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如那些人试图用天命之说裹挟何观般,何观又将同套话术反裹挟回去。
那些人也不好再劝什么,毕竟是由他们先提出的此说法,总不见得这会又反悔不认所谓的天命之说吧?
而那些“天命所归”的领袖,若是自愈活了下来,当然是应了相应说法。
若是没有,只能说天命已失,当然得死在伤病上。
其中那些活下来的,也不介意给只起旁观作用的何观一些赏赐,毕竟也算是自己有天命的见证人。
但那些领袖绝大多数活不下去。
伤病是其一,局势变动是其二,人心变化是其三。
盼他死,趁他病要他命的,可远多于要他应了天命的。
争权夺利的恩恩怨怨自是轮不到本是外人的何观去参与。
只是次数一多,各方说法的交叉印证下,叫何观发现了这些人也不过是自愿受方士“蛊惑”的蠢货。
为了应那一句句毫无新意的谶语,这些人甚至常做让人难以理解的事情。
有一次,据守各地的军阀们几乎是统一地要求辖内百姓捕捉上供黑鸟。
游历的何观若不是及时进了山中采药,也得给征去做此事。
等出山后,何观见到被践踏荒芜的田地,和饥饿到如覆皮骷髅的平民。
问询之下才知道,那个她不知姓名的方士已作古,方士随身携带的黑色神鸟却不知所踪。
受方士指引的各路豪杰皆是信那神鸟真有神力,甚至认为那黑鸟就是天命所化的祥瑞。
皆昏了头!
也不管是不是春耕时候,豪杰领袖派出寻鸟官驻扎辖内各处,非要找到那黑鸟不可。
忙于此事的他们倒是不起战事,可对百姓的摧残,比战火更胜。
当然他们也未能找到能口吐人言的神仙黑鸟。
为了挽回脸面,他们又异口同声地宣布,是敌对势力搞得天怒人怨,才致神鸟不愿临世,便又起战火。
但这不过是司空见惯的“枝节”。
而那次声势浩大的寻神活动的真正结局是……
岁宴,大饥。
人相食。
人气衰弱,那些曾受人影响的鸟兽们便多了起来。
何观有时甚至能见到野猪、山鹿在城中肆意奔跑,与城中的猫狗之类聚在一起,倒像这城是属于它们的般,建立这座城的人类反被它们所驱逐,可见世道艰难到何种地步。
但每到这艰难时刻,人总是能展现出超强的韧性。
一如大火过后埋于土下的草种,只需要以一个恰好的时机,一场甘霖,就能悉数破土而出,重现生机。
而这个契机,则是一场三日凌空后的天陨之灾。
这些确实发生的事,经由人们口口相传,变为了演义故事。
何观所听到的版本里,是说眼见天下有五王并立之象,苍天有感于民间疾苦,便令天上的诸位星君以身下凡,除了那些劳民伤财、祸害百姓的昏君们。
于是一场持续整夜的陨石天灾,生生将那些雄心壮志要建功立业的军阀豪强们给断了气运。
这些位下凡星君损了仙体,便就近附了数位死人之躯,当众复活,自称为天罚所化,言世间之战乱、瘟疫,皆为承负之祸所致。
要世人追随他们,同去寻找所谓的天大将军。
且要世人虔诚行善,不可作恶,好使承负功过相抵。
那遭陨石袭击众城中的百姓,听到这一套言论先是质疑,毕竟他们已过了多年有事无事杀人祭祀的日子。
但也有走投无路的,急忙投身至所谓的天罚阵营下。
至少此处疫病有符水,饥荒有稀粥。
战火也一时未起。
竟真是叫那些挣扎濒死之人,给这两样东西养活了下去。
类似的事一传十,十传百。
那一套承负之说、天罚之言,变成所谓的辰司之道。
而那位天大将军,也在信众聚集之时站了出来。
他说自己是某位天神转世,同那些星君临世是一般的目的。
天大将军出场后,民间所行的淫祀越来越少,改信辰司道的越来越多。
毕竟,不信其教,不一定能活。
信其教,却也不一定会死。
人都是宁愿赖活着的。
何况天大将军与诸位星君也说过,等他们铸成大业,平衡承负之后。
追随的信众也能如他们一样,自由与仙神沟通。
只是仙人现身也有条件,合则见人,不合则隐。5
总之,条条框框,桩桩件件,不说严丝合缝,也能有个前后呼应。
何观对所谓的天大将军、天罚临世、星君转生等一系列事宜,依旧持全然否定态度。
但对辰司道所言的承负之说,虽有质疑,却也认为其自洽。
何况其也确实见效。
