骑马连跑了三天三夜,饶是乌那希嗑强身健体丹长大的,都觉得自己大腿内侧磨得隐隐作痛,浑身的骨头架子都要颠散了。
“宿主,你可以嗑点丹药。秒变生龙活虎。”
“不用,我还能撑住。既然跑了这趟,就要让利益最大化,我越狼狈,他们才会越知道我的不易,才能让胤禛和年世兰对我更加感激涕零。”
……
年世兰已经知道了哥哥去请公主的事,这几天等的是焦急不已。
徽州府到京城,路途并不近,眼看着弘昀的气息一日日衰弱下去,年世兰是焦心不已。
一连几日都让人在城门口等着公主。
到了此时,年世兰才真正知道胤禛的凉薄,起初还来看过几次弘昀。
后来眼见着弘昀一日日不好,便不怎么肯来了。
说是不忍亲眼见到自己的孩子离去。
呵,那他怎么日日跑十三爷的府上看弘晈。
无非是吕氏那个贱人前两天查出有孕了,胤禛觉得他又能有子嗣了。
所以对弘昀也就没那么心疼了。
贱人,都是贱人!
“侧福晋,公主进京了!”
年府的人派出去不少人守在乌那希进京的必经之路上。
在京郊驿站守着的下人遥遥看见一身骑装策马而来的公主,立刻就把消息传给了下一个人,一路上收到消息的下人,一个接一个的往回递消息。
在驿站换了一匹马,颤抖着双腿爬上马的乌那希真的恨死了古代的恶劣交通。
“快,快,颂芝快扶我去府门口等着!对了,周宁海你去通传李侧福晋,让她把弘时也赶紧抱咱们院里来。”
守在弘昀床边几天没合眼的年世兰显然精神状态也不好,听到周宁海来报的消息,方才精神一振,急忙忙的就要出府等着乌那希,临出门前,又想到了和她的弘昀一样可怜的弘时,吩咐周宁海去李氏院子里通传消息。
年世兰已经在雍亲王府门口候着了,踮着脚抬头望着胡同口。
一阵急促的马蹄声越来越响,见到来人的那一刻,年世兰悬着的心终于是落了下来。
“颂芝,是公主!你看到了,是公主!”
“是,奴婢看见了,是公主,公主来救咱们阿哥了。”
乌那希下马的时候,腿都是打着哆嗦的。年世兰急忙上前扶住了她。
乌那希偏过头瞧见她蓬头垢面,眼睛红肿,面容憔悴的样子,很难想象这个人是原剧里的那个凤仪万千的华妃娘娘。
“别怕。”
乌那希拍了拍年世兰扶着她的手背安慰道。
雍亲王府的两位阿哥在鬼门关里走了一遭,眼看着就要准备丧事了,却峰回路转,被赶回来的镇国固伦荣圣公主救了下来。
在弘昀好转以后,一直忙于公务的胤禛又踏进了蘅芜院里。
年世兰看着他背着手进来的那一刻,不由得在心里冷笑。
经此一遭,她方才切切实实的感受到胤禛的凉薄。
“昀儿可大好了?”胤禛搓着手来到了弘昀的床边。
“阿玛,儿子已大好了。太医说再过两日便可以下床了。”
“好,身子好了就好。这些日子阿玛和你额娘可担心死了。”胤禛看着倚坐在床头的弘昀,心有戚戚。差点就要失去这个儿子了。
若是真没了,年羹尧那边还不知道要怎么闹。
好在有惊无险,终归是上苍庇佑他胤禛,不叫他中年丧子。
“王爷,这次多亏了公主,妾身想备好礼亲自去公主府致谢。”一旁的年世兰开口道。
“世兰有心了,此番确实多亏了乌那希。不过一早福晋便挑好了礼,现下已经去了公主府了。你就在府里好好照顾弘昀便是了。”
……
“公主,赵公公说雍亲王福晋来了,带了好些谢礼来。”
“就说我身子不适,不便见客。”
