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灾第一日,全球受灾人口统计数字触目惊心:超过三十亿人直接受到极端天气影响。而作为人口大国的华国,受灾人数约为五千万。
这个数字在江羽的记忆里,本该是死亡人数,如今却只是受到影响、亟待安置和救助的人数。华国以惊人的效率和组织能力,将伤亡降到了各大国中的最低点。
这一对比在国际上引发了轩然大波,最尖端的科技都未能预警的全球性灾难,为何华国能“未卜先知”?各种猜测、质疑、甚至阴谋论甚嚣尘上。
华国官方对此保持沉默未作详细解释,只强调是“综合研判”和“应急预案启动及时”。
江羽看着新闻,心中百感交集,庆幸自己这只小小的蝴蝶,真的扇动了一场挽救无数生命的风暴。但她也深知,活下来仅仅是漫长苦难的开始,未来的路布满了比洪水更可怕的未知。
华霖镇作为最早响应的地区之一,前期准备相对充分。头几天多数人家靠着抢购或官方配给的物资,尚能维持基本温饱,除了被困楼中的憋闷,日子勉强能过。
然而阳光总有照不到的角落,总有一些人或因不信邪,或因行动迟缓,储备严重不足。
仅仅一周后,人性的贪婪便在生存压力下探出了头,一些囤积居奇的商家,开始以令人咋舌的高价出售食品。
一袋平常售价三四十元的十公斤大米,被标价上千元,一桶普通的食用油,价格翻了几十倍,即便如此,仍有饿红了眼的人咬牙购买。那些在灾前就垄断了部分渠道的“聪明人”,此刻正躲在安全的堡垒里,数着沾满恐慌的钞票,赚得盆满钵满。
江羽冷眼看着业主群里跳动的信息。最活跃的是五十楼一个叫张天河的超市老板,在群里大肆兜售高价物资。作为同行江羽知道这人,他是华霖镇老牌超市的老板,规模比她大得多,此刻他正享受着灾难带来的暴利。
“发国难财……”江羽低语,眼中闪过讥讽。
这些人大概以为,灾难总会过去,秩序终将恢复,现在囤积的钞票将来还能兑现荣华。可惜他们不知道,这场雨会下很久很久,久到纸币会失去意义,久到饥饿会磨平所有道德底线,久到……怀璧其罪。
她关掉群聊,不再看那些令人不适的交易信息,这一周她的生活重心在另一边——严嘉诚的家。
每天她都带着各式各样的食材过去,严嘉诚的厨艺在有限的条件下依旧发挥稳定,甚至开始研究用有限的原料制作零食小吃。江羽乐得当试吃员,每天肚子都圆滚滚的,在末世背景下,这几乎是一种奢侈的幸福。
除了吃和睡,她把大量时间花在网络上,关注全球动态,更时刻留意着风华广场业主群的动向,这个三百多人的大群,已然成了这栋孤岛大楼的微型社会缩影。
起初大伙儿只是无聊的闲聊解闷,渐渐地群里气氛变了,张天河之流的高价叫卖只是一个侧面,更深层的矛盾随着水位持续上涨开始浮出水面。
连续一周的暴雨,华霖镇水位暴涨三十米,风华广场的一到八层完全被淹没,原先住在低层的富裕业主们,瞬间沦为“楼道难民”。少数幸运儿被高层的亲友收留,但更多人,大约二十来个,只能拖家带口蜷缩在九层以上的公共楼道里,用单薄的被褥划分出各自可怜的“领地”。
官方每天会派发一些基础生存物资,让他们不至于饿死,但吃喝拉撒全在狭窄、封闭的楼道解决,异味、噪音、隐私的彻底丧失,以及从云端跌入泥潭的巨大心理落差,迅速发酵成满腔怨愤。
业主群里开始充斥长达60秒的愤怒语音,点开任何一条,都是对物业、对开发商、对“见死不救”的高层业主的激烈咒骂和威胁。
【物业死哪去了?老子花几百万买的房子,现在跟乞丐一样睡过道?叫你们老板滚出来。】
【风华资本的管理层都死了吗?装什么缩头乌龟,再不解决,信不信我们把楼拆了!】
偶尔有高层业主试图劝说或解释,立刻会招来更猛烈的集体围攻和人身攻击,很快再没人在群里公开说话,沉默成了大多数人的选择。
物业和管理层始终没有露面,仿佛消失了一般,楼道居民的怒火无处宣泄,开始转向“有房阶级”。两个群体之间的敌意,如同楼道里淤积的秽物,越来越浓,越来越危险。
第二周冲突升级,十一层到二十层,多家住户的门锁被暴力破坏,屋内储存的食物被洗劫一空。争吵、推搡、小规模的斗殴开始出现。在一次混乱中,一位试图阻止抢劫的高层老人被推倒,后脑磕在楼梯转角,再也没能醒来。
死亡像一盆冰水,浇醒了部分人,也让另一些人更加疯狂。
血的教训让中高层(20-40层)的业主们感到了切身的威胁,他们开始私下串联,形成松散的同盟,约定一旦自家受到冲击,相邻住户必须出手相助,共同驱逐“入侵者”。
被逼到墙角的楼道居民,眼见“和平索取”无望,求生的本能和积累的怨恨开始滑向更黑暗的深渊。
