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午忙完鱼档的活,阿伶匆匆吃了个菠萝包,就往镛记赶去。
今日是她第一天到镛记上工,因在卖鱼强那里杀鱼,与镛叔逐渐熟络起来,镛叔见阿伶做事又负责又麻利,便问她要不要去镛记做兼职,只需要午餐同晚餐时段过去工作。
在这两个饭点食客较多,镛记属于夫妻档,除了镛叔和他妻子芬婶,只另外雇佣了一个帮厨、一个侍应生,他们时常忙不过来,但单独再雇佣一个服务生也不划算,镛叔才想找阿伶去兼职。
阿伶眉开眼笑,立马答应了镛叔,赚钱的渠道自然是越多越好啊,她不嫌脏不怕累,钞票到手,烦恼自消。
黄昏五点,镛记便忙碌起来,窄厅里的八张圆桌挤得满满当当。
“阿伶,快看下二号台的九肚鱼好没?客仔等着要!”
服务生阿炳穿着汗湿的背心,肩上搭着块发黄的手巾,左手托着三碗艇仔粥,右手夹两笼虾饺,与阿伶匆忙嘱咐。
“好!”这边的阿伶正立在六号台桌边下单,“虾酱通菜走辣、姜葱炒鲜鱿......”
路过五号台时,一个头发抹得油亮,穿花衬衫的飞仔叫住阿伶,“细路仔,我们这桌的炒牛河,镬气要足啊!”
“没问题!”阿伶对着厨房档口将二号台、五号台、六号台所有的点单及要求一字不漏的复述给帮厨大昆,转头又去给七号台的客人上例汤。
店内人群混杂,有刚下工的工人,有阿婆阿公带着孙儿,还有三五个吹水的飞仔,却有种奇怪地秩序感,特别是飞仔那桌,竟出乎意料地安静,低声交谈,并不喧哗。
阿伶又留心观察了几日,每日都有各社团的飞仔来此聚餐,不过来的最勤地还是东区的十二G。
这些飞仔们在镛记吃饭时都比较守规矩,与普通街坊泾渭分明,哪怕不小心碰到,顶多也就警告对方几句,从不在店内打架闹事。
这晚刚好得闲,镛叔同芬婶有事先走了,阿炳这人,嘴巴大得很,藏不住事,一边抹着桌面,一边主动与阿伶讲起:“你知不知为什么镛记没有飞仔敢闹事?听讲啊,镛叔是十二G双花红棍大蛇的亲戚,这一片又是十二G罩住得地头,这下你明不明白~”
阿炳咧嘴一笑,露出两排有些发黄地牙齿,眼珠子看着阿伶滴溜溜地转。
阿伶心说原来如此,不过能在城寨做生意的本就不简单,好多铺面私底下都同社团有渊源。
阿炳见阿伶有几分感兴趣,就凑近了些,肩膀碰了碰阿伶,压低声音说:“里头那间包房,就是专门留给十二G用的,有时大蛇他们会过来谈生意......”
阿伶往边上不经意避开,阿炳嘴臭,凑近了一大股烟味。
大昆收拾好厨房出来,他个子不高,但肩背宽厚,露出的手臂外侧有几道明显地旧疤,他平时话不多,也不爱搭腔阿炳同阿伶的对话,但听见阿炳这会儿说的内容,眉头一皱,眼神瞬间冷了下来。
“镛叔警告过我们,同大蛇有关的事不许讲出去,阿炳,你是懂规矩的。”
阿炳讪讪,嘟囔道:“阿伶也算是我们自己人嘛.....”
大昆不再理他,目光射向阿伶,眼底掠过一丝警告,“细路家,不要多事。”
阿伶却不怕,嘴角勾起若有似无地弧度,嗓音软软:“我一个细路仔,成日只知道些端茶递水的事,哪里搞得懂你们这些大佬的世界啊。”
大昆冷哼一声,披上黑色衬衣,撂下句话:“我走先,阿炳你记得把门锁好。”
跟着推开镛记木门,人影融进霓虹灯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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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伶额角的伤恢复得七七八八,她这日下午去医院拆好线,刚路过急诊门口,就撞见巴揸浑身是血,一件阔身西装外套被人斜斜劈穿,烂成两半挂在身上,他还扶着个比他好不到哪去的男人,扯着喉咙喊医生。
阿伶本想绕道走,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却不想被巴揸先瞄到,“阿伶!”
人家都出声喊她了,阿伶只好走过去,看着他一身的血皱眉,“巴揸叔,你们看起来不太妙啊,我去帮你喊医生啦。”
巴揸却拦住他,急声讲:“阿伶,这位是我大佬/基哥,今日不方便同你做正式介绍,有件事想托你帮个忙......”
