打人的是两男一女。
宋阳看不清人的脸,只是隐约觉得其中有几道声音有点熟悉。她不知不觉被吸引着又往前凑了一步,却不料像所有剧中没有脑子的角色一样,她踩到了地上的一根枯枝。
声响惊动了正在作恶的人。
“谁!”那个男首先抬起头,凶神恶煞地对着宋阳这边大喊了一声。宋阳看到他手上举着一个手机,像是在拍视频。
她当下就被吓得魂飞魄散,捂着嘴不知所措。幸好旁边窜出来的一只野猫及时救了她。
等那些人打消疑虑,又转过身后,宋阳终于想起来要逃跑。她手里捏着的试卷,迎着风,猎猎作响。这个声音,很奇异地,见证了她很多个噩梦的开始。
她一直跑,一直跑。
跑到外面街道的主路上,又跑到了马路的对面。她从来不知道自己有这样能跑。
宋阳实在跑不动了,她撑着膝盖深呼吸。
追逐的声音,模糊的叫喊声却由远及近。像是催命的镰刀,在步步紧逼,收割着她。
宋阳怕得要死。她侧身躲在路边停放的一辆面包车后面,大气不敢喘一声。
然后。
追逐声,叫喊声,都没有了。
世界在几声尖锐巨大的沉闷撞击声之后,陷入了死寂。宋阳一屁股坐倒在地上。她几乎无法相信自己看到的画面。
当宋阳终于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的时候。
等她终于看清此时此刻躺在马路中央的人是谁的时候——
是她。
是她。
为什么会是她。
宋阳整个人几乎跟筋挛似地无法控制地颤抖起来,随之而来的,眼泪也毫无预兆从眼眶里喷涌而出。她的呼吸开始不通顺,嗓子里像是被灌了千万吨的沙子,只有作呕,疼痛,却发不出一个音节。宋阳身体内所有情感的机制,在一瞬间全部败坏,崩溃。
她拼命捂着嘴,不让自己嚎叫。
她害怕到全身虚软,根本站不起来,好几次想着攀着面包车的车身站起,却还是重重摔下。
宋阳匍匐在地上,无措又绝望地四下张望,路上却没有一辆经过的车,也没有一个路过的行人。
救救她,救救她吧。
求求你们了。
救救那个叫江心的女生。
她静静地躺在马路的中央,侧脸无力地垂落在地,正对着宋阳的方向。身上背的书包早就跟着被撞飞甩在离她人好几米远的地方,包里的书本文具撒了一地。风吹起来,书页哗哗地作响。
她的目光没有焦点,嘴角却抽动了一下,不知道是想要说话,还是痛得。
对着寂静空荡的道路,她微微,努力地动了动手指。她看起来很好,什么事都没有。身上完完整整,脸也干干净净,连一个伤口的痕迹都不存在。
仿佛她只是走在路上,不小心摔了一跤。
站起来啊。
站起来啊,江心。
而跟在她身后一路追逐她的那几个作恶的人,早就随着黑暗,一同消失在黑暗之中。
一辆小轿车先停了下来。车上下来个男人。他嘴里喊着报警的字眼,人小跑着到江心面前,试着动了动她。
宋阳疯了。
血,无边无际的血。她身后像是被凿了个窟窿,男人拨了一下她,大片大片的血已经浸透了她的背,浸透了整条马路。眼前都是血色,血的痕迹蜿蜒曲折,一步步向着别处试探,吞噬。她的脸,已经白成透明,精致的样子,没有一丝生的气息。
那些蜿蜒的血迹如毒蛇般卷走了她的生机。
又有几辆车停下。
大叫,议论,还有不停的电话。这些动静不断地重锤着宋阳的耳膜。宋阳这才有了自己的意识,扒拉着车门终于踉踉跄跄地站起身。腿依旧软得不像话,但她拼命地往回跑,跌跌撞撞,摔倒了再爬起来,那一刻,她脑子里什么想法都没有,只想着一个字,逃。
终于回到家,拖着一身的疲惫惊恐和满脸的泪水。
家,却是个残忍的现象。给了她最后重重的一击。
饭厅跟她离开的时候一摸一样。灯开着,饭桌上还留着她没来得及收拾的垃圾。她蓬头垢面的走到厨房,水池里堆着没洗的碗。垃圾桶周围落着一地的胡萝卜皮,是她弄的。她浑浑噩噩地走去徐美的房间,她只敢站在门口。浅浅的呼噜声,极为规律地,在门的那头,此起彼伏。
什么都没有变。
可明明什么都变了。
她像只无头苍蝇一样在家里四处乱撞了一圈,最后跌进卫生间里。镜子里那个面容扭曲,又不堪的人,令她害怕,恶心。她要怎么么办,她该怎么办。宋阳不停的接着凉水洗脸试图让自己冷静下来。她看着那哗哗流个不停的水龙头,在这样一个瞬间里,忽然想到如果让徐美看到她这样不关水龙头估计会骂死她。
宋阳猛地清醒过来。
她怎么在这里。
报警,她应该要去报警!
