事发后的一周里,宋阳浸在一种惴惴不安的状态里。
她没跟任何人提起这件事。
第二天她去上学,全班都在讨论这件事的过程中,幸好她人缘关系很差根本没有人注意到她的异常。宋阳忍了一个下午,却还是在中午去上厕所的时候眼泪差点涌出来。
除了那份无以名状的悲伤之外,她也很恐惧。
她恐惧的是自己会不会被发现,被警察发现或者是被陶小伟他们发现宋阳都不会有好下场。那几天学校一放学,宋阳都一刻不耽误的立马回家,走在路上的时候,只要能低着头她就绝不会抬起头。
幸运的是,好像她并没有因为这件事惹上任何的麻烦。
警/察也来过学校。
想调查班上几个跟江心走得比较近的女生。班主任很为难,因为班上几乎没有谁跟江心关系特别亲密。
她常常独来独往,看着总是有很多的心事,在班上也没有什么特别好的朋友。
宋阳听见班主任站在门口跟前来了解情况的校领导这样说。
江心唯一不同的点就是这一学期她突然发奋学习,成绩节节上升,班主任因为这件事前不久还当着全班同学夸过她。
当时的江心依旧寡淡着一张脸,似乎没有悲喜的情绪。
她看起来好像也并不适应这样的赞美。
当江心成绩变好,开始吸引了一些人的注意力。她不再是可有可无的那一个,但一切,也仅限于此。
电视剧里描写的那种热血少年的故事,主人公知耻而后勇,奋发图强一举改变人生,好像并没有发生在她身上。
她出了车祸,人生在那个夜晚戛然而止。
警察的调查并没有太多实质性的进展。
问的问题也多是“江心平时是个怎么样的人?”“她有自杀的倾向吗?”“她有得罪什么人吗?”
能得到的回答要么是语焉不详,更多的是一句“不知道。”
宋阳连被问话的资格都没有得到。
这个案子很快就了结。
所有的一切都指向一个结果。
这只是一场意外。
是这个叫江心的女孩突然跑到马路上,然后被飞驰而过的汽车撞死。
一切都结束得很平和。
包括江心的父母,对于这件案子这么快就被了解,他们似乎也并无异意。道听途说的人在传播,是因为他们收到了一笔赔付。
一条命,换一笔钱。
离开的人离开了,但是活着的人,却还必须要带着秘密活下去。
惊恐交织着忏悔,宋阳一度被这两种强烈的情绪吞没了。
但还好,遗忘对她来说,也并不是太困难。罪恶感,随着中考的临近,在前途未来的面前,渐渐虚无淡化。
像是用橡皮擦去了一个黑点,就是这样轻而易举。
只有一件事始终像是一根刺,隐隐地嵌在宋阳的心底,令她无法安心。
事发那天回到家,宋阳缓过神之后发现她的数学试卷不见了。她知道试卷应该是刚才匆忙间掉在那里,但是她也绝对不敢再回去。后来,宋阳花费了很长的时间去思考,去回忆,在那张试卷上,她到底有没有写上自己的名字。
回忆起事发第二天去上学的时候,宋阳还起了个大早。
天光微亮,整个世界是蓝青色的。她站在昨天站着的那个地方。什么都没有了,马路空荡荡,血迹都是被冲刷得一干二净。
宋阳没有找到那张试卷的下落。
她依旧是班上那个少言少语,让人避之不及的女生。但宋阳开始比过往更认真地学习,是为了弥补还是为了逃脱,她自己也说不清。
江心空出来的位置,一直被留在教室的后的角落里。
当时的班主任是这样说的:“虽然江心同学不在了,但是我相信她的精神是和我们在一起的。保留这个位置,是希望大家都不要忘记她的存在,忘记我们曾经有一个同学,叫‘江心’。”
他说得是这样的声情并茂,班级里不少女生都在底下偷偷抹眼泪。
好感人。
是的,这一刻,的确是很动人。
但现实呢。
怀念江心同学的桌子,很快就被推到垃圾桶旁边,因为占地方。桌肚里还塞满了各种垃圾。下了课,男生有时候还会一屁股坐在上面。
然后大开玩笑。
“我靠,你敢坐啊?你不怕她在旁边看着你?”
“来啊来啊,来找我啊,我他妈还没见过鬼呢,哈哈哈,老子会怕一个死人?”
“真他妈晦气!”
“摆一个死人的桌子在教室里,老班脑子怎么想的!”
……
宋阳在心底愈发坚定了一个信念。
千万不要对着这个世界的底线心存幻想。
每个人都需要守住的那条底线,仅仅是自己而已。
宋阳顺顺利利地通过了中考,这人生中的第一道坎,虽然没有能过如愿离开阳城,但是一切也都已经好到不可思议。
录取通知书下来的那一天。
她又去看了江心。
好像人幸福的时候,罪恶感会跟着一起苏醒。
“一切都不是我的错。”
“你如果要报复,千万要找准人。”
墓碑上的照片依然鲜艳年轻。
宋阳站在墓碑前,对着长眠地下的人恳求。
一切已经到此结束。一切也本应该到此结束。
如果没有那些突然出线在她本子上的奇怪的话。
秘密就这样被轻易搅动,天翻地覆。
这次执笔的手,却握在了一个看不见脸的人手里。
*
元旦假期结束回学校上课,等待着他们的,除了期盼已久的寒假,还有就是寒假之前的期末考试。
各类学科都已经进入到了最后的复习阶段。
新课都收尾,文印室的打印机每日每夜地工作,成堆的试卷堆在角落,留着机器的余温还有墨香的气味。
宋阳怀里抱着厚厚一叠的期末复习卷从文印室退出来,略有些艰难地伸手想要带上门。旁边这会儿先伸出来的手,却帮了她这个忙。
“谢谢。”宋阳连忙道谢。
帮她的人,是学校的保洁阿姨。宋阳不知道她的名字。不过,又有哪个学生会知道一个保洁阿姨的名字呢。
“重不重?要不要我帮你?”
