及骨骼,都不影响行动能力。
而她,作为主要的进攻人员,浑身上下似乎只有擦伤,但大腿上的子弹还没有取出来,散发着存在感明显的痛楚,让她寸步难行。
“你伤成这样,我不看着你,你会出事的,”梅露加小心翼翼地查看她的伤势,“再说了,我们人鱼只是能生活在水里,就像人生活在陆地上。这么远的距离,你总不能跑过去吧?”
两个人呼哧呼哧地解决掉晚餐,并排躺在沙滩上放空,共享许珈的那件破烂外套。不得不感谢这个天气,要是稍微冷一点,他们会面临冻死的危险。
几只海鸟在海面上盘旋,叫声传出很远,回荡在天与海之间。
梅露加忽然出声问道:“你为什么能肯定幕后的人是梅露夏呢?”
“他今天跟我说了关于水母的故事,”许珈回忆道,“他说那个用食物撑爆水母的人是你。这个事情,我问你就能被核实,他没必要撒一个容易被戳破的谎言。我想,他说这些话更像是在试探,试探我对你的态度……或者是别的什么东西。他在为这次刺杀做准备。”
听完她的话,梅露加沉吟了片刻:“他想要继承权,他是因为继承权对我动手的。就像我当年因为婚约对他动手一样。”
他停顿了一下,问道:“我当着所有人的面对他动手,是想发泄我的愤怒,我想让他在大庭广众面前丢脸。我没有想过要打死他。可是他真的想杀死我,继承权有那么重要吗?”
梅露加随即意识到,自己问了一个非常不合时宜的问题,尤其他的询问对象还是一位王储。
“你们关系好吗?”许珈问。
“不好。”他迅速回答,“小时候他瞧不起我,看见我被欺负也冷眼旁观。我们不怎么说话,在外人面前勉强维持着良好的关系,直到我揍他才撕破脸。”
“所以,你们本来就不是什么相亲相爱的兄弟,那么因为继承权或者婚约而反目成仇,不是很正常吗?你们不会在乎对方的处境和利益。”
“但是也不至于杀人……”
许珈转过头去看他:“想象一下,你的哥哥梅露夏牵着那位王女殿下的手步入婚宴殿堂,他们在台上交换对戒,而你坐在台下,手边刚好有一把枪。你开枪吗?”
“我、我不开枪。”梅露加回答,“我会上台把他揍一顿,抢走戒指……但是我觉得我不会看到那一天了。”
“什么意思?”许珈心想,难不成他决定把目标从王女殿下更换成自己?
他冲她狡黠地笑:“殿下不会娶他的,我确信!”
“哦。”许珈应了一声,“你打算回去怎么办?”
“我要嫁给王女殿下,抢不了继承权,”梅露加握紧拳头,“但是我也不会让他好过的。不对,是我们。”
“这对我来说简直是无妄之灾。不过复仇的事情要从长计议,你哥不好对付,而你我手头也没什么资源。”
梅露加侧过身来:“有你在就没问题。”
“……”
许珈有点忍受不了他这副两头献殷勤的样子。一边说自己要嫁给王女,一边又说只想跟她在一起。说他对王女不是真心吧,他又殴打自己的哥哥;说他对自己不是真心吧,他又用胸口帮她堵子弹。
她越发看不懂梅露加。
毛茸茸的脑袋靠在她肩上,梅露加蜷缩着身体,依偎在她身旁,皮肤温热滑腻。他的衬衫材质脆弱,经历了一系列死里逃生后没法看了,大半个胸膛都露在外面,半遮半掩反而更引人遐想。
许珈感受到他的胸膛似乎紧贴着自己的手臂,她不确定那是梅露加身体的哪个地方,也不敢偏过头去看。
两个人贴在一起,盖同一件外套,竟然有种同床共枕的奇怪体验。许珈睁着眼,直直地望向天际,她好死不死在这个时候对alpha和omega两种性别有了深入的理解。
梅露加后颈上的临时标记没有消除,无形的联系仍然存在,她本能地被信息素影响着。
这时光滑的鱼尾钻进她腿间,亲昵地绕着脚踝一圈一圈缠绕收紧。许珈推了梅露加一把:“你的尾巴。”
人鱼恬静地睡着,无意识依赖着她。
……
梅露公爵府邸。
白日梅露加遇袭的消息在整个天环市传开了。他前脚走出公爵府邸,后脚就被人尾随追杀,不少人猜测是和梅露公爵的对头有关。
“连人带车坠毁在海里了?”梅露公爵得到的最新消息是梅露加和保镖夺车逃走,于半空中出现不明故障向海面坠落。
可是最令人惊讶的不是这个,而是一张模糊不清的图片。图片上是一个面容酷似王女殿下的女alpha,拍摄者称自己当时在附近,大着胆子抓拍下了这张照片。
瞬间,“王女幽会未婚夫弟弟遭遇刺杀”的消息爆了,虽然拍摄者在发出后不久就删除了照片,但它已经传得全网都是了。
普通公民没见过王女,王室成员的信息在网上被封锁得十分严密,他们无从考证,分不清消息的真假。有人自曝是行政中心工作人员,笃定地说照片上的人就是王女殿下,也有人通过蛛丝马迹分析,说照片上的人看衣着更像是保镖一类的角色。
几日前的官方消息是王女在抵达赫玛星前因特殊安排离去,有人根据这一点大胆猜测,她放弃去赫玛星拜访是因为梅露家的小少爷。
这一条猜测被群起而攻之。谁都知道王女作风严厉,和梅露加这个浪名在外的小少爷更是毫无交际,这么说完全是在侮辱她。
“梅露夏,”梅露公爵努力回忆了一下,实在想不起上午跟着梅露加来的那个女保镖长什么样子,“你还记得他的保镖吗?她……她是谁?”
