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殿下,许缭那个人渣呢?”玉暖香问。
“应该也被带走了。”玉美邀与岳上澜不约而同道。
“他刚才在众目睽睽之下那样得罪三皇子,应该会立刻被三皇子杀掉吧?”玉暖香有些解恨似的问。
玉美邀微微摇头,道:“如果要杀了他,直接在这里动手便是,就像李甫忠说得那样,还能顺手伪装成因房屋坍塌而造成的意外。现在大费周章地把人带走,恐怕是许缭手里还有东西让三殿下一时无法取他性命,就比如说那件毡笠,到底是从谁手得来。”
岳上澜笑望道:“玉五姑娘,英雄所见略同。”
玉美邀回以一个甜美的笑意,可转头她便沉下眼眸。
一行四人往岸上走,越接近陆地,身后听雨阁晃动的幅度便越剧烈。
等他们前一步刚踏上岸,湖心就传来一声巨响,屹立十几载的华丽御苑就这样在扬起的风尘里逐渐沦为一堆废墟,慢慢被冰雪覆盖。
岸边还没离开的人们眼睁睁看着这一幕,可谁都没有出声。
这些王孙贵族接下来要面对的问题,恐怕比眼前崩溃的楼阁还严峻。
“真是可惜了.....我祖父说,当年为了建造这座听雨阁,可是征调了方圆十里内的青壮年,无休无止日夜劳作,花了五年之久才完工的。”沈薇雨轻叹道。
玉暖香立刻好奇地问:“薇雨,那你祖父有没有说过,当年在建造这座楼阁时真的死了很多人吗?”
“这个...好像没听他说起......”沈薇雨道。
玉暖香压低了些声音,继续道:“可你当时也听见了吧,那些哭声......”她说着,还时不时瞧了眼站着的玉美邀。
一提到刚刚听到的怪声,沈薇雨的脸色白了又白。她不似玉暖香,有与鬼打交道的亲身经历。她道:“那恐怕是谁太过恐惧,所以才发出来的怪声吧......香儿,这世上哪来的鬼呀,都是假的,唬人的。”
玉暖香哈哈干笑了两声,她无法、也不能说服沈薇雨,因为曾几何时,她自己也是这样认为的。
“小姐!我可算找到你了!”一个丫鬟急匆匆跑了过来,看到了沈薇雨安然无恙后几乎要哭出声来,“咱们快回府吧!这里闹出的动静太大,早有人回去通风报信了,老爷夫人他们肯定要急坏了!”
沈薇雨转过身与众人一一告别,对着玉美邀和岳上澜福了福身子,深表感激,随后又握起玉美邀的手:“我以后就随香儿一起喊你一声五姐姐。五姐姐,等我的身子养好了一定带着礼物登门拜访。”
二人寒暄几句,就此别过。
四周的人们也逐渐散去,不一会儿,停满马车的岸边就变得空荡荡的。
寒风刮过,卷起几片残雪吹到玉美邀的发丝上。岳上澜的那把油纸伞早已与听雨阁一起葬送湖心,但他的那件黑色披风还覆在玉美邀月白色的衣裙上。
玉美邀望着岳上澜,说道:“殿下,今日幸得有你相助,只是对于殿下而言,臣女身份低微,实不知该如何感谢殿下。”
“举手之劳,无需言谢。”他始终是那副笑意盈盈的儒雅模样,“这披风玉五姑娘就穿着吧,眼看着又起北风了,从这里到奉恩侯府还有一段距离,别着了风寒。”
玉美邀屈了屈膝,眨了眨水汪汪的美眸,甜美一笑:“臣女多谢殿下。那今日就此别过,日后臣女会将披风洗净熏香,再交还殿下手中。”
二人各自颔首,不再多言。
玉美邀与玉暖香一同转身离去,走向昭雪所守候的马车。
缰绳抽响,马儿鸣叫一声,迈起滴滴答答的步子垂头离去。
岳上澜留在原地,一直目送着她们,直到奉恩侯府的马车离开了自己的视线范围,他才回了神。
马车里的玉暖香收回向外张望的眼,她放下车帘的一角,口中感叹:“五殿下还在雪地里站着呢。唉,说来他也可怜,七八岁时就没了母妃,此后每月还都要去皇家太庙,据说是在里面跪一天一夜,月月不改,因此每回五殿下出太庙时都面无血色的。”
玉美邀问:“每月都去?”
玉暖香点头:“嗯,去祭奠他的生母。”
玉美邀又问:“皇家似乎没有每月祭奠地位嫔妃的旧例,为何五殿下要如此?”
玉暖香摇摇头:“也许就是五殿下太思念母亲了吧。毕竟他的生母不似其他妃嫔,母家不是有权有势的。我记得好像……她的母亲就是一位普通村妇。陛下刚即位时出宫游猎,姻缘邂逅,一见钟情,所以带回了宫里。”
“那他母妃又是因何逝世?”
玉暖香仿佛被打开了话匣子,对着轶闻八卦最是热衷,因此滔滔不绝起来:“据说是突然有一天宫里发来讣告,莫美人因病离世。当时又正直皇家祭典,宫中正忙,因此迅速下葬,再无风声,而且连丧仪都未曾办。唉,所以说五殿下可怜呀,从此以后他便渐渐销声匿迹,直到成年后出宫开府都颇为低调。若不是那一等一的姿容在京中无人能及,恐怕还要更加寂寂无名呢。所以说,没了娘的孩子像根草呀。”
玉美邀沉默着思索起来:莫美人?岳上澜的生母姓莫?
