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云川原则性很强,坚决不收曾明凤的东西。
曾明凤在乡政府留下了姓名地址,趁着江云川不注意,还是悄悄在办公桌下面放了好几个红苕芋头。
反正就当个心意,不然她心里不踏实。
乡政府旁边不远就是乡供销社,那里满满当当地挤着人。曾明凤没往供销社里走,她穿过供销社旁边的小巷子,来到了供销社背后的宿舍楼,敲响了陈红梅家的大门。
个头娇小、相貌甜美的陈红梅正在家收拾行李,见曾明凤上门,开心极了,她冲出门给了曾明凤一个大大的拥抱!
“明凤同学!好久不见!”陈红梅两个扎着红绸带的辫子乱晃,开心得溢于言表。
曾明凤心中那些微的担忧放下,她放下手里装蛋的篮子,真诚地回抱住这个曾经的同桌:
“红梅同学,好久不见,你还是这么热情开朗!”
陈红梅拉着曾明凤往客厅走,曾明凤赶紧把背上的背篼也放下:
“等会儿,把这些红苕芋头先放了,这可是我大清早起来专门挑的,都是你爱吃的红心苕和白心芋!这些是咱家自己鸡鸭下的蛋,个头不大,可别嫌弃!”
“哎呀你真是太客气了!”陈红梅高兴得捧脸,“还得是你记着我爱吃什么,我可就不推迟了,这么远的你背着来,心意太重了!爸爸——来拎背篼,好重啊我拎不动!”
曾明凤正想说我拎得动,陈红梅的爸爸已经从厨房里一溜小跑出来,父女俩把曾明凤迎了进去。
“陈叔叔您好,我是红梅在复读班的同桌,曾明凤。”曾明凤赶紧鞠躬打招呼。
“这明凤长得真精神,红梅,你看看,人家头发又多又黑,脸蛋儿白里透红,背这么重的礼物走路来,身子骨多壮实!你可得跟人家多学学!”
陈爸爸在中山中学教书,最喜欢这种有礼貌、爱学习、身体好的学生了,当即夸赞起来。
陈红梅笑嘻嘻地回答,“我复读这年拢共才生两回病,就是跟着明凤学,身体才变好的!”
陈爸爸把俩姑娘带回客厅,拿出瓜子花生招待,赶紧地又回了厨房去。
曾明凤在客厅的木凳子上坐下,见陈红梅旁边放着一口大行李袋,她脑袋里转了几圈,有些不可置信:
“你收到录取通知书了?”
陈红梅脸上一红,等陈爸爸又回了厨房,才小小声地说,“没有,不过,我是城市户口,虽然没有考上大学,但分数够了就能去读技工学校。”
曾明凤叹口气,虽然心里酸涩,但见到同桌好友能有出路,也为她高兴,“那太好了,技工学校读出来,能当工人吧?恭喜你!”
陈红梅挺不好意思地点头,“谢谢,你呢?收到录取通知书了吗?”
“我也没有收到录取通知书,我是农村户口,没听说技工学校这回事。”曾明凤再叹了一口气,诚恳地向陈红梅请求帮助。
“不过我不服输,想看看还有没有其他路。红梅同学,我家妈老汉儿都是农民,知道得少,你家里人能干又厉害,接触得多,如果有什么适合我的路子,还请跟我说一声,我这辈子都会感激你。”
陈红梅一愣,心中涌起无限的责任感,她跟曾明凤同桌一学期,曾明凤无私地向她讲题辅导,住一个寝室的时候,每次她生病,都是曾明凤不厌其烦地照顾,可谓同学情谊深厚。
最最最重要的是,陈红梅喜欢的那个男孩子,最早的时候是喜欢曾明凤的!
她当即拍着胸脯道,“明凤同学,我一定尽力!哎,留下一起吃午饭,饭桌上,我直接问爸妈!”
曾明凤此行的目的本就是想寻找机遇,自然不会客气,当即点头,“好,那我现在先帮你一起整理行李,提前预祝你学习愉快!”
两人再次拥抱了一下,陈红梅想了想,悄悄地凑近曾明凤的耳边:
“明凤,有个事,我不能瞒你。我跟张茂森,确定关系了!”
曾明凤眨巴眼,“张茂森考上大学了?”
