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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 望五次青梅

作者:响遇本书字数:K更新时间:
    岑西从没想过,她有一天竟然惧怕苹果,还惧怕青梅。


    明明苏浮胜以前给她买过很多次水果蛋糕,她一次也没觉得可怕。


    事情发生在小升初暑假期间。


    和周北鸣的姐姐周云笙也脱不了关系。


    他们跟他们的朋友一样,比蜘蛛讨厌好几倍。


    周北鸣的姐姐周云笙和她的哥哥苏浮胜年纪一样大,他们待在同一个小学,同一个高中,目前都刚读完大一,比她大上七岁。


    即便两个哥哥姐姐没有血缘关系,他们也总是一起上学,一起回家。


    岑西不明白,这两个很喜欢捉弄人的讨厌鬼怎么会玩到一起。


    周云笙曾让她盯着一整箱蜘蛛进食。


    那些蜘蛛个个有她的拳头大小,进食在吃活生生的食心虫。


    她以为她这辈子见识一次爆汁食心虫的食用方法就足够了,可苏浮胜打破她的幻想。


    让她至今在噩梦里重温蜘蛛吞食爆汁活虫。


    高三毕业前,苏浮胜的挚友云渔楚购入个人摄像机,他每天跟着挚友拍照,拍视频。


    他们还会把不同的视频剪辑在一起,流程像剪辑电影。


    高三毕业后,云渔楚拉着苏浮胜和周云笙建立三人共同运营的自媒体账号。


    他们在视频平台的注册昵称叫做:“尿床大喵。”


    爸爸知道这件事时,竖着眉毛差点打苏浮胜一拳:“你们现在还是学生,做什么自媒体账号?就算做自媒体账号,起码起个像样的昵称,尿床大喵算什么名字?难道要我在朋友问起来时说,没错,我就是博主尿床大喵的爸爸!”


    “你不觉得这个名字很有记忆点吗?”苏浮胜歪歪扭扭地斜躺在沙发上,“做自媒体肯定要想办法让用户记住你,名字有意思也会吸引人看视频。”


    “能吸引谁?你就不紧张期末成绩吗?你看看你每天都在做什么丢人现眼的事!”


    苏浮胜挑着眉撇撇嘴,视线一秒钟没放在爸爸身上。


    “我不会要求你们注销账号,但你以后不能出现在账号里!”爸爸把他拽起来,朝书房走。


    “你凭什么对我们说三道四!”苏浮胜甩开爸爸的手,“我凭什么不能做博主,账号内容你看过么,你什么都不了解,没资格对我们扣帽子!”


    “就凭我是你爸爸,而你现在只是学生。这就是你和父母说话的态度吗?”


    苏浮胜瞟爸爸一眼,一言不发地冲出家门。


    他一连几天没回家。


    当他再次回来后,爸爸要求岑西看好苏浮胜。


    如果傍晚时分他没回家,岑西要跟着被关禁闭。


    几次之后,他和爸爸再度爆发争吵。


    他说,要是爸妈继续无理取闹,就让她到云渔楚的秘密基地找他们。


    岑西没有拒绝,她觉得和云渔楚三人的年龄差距更小一些。


    而且比起在家关禁闭,有理由出去玩显然好一些。


    她的好朋友祝漾见识过他们拍视频的样子,据说他们演技逼真,很吸引人。


    但她觉得,能和苏浮胜跟周云笙玩到一起的人,一定是另外一个喜欢捉弄人的讨厌鬼。


    岑西在傍晚时分没见到苏浮胜回家,被爸爸命令到书房关禁闭。


    她坐在地板没多久,忽然学着苏浮胜的样子,翻出窗户。


    谁爱被关禁闭谁就回去待着吧,她才不要因为苏浮胜的过错而惩罚自己。


    她跑到云渔楚在高中学校对面租下的房子,讨厌鬼三人组给她吃零食,喝饮料。


    次数多了,他们允许她走到客厅与卫生间以外的地方,偶尔会和她说话:


    “小屁孩,过来看我的成片!”


    “苏……岑西是吧?要不要听听我这段稿子写得怎么样?”