几句话讲完,医生匆匆赶来,巴揸扶住基哥同医生走了。
阿伶看着手中的一百蚊,指尖捻了捻,这忙也不是不可以帮,看了眼医院大厅的挂钟,这会儿两点刚过,距离晚间去镛记上工还有大把时间,跑趟尖沙咀,绰绰有余。
阿伶要去见的是合盛堂的话事人,也就是社团大佬——大耳窟。
这些日子,阿伶也算搞清楚了猪笼城寨里五大社团的路数,合盛堂独霸城寨高利贷生意,话事人大耳窟讲义气、头脑灵光,同城寨其他四社向来井水不犯河水,毕竟各社团的生意明面上没有什么冲突,就算偶尔有摩擦,但看在同根出生于广东洪门的份上,都肯给彼此面子。
在城寨街坊口中,大耳窟的口碑算是几个大佬里比较好的,手底下的人也相对忠直些,少歪门邪道。
只不过大耳窟野心极大,不甘心只守着城寨这三分地盘,近几个月他将城寨事宜都交给基哥同倒眼荣两个红棍打理,自己则带着心腹向城寨外拓展地盘、抢生意。
另一边,基哥躺在诊疗室床上,医生正在清理伤口、缝针,他咗咗嘴,转头问旁边清创的巴揸:“那个细路仔,信得过咩?”
他始终担心阿伶未必能顺利将口信送到大耳窟面前,但现在手底下能动用的人不多,猪笼城寨里混的人,要么在外头有仇家,要么被差佬通缉,想出城寨一趟十分麻烦,阿伶算是最稳妥地选择了。
巴揸被护士擦到伤口,倒抽一口气,咬牙答话:“阿伶可信!这细路仔身手了得,就是普通男仔都未必是她的对手,而且不是多事之人,只要钱到位,事情保管办得妥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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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基哥记起巴揸先头塞给阿伶了一百蚊,有钱能使鬼推磨,况且是巴揸信得过的人,他也不再多问,躺回靠垫上,闭目歇息,脑里复盘起今日无端被外头帮会突袭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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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伶从猪笼城寨南门出去,坐上猪笼巴士1A线,不过三点,车轮碾过太子道西、旺角、油麻地,最后拐进弥敦道。
阿伶下车后,迅速往帝豪酒店赶去,好在此酒店才落成半年,算得上是弥敦道的地标性建筑,阿伶不费什么功夫就找到了。
巴揸只说大耳窟今日下午在此处谈生意,至于在几楼,那间餐厅,他也不知。
帝豪酒店总高十九层,阿伶仰头看着图示上画着的六间餐厅,从一楼的粤菜到顶楼的旋转餐厅,她得一层层筛过去。
“小姐,请问有预约吗?”一楼的迎宾生问她。
阿伶自然没有,而且她的穿着打扮也与此地格格不入。
她转念开口:“我找人,我阿爸在一楼粤菜馆做侍应,他让我来的。”
迎宾生皱了皱眉,显然对这个回答不满意,“有预约?”
“没有。”
“没预约?不好意思,不能入内。”
第一层就碰壁,阿伶心里盘算着该怎么混进去。
恰此时,一辆深色福特ConsulCortina稳稳停在酒店正门。
车门打开,车上先下来一个戴着藏青棒球帽的少年,帽檐压得极低,露出的半张脸轮廓分明。
左车门接着弹开,一个身穿香云纱旗袍的女人扭着腰下来,她语气不耐,“早不疼晚不疼,偏这个时候闹肚子?当真是废物!”
副驾上的女佣捂着肚子蜷在座位里,话都说不完整:“二姨太......对不住......我这就寻同事来......”
“等你找来人,黄花菜都凉了!”
女人斜睨了眼少年,要不是老爷特意嘱咐过,她才懒得管这衰仔的死活。
正烦躁时,她与台阶之上的阿伶对上目光,见那女仔粗布衫洗得发白,裤脚还沾有泥点,一看就是底层穷人家的仔。
阿伶被她一番打量也不显窘迫,反而坦然笑了笑,主动开口:“太太可是要找人?”
女人闻言,眼睛一亮,朝阿伶招手,“小鬼!你过来!”
阿伶扫过那身一看就价值不菲地旗袍,心里飞快盘算,真是瞌睡就有人送枕头来。
“会做事吗?”女人从随身手袋里抽出五十港币递给阿伶,“上车换身衣服,把这个男仔送到三楼的翠华餐厅,交给大厅里一个金色头发的外国女人,就说是季家送来的,办好了这钱就是你的。”
阿伶能进酒店,还能得五十蚊钱,余光掠过少年,当即应下这差事,“太太放心,保证办妥。”
等阿伶三两下换好灰布佣人服,便带着男仔顺利进入酒店,他身上有股淡淡地消毒水气味,阿伶试着询问:“你叫什么名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