当初张茂森在复读班里对曾明凤可好了,他人长得英俊,出手更是大方,经常私下给曾明凤送吃送穿。
可惜曾明凤一心只想学习跃龙门,并且出于内心的小自卑,根本不敢跟张茂森有过多的交道。
陈红梅就不一样了,她毕竟是城市户口,家里只有两个哥哥,虽然顶班的好事轮不到她,可家庭条件好出路就多,所以能分出心思搞搞恋爱。
张茂森虽然没有打动曾明凤,却意外收获了陈红梅的好感。曾明凤看出来这个后,不动声色地替同桌制造机会——毕竟她一心只想学习,而陈红梅和张茂森都对她很好,她乐见其成。
至于为什么曾明凤一心只想学习,那主要是听母亲抱怨太多了。
当初父亲被章二巧栽赃冤枉后离家出走,父亲自己认识字会算数,走到哪都能找到活路干,留下不识字没文化的母亲拖儿带女在村里苦苦求生,大姐明秀好歹是活大了,有个年幼的哥哥却不幸病逝。
虽然后来父亲回来了,和母亲再生了明凤和青岗,可母亲心里一直不安稳。她从小就教育曾明凤,一定要自己有本事,别人再厉害再优秀,说不要你就不要你,只有你自己身上的知识能力,才是立身之本。
小小的曾明凤把这些话听了进去,所以读书的时候丝毫没有男女之情的悸动。
一阵来来往往之后,在曾明凤的刻意引导和陈红梅的热情关怀下,张茂森成功移情别恋。
然而复读班最重要的事是考大学不是谈对象,所以张茂森表示自己如果能考上大学,就跟陈红梅在一起。如果考不上,他作为一个男人,还得先立业。
此刻见陈红梅得偿所愿,曾明凤发自内心地欢喜。
虽然她隐约知晓自己错过了一些机会,但她更明白,打铁还需自身硬,她当然想找个好对象,可现在的她配不上好对象。
“恭喜你!你们都各自好好学习,等你们都参加工作修成正果了,我可是要收媒人钱的!”
曾明凤打趣道。
见曾明凤真心实意的祝福,陈红梅心中更为感动,她说到做到,当真在中午的饭桌上把话给父母讲了清楚:
“妈,爸,明凤无论是学习还是生活上都很照顾我,她平时成绩很好的,这回高考又发挥失常了。我现在是有路子走了,明凤现在却遇到难处,你们看能不能帮一帮?”
能生养出陈红梅这样的女儿,陈家父母性格也是耿直的,他们这一年来听红梅说过好多次明凤的好话,心里对明凤印象特别好。
尤其是孩子的感情,他们夫妻俩也是看得出来许多端倪,在他们俩看来,红梅是承了明凤许多照顾的。
红梅妈妈一边想一边给明凤夹肉,突然想到一件事,“哎,我前几天见着你们曾沟村小学的幼儿班老师来买喜糖,说是要嫁到别的村去了!”
曾明凤天天在家帮忙做农活,不爱听村里那些姑婆婶娘聊闲话,自然是不知道这些消息的,她端着被堆冒尖儿的碗,傻乎乎地回了一个字,“啊?”
红梅也在给曾明凤夹肉,眼看着明凤碗里都放不下了,只好勉为其难放进自己碗里,她也不懂妈妈为啥说这个,跟着傻乎乎地回答,“说这个干啥?”
红梅妈妈无语地看着俩姑娘,心想怪不得这俩女孩能玩到一起去,都是没心眼子的。
陈爸爸反应快,他把筷子往桌上一放,“这几年,每到了九月,乡里村里都会有些地方招人,那幼儿班的老师结婚要走,肯定要空位招人的。”
曾明凤脑袋绕了一圈,明白了意思,“那,咱村里的幼儿班,得缺老师?”
红梅妈妈点头,还好,不算笨,“应该就这段时间的事了,这幼儿园老师该教学生什么,怎么教,你得提前做好准备!”
陈爸爸更直接,饭都不吃了,跑去自己书桌抽屉里翻翻找找,摸出来几本书。
“现在改革开放的风要吹起来了,家乡也要大搞建设,正是需要人才的时候,高考落榜生也是人才呀,正好留下来建设家乡呢。明凤,这两本是教师相关的书,这个是《赤脚医生手册》,这个是农业相关的书……”
陈红梅伸长脖子看书名,颇为不理解地问她爸爸,“空缺的是幼儿园老师,赤脚医生手册和农业相关的书看来干嘛……”
红梅妈妈忍不住给了陈红梅一个指锤,“除了小学代课老师,乡里有时候也会招赤脚医生、村委干事、乡镇企业工人,要准备肯定得准备得充分一些啊,机会是留给有准备的人!就像当初,我要是没给你上成城市户口,你能上现在这个学校?”
曾明凤放下饭碗,郑重地接过陈爸爸的书,“谢谢叔叔!我会好好学习的,等我把书都抄下来,就把原本还给您!”
红梅妈妈拉着曾明凤坐下,宽慰道,“虽然代课老师、赤脚医生、村委干事、乡镇企业工人,都不算真正的吃国家粮的干部,但至少能领到一些工资或者补贴。咱们做事情,一步一步来,先竭尽全力去努力!然后呢,走到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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算哪,也不要钻牛角尖。努力过,不后悔,能比现在过得好就是胜利,对不?”
