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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0. 恶吏生事

作者:宵雀本书字数:K更新时间:
    今晚混乱的不止薛氏,这夜徐照临终于确定了把自己牵扯进梦中的人就是赵意如。


    他失神地坐在床榻上,久久难以平复心绪。


    单纯肯定了梦因不足以让徐照临如此失态,比起这些稀奇的梦更让他无法忽视的,是今日梦中他看到了那个让自己思念半生的人。


    他的阿娘端静公主。


    即便十几年未曾相见,即使她改换了服饰衣衫,徐照临还是一眼就将她认了出来。


    阿娘当年毅然赴死,十数年间无论怎么泣求她都不曾入梦,今夜乍然重逢,徐照临惊喜地上前相认,可不管他如何呼喊,梦里的阿娘都不回应。


    反而是站在阿娘身边的那个女子闻声回了头,那张脸赫然就与赵娘子一模一样。


    在以往的梦境中,徐照临虽然一直围绕在她一丈之内,却难以看清她的容貌,他曾尝试过离她远一些,但她百步以外都是迷雾。


    今次与往日不同,他看见了她的脸,虽然在那一瞬间他猛然惊醒,但他确定,那就是赵意如。


    徐照临再无睡意,起身将梦中阿娘的样貌画了下来。


    赵意如醒来以后,脑中回放着昨夜毫无逻辑的梦:一个远在异国他乡的故友,和一个千年以后的新朋同时出现在梦里。


    徐照临如何知晓她故友的名字?他叫的那声“阿扬”让赵意如夜半惊醒,黑暗让人迷幻,她思绪一时有些混乱,不知今夕何夕,好一会儿才得以重新入睡。


    赵意如将错乱的梦从现实剥离出去,拍拍脑袋穿衣起身,今日事多,暂无心力计较这一场没来由的梦。


    城门寅时三刻开启,初冬的早上卯时初(五点)起床无异于上刑,可谁让她是“创业初期”,不想中道崩殂就得做早起的鸟儿。


    赵意如在心里给自己灌了一碗鸡汤,哄了自己半天才推开门,兜头一阵凉风瞬间吹熄了她好容易燃起的一簇火苗。


    真想打退堂鼓。


    周稚芸平时看起来懒懒的,现在数她最积极,早饭刚下肚就拉着赵意如往驴车上爬。


    赵意如看着睡眼惺忪的驴,突然想起白大诗人那句抱怨“上班”路远的诗:“晚归或早出,必定骑疲驴。”


    为了驴好,赵意如觉得有必须要在城里买个房子。


    有了置房这根胡萝卜吊着,赵意如跟她的驴一起哒哒往前跑。


    到了地方,她打着哈欠从后门下车,王氏见她眼下有淡淡的青,问:“三娘,你昨晚没睡好么?”


    赵意如点点头:“有些担心薛穆。”


    王氏:“放心吧,这事闹出来了,薛穆就有生路。”


    今日周五郎和王氏同她们三个后厨的来得早一些,辰时初(七点左右)就到了店中,先做两炉昨日畅销的牛舌饼,接着是二豆酥,花酥放在最后。


    巳时(九点)刚到,今天负责“商演”的胡姬就来了。


    这胡姬的皮肤格外的白,像西域雪山上的一捧雪,眉骨高高的撑起,眼窝深邃地如同盛着两汪烈酒,让人一眼沉醉。


    米佑安说她叫米薇,她同样来自米国,米薇能听懂一些汉话,但说得不好,磕磕绊绊地表达了自己对赵意如的谢意。


    因为赵意如给得报酬丰厚。


    米薇年约十八,五年前被贩卖到长安,又转卖至洛阳,曾跟米夫人学过跳舞,她想自赎其身,因此十分需要这种安全又报酬颇丰的演出。


    这姑娘大概知道自己气质过于清冷,所以她将自己打扮得格外明丽。


    半旧的大氅后底下是一身绯红色的半臂纱裙,她额上点着金箔花钿,颈上叠戴着珠串,腰间系着革带,上头挂着一些小饰品。


    她头上戴着胡帽,帽檐上缀着金铃,再涂上艳丽的口脂,整个人像一团烧着的火。


    这团火一路走到店门口,立刻引来许多路人驻足。


    在离一品酥不远的一间茶肆二楼,有一双没什么血色的手推开了窗子,那手的主人偏头往一品酥看了一眼,他眼睛里也映上了那簇红。


    这人轻笑一声,自语道:“倒是个会折腾的。”


    站在一旁的随从大气也不敢喘,只听他主子朝他道:“安排好了么?”


    随从赶紧点头:“郎君放心,一切都准备好了。”


    “一个胡姬怎么能把场子热起来,一会小爷再给他添一把火。”