玉娆进来汇报时,婢女正在给趴在榻上的乌那希按摩,她骑马骑了这么一路,浑身酸胀。
按说登人门之前应该先递个帖子,好提前告诉主人家,主人家见不见的也好安排。
可宜修骤然带着剪秋等人登门,也没事先递帖子,大太监赵德海只得让玉娆先去跟公主禀报,王爷福晋亲自登门,自然不可能让人在府外候着,于是赵德海亲自引着宜修往接待客人的花厅而去。
走了一会,挂着笑的宜修沉下了脸。
“赵公公,这仿佛是去花厅的路?”察觉到宜修神情不对劲的剪秋开了口。
“是,玉娆姑姑去回禀公主了,不好叫福晋在这候着,奴才先引着福晋到花厅。“
宜修骤然停了脚步,转身朝着正殿的方向去,也不管在后头急着要拦着的赵德海,可他被江福海拖着,眼睁睁的看着宜修领着剪秋往正殿的方向去。
“本福晋自去见你家公主。”
正殿里,地龙烘的整个正殿暖洋洋的,乌那希趴在榻上,寝衣被撩到肩处,白嫩的后背裸露在空气当中,婢女小桃红跪坐在她身边,弯腰给她推拿着后背。
“再用点力,小桃红,你这按摩推拿的手艺当真是好。”乌那希慵懒的语调昭示着她对小桃红手艺的满意之处。
“多谢公主夸赞,奴婢愧不敢当。”
宜修进来的时候,就见到乌那希半裸着趴在榻上,任由旁边那个小婢女在她身上摸来摸去。
“放肆!成何体统!你,出去!”
宜修的呵斥声惊醒了昏昏欲睡的乌那希,也把小桃红吓了一跳。
她本来就是被乌那希救下来的孤女,被人虐待着长大,和她一同被救进府的孤女们,这几年都学了手艺,识文断字,去了公主府名下的铺子做活。
只有她一向胆小,又想着报答公主,所以去找了公主府的老嬷嬷学了按摩推拿的手艺。
今日公主说要命老嬷嬷来给她按摩推拿,恰逢嬷嬷病了,这才毛遂自荐来为公主按摩推拿。
如今骤然被这个衣着华丽的贵人厉声斥责,吓的一哆嗦,眼睛都红了,面上已经挂了泪珠。
乌那希看了一眼战战兢兢的小桃红,还只是个十几岁的孩子,搁现代就是一初中生,心有不忍,“别害怕,你做的很好,先下去领赏吧。”
殊不知乌那希越对小桃红温声细语,宜修看向小桃红的眼神就愈发怨毒。
给了个眼神给剪秋,剪秋收到后点头退了出去,关上了正殿的门。
“四嫂这是何意?来本公主府上作威作福?”
等到小桃红出了殿后,乌那希才看向宜修。
宜修看着她衣衫不整的坐在榻上,对那个婢女温声细语,又对她不假辞色,强压着妒火走到乌那希跟前。
站定在乌那希跟前,伸手就要去摸她的脸,被乌那希侧脸躲开。
宜修也不恼,只静静地,居高临下的看着坐在榻上的乌那希。
“四嫂到底想做什么?”乌那希被她直愣愣的看的浑身不自在。
“公主倒真是快活,去了江南两年,听说每月都有官家小姐进别院里陪你。难怪这两年公主乐不思蜀,不愿回京了。”一别两年,宜修原也想好好的同乌那希说话,可也不知怎的,说出口的话就是夹枪带炮的。
宜修阴阳怪气的话,呛的乌那希很不舒服。
“放肆!本公主愿意让谁陪就让谁陪,且轮不到你管教!在公主府里指手画脚,作威作福!”
“你竟这般凶我?你喜欢上了旁人对不对?!是谁?是徽州的那群官家女,还是方才那个婢女?!又或者是年世兰?是了,一定是年世兰!你千里迢迢昼夜不歇地赶回来,就为了救她的儿子?”
“够了,你不要在这里胡搅蛮缠!”