    她很快融入三人组的秘密基地,发现这三个高中生还有另外一个共同爱好——他们都很喜欢养大蜘蛛。


    尤其是巴掌大和拳头大的蜘蛛。


    她以前见过周云笙徒手捏虫喂蜘蛛,所以当他们邀请她到爬宠房参观蜘蛛时,她犹豫之后还是答应下来。


    又不是没见过大蜘蛛,也不是没见过蜘蛛吃爆汁活虫,再见识一次,有什么好怕?


    她已经是勇敢的小大人了,连一楼翻窗都做过了。


    岑西信心十足,但走进离剪辑室最远的爬宠房,她发现眼前的一切和想象中不一样。


    两三个衣柜大小的货架上,整齐摆放数十个蜘蛛饲养盒。


    一只比她巴掌大的蜘蛛露出毒牙,一口咬进活蹦乱跳的食心虫身体,眨眼间,食心虫被一击毙命,溢出的虫汁流淌到雪白的蛛网。


    周云笙凑到岑西身边,说:“苏岑西,你知道这些蜘蛛为什么这么大吗?”


    她脖颈僵硬,扯扯嘴角露出勉强的笑容:“因为品种不一样?”


    周云笙啧啧两声,压低声音说:“不,因为他们什么都吃。”周云笙意味深长地拍拍她的肩膀,“你没听说过吗,见过蜘蛛进食的人会变成蜘蛛的食物,你想成为它们的食物吗?”


    岑西想起之前被蜘蛛追捕的噩梦。


    她后怕地咽咽口水,大喊:“我才不要变成虫子!”


    周云笙满意地点点头,忽然把小臂从身后挪到身前:“可它已经闻到食物的味道,朝你跑来了。”


    能闻着味道追出饲养盒!


    它们哪里来的能力?


    苏浮胜每天接触周云笙和云渔楚,他们就不怕被蜘蛛吃掉吗?


    岑西瞧一眼苏浮胜,见他若无其事地拉开饲养盒,把一只颜色土棕的大蜘蛛引到手腕。


    他用镊子戳两下蜘蛛,把蜘蛛放回饲养盒,然后捏起一只活生生的虫子递到蜘蛛跟前。


    蜘蛛的蛛脚控制虫子,顺便按住镊子,周云笙立刻站过去,小声说:“快过来!它露出毒牙了!它要咬这只虫子了!”


    蜘蛛咬住虫子,几只蛛脚稳稳当当固定镊子和虫体。虫体蠕动几下,彻底失去生命力。


    苏浮胜抽动镊子,蜘蛛嘴里叼着流汁虫体,猛然咬住镊子。


    “它想把镊子也拿走!”他动一下镊子,蜘蛛张开蛛腿,摆出攻击姿态。


    “真有劲啊,它要生气了!”云渔楚眉开眼笑。


    周云笙耸耸肩膀:“快给它吧,不然它要咬你喽。”


    岑西盯着巴掌大的蜘蛛嘴里的镊子和虫子,后背渗出冷汗。


    走出爬宠房,他们拿给她水果。


    她拿起一个苹果,头脑发蒙地咬下一口。


    下一秒,她瞥见苹果肉中有一个小小的缺口。


    缺口里,有半截食心虫。


    半截……食心虫?


    岑西乍然呕吐,满脑子都是:“吃了食心虫总不会变成食心虫吧?蜘蛛又要来捕捉了吗?”


    她心里发毛。


    一周后,她刚从被蜘蛛追捕的噩梦中醒来,就在客厅里遇见周北鸣。


    他坐在餐桌边,手里拎着一袋青梅果:“好久不见,苏岑西。你哥哥刚才把我带进来就出门了,我来是想给你送点青梅果。”


    岑西嘴角一抽,目光落在他手里的袋子上。


    青梅果?是她知道的那个水果吗?


    “我家在蓝湾石桥旁租下一片果林,六年级结课前我还用果林写了实践报告,它们现在顺利结果了!”