梅露夏安抚地说:“她戴着面罩,我们无从确认她的身份,关于她的事情一概不知。父亲放心,警署已经派出大量人手去搜救了,梅露加一定会安全回来的。”
梅露公爵稍稍松了一口。
“谁知道他私底下在鬼混什么,跟谁结上仇了!”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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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的公爵夫人恨恨地说了一句,转身回到卧室。
……
米娅·菲利斯的目光锁定在那一张经过技术人员处理后的照片上。拍摄者的设备太差,距离太远,她无法判断那到底是不是王女殿下,贸然询问梅露公爵只会走漏风声。
这是在飞行器出事后她第一次得到关于疑似王女殿下的情报,在此之前米娅暗中调动人手苦苦搜寻,内心祈祷殿下平安无事。
飞行器出事当晚,是遭到了疑似未知星的打击报复,王女殿下的休息舱被命中,应急预案启动,她整个人钻进应急救生舱中脱离了飞行器。
好在飞行器上的护卫队反应及时,不至于让整个飞行器被摧毁,顺利抵达了赫玛星。外出拜访战败星,战役总指挥官被打击报复失踪这种事,绝对不能放在明面上,陛下大手一挥压下来,勒令米娅寻回王女。
米娅有思考过王女的行踪,不明白她为什么第一时间不联络她,而是独自走出贫民区不见踪影。现在疑似王女的人跟着梅露家族的小少爷,被不知名势力袭击……袭击,又是袭击,接连遭受两场刺杀。
她忧心忡忡,守着情报联络频道,几乎一整夜没有休息。
……
许珈推开八爪鱼一样缠人的人鱼,起身去找了点淡水喝。海平面上还残存着夜色,几颗不舍夜幕的星子微微闪烁,却敌不过东方透出的一抹白。
她昨晚睡得一点也不好,醒来头晕脑胀,大概是伤口感染发炎了。许珈重燃火堆,一瘸一拐来到海边,望着冲刷而上的海浪愣怔。
单凭她现在的身体,想下海捞鱼不太容易。
海平面逐渐泛起赤红的霞光,连带着水面也被浸染出绯色,波涛起伏如同沸腾。一线金光迸射,红日初升,梅露加终于缓缓醒来。
他将半个身躯泡进海水中,在许珈的催促下捞了几只大虾,虾壳还没变色,半空中涡轮高速转动的声音先逼近了。
一架涂装着救援标志的悬浮车向这座海中荒岛靠拢。
“把脸遮好!”他慌忙拿起那件外套罩在了许珈头上。
被救援人员接走后,在梅露加的要求下由他的私人医生介入,许珈蒙着面被带到了盛满淡绿色液体的巨大玻璃缸前。
带她进来的beta女医生递过来一个呼吸面罩:“可以取下面罩了。”
许珈更换呼吸面罩,听从指引脱去衣物,放任身体沉入玻璃缸中。浑身的伤口在接触到液体后开始飞快愈合,痛楚被愈合的痒意覆盖,精神也随之放松下来。
她闭上双眼,不知不觉睡着了。
坐在一旁密切关注的女beta拨动着手环,数次想要拨打那个电话,最后还是止住了动作。昨天的照片她也看见了,王室或许已经锁定了这里,正在派人赶来,到那时梅露加和她都会被抓走审讯,将妄图困住王女的事实吐露得一干二净。
她实在想不通,梅露加为什么要冒着生命危险做这种事情,就为了那虚无缥缈的爱吗?
煎熬着等待了半个小时,医疗室的大门被掀开了,浑身绷带的梅露加闯进来,他奔向疗养缸,眼巴巴地望着缸中的人。
“小少爷,早点坦白吧,”女beta语重心长地劝他,“被发现只有死路一条。”
梅露加目不转睛:“是有人想来探查,都被我打发走了。”
他的计划进行到关键一步,眼看胜利在望,绝不能在这个时候退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