八月十日,一个异常沉闷的早晨,业主群里突然被几条惊恐万状的消息刷屏:
【死人了,十五楼,好多血!】
【十六楼也是!门开着,人……人没了!】
【报警,快报警啊!】
这么短的时间内,十五、十六两个楼层,四个家庭,共计十人,被发现死于非命,现场没有激烈的搏斗痕迹,更像是……在睡梦中,或毫无防备时,被熟悉环境的人悄然解决。
消息像致命的瘟疫,瞬间席卷整栋大楼,恐惧扼住了每一个“有房者”的喉咙。凶手是谁?答案几乎不言自明。这一次不再是争吵或抢劫,而是赤裸裸的、有组织的屠杀,谁也不知道,屠刀下一次会落在哪一层,哪一户。
对峙在十六层冰冷的楼道里爆发。
以中层业主为主的“有房联盟”,与聚集在此的楼道居民,形成了泾渭分明的两拨人。一方怒斥对方是“杀人犯”、“刽子手”,另一方则矢口否认,反咬对方诬陷,是想把他们赶尽杀绝。骂声、哭声、威胁声在空旷的楼梯间回荡,气氛紧绷如拉到极限的弓弦,随时可能断裂,引发更血腥的混战。
五十八层,5801。
江羽看着业主群里不断跳出的现场照片和视频片段,脸色凝重,她放下手机,走到对门,敲开了严嘉诚的门。
严嘉诚正在检查他的装备,神色严肃。
“你真的要去?”江羽倚在门框上,声音带着担忧,“前几天那位老人的死因还没查明,现在又出了十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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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命,下面现在就像个火药桶,你一个人下去太危险了。不能等支援吗?或者……至少等多几个警察过来?”
严嘉诚将一把□□别在腰后,动作利落。“等不了。”他抬起头,看向江羽,眼神坚定而清醒,“事情已经失控了,如果现在不立刻介入厘清真相,稳住局面,恐惧和仇恨会像病毒一样扩散,到时候整栋楼都会变成修罗场。没有人能独善其身,包括我们。”
江羽沉默了。
严嘉诚说得对,上一世的末世经验告诉她,秩序的崩塌往往始于第一声无人制止的惨叫,第一桩无人追究的命案,当暴力成为解决问题的唯一手段,每个人都将沦为囚徒和猎物。
这一次情况比前世她经历的棚户区械斗要复杂得多,这里有更尖锐的阶层对立,更集中的生存压力,更聪明的作恶者,和更多无辜被卷入的普通人,她无法再像前世那样,关上房门假装听不见门外的惨叫。
“我跟你一起去。”江羽忽然说。
严嘉诚动作一顿,皱眉:“不行,太危险。你留在这里,锁好门。”
“多一个人,多一双眼睛,而且......”江羽走进屋,从自己带来的一个工具箱里,翻出两瓶强效防狼喷雾和一支强光手电,别在腰带上,“我不是去打架的,是去帮你观察,下面现在乱成一团,你需要有人帮你注意死角,分辨哪些人在煽风点火,我对这栋楼的人,比你可能更‘了解’一些。”她指的是通过业主群长期观察得到的信息。
严嘉诚看着她平静却不容拒绝的眼神,知道劝不动,他了解她的倔强,也隐约感觉到,她似乎对处理这种混乱有种异乎寻常的冷静。
“跟紧我。”他最终让步,声音低沉,“一旦有危险,立刻退回电梯,不要犹豫。”
“知道。”
两人一前一后走出房门,电梯下行时金属轿厢映出他们紧绷的侧影,数字不断跳动,如同倒计时的鼓点,敲在心上。
十六层到了。
电梯门打开的瞬间,一股混杂着血腥、汗臭和霉味的浑浊空气扑面而来,压抑的哭喊、激烈的争吵声浪汹涌而来。
楼道里,昏暗的应急灯光下,黑压压地挤满了人。
一边是衣着相对整洁却脸色惊惶愤怒的中层业主,手持棍棒、菜刀等五花八门的“武器”;另一边是衣衫褴褛、面黄肌瘦但眼神狠戾的楼道居民,同样拿着能找到的任何东西。
双方之间隔着几具蒙着床单的遗体,和地上已经发黑的血迹,那惨状让刚出电梯的江羽胃部一阵翻搅。
严嘉诚一步踏出电梯,举起警官证,声音穿透嘈杂:“警察,所有人都后退!保持冷静,无关人员立刻散开!”
他的出现像一块石头砸进沸水,对峙双方都是一愣,目光齐刷刷聚焦过来。
风暴的中心,警察的到来,是带来秩序,还是引爆更剧烈的冲突?
江羽紧跟在严嘉诚侧后方半步,手悄悄握住了口袋里的防狼喷雾,她的目光锐利地扫过那一张张被恐惧、愤怒、绝望扭曲的面孔,试图从中分辨出,哪些是真正的受害者家属,哪些是趁乱起哄的暴徒,哪些……是隐藏在人群之中,手上可能沾着鲜血的凶手。
这栋三百米高的孤岛,它的内部战争才刚刚打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