    “啊,原来是这样。”


    “我挑出来一些青梅,想让你和叔叔阿姨一起尝尝。”他把袋子递到她面前。


    “那……我谢谢你。”她让他把袋子放桌面,然后请他出去。


    她小时候很喜欢吃苹果,也很喜欢吃青梅蛋糕。


    这两样水果不管怎样都不会难吃。


    但她已经在苹果里吃出半截食心虫,还见识了蜘蛛吃掉食心虫的凶猛画面,她才不会继续吃苹果。


    更不会吃缩小版的“青苹果”。


    她可不想在“小青苹果”里吃出半截食心虫。


    尤其这些青梅,还曾抢过她的风头。


    六年级结束前,班里腾出时间,举办结课仪式。


    所有同学依次走上讲台,分享本学年最有意义的或是最有趣的假期实践活动。


    周北鸣的实践报告主题为“青梅观察记录”。


    岑西觉得,青梅树的观察并不会有趣,她也不觉得他的报告能有意义。


    现成的青梅果树,只要根据时间到果林转悠一圈,就能完成所有实践活动。


    他根本不需要额外做什么事。


    可他写出全班最长的实践报告,一片青梅林怎么能写出两万多字的报告?


    看一眼青梅树,数一数树有多少,记录一下天气,摘一下果子……


    有什么特别!


    他竟然还让周云笙帮他拍果林的照片,上学时还专门带来一大袋青梅果。


    他就是想讨好其他人。


    分明她在主题游乐园的游玩记录才算有趣!


    可同学们最后把“最喜欢的实践记录”票数投给周北鸣。


    她专门跑到蓝湾石桥,见识过青梅果林的全貌。


    那完全不值得让其他人把票投给周北鸣。


    他不需要种青梅树,也不需要他摘下高处的青梅果。


    他只是投机取巧用青梅获得票数的讨厌鬼。


    岑西见北鸣感情充沛地派发青梅果。


    他拎着袋子,一把一把地抓出果子,摆到同学们的课桌上。


    然后,他拿着实践报告朗诵他在青梅果林见到青梅果成熟的事。


    他真的太显眼包了,难道就他见过青梅果林,其他人都没见过。


    其他同学都写一千字左右的实践报告,只有他非要写出两万多字。


    更何况现在中考结束,周北鸣没有理由专门来她家里炫耀青梅果。


    岑西看看装有青梅果的袋子,不久后,爸爸下班回家,走过来问她:“这是谁买来的青梅果?你最近不喜欢吃苹果,更喜欢吃青梅吗?”


    她总觉得心里怪怪的。


    她抬头看看爸爸,爸爸手里拎着一小袋青苹果。


    “如果你想吃,”她指指袋子,“你可以把它们都吃光。”


    爸爸放下苹果袋,拿出几颗青梅果走进厨房。


    “现在正是吃青梅的时候。”他拧开水龙头,“你还没回答我的问题,岑西。”


    “我怎么会买青梅果?”


    “那它们是从哪来的?”


    “垃圾桶里捡出来的。”


    “垃圾桶?”


    “嗯,周北鸣从垃圾桶里捡过来的。”


    “这样啊。”爸爸走出厨房,手里拿着洗干净的青梅果,“其实你想说,这是他在青梅果林摘下来的果子,是这个意思吗?”


    “有什么区别吗?那片青梅果林和他们后院的仓库一样脏。”


    “可这不代表青梅果就存放在他们的仓库里。”


    岑西往卧室走:“这和我没关系,反正我不会再吃苹果,也不会再吃青梅果。”


    晚上,爸爸煮出苹果甜汤,他提起周北鸣送来的青梅果。


    妈妈认为,周北鸣家拿来的东西完全没有吃的必要,它们太脏了,风险太大,吃着一定毫无滋味。


    妈妈说从来不吃商场以外的地方卖出的水果,还提起蓝湾石桥的青梅果林。


    岑西推推面前装着苹果甜汤的碗,呆坐在椅子上。


    苏浮胜喝一口苹果甜汤说:“那片青梅果林要是有问题,早就有人投诉了,怎么会留到现在还让它们结果子?你们是不是想太多了。”


    爸爸说儿子说得对。


    妈妈依旧苦着脸:“就算青梅果林没问题,也不代表周北鸣家里没问题。”


    “他们家能有什么问题。”苏浮胜说,嘴角抽搐地放下瓷碗,“恐怕是你心里有问题。”


    “你们的话都有道理,但我们还不知道他们把青梅果存放在哪里,它们可能不在仓库里。”爸爸捏一颗青梅果。


    “那你们打算去问他们吗?”妈妈沉下脸,“问问他们把东西放在哪里。”


    “让苏岑西去问不就好了?”苏浮胜挑眉看岑西。


    “凭什么是我问?”岑西瞪哥哥。


    “你和他年龄差不多,六年级又是同班同学,你不去问谁去问?”


