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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 第 3 章

作者:宋许七本书字数:K更新时间:
    他是我哥。


    此话一出,跟点了炮捻似的,炸得满堂耳朵嗡嗡直响。郑伟惊得眼珠子都快瞪出眶了,就连肖秘书这种自诩见过大风大浪的,表情都足足空白了一分钟。


    那姑娘刚刚说什么?


    老大是她哥哥?


    不是表哥,不是堂哥,是哥!


    那她不就是老大亲妹妹?!


    妈呀,亲兄妹搁这儿唱对台戏,这是什么狗血八点档剧情!


    肖涛满心震撼地捂住嘴,偷瞄时予安。


    他早前在美国时听Dennis提过,陈词不是独生子,家中还有个妹妹,但他听归听,从没见着过真人。今日一见,果然是一家人,相貌都是一等一的出挑。


    而在一屋子人里头,最受冲击的还得数刘桂芬。“他是我哥”四个字,哐哐哐砸碎了她最后一道心理防线。


    她呆呆望着时予安,过几秒,僵硬地扭头看向被告席上那个陌生的英俊男人,再转回来时,她的眼神已经变了,里面充满了被背叛的愤怒,叫时予安惭愧。


    审判长跟合议庭的几位低声商量片刻,准了时予安的回避申请,宣布休庭十五分钟。


    休息室的门刚合上,刘桂芬“啪”一下攥住时予安手腕,力气大得惊人。时予安被掐得生疼,听她哭着质问:“时律师,你和他……你们竟然是一家人!你从头到尾都在骗我是不是?你根本就没想帮我打赢这场官司,你们合起伙来糊弄我!”


    乍闻两人的关系,刘桂芬一时半会儿难以接受。不光她接受不了,时予安到现在也还懵着呢。接这案子之前她明明查过鸿一公司的法人代表,那时候根本不是陈词!鬼知道他什么时候空降过去的!


    命运不讲道理,大手一挥,泼了她一盆狗血。


    “刘阿姨,我不是存心要瞒您。”时予安反握住那双粗糙的手掌,耐心解释:“我也不知道鸿一的法人代表什么时候换成了我哥。我现在申请回避,正是因为要对您负责,不能因为我的个人关系影响案件的公正审理,这官司,咱们得干干净净地打。”


    她一字一句说得诚恳坦荡,可刘桂芬早已被绝望淹没,哪里听得进去?只见她腿一软,蹲在地上捂着脸哭了起来。


    按理说碰上这种情况,审判长会询问原告需不需要延期审理以便重新委托律师,可眼瞅着年底就要到了,法院积压的案子本来就多,真要延期,下次开庭指不定等到猴年马月,刘桂芬等不起,巩家老小更等不起。


    对面若是旁人倒也罢了,可对面是陈词……时予安综合考虑之后,建议刘桂芬自行诉讼。


    “对不住刘阿姨,接下来的庭审恐怕得靠您自己了。”时予安瞥了眼挂钟,趁还有时间,她稳着声安抚:“咱不延期,您自己上。您放心,所有要用的材料我都给您整理好了,就在您手边那个文件夹里。待会儿上去,您什么也不用想,把事实经过一五一十地说清楚,然后把咱们准备好的证据一份份递给审判长看,您的任务就完成了,好吗?”


    “我自己?不不不,我不行……”刘桂芬一个劲儿地惶恐摆手,“我哪儿会打官司啊……”


    “别怕。您要是同意,我会申请在旁听席陪着您。您要相信自己,也请您最后相信我一次,”时予安顿了顿,俯身凑到刘桂芬耳边小声说了句作为律师本不该、也不能说的话:“我给您打包票,这笔赔偿款,您今天一定能顺顺利利拿到。”


    没有哪个正在打官司的当事人经得起这句话的诱惑,刘桂芬泪眼婆娑地望着她,嘴唇动了动,“……真的?”


    “真的,我保证。”


    或许是时予安的眼神太坚定了,令她感到信任,刘桂芬挣扎半天,终于点了点头。


    再次开庭,刘桂芬颤巍巍地独自坐上原告席,当审判长问她是否申请延期时,她紧张得几乎说不出话,张了好几次嘴才挤出声音:“不、不延期,我自己来。”


    审判长颔首,刚要进入法庭调查阶段,一直沉默端坐的陈词站了起来。


    “审判长。”


    所有人朝他看来,包括旁听席上的时予安。


    陈词的目光在那位惊惶无助的妇人身上短暂停留半秒,随即转向审判席,沉稳开口:“基于我方在本次开庭前对本案所有证据及事实的最终确认,我方承认,巩建先生在我司实验室爆炸事故中不幸身故,我司对此负有不可推卸的责任。对于原告提出的各项赔偿诉求,我方不再持有任何异议,同意全额赔付。”


    峰回路转,全场死寂。


    时予安紧握的拳头在这一刻终于缓缓地、一根手指一根手指地松开。陈词转过脸来,两人对视一眼,彼此心照不宣。


    原告席上,刘桂芬呆愣愣地坐着,像是没听懂,又像是听懂了却不敢相信。过了好一会儿,刘桂芬反应过来,突然“哇”一声哭了出来,那是长久绝望后终于得见曙光的崩溃宣泄。


    完了。郑伟眼前发黑,满脑子只剩下这两个字。他想起开庭前对时予安说过的那些话,悔得肠子都青了。


    审判长看向向陈词,再次确认:“被告方,请你明确你的意思,你是否代表鸿一科技有限公司,表示对本案放弃抗辩,并同意一次性向原告支付死亡赔偿金、丧葬费、被扶养人生活费等各项费用,共计人民币一百二十万元?”