辰司道在招揽信众之时,编撰了诸多歌谣,以供传唱,其中着重将伤人身体、害人性命列入了极恶之中,称其将会更加加剧承负之祸。
因此,那些零星还在的小军阀们,尽失先机。
若再起战事,便是故意加重世人的承负之刑,还贻害后世。
他们就只能眼睁睁看着辖内百姓变卖家产,追随辰司道去。
或故意通风报信,开城门迎接天罚所化的各位将军。
但总而言之,辰司道众确乎是以接近和平的方式坐拥了天下。
承负之说主张惩恶扬善,对民众的教化力度也颇强。
新朝刚立,轻徭薄赋,休养生息。
民受教化,礼仪待人,邻里和睦,长幼有序。
仿佛几年前那随时杀人祭告神灵的时代已被翻篇,已是过去。
就连那间接引起近三年□□的黑鸟之祸遗留的捕杀黑鸟的风气,也被停止。
当时的人良善到见稚童爬树掏鸟窝,也得制止,能讲出一番诸如“母鸟失幼,好不可怜”一类的寓言来。
立朝头几年,整个社会都显出上古之时的淳朴风气,即使常游离于世人之外的何观也能察觉出其变化。
也不知是人们心诚则灵,还是如何。
她在那段时间的游历中,虽偶尔遇上零星的疫灾,却有数年未遇过于全国流行的大疫病了。
只是天罚之说也不全然完美。
天大将军自宣告建国后,又改用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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衔,自称为长生万寿紫微帝君,行起事来又成了诸前朝的皇帝那般,鸟尽弓藏,兔死狗烹。
虽有所谓的星君归位之说来做掩护,却也叫天下人知道他只是借此堵住悠悠众口。
这位“真”神仙皇帝悉心地除掉了那百来星君将官,这一下承负之祸又加诸后人。
民间的淳朴风气也在短暂维持了几年后便崩塌,人们又习惯于行活人献祭,只不过更会想出由头,不是送仙人归位,便是替天下人除邪祟。
也正是在此期间,何观在那偏远村子中救下了险些被活埋致死的谢慎。
风餐露宿多日后,她将谢慎带到一处人员聚集的城镇,只可惜世间风俗变化之快,让何观遗憾无法让谢慎体验太平之世的日子。
但无论怎么,一个皇帝总好过十几个皇帝。
那位自称由执行天罚的神仙化身成的天子,也并未制定严苛的政令与法律,治理国家也同率领辰司道部众时般,没有多大差别。
民间自然也是一直处于,说是一心向善,但行事亦见邪恶的混沌状态。
在带着谢慎接触社会之后,何观便想着如郎中一般,为谢慎寻个开蒙老师。
只是时局动荡多年,虽现在局势太平了些,却也未见皇帝有重开科举、明经的意向。
何观想为谢慎找一位为了磨过考试,而反复研读经书的老童生,可谓是难上加难。
她的日子亦不好过。
承负之说下,民间信巫信道,不信医。
或认为喝下符水并虔诚磕头,便能受神灵庇佑,疫病痊愈。
或认为此为承负之祸,前人之过,世人之错,尽加己身,除了忍受外别无他法。
总之医者对于那时的他们不起多少作用。
这些人还会劝导何观莫要再行医救人。
承负之说里如医者这般的人极其特殊,治病救人确乎能减轻承负,可若是救到了恶人,反倒让世人分担罪责。
如此一想,世间还不如不要医者。
镇子里的人,便是如此态度。
若何观还和以前一样,只自己一人生活,她倒好继续钻进森林,等病发蒙头一觉睡至几年后,或是下一个王朝。
可她那时带着谢慎,自然是做不得这等潇洒的决定。
在落脚之城碰壁数月后,何观翻出自己游历时所写下的本子,重新挑选地点。
想来她还是适合带着谢慎去往那些民风较为开放,教化也颇完备的地方。
何观首先想到的便是自己成长的那处小镇,在外多年未曾回去,一时想起竟怀念得狠。她便决心带谢慎到那里去。
乘船数月后,观山川走行,何观估摸着已经带着谢慎落到大差不离的位置。
但到了,却未见记忆中那繁华的商旅小镇,只见到一座不见人烟,风化了大半的死城。
全然无何观记忆中的样子。
此情此景也让何观触景生情,一时间哀恸得说不出话来。
那时的谢慎虽学了点说话,却也不是个话多的。
两人就这么沉默着,一大一小,一前一后地进入那座死城。
5.
出自《史记封禅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