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我会在未来写死你。”
“就在3月的第一天。”
在三月的第一天写死我吗?
司钊久久沉默,藏住那一双泛光的红瞳。
那双眼睛的红光似乎鬼魅般亮起,又是窥魂!
郁酒酒捂住双眼,“司钊,你又想偷看我的灵魂?!”
司钊定定地盯了她一眼,连门也不走——明明肩背挺直,却好似失魂落魄般,要撞进墙里。
偷窥别人隐私居然还要先生气!不可理喻!
郁酒酒气得不想说话,虽然是她先威胁他。
算了。
司钊背影太过决绝,郁酒酒小跑着追上去,“你现在灵力被封,你打算去哪儿?你目前没有办法回去的!”
“如何呢?”司钊脚步不停。
“你想回家吗?我可以送你。”
“家?作者大人,我的家在哪儿啊?”司钊轻叹:“魔域三百七十六万里,入目所见唯有血和白骨,那个地方不是我的家。”
司钊分明动了气,却还是有问必答,郑重声明:“那里不是家。我也想问问您,我的作者大人,我的家在哪儿?”
是啊。他的家在哪儿呢。
一出生便被父亲抛弃你,母亲带着他颠沛流离,在他年幼时,离他而去。他盘踞在北境,是因为北境无人,他不会被驱逐。
但那里不是家,他从出生起,就一直在流浪。
郁酒酒没再说话。
司钊并没有像郁酒酒猜想那般穿墙而过,他忽然就消失了,什么也没留下。
“就这样离开了吗?”郁酒酒眨着眼睛:“你会回来的。如果你愿意,这里会是你的家,我的家就是你的家。”
似乎说的有些晚了呢。郁酒酒有些想哭。
明明留下司钊会带来无穷无尽的麻烦,但她还是忍不住地关心他。
这很不合理,郁酒酒想。
为什么一次次纵容,为什么会不舍?她知道答案。
大概是因为——
没有一个作者不会爱自己笔下的人物,更何况当他活生生地降临在眼前。
谁又能移开目光,不望他眼眸。
-
一个小时、两个小时。
郁酒酒搁下iPad,十来个分屏里,没有一个监控视角能望见司钊的影子。
“对不起。”郁酒酒轻轻说,“我不该和你吵架的。”
如今的你是灵体,灵力又被禁锢,真身拘在《不羡》里。
如此崭新而陌生的世界,你要怎么办?
而我又要如何找到你?
角落里,手机屏幕闪闪光亮,指出了一个方向。
郁酒酒叹气,明明打算再也不写《司钊手记》了。
她捧起手机,郑重敲下每一个字,认真地写下一封道歉信。
【2024年2月9日深夜】
【念及作者大人思我念我,等我归家,我是否不忍、不愿离她远去?
作者大人郑重允诺,同我致歉,我能否思虑归家?】
郁酒酒选择问号。
司钊,这一次,我给你一切选择的权利。
也许我从来不曾创造你。
毕竟一个人是无法创造另一个人的。
-
天光微亮,郁酒酒不小心打了个盹,醒来时没等到司钊,倒是等来了睡眼惺忪、宛若智障的程陆。
程陆光着脚从楼梯上似摔未摔地走下来,瞳孔瞬时放大。
“酒酒?你过来伦萨了吗……”
程陆打量着家里的装饰,强制开机后,惊道:“ohmygod!酒酒你是不是让叔叔把我绑过来?因为我并不相信那位司钊?”
毕竟这样的事有过先例,程陆十五岁那一年,和郁酒酒吵过一架,他拒不认错。
等到一夜醒来,他出现在了大洋彼岸的郁酒酒家。
自家老爸和酒酒老爸相谈甚欢,而他——和大小姐大眼瞪小眼,谁也没说话。直到自己老爸一巴掌拍下来,他挤出一句对不起。大小姐的眼底才染了笑意。
“你疯啦。”郁酒酒声音平静。
“快告诉我。”程陆抓住她的肩膀,祈求道:“大小姐,告诉我吧。我怎么一天之内漂洋过海到了这!难道又是我爸?”
“咳咳……说来话长。”郁酒酒拍了拍他的手,“多大点事,放松。”
“给你一个解释的机会嗷。”程陆睨她一眼。
“你自己来的,和我一起见到了司钊。你为了保护我,被他揍。我为了保护你,把身无一物的小可怜逐出家门,唉……程陆,你说孩子不回家,我要怎么办?”
程陆懵道:“哈?”