    “你不能问吗?你和周云笙不是关系很好吗?”


    "苏浮胜!"爸爸叫他,“别这么和你妹妹说话。”


    “是她不愿意吃青梅果,觉得人家好心送过来的果子有问题,她不该去问吗?”


    “那你怎么不让妈妈去问!她的意见比我都大!”


    “苏岑西!够了!”妈妈喊道,“还有你,苏浮胜,吃完了就离开餐厅,别在这里说不该说的话。”


    “对对对,就你高尚,您老的话是圣旨。怎么?您还想诛我九族啊?”苏浮胜端着苹果甜汤,拿着桌上一盘菜就往卧室走。


    “你看看他们两个现在是什么样子!”妈妈骂。


    爸爸呼出口气,放下筷子:“我得去看看儿子,岑西,你也别往心里去。”


    爸爸敲着苏浮胜的房门。


    妈妈拉住岑西的胳膊说:“青梅果是你从周北鸣那里拿过来的,它们放在哪里,有没有问题,该怎么处理,是你该去解决的事情。”


    “可你比我……”


    “苏岑西,能不能别让我对你也失望?”


    “我又不会吃青梅果,我为什么要去做这么丢人的事?”


    “因为青梅果是你让他留下来的。”妈妈攥紧她的手臂。


    “不是我问他要的!是他要拿过来的!”


    “你就算不去问,也要把这些青梅果处理掉。”


    “我说了,我不会吃青梅果!”


    “苏岑西!你要和你哥哥一样让我丢人现眼吗?”


    “大笨蛋!你快过来!”


    “明天晚饭前,你会把一切都处理好的,对吗?”妈妈松开她说,“别让我觉得你是个胆小鬼。”


    岑西站在原地一会儿,迅速回到房间。


    等几分钟,她跑出去,敲苏浮胜的窗户。


    她翻进去,抱着哥哥嚎啕大哭。


    第二天一早,哥哥送岑西去辅导班。


    她告诉祝漾,她觉得妈妈有点可怕。


    祝漾挠挠头说:“你妈妈的担心不是没有道理,吃水果进医院的报道你难道没看过吗?问问又不会怎么样。”


    “直接去他家里问吗?”


    “或者你能知道他们放青梅的地方在哪里。”


    “这不还是要问他们吗?”


    “那你有更好的主意吗?”


    “暂时没有……但我问了,他们就一定会告诉我青梅存放在哪里吗?”


    “这个……谁说的准……他们可能说,也可能不说。”


    “如果他们不说呢?我们要怎么办才好?”


    “你好钻牛角尖啊!如果他们不说,我们可以自己去找。”祝漾甩甩马尾辫,“跟着他们总有机会知道储藏室在哪里。”


    “那我试试看,我很担心找不到储藏室要怎么办。”


    “周北鸣的爸爸妈妈现在上班吗?如果他们两个人都在上班,你跟着周北鸣不就好了?你们住在楼上楼下,青梅竹马的关系没有不能知道的行踪。除了这种做法,你敢直接问他储藏室在哪里吗?如果你要问,记得问青梅有没有打农药?这些都是很重要的事,你可千万不能忘。”


    “我不知道他的爸爸妈妈有没有在上班,我要是没找到储藏室,还被周北鸣发现我在跟着他,那肯定丢脸死了。”


    “这没什么可丢脸的,反正我们都是小孩子,就算大人知道了也会原谅我们的。”


    岑西不认同她的话,不敢想象真相大白后周北鸣会怎么看她。


    她想了想,问:“你要和我一起去吗?帮我一起找储藏室,看青梅有没有打农药。”


    “你确定?”


