司予站在楼层导引牌前。
记下各科室icu分布楼层，转身狂奔。
唐芯病情不严重，做完检查，开了药就能出来。
她必须在此之前确认小红奶奶的位置。
东楼A区九层CCU、C区十一层SICU、北楼五层RICU......
每层icu门口都有许多病人家属，或坐或躺，等在门外。
见到喘着粗气的司予，神色诧异。
“小姑娘，你来找人？”
司予没时间回答。
电梯停在18层，她不敢耽误，转身从楼梯向下跑。
不是，都不是。
难道推测有误，小红奶奶不在医院？
最后一次机会。
西楼八层，综合icu。
做手术很消耗体力。
空闲时间，司予一直有锻炼身体。
但空闲时间太少，锻炼次数有限。
连续上楼下楼，让她筋疲力尽。
爬到七楼拐角，司予双手撑着膝盖，喘得像个老破风箱。
楼梯过道支起陪护床的家属关切询问：“小姑娘，需要叫医生吗？”
司予摇头，撑着扶手，走到八楼。
玻璃窗前，西装男放下手机。
回头，与满头大汗的司予对视。
怔愣过后，脸色肉眼可见难看：“小红？你怎么在这里！”
司予松了口气。
总算，找到了。
唐芯抱着药，迈着小碎步离开医生办公室。
校医左右环顾：“她人呢？”
“可能身体不舒服，顺便去看看医生。”唐芯拖住校医手臂，“校医姐姐，你慢点走，我肚子痛。”
校医放缓脚步，看了眼表：“她再不出现，记她逃学，咱俩直接回学校。”
唐芯不解：“快放学了，为什么还要急着回去？”
校医微笑：“因为放学是我的下班时间，没有任何人能耽误我下班。”
唐芯：“......”行。
校医下班之心坚决，拖着蹲在地上的唐芯大步前行。
正当唐芯思考用什么借口拖延时间时，头顶传来异响。
二楼平台，校服闪出残影。残影后面，跟着两个骂骂咧咧的人。
“小红，你给我站住！”
“小兔崽子，不在学校好好读书，到处瞎跑，眼里有没有父母老师！”
“抓到你，我要打断你的腿！！”
愤怒喊叫的两人为一男一女。
男人一身西装，领带歪斜，头发冒汗紧贴头皮。女人跑丢一只鞋，半瘸半拐，龇牙咧嘴。
声音有些耳熟......小红父母！
他们在追杀司予姐？！
这么大动静也没有保安上去阻止，唐芯甩开校医，跑上楼。
校医：“你要去哪儿？”说好的肚子疼呢，竟然跑这么快。
她大怒：“你们一个两个的，不要耽误我下班啊！”
—
“她躲起来了。”
“真好笑，以为躲起来，我们就找不到了？”
“不听话的孩子，要接受惩罚。”
“折断腿，就能一直坐在书桌前，老实学习。”
“不错的提议，我猜——她在这里！”
小红父亲踹开办公室大门，与坐在桌后翻病历的白大褂面面相觑。
“这里是妇产科，精神科出门左拐去五楼。”
听到医生明显不悦的语气，小红父亲连忙道歉：“不好意思啊医生，我们不是来看病的，我们来找人。”
小红母亲歪着头，笑容夸张：“找一个，藏起来的人。”
她眯眼四处打量。
办公室不算大，一套桌椅，一个单人衣柜，还有台电脑和仪器。
医生站起身，对小红母亲说：“躺下。”
小红母亲：啥？
医生戴着口罩，嗓音冷淡：“想检查胎儿情况就好好躺着别乱动。”
小红父亲连忙道：“不，不，我们想一个高中生，不是找胎儿。”
医生走回办公桌，拨号：“保安吗？这里有两个闹事的——”
“别生气，医生，我们这就走。”
小红父亲讪笑，对妻子使了个眼神。
小红母亲靠近单人衣柜，猛地拉开——
里面空空荡荡，只有胡乱丢成一团的衣服。
两人赶在医生发怒前，迅速溜走。
“她不在这里。”
“可能藏到了别的地方，我们再找找看。”
“我要给班主任打电话，怎么看的学生，太失职了......”