可她这幅垂眸思索的模样却让玉暖香误以为自己说错了话,赶紧找补起来:“啊不是,五姐姐你别误会,我不是在说你,我有口无心的……”
玉美邀疑惑:“嗯?你说了什么?”
“我……我刚说,没娘的孩子像根草……”她声音低了下去,难得显出一副怯懦的样子。
可玉美邀却并无波澜,她没觉得玉暖香在说自己,反而依旧沉浸在岳上澜的童年旧事里:“年幼时的确可怜,稚子势微,处境艰难。可如今他已至弱冠年华,如果他自己也视自己为可怜人,一贯自怨自艾,那才是真的此生都无指望了。”
玉暖香没想到她会这么回答:“啊?……”
“况且,”玉美邀道,“能一脚把横梁踢成两段的人,也不像是那等只会沉溺痛苦过往、顾影自怜的无能之辈。既然处境艰难,那就更不可自暴自弃,尤其皇家是吃人不吐骨头的地方,若他母妃当年真是因病暴毙,也不至于连个简单的丧仪都没有,毕竟皇家最重规章,最怕行差踏错而被世人猜忌,由此可见其中必有蹊跷,只是不便与百姓知晓罢了。”
“好像……也是哦……”玉暖香愣愣地看着自己的五姐姐面无表情地分析。
她似乎总是这样,说话一阵见血,做事镇定自若。不论眼前是怨气满盈的山洞,还是剑拔弩张的强权,都能泰然处之。她就这样微微颔首,一双洞若观火的眼眸在纤长睫羽的掩护下,无雨无晴,却将局势掌控。但若换做人前,便又当即换了表象,一副亲近可人、端庄娴静的闺秀模样。
玉暖香再次小心翼翼地发问:“那…五姐姐……今天听雨阁坍塌这事儿是你干的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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玉美邀闭目养神,但依旧轻轻点了点头:“嗯。”
“果然!我就说嘛!”玉暖香像是破获了什么天大的悬案,情不自禁地叫唤起来,“好好的亭台楼阁,怎么会说没就没了呢。那……下一回呢?下一回咱们拆哪一座屋子?你告诉我,好让我也提前有个心理准备。”
玉美邀有些哭笑不得:“我也不是真的要将这座楼拆了,我只是没想到湖底下的怨气会这么厉害,更没想到堂堂皇家御苑居然这么不经折腾。看来先帝当初为了彰显天威,一味地压榨百姓,让他们日夜赶工,而百姓为了活命交差,背地里也只好偷工减料。现在这座楼阁倾颓,当真是因果循环。”
玉暖香问道:“这世上是真的有报应吗?”
玉美邀:“那是自然。万物都是恒定的,此消彼长乃是天理。”
玉暖香眉头一皱:“可如果是这样,三殿下凭什么还可以高高在上地当皇子?如果许缭今天说的都是真的,那他该遭天谴才对!”
玉美邀有些疲乏的神情上浮现出一丝淡淡的笑意:“你怎么知道他接下来不会有事儿?”
玉暖香道:“圣上这么宠爱他,他之前造过多少孽都能被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地糊弄过去。难道圣上这次就会惩罚他了?”
玉美邀缓缓勾起唇角:“你且等着吧,犯下业障的人,一个也逃不掉。”
……
“观火。”
岸边,四下已经无人,岳上澜低声唤道,“方才听雨阁外情况如何?”
观火骤然出现,回答:“殿下,没有异样,更无可疑之人。但就在不久前,守在后面栈道旁的人发现三殿下已经往宫里去了。”
岳上澜问:“那是我们的书信先到,还是他会先到?”
观火挺起了胸脯,像个等着被先生夸奖的学子,自信道:“必定会是我们的察举信先到!三殿下平日里千不该万不该,但最不该的就是结党!况且还是与许缭那厮……他亡妻可是边关的将军!手里头不知握着多少情报呢,陛下看完了信件恐怕也难消怒气。”
岳上澜悠悠地走到湖边,湖面照旧凝结,冰层深厚,坚不可摧。
“是啊,父皇是最偏爱三皇兄,但他再怎么受宠,还能抵得过座下龙椅么?”他声音轻轻的,望着湖面,“而且宠爱越多,被忤逆后的滋味就越难受。恐怕父皇就算泡进这刺骨的湖水里,他老人家也难消怒火吧。”
观火跟着笑道:“临近年关了,这么冷的天,湖面的冰层这么厚,就算想泡,也掉不进去呀。”
岳上澜眉眼一弯,他仿佛能透过那晶莹剔透的冰层,看到寒潭里逐渐浮现出那张女子面容。那时而含羞带怯、时而焦急无措的情态下,分明是一颗冷静坚毅的磐石心。
“你说的对,若非有外力相助,这么厚的冰面,一个人的重量也砸不穿。”
观火问:“殿下,还有许缭,他就这么被带走了,万一三皇子气急败坏,把他了结了该怎么办?他能弄来那稀奇的毡笠,背后必定有人。”
岳上澜脸上的温和褪去,眼眸深不见底:“我自然不会漏了他这条鱼。趁今晚三皇兄忙着向父皇求情,一时半会儿顾不上他,我们得抓紧时间,好好去会一会。”
观火见主子这么说,立刻露出兴趣的表情:“殿下,让我去吧!我早看这家伙不顺眼了!”
岳上澜微微摇头:“此事我必亲自前往才能安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