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氏骤然发问,话里话外指摘赵家,赵理面色难看的像被人当众扒了衣裳。
一旁看热闹的人几曾见过朱氏如此和颜悦色,不由暗自嗤笑,但她所问正切中他们心中瘙痒之处,便也没有人阻拦,都站在一边,好凑个现成的热闹。
有人开了头,赵理兄弟就被几个村民围住连连发问,问来问去不过就是:你家三娘为何没死就给下了葬?
村中这几日总有官差来往,众人也都知道了那赵三娘子的坟是叫一伙盗贼给挖开的,李家的坟也一样,不过李娘子没有赵三娘那样好运,早叫人把尸身偷了去,不知道配给何人做了鬼妻,这几日李家门里悲哭不断,叫人不忍相闻。
赵理此时被众人盘问的头大,又不得不耐着性子支应,否则他家背上苛待姊妹的名声是小,罔顾人命的罪名要是传出去,叫赵家众人如何在村中立足。
赵理只好硬着头皮解释:“各位叔伯婶娘,三娘早前确实是有闭气之相,我们守了三日未见异常,就想着让她早日入土为安,谁曾想三娘有天命相顾,如今死而复生,这是我们家的幸事。”
好在祖母戚氏在村中向来怜贫惜弱,和睦四邻,她的名声不错,赵家算是积善之家,况且今日赵理之言也不算托词,云英未嫁的小娘子身故,又没有披麻戴孝的后辈,多数都是匆匆下葬随便埋了了事的,有时候连自家祖坟都进不去,况且赵三娘的丧衣还是周存旺的媳妇王氏帮着给穿的,想来其中并没什么隐情。
那就怪了,众人交头接耳,越思量越害怕,莫不是这赵娘子是叫什么邪祟夺舍,如今这副皮囊下早就换了魂灵?
赵意如见有人看向她的眼神开始变得惊惧,便知时机已到,她心下一转,回握住朱氏的手,那朱氏刚猜测她怕不是借尸还魂,就被一双冰凉的手擒住,冷得她忍不住打了个摆子,下意识想要抽回手,谁知被赵意如握得更紧了,只听她怯怯地对自己说道:“朱家阿婶不知,我真真是要去城隍庙磕头还愿的好运道!”
朱氏与众人都面露不解,赵意如继续道:“那日我浑浑噩噩的叫鬼差领着上了黄泉路,一路行至鬼门关前,正排队过关去阎罗王那里报道,谁知那酆都城守卫森严,门口有一众鬼差拿着兵器值守不说,过往的鬼魂都要一一查验清楚才叫进门,我知晓怕是自己阳寿已尽,虽说有些伤怀,但想到或许一会就能找到祖母,心下高兴,默默等着,好容易排到了我,鬼差大人叫我拿出阴司过所查看,我心道我素来闭门不出,何曾有那过所?”
她故意顿了顿,引得那些听入神的村民不禁相问:“三娘,你是没有过所才得以还魂的么?”
赵意如摇摇头,环视众人一眼接着说:“谁知我在身上一摸,竟真在袖中找出一张过所来,我也没顾上看,忙交上去,那鬼差大人接过来查验一番,又递还给我…你们猜这是为何?”
她起承转合,所述之言无比猎奇,这种自述亲身所历,自然是比茶楼说书的还要精彩,众人都听呆了,连赵家兄弟二人都怔怔地看着她,赵濂忍不住问:“你那过所是不是开错名姓?”
其他人忙点头,赵三娘不是赵家亲生的,定是名姓都对不上,这才没进去鬼门关。
赵意如见他们交头接耳争相讨论,暗暗发笑,卖足了关子才给他们解惑:“我接了过所一瞧,见上头我的八字姓名、过往经历都对的上,上面甚至详细记录了我平生所为的善与不善之事,连往日不甚踩死几只虫蚁都一一在册,我不明所以,大胆问那鬼差为何不叫我进门,谁知那鬼差大人脾气很大,说我过所上少了城隍老爷的盖章,生死薄上便无名,还算不得正经的鬼,叫我别挡道,赶紧回去,说完他不等我争辩,一甩袖子,一阵阴风袭来,我就昏了过去,再醒来的时候恰好被一伙贼子掘坟,又正巧被缉盗的官差所救!”
众人闻言不禁哗然,天爷!这种好运气谁曾见过,大家交头接耳,都道赵三娘子命不该绝:“哎呀,三娘如此奇遇,是该要去城隍老爷那好好谢他,要不是他老人家心软没给你盖章,想来这会子三娘连孟婆汤都喝上了!”
“不错,回头我也得置办些东西去城隍庙拜拜!”
“哎呦,这差点就投胎去了!”
“三娘大难不死必有后福呀。”
村民交头接耳间,赵意如就从夺舍的妖孽成了天佑的福女。
朱氏想来是平日里亏心事做的多,口舌官司也惹下不少,听赵意如说那过所上详细的连蝼蚁之命都算上了,不由得缩在一边暗自害怕:自己昨日还烫死了一窝耗子,这怕也得被记上一笔!
赵意如留下喋喋讨论的村民,扯了下发怔的赵理和赵濂往家走,这潭本就不平静的水又叫赵意如搅了一棍子,这会自然没人顾得上盘问赵家兄弟二人了。
赵意如深知自己的遭遇太过惊奇,索性就将事情往鬼神上引扯,反正几千年下来,神鬼最是莫测,那么其中的真相就更加难以揣度了,毕竟谁也没法拉个鬼差过来与她对质。
赵理与赵濂神色复杂地看着低头行走的赵意如,饶是赵理读过书,也难免讶然:“三娘,你当真是到了鬼门关?”
赵意如郑重点头:“自然!”
赵濂擦下额角:“那鬼门关是什么样子的?”