    “嗯,两个人肯定会比一个人找得快。”


    祝漾答应下来。


    她们两个人在傍晚时分,一从辅导班下课,就直直地跑进岑西家的后院。


    她们沿着后院走几分钟,停在周北鸣家的仓库附近。


    两个人并排在树边躲着,一边观察仓库,一边留意二楼窗边会不会出现人影。


    岑西做足心理准备,跑过来的路上确定没遇见周北鸣。


    刚才路过周北鸣家的楼梯间,那里没有停电动车,前院也没有周北鸣家的车,只要她们够迅速,她们就是安全的。


    岑西抓着书包背带,身前紧紧贴着祝漾身后的书包。


    她确认没其他人盯着后院以后,终于松一口气。


    祝漾歪着脑袋看东看西,似乎并不在乎可能会被他人发现。


    她都不敢想,被人发现会有多丢人。


    周北鸣家的后院仓库脏得没有能下脚的地方,杂草丛生,尘土被风掀起土雾,中间留着不知名动物的粪便,仓库边堆着几个长出霉菌的食品打包盒。


    铁皮仓库表面生锈,靠近之后,祝漾望见二楼窗边有一只花猫,它立在窗台边上,两只前爪狂抓纱窗。


    祝漾原地蹦两下:“那是不是周北鸣家养的猫?”


    “那只玳瑁猫和我们没关系,窗户关着,它不可能跑出来!你看到青梅在哪了吗?”


    “等我看看仓库里面有没有。”祝漾在仓库边找到几个空木箱,拖着摆到仓库矮窗下。


    岑西听着吱吱呀呀的声音,瞧见一片灰尘从头顶飘下来。


    她闭着眼睛咳嗽几下,再抬头,位置太低,望不见仓库里面。


    “你能看到里面的东西吗?”岑西问,“青梅在里面吗?”


    祝漾摸摸鼻子:“里面太暗了,什么也看不清,但他们应该不会把青梅放在这里。”


    “为什么这么说?”


    祝漾撇撇嘴:“难道你会把要买的水果放进这么脏的地方吗?”


    她扶住祝漾脚下的木箱,环视一周说:“才不会,外面也没有车轮痕迹,可能他们真的没把青梅放在这里。但你看到农药了吗?”


    “农药?”


    “对呀,我们不是要看青梅放在哪里,也要看青梅有没有打农药吗?”


    “啊,窗户下面倒是有几个箱子。”祝漾趴在矮窗边缘。


    “箱子长什么样?”


    祝漾低头看腿边的岑西,提高声音说:“箱子还能是什么样?”


    “我让你看箱子里是不是农药!上面没印字吗?”


    祝漾探头朝里看,不耐烦道:“苏岑西,你觉得是农药和不是农药有区别吗?上面写着一长串字,偏偏没有农药两个字,就算是农药,我们也认不出来!”


    祝漾跺脚,还想往里看,但她们忽然听见前院传来说话声。


    她们手忙脚乱绕过仓库,跑回岑西家的后院。


    岑西站在树边,听听前院的声音,说:“好像是周北鸣的声音,他回来了?”


    祝漾咬牙切齿地骂:“都怪你非要我看箱子上印了什么字。”祝漾蹲在一边问:“你能猜到周北鸣打算去干嘛吗?他会去仓库里吗?”


    岑西回答不出,没多久,她望见周北鸣从二楼窗边抱起玳瑁猫。


    他握住它的爪子,把它从纱窗上解救下来。


    玳瑁猫像新钓出的鱼,扑腾着跳到一边。


    他站在窗边,发出咪咪喵喵的声音:“大咪,有没有想我!我等下要去前门储藏室挑青梅!给我抱抱,我给你拿猫草饼干!”


    窗户下面就是仓库,旁边就是岑西家后院。


    她们把他的话听得清清楚楚。


    岑西望着成功抱到猫的周北鸣,忽然觉得这个讨厌鬼好像没有以前讨厌了。


    她仰着头发呆一阵。


    祝漾拍她肩膀:“快!我们去前门储藏室。”祝漾说:“你一定知道这地方在哪。”


    岑西慌张地收回视线,领着祝漾到前门储藏室。


    这种储藏室他们这边每家每户都有,大小一致,门的颜色也一样。


    它们集中在一起,根据编号排列,位于岑西家门口。


    “一号……二号……”


    “七号……八号……”


    岑西数着储藏室的门,“我们家编号是九,周北鸣家编号是十。”


    她站在储藏室门前,不知道要怎么面对那些青梅果。


    它们抢了她在班级里的风头,甚至周围的居民都知道他家种了青梅树。


    她觉得难堪,看着祝漾拉开储藏室的门,一句话说不出来。


    周北鸣家没有锁门,可就算她们拉开门,她们也分辨不出来,青梅到底有没有用过农药。


    用过农药的青梅长什么样子?没用过农药的青梅长什么样子?


