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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4. 第五十四章 难诉情(八)

作者:大海不见大海本书字数:K更新时间:
    “燕王殿下,我们敬你。”


    场面这么大,沈斫不能推辞,便亲自斟了酒回敬。


    张永一才安顿好午后困倦的皇太孙,一回来就看见先前还称呼某某将军、某某佥事格外生疏的沈斫,现在酒酣耳热一口一个“如洋”、一个“颐光”,总算和化隆城的同龄人能热络地聊上两句。


    他倍感欣慰。


    但才出了国丧就大肆饮酒损伤脾胃,而沈斫又不会拒绝,张永一只能随手捏了个借口,在沈斫耳边冷飕飕道:“公主殿下找。”


    沈斫一个激灵,差点连手中的酒杯都没端稳,乔颐光拢着袖子笑道:“燕王殿下是有些醉了。”


    张永一顺势接过沈斫的酒杯,“臣扶殿下去醒酒吧。”


    韦如洋稍稍一拦,“诶,张指挥使,这酒还在杯中倒了岂不可惜?燕王殿下喝不了,不如你就替燕王殿下喝了吧,我们几个今日正式相见,就用这杯酒结个缘?”


    乔颐光一把将他拉下,“今天张指挥使有公务在身,你就别搅合了,改日我们再饮酒相聚?”


    张永一应下,刚好此时午宴将尽,那些年轻的文士便簇拥着陈王去题诗,呼朋引伴,特别有排场,乔颐光便朝他们君臣二人捏了个礼,即刻拖着喝上脸有些疯疯癫癫的韦如洋,“走走走,丢什么人。”


    “我这是英雄惜英雄,惺惺惜惺惺!”


    “滚滚滚,还星星猩猩呢,等你下午醒了酒,看你还说得出这种话……”


    沈斫搭着张永一的肩,不由笑了,“真有趣。”


    张永一伸手,“走吧,殿下的酒量一向不好……”


    “磐磐找我有何事?”


    “借口而已,不然殿下乐不思蜀,哪里愿意顾惜自己的身子?”


    沈斫笑笑,“你啊,就知道唬我,我还以为是磐磐出什么事、玥儿出什么事情、抑或者我要出什么事呢。”


    张永一拉他一把,“小心台阶。”


    “诶,磐磐?”


    张永一抬头,果然看见沈磐依着廊柱正听那嵇阑聒噪,她面色不善,尤其是看见沈斫一身酒气、喝得双眼迷离,更是严肃得下一秒就能徒手劈石桌。


    “怎么回事?喝成这样?”沈磐看向尚且清醒的张永一,“有人灌酒?”


    沈斫笑道:“没有,就是高兴了多喝了几杯,磐磐你也别怪永一,我背着他偷偷喝的。”


    沈磐心里冷哼,又问张永一:“璩儿呢?”


    “皇太孙午后有些困乏,在厢房里午睡,臣命长缨卫在边上守着了。”


    沈磐点点头,任凭沈斫走得有些迟钝,“你也好好去醒醒酒,下午好好收拾,跟我去见见齐家姑娘。”


    张永一见沈斫耳根一红,而笑盈盈守在一边的嵇阑的脸色有些古怪起来,正此时,团圆慌忙跑来,“公主!小郡主出事了!”


    沈磐神色一厉,抓住团圆就往西边女眷赏玩的暖阁走,“怎么了!”


    “小郡主和伙伴玩捉迷藏,奴婢好好看着呢,绝对不会有任何歹人接近,可谁也没想到,小郡主躲在花房培育的景观梅花里,竟然叫蛇咬了!”


    **


    “玥儿!”


    沈磐见沈仪玥还坐在地上,连忙冲了上去,不妨踩到了什么脚下一滑,幸好有人从后面扶了一把,但她顾不得谢就扑到玥儿眼前。


    暖阁里的女眷全都吓傻了,倒是玥儿还镇定地坐在地上一动不动,“姑姑当心!”


    “叫医官!”


    沈磐边吼着边去自己的袖子里翻扯出一条素帕,用力扎住玥儿的左手臂,即刻又催她们去取冰。


    “医官马上就能到了,公主您先别急……”


    “啊!”


    沈磐听见屋里的女眷又在鬼叫,心情更坏了几分,刚抬头要去训,就看见张永一走了过来,手上捏着一条翡翠珠串似的小蛇,“花房有蛇,花匠那里一定备有千里光、蛇咬子用于解毒,但臣看这应当是翠青蛇,无毒。”


    沈磐整个人都像筛糠一样抖,玥儿却看着他手中的蛇惊诧道:“是这条小蛇,张大人这么快就抓到了!”