赵意如神色恭敬:“与洛阳城关差不多,只是城墙是铜墙铁壁,也更高大些,两边鬼差林立,壁垒森严,有那些贪恋阳间不肯入关的,都叫拖去一旁先打一顿再强压进去。”
赵意如停下脚步,歪着头对他们道:“两位兄长还有什么要问的么?马上到家了。”
赵理听得森然,不敢再问。
转过一道弯,瞧见赵五娘正站在门口张望,赵五娘看着兄长身后的赵意如,忽然有些胆怯和愧疚,不知如何相对。
好在赵意如并不在意,略点点头就侧身从她旁边进了门,陈氏闻声从屋里出来,纵然这两日心里已经知晓这丫头当真活了过来,今日见到她好端端的站在自己身边,还是忍不住的惊惧。
她扶着儿媳的手,挤出个笑脸讪讪道:“三娘回来了。”
赵意如眼中无悲无喜,心中知晓原主大概率是中毒而亡,但是陈氏为了包庇赵燕娘,没有及时给她请大夫医治,总归是有私心,她原本念在原主祖母的恩情上,没向官府状告她们母女,如今她拿了银钱补偿,今后桥归桥,路归路,大家各自安好便是。
赵意如对她无话可说,让赵濂把钱筐放进自己屋中,便关上门歇息去了,赵燕娘听到屋外的动静,将自己缩进被子里。
赵意如将一众烦扰都关在门外,她环视一圈,发现屋中有翻找过的痕迹,但她今日已经累及,无暇顾及其他,脱了外衫躺在床上,晚饭也没吃就睡下了,这一觉睡得黑甜,清晨被鸟鸣声吵醒时,还是不想起身。
她虽欣然接受了“既来之”,但陌生的人与环境之下,心里还是有些下意识抵触以后的“则安之”。
她想把自己关在屋子里到地老天荒,纵知不能如此,但多当一日鸵鸟是一日吧。
赵意如在床上赖到下午,期间赵五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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子在门口送过一次饭食,赵意如拿过来吃了,又将空碗放回门口。
赵五娘看着门门相对都把自己关在屋中的两位姐姐,认命的收回两只空碗拿去洗了。
这种送饭收碗的活赵五娘干了三天,才盼来一丝曙光,首先,她四姐姐出关了!
陈氏欢喜地直拜佛。
赵燕娘知道赵意如回家来了,她没有把自己一脖子吊死的勇气,总归要出来见人的,她今日觉得腿不怎么疼了,便打开房门,迎接她的正好是端着碗的五娘。
赵五娘叫了声:“四姐,吃饭了。”
赵燕娘接过她手里的碗,端进去:“往后不要送了,我出去吃。”
赵五娘点头,搬了凳子坐在她旁边。
赵燕娘皱眉:“你不去吃饭么?
“我早就吃过了。”
赵燕娘吃了一勺粥,闷声问:“她呢?”
赵五娘下意识问:“谁呀?”
赵燕娘没应声,又舀了一勺粥吃进嘴里,赵五娘反应过来了,超小声说:“三姐姐还没出来过呢!”
她想起村中这几日的传言,正嘴痒,看了眼对面紧闭的房门,放低声音一股脑的都说给了她四姐听:“人家说了,咱们活着的时候做下的事,即便有针尖那么小的坏事,都瞒不过鬼差大人。”
她看了眼愣神的赵燕娘,不由规劝:“四姐姐,往后你可改了吧!三姐姐其实人挺好的,以前她还给我留点心吃呢!”
赵燕娘不知信没信她的话,听了这句忍不住拧她的嘴:“死丫头,你还教训起我来了,管好你自己吧!”
赵五娘拂开她的手跑出去,边跑边愤愤回嘴:“你拧我这一下,可有人帮我记着呢!”
赵意如听得在床上笑了一阵,这赵五娘子人小鬼大,最近给她送的粥很稠,菜也好似多了几筷子,敢情是在给自己积德呢!
她笑完起身找了件衣裳穿上,这几日除了如厕,基本上都在床上躺着,不是睡觉就是发呆,闲够了就翻几页书再睡,这种有吃有喝(伙食虽然差但不用自己做),睁眼不用上班上学的悠闲日子,她自觉能过一辈子。
赵意如没管赵燕娘如何,又把自己关了五六日,终于在一个晴朗无风的早晨,她脖子上的淤伤淡去,也养足了气血,顺利出关了。
这回迎接她的不是赵五娘,而是赵家小郎,赵理的儿子赵无忧。
赵小郎同双生妹妹赵无虞在外祖家一直住到昨日才被接回,兄妹二人年纪小,谁也不知家中起了变故,这两个小萝卜头心思单纯,见她三姑姑开门,都笑闹着挂上来。
往日祖母非常疼爱这两个重孙,她们也时常过来赵意如屋里玩,除了祖母,也就这两个小人儿与她有些情分。
赵小郎攀住赵意如的胳膊,蜷起双腿前后晃荡,赵意如见他生的白净,心中一软,晃了晃胳膊,引得小家伙咯咯发笑,赵无虞见阿兄如此,也要攀上来:“三姑母,阿虞也要荡秋千”。
赵意如放下赵无忧,甩着酸疼的胳膊,看见圆滚滚的赵无虞,想要拒绝,但见她亮晶晶饱含期冀的双眼,只好默默伸出右臂。
两个天真孩童的笑声好似打破了这些时日以来赵家人之间的寒冰,孙氏听见儿女笑闹,忍不住轻骂:“你们两个顽猴儿别闹,你姑母还生着病!”
赵意如比照记忆,用往日的态度对待赵家诸人,大家不冷不热的又过了几日,如今赵春燕乖觉不少,甚至对她多有避让,但赵意如住在这里总归是心里膈应,便准备去老宅看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