    岑西耷拉眼皮,戳一戳祝漾手臂:“里面有青梅吗?”


    “有,而且有很多筐!”


    “你能看出来哪些青梅用了农药吗?”


    祝漾点头:“现在哪里还有不用农药的水果。”


    “你确定吗?”


    “当然啊。青梅青梅,肯定是青色的呀,筐里的青梅有的不是纯青色,这些颜色不纯正的青梅,肯定都是用了农药的青梅。”他走进去打量,“这些绝对都用了农药。”


    岑西信以为真。


    回家后,妈妈从厨房探出头问:“交代你的事情,都处理完了吗?”


    妈妈摘下防水手套,手伸到背后解开围裙。


    岑西坐在玄关沙发上换鞋,点点头说:“当然处理好了。”她抬高声音,挺直脊背,“那些青梅都放在前门储藏室里。”


    妈妈皱着眉头站到她面前:“一点也没放进后院仓库?”


    她不知道妈妈为什么听不明白,她已经说得很清楚了。但她换好鞋子,还是回答道:“没错,一点也没放进仓库。”


    妈妈垂着嘴角,审视她:“周北鸣家只告诉你这些?”


    “当然不是。”</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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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们家还说了什么?”


    “其实……我根本没去问他们。”


    “那你怎么知道青梅放在哪里?”


    “我听到周北鸣说青梅在前门储藏室,就知道了。”岑西有些紧张,而妈妈似乎生气了。


    “你连问都没去问吗?”


    “我已经看过青梅在哪里了,问不问有区别吗?你不相信我的话,可以去问祝漾,她和我一起去看青梅了。”


    苏浮胜走出卧室,直接走进厨房。路过岑西,他状似无意地说:“真是胆小鬼,你还不承认。”


    “你乱说什么!”她冲到厨房门口说,“你才是胆小鬼,大笨蛋苏浮胜。”


    苏浮胜端着盘子走出厨房:“爸爸,你听到苏岑西说什么了吗?她带着朋友,未经允许就进了人家的储藏室。她真是被你们惯坏了,不仅仅是胆小鬼,还是傲慢没礼貌的讨厌鬼。”


    爸爸扭头看岑西:“苏岑西,事情真是这样吗?”


    岑西一瞬间感觉他们三个人都是叛徒,她咬咬嘴唇内侧:“是又怎样?不是你们要我去解决事情的吗?现在事情解决了,你们又想训斥我吗?”


    “苏岑西!你还好意思说!”妈妈瞪向她,“除了青梅在那里,你没知道其他事吗?”


    “我知道啊,他们家的青梅都打了农药。”


    妈妈眉毛竖着,指着她好久,最后愤愤地坐在餐桌边。


    岑西鼻子发酸,有点想哭,“你不是已经知道你想知道的答案了吗?我都说我不会吃青梅,你还是要我去问,问了你又要教训我,你到底想干什么啊!”


    爸爸看了看苏岑西,看了看坐在旁边的妻子。


    苏浮胜叹一口气,问:“这种事,怎么不去问周北鸣?”


    “为什么……要去问他,问了……他会说实话吗。”


    “那你为什么绝对不吃青梅?”苏浮胜不理解。


    “你不觉得青梅很恶心吗?可能有虫子在里面,可能有鸟尿在上面。”


    “你觉得一定是这样吗?”


    “够了!你们谁爱吃谁去吃吧!”妈妈干呕着捂住嘴巴。


    “你刚才说,鸟会尿在上面?”爸爸问。


    “青梅果林肯定会有鸟巢,谁知道鸟会不会还在果子上蹭过屎。但不管是鸟的尿,还是鸟的屎,都很恶心,不是吗?”


    “别再说了,你让我以后怎么面对树上的果子!”妈妈缩着肩膀。


    “难道我说错了吗?”