    陈词颔首,没有半点犹豫:“是的审判长,我同意。并且,我们希望可以当庭签署调解协议,我方承诺,将以最快速度安排支付。”


    这是时予安职业生涯中经手过最快的一场官司,因为陈词的一句话,接下来的过程异常顺利。


    暖洋洋的光从云隙漏下来,仿佛世间万象终于握手言欢了。


    “老大,您的车大概十分钟后到。”肖涛挂断电话,将内容转达给陈词。


    “嗯。”陈词闭眼仰靠在椅背上,手臂松松交叠搁在小腹处。没有人说话,宽大的商务车里静得只剩空调送风的呼呼声,还有对面郑伟一声沉过一声的喘息。


    半晌,陈词撩起眼皮,平静地朝郑伟看去。郑伟被他看得心里阵阵发虚,搁在膝盖上的两只手不自觉绞紧了。


    “郑律师,没什么想跟我说的?”陈词问,他声音不高,却把郑伟吓得打了个哆嗦,没敢吱声。


    见状,肖涛默默叹了口气。


    老大给了郑伟一次坦白从宽的机会,可惜他没抓住。


    “据我所知,一百二十万这个数,放在这类事故里说得过去,人家没有狮子大开口。”陈词不紧不慢地问:“所以我现在有点好奇,你们是怎么被人告上法庭的?”


    郑伟额上的汗冒得更凶了,还没编好答案,又听陈词说:“是没把钱赔给人家吧?响尘刚收购鸿一,我不信公司连一百二十万都掏不出来,那么这笔早该赔出去的钱跑到谁兜里去了?”


    “陈总,这……我、我不清楚……”郑伟舔了舔发干的嘴唇,支支吾吾道:“具体情况公司还在调查。”


    陈词从鼻腔里哼出一声冷笑:“有这么难查吗?”


    陈词眼风扫过来,肖秘书立刻会意,肃容正色道:“我马上去办。”


    “两天。”陈词吩咐:“两天之内,我要看到这件事的完整报告,谁授意的拖延,谁批准的压价,谁经手的沟通,一笔一笔,都要摆到台面上来。如果两天后还查不明白,那么跟这个案子沾边的人,有一个算一个,全部给我滚蛋,响尘不养拿钱不干人事儿的废物。”


    肖涛领命:“是。”


    “另外,把鸿一清理干净。”陈词语气森冷,“我不管牵扯出多少人,也不管其中有多少所谓的元老、功臣,我要的是干净。”


    肖涛点头:“明白。您放心,我知道该怎么做了。”


    交代完这些,陈词重新看向面如死灰的郑伟,“至于你,既然现在不想说,那就永远都不用说了。”


    “陈总!”郑伟一看陈词这回是动真格的,彻底慌了,“我错了!我说!都是张经理让我——”


    “出去。”陈词沉声打断。


    车门“哗”一声拉开,郑伟几乎是被半推半请地带下了车。


    肖涛关上门,回头轻声问:“老大,车到了,您现在走吗?”


    “不走,等人。”


    肖涛看着陈词套上羽绒服下车,心里那点惊讶压都压不住。他没听错吧,有生之年,居然能从老大嘴里听见“等人”俩字。


    陈词是谁?Zorya的首席技术官!向来只有别人候着他的份,什么时候见他等过别人?


    想起庭上那位时律师,肖涛心里转了个弯,老大等的应该是她吧。


    到底是亲兄妹,待遇就是不一样,肖涛暗自感叹,让司机开车去公司。


    手机在口袋里震动,陈词掏出来一看,是Dennis。他毫不怀疑这家伙是掐着点打过来的。


    “解释一下。”陈词接起来,语气不善。


    “解释什么?”Dennis装傻。


    陈词压着火:“解释一下,为什么我一觉睡醒,人就到了法院门口,还莫名其妙成了被告?”


    “哈哈哈哈哈……”电话那头爆出一串毫不客气的大笑。


    “笑,接着笑。”陈词嗓音比西伯利亚寒流还冰冷,“信不信我立马订机票回去?”