她是目击证人,她看到了!
但是。
不对。
宋阳慌忙去挂断已经拨好的号,手忙脚乱中,却不小心摁了拨号键。手机掉在地上,她跪着去捡,惊恐地把电话挂断,挂完还不安心,直接将手机关机。动静闹得太大,她担心徐美被吵醒。屏着呼吸趴在门上听了一阵动静,还好,没有声音。
她不能报警。报警了她要怎么说。
陶小伟,洛音,杨意。这其中的任何一个人,她都得罪不起。更何况她没有证据。她会被报复的,绝对会的。下场,下场就会是江心那样吗?宋阳心里一寒,她又想起了刚才的那个画面。惊惧和恶心,流进了她的四肢百骸。她撕扯着自己的头发,死命地想要甩开这一切,却让她想起了另一件往事。
小学四年级。宋阳人生中第一次当上了班级的小干部。班主任亲切地把她拉到办公室里,笑眯眯地看着她:“宋阳啊,你现在是班干部了,可要帮老师好好管理班级啊。”
宋阳受宠若惊,她高兴地点点头。
“好的老师。”
班主任交代给她的任务很简单。
让她举报。
每天两操都是哪些学生没有认真完成,回家作业又有谁是来学校抄的,以及有没有人在背后说班主任的坏话。
宋阳虽然才四年级,但是她也已经明白了一些人情世故。她开始的时候是担心的,如果她举报了,被同学讨厌怎么办。
当时那个男老师,笑着信誓旦旦地跟她保证。
“不会的,这是老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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跟你的秘密。”
天真的她相信了。
宋阳恪尽职守,甚至是大义灭亲,连跟她一块玩得顺的朋友犯了点什么错,也被她一并给举报了上去。
她渐渐开始享受这种拥有权利的感觉。
直到她再次被班主任叫去办公室。
男老师的表情不再和颜悦色。
“宋阳,关于举报的事就告一段落了,你不用再费心了。”
“为什么?我做的不好吗?”她不明白,明明班级的纪律分在这段时间大幅上涨。
男老师不说话,只是打发了她出去。
但是宋阳不甘心,她好像已经养成了习惯。看见什么,听见了什么,都忍不住要去办公室说一嘴。
很快老师就不耐烦。宋阳被撤了职。顺带还被班主任阴阳怪气地批评了一顿。
“宋阳,老师给你这个权利是为了协助管理班级,不是让你私权滥用,举报哪些你不喜欢的同学的,你知道吗?”
“你太让老师失望了。”
这样一句几乎轻到无的话却吓醒了她。当时因为举报这件事而渐渐狂热的宋阳,瞬间就像是被人从头到尾浇了一盆冷水。
这当然还不是结局。
很快,所有人都开始知道,宋阳是班主任的狗腿子。那些莫名其妙被公开的秘密,都是因为宋阳告的秘。
她被孤立,被嘲笑,被唾骂。
是的。
她有错。
即使她自己不愿意承认,但她的确是滥用私权了。班主任说得一点都没错。
但是这件事,到底是谁开始的?
是她吗?
不是。
是班主任,是那个男老师。
是他笑着将她“委以重任”,事后,又一脚毫不留情地踹开。将她作为靶子,丢出去给全班人攻击,却从来没有一次试着为她说一句话,没有试着引导她走上一条更正确的道路。他撇清了所有的关系,好人都是他,坏人就只有宋阳。
“不要跟宋阳玩。”
“她很三八的。”
“最爱跟老师告状!”
“这么三八!”
“贱女人!她朋友她也举报!被她害惨了!”
被讨厌的勇气,宋阳从来都没有。
但是她被一步步,引诱着,推入了那个万丈的深渊。
没人喜欢她,没人相信她。
她没有了朋友。
她为什么还要为这个世界去发声,为别人去发声?
宋阳在这一刻又想到,几周前江心忽然找上她,冷冰冰地对她说:“以后别跟我说话了,宋阳,我们还是做彻头彻尾的陌生人比较好。”
宋阳当下立马追问为什么。
江心只是不耐烦地瞧了她一眼:“你说为什么呢?”
所以还是因为上次的偷钱事,江心在跟她秋后算账。或者是她也知道了宋阳小学曾经举报过自己的朋友的事,所以江心也看不起她,甚至是厌恶她。
宋阳说不出挽留的理由。
她们再也不是,也不能是朋友了,即使她们曾无限接近。
那宋阳更加没有理由为了她而孤注一掷了。
对不对。
反正,也是这个世界教会了她如何闭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