    妈妈指着岑西:“看来你根本不想让我吃晚饭了。”妈妈快速站起来,要进洗手台吐一吐。


    “你还没吃晚饭。”苏浮胜嚼着饭随口说。


    “你们谁爱吃谁吃!”妈妈哀嚎着,停在浴室门口说:“那些青梅果我不会吃了,我可不想因为吃了青梅果就拉肚子,或者得了急性肠炎,你们忘了手机上是怎么说的了吗?”


    妈妈钻进浴室。


    爸爸重复道:“拉肚子?急性肠炎?”他扭头朝妈妈喊:“你真的这么觉得吗?”


    “不然有其他解释吗?这样的事情难道没发生过吗?你该多看看手机新闻了!”妈妈在洗手台前朝外喊。


    “你也这么觉得吗?”爸爸扭头问苏浮胜。


    “那和我有什么关系?”苏浮胜头也不抬。


    “为什么这么说?”


    “你们对青梅有偏见,我可没有,有本事这辈子你们都不要吃水果。”苏浮胜放下碗筷,“而且比起这件事,我竟然今天才知道,我的妹妹是傲慢没礼貌的讨厌鬼。”


    “苏浮胜!你凭什么说我!”岑西龇他。


    “苏岑西,你哥哥说得有些过分,但也不是没有道理。领着朋友不经允许就进别人家的储藏室,确实不礼貌,如果别人以为你们是捣蛋鬼,是别有所图的小偷,你要怎么辩解?那会让我跟着你丢脸!楼上的小屁孩和你一样大,除了性别不一样,他有什么好怕的?”


    “好了……”爸爸说,“岑芙,她也是你的女儿,是你让她独自解决这件事的……”


    “但我没让她做出这么不体面的事!”


    “你还想说什么?”


    “她和我说青梅在前门储藏室,他们家的青梅都打了农药。可我要的是让她处理掉那小男孩带过来的青梅!”


    妈妈尖叫着。


    岑西垂着脑袋,眼泪在眼眶打转。


    大人怎么总是说一出是一出?


    有什么话不能说明白吗?


    有什么事情不能一下说完吗?


    她刚读完六年级,她怎么知道妈妈的想法?


    她又没有妈妈的年纪,智商,以及见解。


    岑西觉得委屈。


    妈妈和哥哥的话在她脑海里无数次重播。


    她吃不下晚饭,刚回房间,妈妈敲门说,让她尽快处理掉家里的青梅果,以后不许拿别人给的水果,让她不要再给家里丢脸。


    爸爸停在浴室门口,打断妈妈的话:“她才十一岁,有事情不能慢慢教吗?总在打压训斥有什么用?你看看苏浮胜被你养成什么样子。”


    “不然要怎么做?和他们家说,你们家的青梅实在太脏太恶心了,我们不愿意有吃青梅拉肚子和得急性肠炎的想法,希望你们家识趣一点,以后离我们家远一点?”


    “那是你的想法,家里不是每个人都这样觉得。”


    “苏明夜,你的女儿也在这么觉得,你没听到她哥哥怎么评价她吗?”


    “这就是你要求她像你一样的原因?”


    “什么叫像我,她也是你的女儿,有问题你有一半责任。苏岑西,以后别让我再因为你感到难受和丢脸,明白吗?”


    “知道了。”


    “别忘记处理家里的青梅果。”


    妈妈离开岑西的视线。


    岑西以为这件事到此为止。


    她照常去辅导班,回到家绝口不提青梅果,也不提周北鸣这个人。


    一周后,她再次见到站在家附近的周北鸣。


    他提着一袋青梅果,站在傍晚余晖里,朝她露齿笑:“苏岑西!请你吃青梅。”


    岑西站在他对面,缓慢地眨眨眼睛。


    快拒绝他,说害怕青梅的原因,让他再也不要过来了。


    可是他在对她笑,像大金毛一样。


    拒绝了,他会呜呜嘤嘤哭鼻子吗?


    他把装着青梅果的袋子递过来,蹦蹦跳跳跑远了。


    岑西拎着袋子,不知道怎么处理。


    扔掉吗?


    那是不是太浪费。


    留着吗?