乌那希起身就要走,路过宜修的时候,被她发了狠,强拽着摔回了榻上。
“阿琪,你越要护着谁,我就越要杀谁。我知道,年世兰的儿子对你很重要对不对?否则当年你不会要我帮你保下弘昀,你越要护着他,我就越要弄死他。你知道的,我有这个心性和手段,我要动手,年世兰那个蠢货护不住的。知道吗?这次的落水也是我的手笔。”
“宜修,我看你真的是疯了。”乌那希被她的话惊的瞳孔一缩。
“疯?是,这两年我早就疯了,你知不知道我得知你离开京城是何种心情啊?你知不知道我每个月得知你邀请那些官家女入府,和她们看戏谈笑又是何种心情?你一走就是两年,你可知我是何种心情?!我早就被你逼疯了。”
“我逼你?不是你要同我分开的?不是你为了你的儿子同我争吵的?不是你要利用我的?是你说我又蠢又苯,聪明面孔笨肚肠,是你说我是你的污点。宜修,你现在又在这里发什么疯!现在你的儿子失了圣心又想来找我了?你既要又要的面孔,当真是让我……恶心。”
乌那希眼里的嫌恶刺痛了宜修,她不由得趔趄着后退了一步。
……
“福晋,您没事吧?”
出了公主府正殿,宜修扶着墙,不住的呕吐,胃里的酸水都被吐了出来,剪秋担忧的拍着她的后背。
“剪秋,她并没有忘记我,她还记得从前的事。她是真的不要我了。”
宜修今日来公主府,固然有想念乌那希的原因在,但她也一直怀疑,乌那希是不是在什么外力作用下,忘了她们之间的事。
毕竟,她连神通和生子丹这些东西都有仙人赐予她,也有可能仙人还给了她旁的什么。
好叫她忘了她们的情,不用被自己伤透心。
但今日来的一番试探,并没有什么所谓的遗忘丹药,她只是不爱自己了而已。
可正因如此,宜修愈发的恨,她有多爱乌那希,此刻就有多恨乌那希。她还在原地苦苦挣扎,乌那希凭什么可以走的那么远,把她丢弃在远处。
“剪秋,去帮我办一件事。”
……
“系统,你们这忘情丹是不是失效了啊,我这心里怎么这么闷。”
“宿主,我们售卖的丹药绝对没有问题,是你们刚才吵架吵得太厉害缺氧导致的。”
“……你别说,吵赢了宜修还挺爽的,感觉憋着的一股子气全出来了。”
……
金玉苑
“额娘,这次的事是你做的吧?为了让姑母回来,不惜让我们几个坠入冰湖”
宜修回到金玉苑的时候,弘晖正坐在正房堂中,捂着胸口咳嗽。
“是你自己贪玩,要跟着你那些弟弟,不是吗?”
宜修施施然坐在了另一侧的椅子上。“而且,你不是觉得你阿玛疼你,待你很好吗?瞧,额娘这也是帮你看清楚了你阿玛有多疼你,爱你啊。”
弘晖的脸沉了下来,但宜修还在说着。“你落水后,你阿玛看了你几次啊。”
“够了!你就是在怨我,怨我当年碍了你和姑母,是不是?!阿玛不喜欢我,难道不也有你不得阿玛喜欢的缘故吗?弘时那么蠢笨,因着李侧福晋得宠,阿玛也去看过他多次。你呢?旁人家的额娘都会为自己儿女打算,你呢,你将我轰到前院后就不闻不问,你只顾着自己,你也只想着你自己。你和姑母分开,难道不是因为利益吗?额娘你究竟是为了我弃了姑母,还是为了权势弃了姑母,你自己心中有数。何苦说的一副被我所迫的样子。”
“所以啊,你现在不得你皇玛法喜欢,没了指望,额娘也不想搭理你了。反正额娘是正室嫡妻,府里的都是我的子女。弘晖,额娘给你上的这扬课,你要好好记住。在你没有成长起来之前,是你需要额娘,不是额娘需要你。”
母子两个再次不欢而散。
宜修其实挺费解的,凭什么男人们想要渴望权势,就是有志向,有抱负,是大丈夫。
女儿家想拥有权势,就是不安分,就连弘晖这个她亲生的儿子,也不理解她,用这个来讽刺他。
倘若没有权势,倘若她不是这府里的嫡福晋,他又哪里来的世子职位,他又怎么能过的这般肆恣。
用人朝前,不用人朝后
她的晖儿,大概早就死了。
紫禁城的风水吃人,将她那个单纯可爱孝顺善良的儿子,吃的骨头渣子都不剩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