    说着,她活动一下自己的手,被沈磐一爪擒住,“别动!”


    “姑姑,没有毒的,放心好了。”


    “医官来了!”


    等医官也确定这是无毒之蛇,但还是敷上了草药后,沈磐这才将悬着的心放下。


    玥儿抱着她,“姑姑,对不起,让你担心了。”


    沈磐摸摸她的头发,嗓子沙哑,一句安慰的话也说不出。


    至此,她才重新想起沈斫来。


    暖阁里的女眷个个心有余悸,再见沈磐神情仍比金刚威吓,便跟着前来处理事端的张静潭一起前往马球场。沈磐谢过张静潭等,抱着玥儿坐在一角,等人群散去,张永一从屋外走来。


    “你怎么跟着来了?沈斫呢,他一个人连路都走不稳。”


    玥儿又蹭蹭沈磐的脸,这才朝张永一拜谢。


    张永一紧握着的手一拦,松手时,沈磐那块本该扎在玥儿手臂上的那条素帕就出现在他的手心。


    “有长缨卫。”


    沈磐的视线落了上去。


    去年元宵,被辛翩翩抢送到他手中的素帕就是这一方,如今兜来转去,重新落到了他的手上。


    沈磐抬手去接,张永一的手指微微蜷起,似是要拉住这一块即将物归原主的素帕,又像是想要留住这一脉又要远去的纪念。


    可他不敢。


    张永一垂手,沉默地跟着她们这对依然亲亲热热的姑侄往马球场走,拐角处出现了一个长缨卫,他便略落后几步,听属下传递来自另一边的消息。


    像是心有所通,沈磐回头,就见张永一听了不过几句,眉间便刀刻斧凿出现了一个川,愁川之水滔滔不绝,转瞬间就把沈磐的心也席卷了。


    她牵着玥儿走了回去,“怎么了?”


    张永一抬手,那长缨卫便道:“午睡醒来后,皇太孙便想先去马球场,但在路上被猎犬追扑,幸好路过的云勉将军出手相助。”


    沈磐呼吸一窒,“皇太孙可有受伤?”


    那长缨卫摇头:“轻伤,只是云勉将军旧伤又复发了……”


    “他现在在哪儿?”


    “男宾别院。”


    “带路。”


    “公主……”


    “带路!”沈磐神色凝重,“团圆,你把玥儿送到临川郡主那儿。”


    “姑姑!我要去看哥哥!”


    “玥儿听话。”


    沈磐的脸色极其难看,团圆连忙抱起还想再求情的玥儿。


    “杏园里会养猎犬吗?”


    那长缨卫也被沈磐的脸色震慑,有问必答:“不养,但听杏园主事说,那几只猎犬是去年阳安伯府的公子寄养于此的,伯府一出事,猎犬就卖给了永诚侯府,现在是无主之犬,但因为品相优良,杏园正打算再度转卖,结果今天没有看住就让猎犬跑了出来。”


    “没有命令,猎犬会随意咬人吗?”


    “应该不会……”那长缨卫看向了张永一。


    沈磐冷笑,“当然不会,敢随意咬人的畜生早就被打死了,现在化隆城里的这些妖魔鬼怪,哪一个不是背靠大树别有根脚。”


    长缨卫不敢说话,只专心给他们引路。


    “就是这间。”


    沈磐亲自叩门,屋内传来一声“稍等”,一个长缨卫打开了门,沈磐抬脚便走了进去。


    “姑姑!”


    沈仪璩从屏风后走来,沈磐仔细检查着他身上的小擦拭,并未抬头往屏风内看,这给了云勉整理仪容的时间。


    “末将拜见公主——”


    “云将军不必多礼。”


    沈磐虚扶住云勉的手,在云勉起身后自己打着礼跪了下来。


    “公主不可——”


    “多谢云将军!”


    云勉不敢直接扶沈磐,一抬头看见张永一也进来了,便朝他求助。


    “皇太孙有危,末将不过做了一个臣子应该做的,万万当不起公主这一跪。”


    张永一托起沈磐的肘弯,“公主,天气寒凉,云将军还穿着单衣……”


    沈磐便只能收起自己脑海里那千万端的思量考虑,垂眸站起,不去看云勉中衣上的血迹,“将军先治伤,今日过后本宫会携皇太孙亲自登门道谢。”


    “公主不可……”


    但沈磐已经牵着皇太孙退出了屏风,云勉便只能应下,张永一扫过他中衣下露出的伤,朝他郑重地一礼。


    云勉还礼,却叫住了转身要走的张永一,“张指挥使。”


    张永一驻足。


    “家父曾受靖节都督张养元的救命之恩,我身为人子,无以为报……趁此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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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请张指挥使闲时过府一叙。”


    张永一稍愣,即刻应下。等他退出厢房,就见长缨卫刚带了皇太孙离开,而沈磐站在门边,似在等他。不过等他走近后,这才听见长缨卫说着受袭当时的情状。


    沈磐止住长缨卫的话,张永一问:“为何不查?”