曾明凤听懂了,“谢谢阿姨!我会努力做好一切准备,不放过任何机会,但也一定会端正心态,不管我以后走到什么地步,都不会好高骛远,而是要踏踏实实做好自己能做的事情。”
陈红梅呆滞地张开嘴,忍不住给同桌比了个大拇指,“你太棒了,思想境界高啊,不愧是咱们班的学习委员!”
这下轮到曾明凤脸红了,连忙捂住陈红梅的嘴,“求你以后别提了,让人家知道学习委员没考上大学,说出去都丢人!”
这话把大家都逗笑了。
*
曾明凤带着陈红梅家赠送的盐巴白糖还有书本纸笔回了家,开始蹲在家里抄书。
大姐明秀见状,拖着丈夫在家里多干了几天活,等妹妹把书抄得差不多了,才回了邻县家里。
曾明凤去还书的时候,陈红梅已经去乐山那边读技工学校了。她从家里背了新打的谷米去,挑着下午红梅妈妈没那么忙的时候送去的。
红梅妈妈瞅着曾明凤越看越喜欢,走的时候还塞了一袋子水果糖给她。
曾明凤是发自内心地感谢红梅家,她心里清楚,自个儿必须维护好这份感情和关系。
毕竟她家已经得罪了章二巧,章二巧的男人在村委里,要是到时候章二巧使坏,她还得有人帮忙才行。
看着手里的水果糖,曾明凤抿嘴一笑,留下三颗,剩下的正好借花献佛!
她转头去乡政府外面看了看布告,瞅着江云川空闲的时候,溜进去跟江云川打了一声招呼,闲聊了几句,走的时候把剩下的糖果放到江云川桌子上。
江云川整个人都无语了,他似笑非笑地指着花花绿绿的糖果,反问道:
“你这姑娘,是不是信不过我,要拿糖衣炮弹攻陷我啊?”
江云川那姿势模样,说话口吻,莫名地让曾明凤面上发烧,她赶紧解释:
“江大哥,你别笑话我嘛。这是我同学妈妈送我的,我留了一些,剩下跟你分享。感谢你教导我,这可不是糖衣炮弹,是真诚感谢。你太客气了,不利于拉动干群关系呢!”
江云川其实也就比曾明凤大一岁多,听曾明凤这话,当即笑了,他并不爱吃糖,但面对曾明凤明明忐忑却故作熟稔的模样,他软了心肠,伸手拿了一颗:
“好了好了,我吃你一颗糖,拿人手短,吃人嘴软,你就放心,有消息,我一定托人通知到你!喏,我吃了,你放心了吧?”
曾明凤不好意思地点头。
“你在村里,一定要每天去村公所的公开栏看一看,按规定,所有重要的决策和通知,都得贴在村务公开栏里。”
江云川叮嘱眼前这个勇敢大胆的姑娘。
曾明凤点头。
江云川也不白吃曾明凤的糖,他想了想,进屋把整理好的上一年度的四川日报拿出来,折叠好递给曾明凤:
“这报纸你拿回去看一看学一学,上面的文章写得可好了,还有重大政策解读等等,能开眼界。但是,记住啊,看完了要还回来,我们要存档的。”
一颗糖换了重要的提示和难得的报纸,曾明凤如获至宝,她开心地往回走,健步如飞。
前脚曾明凤刚走,后脚办公室的座机电话便响了起来,江云川接起电话:
“你好,中山乡政府……哎,妈,你怎么又用办公室电话给我打啊,这是上班呢!……哦工作是吧?好的,我记下来……放心,没人知道,我掩盖得好呢,一定会让大家把我当普通人对待……”
*
回村的时候夕阳满山,眼看着天都要黑了,曾明凤想了下,还是决定绕路去了一趟村公所。
这天傍晚,曾明凤如愿以偿地在村公所的墙壁的边边角角里,看到贴出来的招聘公告——曾沟村小学,要招聘一名幼儿班老师。
这公告贴的位置着实偏僻,前面贴的都是村民委员会的决议和各类工分,也算是曾明凤耐心,心中知道公告肯定会贴出来,才能找到。
曾明凤乐呵呵地记住时间地点便走了。
她不知道的事,等她走后,章二巧鬼鬼祟祟地出现,先是仔仔细细检查了公告,确定下半截折叠部分是粘到了墙壁后面的,然后才愤愤然地抓了公告一把,直接把公告上通知选拔的日期给抓花了。
“真的是防不胜防,贴在这个边边角角了都有人看!可不能再让人来抢我家玉兰的机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