在涉及郁酒酒精神和幻想的一切问题上,程陆从不玩笑,他认真地盯着她,小心翼翼地问:“酒酒,你最近有吃药没?有没有打算看看医生?我有认识的老师。”
“程陆你大爷!”郁酒酒大叫道。
那日后来,生活似乎恢复到了从前。
郁酒酒再也没见到司钊,不论是哪一位。
程陆只是一时兴起,过了周末,便坐上回伦萨的飞机,甚至吐槽郁酒酒不送他。
走的时候程陆莫名其妙地说:“酒酒,我们可能会有一段时间见不到,但是你相信,我有在一直努力来到你身边。”
郁酒酒面对肉麻,无能为力,小吐而已。
但程陆从未如此郑重,“信我,别吐。”
就这样,郁酒酒又是一个人了。
郁酒酒想——
时间啊,总是让人遗忘太多,却偏偏留下一些莫名其妙的锚点。
偏偏叫她永远记得,那一天是2024年2月9日。
也许是因为《司钊手记》中【2月9日-30日】的错误日期。
这一条司钊写下的小住并没有发生。
哪怕保存了也没有发生。
一切平静地像无风时的水面,映着世界的一切。
自从司钊闯入又退出她的生活,好像什么都没变,又好像什么都没变。
那天为司钊买的草莓在冰箱里放到不新鲜、腐败。
郁酒酒许诺的陪司钊玩一场的诺言同样在时间里腐烂。
郁酒酒平静而用力地生活在每一个日出日落。
她希冀每一个雪夜的降临,同样惊惧任何时间、任何地点的敲门声。
外卖上、快递上统统备注着不要敲门。
然而什么也没有发生。
终于,在某一个惊醒的夜晚。郁酒酒抱着被子沉思许久——长期失眠,极易陷入惊惧,越来越讨厌城市、人群……
她不能再如此下去了。
天亮后,郁酒酒踏进程陆推荐的心理工作室。岑医生是位资深的咨询师,只是她从未听程陆提起过。
咨询、吃饭、吃药、睡觉。
循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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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循环。
几个月的心理咨询带走时间,郁酒酒开始承认那些匪夷所思的故事或许是一个梦、一种幻觉,甚至是精神分裂的前兆。
她向来很听话,积极地配合治疗。
春季开学后,郁酒酒办理休学申请,计划提着行李离开沧州。
离开那天,她最后一眼回望向那处曾发生一切的别墅。
不过是一场梦的相逢,同《牡丹亭》中丽娘的那一场梦一般梦醒,只不过她不会在现实里遇到杜郎,也不会去死,更不愿意做鬼。
可偏偏她把司钊写成了鬼……
距离飞机起飞的时间越来越近,郁酒酒站着不动,望着那扇大门,望着司钊从时空漩涡里走来,化作光雾,出现在门前。
他一会儿是白发白裳,一会儿是黑发红衣。
他一会儿在笑,一会儿在冷眼旁观。
他抬起手,轻轻叩了叩门。
他问:“您看见我的作者大人了吗?”
郁酒酒呢喃:“我是。”
他又说:“找到您了。”
郁酒酒感叹:“你终于找到我了,好久不见。”
可是她不曾听见敲门声,眼神一晃,什么也看不见了。
她站在门前的鹅卵石小道上,望着雪落下,风吹起。
司机站在车子旁等她,那她呢?她在等什么?
或许在等待,或许在遗忘。
等待钟声敲响,雪一同落下,等待同上一年一样荒芜的雪夜。
等待……
沉闷的敲门声再一次传来。
-
郁酒酒没能在那一天离开沧州。
时间就这样过去。
10月31日,万圣夜,满地南瓜灯,毛绒编织的蛛网挂在电视上,客厅里,郁酒酒坐在地毯上,出神地盯着手里的蜡烛。
火焰跃动,檀香弥漫。
郁酒酒伸手感受着火的温度,不忘挖一口栗子蛋糕,仔细品尝后,得出太甜的结论。
不知道司钊会不会喜欢?
她自嘲自笑,怎么又想起他。
小幽灵蛋糕上的乌黑眼睛,直直地望着郁酒酒。她插上蜡烛,点了好几根。
郁酒酒饱含着无限真诚与热意,说:“司钊,HappyHalloween!”
“万圣夜快乐!”
“堕鬼司钊也要在万圣夜的快乐,每一岁的司钊都快乐。”
“今天不是许愿的节日,但我想许一个愿望,我还是有点想见你。”
“以及希望我的咨询师永远不会知道我今晚的愿望。”
她喝过酒,一定要吹灭蜡烛。火焰太过倔强,郁酒酒吹了三次才吹灭。
她就要坠入梦里去。
“咚——咚——咚——”
零点了么?
“幻听。”郁酒酒摇了摇头,熟练地戴上降噪耳机,堵住耳朵,笑了声,“我明明吃过药了,居然还是幻听。对了,吃药不能喝酒……”
她有些恍惚——
往常来源于脑内的敲门声总是很漫长,这次暂停得这样快?
难道不是幻听吗?
郁酒酒试探着摘下耳机,这样安静的世界,应该只能听见风声。
下一刻——
“咚——咚咚——”
清楚的敲门声同世界的喧嚣一起抵达耳畔,任声音纷纷扰扰,郁酒酒又惊又喜地朝门口跑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