    米薇自带了伴奏的乐师,鼓声一响,她踏着鼓点跳进人群正中,帽转金铃雪面回,米薇跳得并不是热烈的胡旋,而是明快的柘枝舞。


    她舞姿刚柔并济,每一步都踩在鼓点上,也踩在了在场所有人的心上。


    胡姬当街热舞,也并不是随处可见之事,胡姬的地位低,身价可不算低,年轻漂亮会跳舞的胡姬,那都是被权贵和富户豢养的“工具人”。


    要么只留着私下宴饮赏乐,要么就在自己的酒楼里招揽生意,市井街头并不常见,今日见一回,下回再想看,那就得去酒楼醉一场。


    平头百姓谁会去酒楼里豪奢一番,因此在场的无论男女老幼都看得目不转睛。


    鼓点越来越密,米薇的步伐也越来越快,快到极致之时,她罗衫半脱,肩头微露,腰似无骨一样深深一折。


    这时鼓声骤停,米薇慢慢回腰起身回望了一眼众人,帽上的金铃同观众的心一起微颤。


    首支舞毕后,乐师宣布下一舞半个时辰后开始,这时一品酥已经做好了所有售卖的准备。


    周爹爹的铜锣再次登场,宣布了今日的抽奖规则,今日虽不比昨日那般好彩头,但也挺吸引人,头奖是一年十二月,月月可免费领一盒九粒花酥。


    赵意如没能看见米薇的舞姿,但从观众意犹未尽的言谈中方知胡姬一舞的惊艳,这也让店里今天的生意比昨日还好。


    王氏刚才没顶住诱惑,跑进人群里看米薇跳舞,回来跟周稚芸一说,引得她羡慕不已。


    也不怪周稚芸心痒,就是在后世,如果有个漂亮的异国小姐姐在大街上跳舞,也会有一大圈人围观。


    赵意如也想看:“等忙完这些日子,咱们也去醉仙楼吃酒,阿姐再请你看。”


    抽出去几个小奖之后,重新装扮过的米薇再次登场,准备来一段胡旋舞让气氛再次热烈起来。


    然而比热烈的舞步先来的,是市署的三个市吏。


    这几人看起来随和好说话,只说是依例巡查,并没有惊动旁人,周爹爹陪笑上前,请几人到雅座里歇息,并奉上了点心和茶水。


    “各位差爷辛苦,尝尝小店的点心。”


    为首的那人姓吴,叫吴元魁,他长着一张方正的脸,正是这副看起来处事公正的面孔,迷惑住了一时大意的周爹爹。


    吴元魁先笑着恭喜:“掌柜的生意兴隆啊!”


    周爹爹不知他想做什么,谨慎道:“哪里,铺子刚开,大伙儿图个新鲜,瞧着人是挺多,但凑热闹的占大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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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吴元魁:“也是,我瞧着掌柜这抽奖的花样新鲜,不知在市署报备过了没有。”


    周爹爹原本紧张的心放松了许多,忙道:“自然,我们是守法经营。”


    吴元魁没说什么,他身边的一人道:“既如此,咱们例行公事,看了申报文书就走,不影响掌柜做生意。”


    那文书一直放在柜台底下,昨日有人就曾质疑过抽奖活动的真伪,周五郎便跟赵意如要了过来,方便随时向人展示。


    周爹爹取了文书过来,小心地递给吴元魁,吴元魁示意他身边的矮个子小吏接了过去。


    这报备的文书不过就是轻飘飘的一张纸,纸上写着申报的店名和所举办的活动,最底下是市属依允的批复,几息就能看明白。


    吴元魁凑过头看了一眼后,做了个起身要走的动作,恰好挡住了周爹爹的视线。


    变故发生在刹那之间,那矮个子小吏迅速将文书团成一团塞进嘴里,抓起桌上的茶碗就是一仰头,竟连稀带干的一口闷了。


    速度快得周爹爹懵了一瞬才想起来阻拦,但为时已晚,那张纸已经进了肚子,只有即刻剖腹才能拿回。


    周爹爹后背起了一层汗,赶紧道:“几位官爷这是做什么,可是小店有什么得罪之处,还请大人们明示。”


    吴元魁气定神闲地重新落座,喝了一口茶才像刚看到周爹爹一样,不悦道:“掌柜的你怎么还杵在这,快把文书取来,我们后头还有许多差事要办!”


    周爹爹见状还有什么不明白的,他没再辩驳,脚步沉重地转身走出了雅间。


    赵意如得知这事的时候沉默了良久,周爹爹在一旁懊恼地垂胸。


    “阿爹,这事不怪你,他们是有备而来,换做是我一样会着他们的道。”


    自从上次徐照临提醒过她小心高家使绊子以后,赵意如行事可谓是十分小心,每日原料和成品都有留样备查,就怕有人说吃坏了身体栽赃给她。


    别的麻烦她都尽力预防了,没想到在这里出了岔子,真是既高明又卑鄙。


    周五郎忙说:“那日我去报备的时候,既有牵引办事的中人,市署也存了底,我这就去给他们说去!”


    赵意如叹了口气,叫住他:“五哥,我去吧。”


    她并没有周五郎那样乐观,这些人处心积虑的把她手中的文书骗过去毁掉,市署里就不会再有一张一模一样的留存。


    赵意如拿了一张银票捏在手里,换上一副惊慌的表情随着周爹爹一起到了雅间。


    周爹爹心里又气又恼,但不敢发作,只闷声道:“几位差爷,这是我们东家。”


    赵意如朝着吴元魁行了一礼,怯怯道:“小女年幼无知,慢待几位上差,特来赔礼。”


    她把手中的银票递过去:“一点茶钱不成敬意,请差爷们高抬贵手。”


    吴元魁打量了赵意如一眼,见这小娘子姿容不俗,换做平日吴元魁会给这俏丽的女娘几分薄面,但谁让她得罪了人。


    他瞄了一眼银票上的金额,呦,这小娘子出手还挺大方!


    奈何他今日又不是来讹钱的,只能忍痛别开脸,冷声呵斥:“你这是做什么,光天化日贿赂官差,罪加一等,既然你们拿不出文书···”


    “没有提前报备,你们这抽奖行为就是违法博戏!”


    他朝两个随从一招手:“将店里的人都赶出去,封了店铺,把这小娘子押送署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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