两人声音渐远。
医生摘下被汗水浸湿的帽子口罩，微微松了口气。
将顺来的眼镜放回抽屉，司予迅速拉开衣柜，换回校服。
衣服乱糟糟的，沾了灰。
司予叹气。
现在不是计较这些的时候，她得赶在真医生回来前，离开办公室。
“医生？”门外，小红父亲嗓音疑惑。
“来陪夫人做检查？跟我进办公室吧。”
赶在小红父母马上离开的节骨眼，医生回来了，双方还碰了面。
流年不利。
“医生你刚刚不是还在办公室吗？”
“没有，我在楼下和患者家属交代事情。”
“那办公室里的人是谁？”
脚步声靠近。
司予贴着门，目光落向玻璃窗。
三楼，运气不好容易骨折。
跟小红父母打一架？
司予看了看常年呆在室内，缺乏光照，导致格外白且没多少肉的手臂。
唉。
还是躲在门后，等他们进来，趁机溜走更稳妥。
走廊响起清晰活泼的嗓音：“爸爸妈妈，我想死你们啦！”
司予眼里闪过惊讶。
是唐芯。
“小红？！”
“小兔崽子怎么不躲了，看我打断你的腿！”
“我生病了，校医带我来学校看病，不信你们跟我下去见她。”
“敢撒谎你死定了。”
......
走廊重归安静。
医生目送奇奇怪怪的三人，摇摇头，返回办公室。
办公室中央站着一个人。
身穿红白校服，腹部微微隆起。
医生眼神逐渐严肃。
“这位同学，你怀孕了？”
司予捂住藏着白大褂的肚子：“吃得有点撑，消化不良归妇产科管吗？”
医生：“......”
“哈哈，我果然找错地方了，或许我该出门左拐去五楼。”
司予绕过医生奔向门口：“您忙，我走了。”
医生觉得哪里不太对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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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过了两秒，她悟了，扶着门探头喊：“五楼是精神科，消化内科在楼下！”
—
“知道你们耽误我多久吗？”
车上，校医气冲冲道：“陪你们看病取药，给家长解释病情。五分钟了，下班已经整整五分钟了！”
加速超过前方蜗牛车，校医继续吼：“等到学校，就是整整十五分钟！”
“不好意思老师，您待会儿直接把车停校门口就行。”
“当然，别指望我送你们进去。”校医狂踩油门，“朋友还在餐厅等我。”
下了车，两人抬手想和校医打个招呼。
轿车绝尘而去，她们吃了满嘴尾气。
“好有个性的姐姐。”唐芯说，“她真是npc？”
“不知道。”司予收回视线，“你还难受吗？”
“基本没问题啦。”
“进校门的时候，装出仍然很疼的样子。”
司予拉住唐芯，去对面超市买了些水果。
通体红艳，覆着薄薄果霜的苹果。
宛如宝石般红得透亮的樱桃，还有一串紫到发亮，圆润光滑的葡萄。
唐芯直流口水。
司予见状，掏出个苹果给她：“你尚未完全恢复，樱桃和葡萄就别想了，可以少吃点苹果。”
唐芯嘿嘿笑，有点不好意思：“知道了，司予姐。”
走到门卫处，司予敲了敲玻璃。
小窗拉开，门卫大爷探出头：“从医院回来了？进校吧。”
电动伸缩门缓缓打开，司予没急着进校。
她提起水果，递给门卫大爷：“这些是父母带的，小红病没好不能吃。麻烦您给我们开门了，送给您吧。”
门卫大爷直勾勾盯着水果，连连摆手：“哎呦，不行，这多不好意思。”
司予把水果塞进窗口：“我们留着也是浪费。”
大爷半推半就收下，满面笑容：“医生怎么说？小丫头病得严重吗？”
司予暗暗捏了下发愣的唐芯。
唐芯捂住胃，小声呻吟。
神色之痛苦，仿佛下一秒就会原地去世。
司予嘴角微抽。
有点夸张。
“不太好，差点做手术。”司予叹气，“明早需要去医院挂水，还要麻烦您开门。”
门卫惊讶：“明早去医院？我记得你们高三生明天有考试啊。”
“是有考试，所以要提早去，尽快回。”司予将假条放进水果袋子，“这是明天的假条，直接给您吧。”
“麻烦您明天看见我们立刻开门，我们节省时间，争取尽早赶回考场。”
“好好，我记得了，快进去吧。”门卫大爷目光慈祥，“小丫头，保管好身体，生病多耽误学习。”
唐芯虚弱点头，在司予搀扶下走进校园。
门卫大爷收回视线，望着新鲜水果，满脸欢喜。
假条飘在地上，门卫捡起，扫了两眼收进抽屉。
他眯着眼，戳手机。
“老伴，快来学校，我刚得了一堆水果。没有乱花钱，是学生看我辛苦，白送的......”
司予和唐芯去食堂喝了些粥，返回教学楼。
班主任背着手，站在班级门口，盯着两人。
准确说，盯着司予。
握在身后的三角尺在走廊投下细长阴影。
司予眼皮跳了下，对唐芯说：“你先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