    “那些畜生都打死了,有什么可查。”


    她语气淡淡的,像是透着无边的苦味,苦中还带着倦。


    “查养犬的人,查杏园的管事……”


    “像彻查紫微宫一样地查吗?养犬之人听闻自己闯下大祸,当即自杀,而杏园的管事,呵,都是宫中点派的贵人,再说这是临川郡主攒的局,总要给她留几分颜面。”


    点到为止,沈磐不再多说。


    张永一又只能沉默地跟着她走,不知往哪里走,忽然她又想起了沈斫,便问:“沈斫在哪里?我去看看他。”


    长缨卫即刻指路,不过数步就是,张永一刚要上前敲门,余光瞥见沈磐怔愣原地,侧过脸望着东厢不知看见了谁。


    张永一扶着门板转身。


    嵇阑!


    前一刻的嵇阑应当还在和下人发火,此刻的嵇阑却挑眉冲着沈磐笑。


    这种笑太不寻常了,几分风流顽劣之中带着一份邀功请赏的谄媚,这些是连张永一都能看出来的意味。


    而沈磐,本就因为连番波折而疲乏暴躁的心情直接写在了脸上,此时此刻,她更像是转着手中匕首的恶匪,下一瞬便会阴晴不定地将匕首狠狠扎入人质的血肉。


    “开门。”


    这是山雨欲来前的风。


    张永一下意识地觉得,他不能开门,开了这个门,这连天的雨就要漏下来淹死人。


    但门开了,沈磐一掀裙摆抢过所有人冲了进去。


    张永一紧随其后。


    这屋里不知何时挂下了收好的帷幔,黑黢黢不见天,像是一屉蒸笼。不不不,这个地方,空气中的这种糜烂昏沉的味道,耳边时隐时现的细微响动,还有脚步声,瞬时让张永一想起了在牛马巷的那无名酒馆二楼的一处角落。


    手心贴着沈磐肌肤的那种灼烫感立时呈现。


    张永一浑身一震,回神就看见沈磐一步步退入了自己身前,撞上了自己的胸膛也不知道止步。他刚要开口,就被沈磐用力从正门推了出去。


    绊到门槛,摔跤是必然的。


    但沈磐由他垫着,摔不疼。


    可她伏在他的胸口不动。


    张永一慌得魂都要丢了,刚撑着冰冷粗糙的石板地要坐起,就看见沈磐抬头的一刹那,她抹着口脂的嘴唇扬起半边无力的笑。像是嘲讽,像是无奈,像是勉强,像是怨恨,独独没有一丝真正的高兴。


    可她搭着自己的手站起,连手都忘了要早点从自己手中抽回,以免光天化日惹人闲话,她只是似叹似骂地自言自语:“高兴啊。”


    然后她的视线才落在了他们两个人的手上。


    沈磐抽回了手。


    **


    齐家人很快就找了过来。


    因为嵇阑在这儿。


    她们听闻自家的姑娘是应嵇阑的邀请去杏园小叙,在男宾院落这里找到了嵇阑,却找不到她们家的姑娘齐妙延,齐妙延的哥哥齐元杰直接打了过来。


    “你究竟把我阿妹藏到哪里去了?”


    “你与我阿妹的婚事根本不可能,你还这么纠缠不放究竟有什么图谋?”


    “你与长平公主早有婚约,却背地里纠缠我阿妹,嵇阑,我从前以为你长着这样的皮囊所以风流了一点,今日见,原来你就是个人渣!”


    然后齐元杰就看见了一边站着的长平公主沈磐。


    这架是自然打不成了。


    但嵇阑肯定是挂了彩。


    齐元杰满胸愤怒,“公主殿下,方才的话你也听见了,你也该认清这嵇阑究竟是什么货色!”


    见沈磐无动于衷,黑沉沉的眼眸里连情人该有的愤怒都没有,齐元杰转而又揪上了嵇阑的衣领,“我阿妹到底在哪里!你把我阿妹怎么样了!”


    “嵇阑。”


    听见了沈磐的声音,齐元杰撒手,静待被背叛的痛恨羞耻冲昏头脑的长平公主来收拾眼前这个人渣,但再度出乎意料的时,沈磐面色平淡,声音也极其冷淡,她站在原地问:“你与齐妙延究竟是怎么回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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