    妈妈会吃了她的。


    岑西纠结着,想起祝漾。


    她把青梅果全部拿给祝漾。


    祝漾却说,不爱吃青梅,家里其他人对青梅过敏。


    岑西没办法,拎着装青梅的袋子,走到周北鸣家门口。


    然后,她把青梅果一把一把拿出来,撒在周北鸣家门口的石板上。


    她在接下来的两年半时间里,反复这么做。


    直到九年级开学前,她的做法第一次失效。


    九年级开学前的暑假,青梅果林被人偷摘果子,那群摘果人敲坏剩余青梅,砸断青梅树枝。


    那段时间,周北鸣没有再出现。


    但在九年级开学第一周的周末,他再次站在她家附近,等她回家。


    他这次带来青梅果酱,装进干净的玻璃罐子。


    岑西拿着青梅果酱,纠结怎么处理。


    果酱不像青梅果,没办法直接撒在门前石板上。


    放在家里会被骂。


    她思索着,拿着青梅果酱走到二楼。


    她停在北鸣家门口,手里握着他刚送过来的青梅果酱罐子。


    放下罐子的瞬间,门在吱哇响。


    下一秒,周北鸣从门后走出来,站到她的面前。


    岑西一惊,手滑中险些把罐子砸在地上。


    “你,你要出门吗?”她问他。


    “嗯,准备去蛋糕店。”


    “去那做什么?”岑西深吸一口气,想着该怎么处理身后抓着的青梅罐子。


    他没有在她身上乱看,这很方便她继续做些什么事。


    只要他下楼梯,她就能把罐子放在他家门口,再溜之大吉。


    他们家有那么多青梅果,怎么可能只送给她们家了?


    周北鸣绝对发现不了,到底是谁把青梅果撒在门前石板,再把青梅果酱还回来。


    岑西站在原地,等着他下楼。


    他却一个健步跨过来,指她的身后:“这是什么?”周北鸣问,“是拿给我的礼物吗?”


    礼物?


    怎么可能?


    但这好像是目前最好的借口。


    “没错,是给你的礼物。”岑西点点头,“想给你一个惊喜。”


    他欣喜若狂,想要看看礼物是什么东西。


    她闪躲着,突然见他笑容僵硬下来。


    “你手里拿着的,是我刚才给你的青梅果酱吗?”周北鸣问。


    他看上去不像活泼大金毛了,像被雨淋湿的可怜大金毛。


    岑西辩解着,却见他脸色沉下来。


    她只好说实话,说妈妈怕吃了他们家的青梅果,拉肚子或者得急性肠炎。


    她还说,他家的仓库和青梅果林确实都很脏,所以才会让人有这种想法。


    他说,果酱是蛋糕店老板亲自带着做的,蛋糕店的青梅蛋糕是用他们家的青梅做的,两年半来每次都是。


    他还说,烟栊商城每年从他们家进货青梅。


    岑西怔愣住,没想到他们家的青梅如此受认可。


    他眼眶发红,似乎下一秒就要哭出来,“你知不知道,我每次做青梅果酱给你,需要花多长时间?你知不知道,两年半的青梅果,需要清洗多长时间,挑选多长时间?你以为,我对谁都是这样吗?”


    他拿回青梅果酱,一溜烟跑下楼。


    擦肩而过的瞬间,岑西瞧见他在掉眼泪。


    顺着窗户望出去,他一边大跨步走,一边拽着袖子抹眼泪。


    她没想惹哭周北鸣。


    而且这些青梅果,青梅果酱,不是她问他要的,是他自己要送过来的。


    是他自己要免费送两年半的。


    她没要求他送过来的必须是好的青梅,也没命令他送来洗好的青梅,做成青梅制品。


    岑西第二次见男生因为她哭。


    第一次哭的人是杜若琳,可那时候她除了烦闷,怨言,没有其他感受。


    可哭的人变成周北鸣,她怎么心里这么憋屈,不爽快?


    她不敢想,今天以后的周北鸣会怎么看她。


    再次见面,他会说什么呢?


    明明该说下次别送了,要知道他的好意。


    她以前可以说出口的话,为什么面对周北鸣就说不出来了?


    她为什么这么在乎他的看法?


    总不能,真把他当竹马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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