李树和蔼地笑着。
宋阳莫名觉得这个笑容有点说不上来的熟悉。
“不用了。”宋阳婉拒了保洁阿姨的提议。
李树换了个手拿拖把,盯着宋阳的脸忽然又追问了一句:“那个,你是远光中学毕业的吧。”
“啊?”宋阳疑惑地停住自己的步子,犹豫中缓缓承认:“对,我是,怎么了?”
“没什么。”李树感觉到对方的戒备,笑着摆了摆手。
“我亲戚家的孩子也是在那上学的,就好奇随便问问。”她说完转身就拎着打扫工具向着宋阳相反的方向离开,脸上和蔼的笑容很快化为一滩冷漠。
宋阳盯着她的背影看了一会,心里涌上一种奇怪的感觉。
回到教室,陈洁依旧伏在桌前写资料。她个子高,桌子高度才到她腰,别说她自己累不累,宋阳看着就觉得这姿势肯定不舒服。
但是陈洁是个很有原则的老师,或者用以身作则这个词来形容更加的贴切。
她对教学工作不能说是热情满满,但是该做的工作都是一丝不苟。板书设计,作业的批改,还有课后的辅导。
每一件小事,她都做得很细致。
当然,这并不意味着学生会感激她。
更多的人,更多的人只是选择了屈服而已。屈服于她这种滴水不漏的教学模式。学生在她背后说得那些不堪入耳的言论,陈洁好像一点都不知道。
其实她是知道的吧。她只是从来不在意。一路高走的平均分,校领导的信任,还有家长的爱戴,这一切就是她最好的武器。
陈洁还很热衷家访。高一刚接班的时候,顶着酷暑,她几乎把两个班的学生家都跑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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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来没有这样的。家访是件特别琐碎又不讨好的事情。学校布置任务下来,也最多只是要求家访一半的学生,而且还只是自己做班主任的那个班级。
当超乎常理的事情发生的时候,人们猜测方向都热衷于事情的阴暗面。陈洁是市重点学校过来的老师,人家自然有人家玩得好的那一套。
“市重点的家长多有钱?”
“家访呀,你懂得,怎么可能只是聊天唠嗑!”
“当然是塞卡,塞钱喽!”
“你跑的学生家越多,估计那个收入也是不敢想象的哦!你看她老往杨意家走,跟人家妈妈走得不要太近,还不是看人家家庭条件好!”
但是宋阳总觉得陈洁并不是那样的人。
如果问起你来,学校里哪种老师最洋气,大多数人的反应肯定是英语老师。现实也的确是这样,别的不说,其他班的英语老师,高一开学到现在,穿得衣服好像都不带重复的,每天都打扮得花枝招展。
不说好不好看,至少每天穿不同的衣服这一点就看起来很洋气了。
但陈洁不是,她特别朴素。
上班的衣服中规中矩,翻来覆去都是那么几套,从来不沉迷于自己外表上的修饰。常年素着一张寡淡的脸。
这样一张脸,即使笑起来,笑容仿佛也是没有温度的。
可是,她到底是一个怎么样的人。
宋阳她不明白。
*
宋阳把抱回来的试卷放在讲台上。陈洁直起身随手翻看了一眼。
“先把去年的这套发下去。”她语气淡淡地交代。
宋阳点头照做。
开始清点试卷。
陈洁合上摊开在桌上的书。
“有一件事跟各位同学提醒下。”
“我跟几位任课老师商量过,后天抽一天的时间,我打算搞个考前模拟测验。”
说完这句,她停了有一会儿,像是在观察学生的反应。
教室里弥漫着一种敢怒不敢言的氛围。
陈洁继续。
“目的是查漏补缺,一方面可以考察各位同学这一学期的学习情况,同时也会对后面的复习提供有针对性的复习方向。”
“有句话说出来虽然是老生常谈。”陈洁从桌后绕到学生前面。没有了桌子阻挡,她的形象更加的立体全面。
“不过我还是要再一次郑重地提醒各位,高考近在眼前。自己的人生道路,究竟要怎么走,是不是也应该试着做一点规划?”
“还是像某些同学一样打算浑浑噩噩地一辈子,活得连个人样都没有?”陈洁温和地目光不偏不倚地正好落在那“某些”同学身上。
“当然无论是怎么样的人生,只要是你自己选择的,就都好。”
“高三,是你们成年的一年。”
“在成为一个成年人之前,你们只需要对自己负责。但是成年之后,你们还需要对这个社会,世界负责。”
“这样想着,肩头的担子,会觉得重一点吗?”
底下一片寂静。像是在思考,或者是在根本无所谓地走神。
“根本不会对不对?”
“没关系。”
“成年人的世界自有一套规则,你们马上就会明白的。”
“借着说说笑笑,就能瞒天过海的年纪,请你们最后再珍惜一次。”
她这句话明明说得轻飘飘,似有玩笑的意味。
但是看表情,却是那么的郑重。
宋阳想把点完的试卷从中间抽出来,结果用力过猛,压在上面的那层跟塌方似的一起倾覆。
雪白的试卷瞬间铺天又盖了地。
狼狈,又纯洁。
耳边掠过几声低呼,宋阳慌忙蹲下身去捡。
“杨意,你过来把试卷发一下。”
“乔衍,你帮宋阳把地上的试卷都整理好。”陈洁低头淡淡扫了一眼蹲在地上的宋阳,转身又走回讲台前。
宋阳埋着头,所以她错过了陈洁透向她的那一眼。
悲悯中又透着无尽的惋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