    笑声戛然而止。


    “别!哥!我错了!”Dennis秒怂。他了解陈词,甭看这位少爷斯斯文文的,真惹急了,跨半个地球回来找他算账这种事,绝对干得出来。


    记得大学期末周那会儿,每天狂学12个小时,谁不是累得回宿舍倒头就睡?陈词倒好,不光不累,还抽空闲忙地回北京给他那宝贝妹妹开了次家长会,精力简直旺盛到了令人发指的地步。


    Dennis见好就收:“你听我跟你解释。”


    “嗯哼,”陈词把玩着车钥匙,“我听着呢。”


    “事情很简单,鸿一那边有个小官司,需要有负责人出庭,其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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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用你干嘛,就是过去露个面。我想着反正你今天到北京,正好赶上,就顺手安排了一下。”他说得轻描淡写极了。


    陈词“哦”了一声,“就露个面,你怎么不来?”


    “呃……因为你是被告。”


    陈词气得差点当场把手机摔出去,“你他妈可真够意思,我人还在天上飞呢,你就在地上给我挖好坑了,我这辈子还没站过被告席!”


    “哎呀,消消气消消气,我以我的人格担保——”


    “人格?”陈词嗤笑,“你有这玩意儿吗?”


    Dennis被噎得够呛,很气,又找不着词怼回去,于是选择不和陈词一般见识,并在心里默念:君子报仇,十年不晚!


    “你有计划了?”Dennis问,以他对陈词的了解,这个时候,他应该已经有所行动了。


    陈词有些头痛地摁了摁眉心:“我会处理干净。”


    Dennis叹口气,语气变得认真了些,“Elio,我知道你眼里容不得沙子,但你们中国不是有句老话,叫‘水至清则无鱼’?”


    “我知道,”陈词明白他的顾虑,“但新官上任的三把火总得烧一烧。”


    “OK,响尘交给你,你说了算。怎么样,CEO不好干吧?现在知道我这几年管着Zorya有多不容易了吧?”Dennis总算逮着机会吐苦水,“我还是那句话,要是哪天你后悔回国了,Zorya随时欢迎你回来,实验室永远给你留着位置。”


    陈词想起临走前,旧金山机场,Dennis瞪着两只湛蓝眼睛不死心地问他:“Elio,你决定了吗?”


    他轻轻点头。


    Dennis当时笑着调侃:“男人要想做一件事,动机一般就两个,一是为钱,二是为美人,你为哪个?”


    “你猜?”陈词站在巨大的玻璃窗前,懒洋洋地勾起嘴角。


    “猜个屁,”Dennis撇嘴,“你又不缺钱,那就是为美人喽?”


    陈词笑笑,没承认,也没否认。


    “说真的,Elio,你为什么非要回国?我们这里有全世界最顶尖的实验室和实验设备。”


    “我不是非要回国,”陈词纠正他的用词,“是回家。”


    Dennis长长“唉”了一声,一半不舍,一半不解,“那我们一手创立的公司,你就这么抛弃了?”


    “响尘也是我们的公司。”陈词提醒。


    “可是你留在湾区会发展得更好!”Dennis提高音量,“响尘作为Zorya在中国的分部,随便派个人过去打理不就行了,值得你亲自回去?”


    好好的上班搭子突然走了,对Dennis来说跟失恋没啥区别。他嫌陈词走得突然,可同时他也清楚,陈词回国并非临时起意。事实上,早在Zorya步入发展快车道后,陈词就把注意力转向了中国市场。


    一年前,北京城里多了家名叫“响尘科技”的公司,接连吃下好几个有真本事的研发团队,作风干脆利落,出手也相当阔绰。外行人看热闹,只当是又有洋资本进来撒钱探路,却鲜少有人窥见其幕后真正的掌舵人。


    他还欲挽留,被陈词轻声打断:“Dennis,我从来没想过永远留在这里。我们一开始说好的,等这边走上正轨我就回北京,说话要算话。”


    Dennis望着他,一贯嬉笑的脸上露出罕见的幽怨,“中国的科研环境你不是不了解,我就不明白了,北京到底有什么好,你们一个个非要往那里跑!”


    这话听着耳熟,陈词笑道:“巧了,当年我出国的时候也有个人这么问我,‘国外到底有什么好,你们一个个非要往外跑!’”


    话说到这份上,Dennis明白说什么都没用了,他最后问:“所以你到底为什么非走不可,总得有个理由吧,难不成真是为了美人?”


    “理由很简单,因为北京才是我的家。”陈词抬手系上西装纽扣,“因为我的家人,我的朋友,我从小到大所有的成长痕迹,都属于那座名叫北京的城市。”


    他说这话时,目光是说不出的柔和眷恋,那是中国人刻在骨子里的乡土情结。那一刻Dennis恍然,无论是旧金山,还是Zorya,又或者是他自己,统统都留不住陈词。


    他的终点在中国。


    他的归途在北京。


    停机坪上不断有飞机起落,Dennis带上墨镜和陈词碰了一拳:“一路平安!”


    “后会有期!”


    “Elio?”电话那头,Dennis听陈词久久沉默,忍不住追问:“你后悔了吗?”


    这时,时予安正好从法院门口走出来,叮嘱刘桂芬后续领取赔偿款的流程,陈词看着她,每个字都落得稳稳当当:“我不会后悔。”


    树高千丈,叶落归根。


    北京这座四九城,有他惦念、牵挂的一切。


    而他,又怎会后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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