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珩没有回答,可有时候沉默本身就是一种回答。
钱坤忍不住怒骂:“真是欺人太甚!这群人圣贤书都读到狗肚子里去了!”
怎么可能就这么算了?
江珩的眼底寒光一闪,无凭无据又如何,达成目的的道路从来都不会只有一条。
“哎。”钱坤叹了口气,“这新斋舍怕是没指望,只能等这边修缮好了,我倒是可以到丙字斋和其他认识的人挤挤凑合,可江兄你……”
他知道江珩明日便要开始参加大比,可眼下却连住的斋舍都没了,还比什么?
“我近些时日会先搬去竹斋。”
钱坤愣了愣,很快反应过来:“是和大比的那个萧阳吗。”
江珩嗯了一声,转身往国子监大门的方向走去,钱坤见状快步跟了上去,笑嘻嘻道:“这萧阳还真行啊,这么快就把我的斋友给撬走了。”
下半日国子监难得休沐。
大火几乎将江珩的一应物件都烧了干净,明日大比开始便会闭监,在此之前他需回去一趟。
而萧宁却没打算回宫。
不过半日而已,比起回宫,眼下她还有别的事要做。
“学生萧阳,见过祭酒大人。”萧宁福了福,笑吟吟道。
祭酒张习渊眼皮一跳,这位公主殿下自小便备受宠爱,往日更是由太傅亲自教导,这次突然来国子监,也不知是闹得哪出。
“殿下这是……”打得什么鬼主意,张祭酒心头犯嘀咕。
萧宁未急着开口,而是多看了张习渊几眼。
当年父皇驾崩,当朝首辅陆巍与淮亲王暗中勾结逼宫造反,正是他运筹帷幄化解危机。新帝即位后,他便接任首辅之位,此人有文臣的铮铮风骨,又有权臣的铁血手腕。
而这样一个人物,是江珩的恩师。
多年之后,江珩能步入朝堂后快速站稳脚跟,想来其中定有这位祭酒大人的手笔。
按前世的记忆,不久之后张习渊就会升迁离开国子监。而在新祭酒就任后不久,就发生了江珩因丧母丁忧离开国子监的事。
如此一想,江珩此前能在国子监相安无事,多赖于这位的庇护。
萧宁这才问道:“昨夜国子监走水的事,大人可知?”
不曾想公主殿下会问及此事,张习渊心有疑惑,淡然道:“监丞上报乃是意外,殿下何有此问?”
意外?有点脑子的人都知道不可能是意外,绳愆厅的人居然就这么定性了。
萧宁狐疑地看了张习渊一眼,要说这位祭酒大人不知其中端倪,她不信。
可江珩说意外,他也说意外,这就有些耐人寻味了。他们不愿多说,自有他们的理由,萧宁自诩自己的聪明才智比不上这两位,当下决定不再深究此事。
“昨夜烧毁的乙字三号斋是江珩的斋舍,如今大比在前,我想让他搬到竹斋,特来知会祭酒一声。”
闻言,张习渊的脸色一凝,躬身一揖道:“殿下三思。”
公主殿下乃万金之躯,即便是女扮男装,如何能与男子同处一斋?即便那人是江珩,也于理不合。
见到张习渊这等反应,萧宁心下又对他高看了一分。
她亲自伸手将张习渊扶了起来:“此事我心意已决,大人不必劝说,我自有分寸。”
萧宁声音不大,却透着不容置疑。
张习渊沉吟片刻,又问道:“江珩可知此事?”
萧宁挑了挑眉:“自然。”
她当然不会说她是先斩后奏。
张习渊沉默了,他深知爱徒的脾性,素来是独来独往,不想竟答应了此事,这倒让他有些诧异。偏公主殿下执意如此,他作为臣子也只能言尽于此。
可他那爱徒并不知公主殿下女扮男装的事,张习渊心道需得提点江珩一番,莫要逾了矩,冲撞了公主殿下。
事已至此,张习渊也只得轻轻叹了口气:“此事下官会交代监丞。”
萧宁闻言又笑吟吟道:“谢大人。”
敲定此事,萧宁便回了竹斋,心情愉悦不少。
-
江珩回到国子监时,已是傍晚时分。
他站于竹斋院门前,眼眸中看不清情绪,他脚步迟疑片刻,终还是迈了进去。
竹斋内,两间单人斋舍左右相邻。
江珩的目光落在右侧那间斋舍稍许,便往左侧的空斋舍走去。
推开门,一股竹息迎面而来。
屋内陈设一应俱全,地面干净得连一丝粉尘也无,甚至连被褥都已铺陈整齐。不像是已许久无人居住的空斋舍,倒像是有人悉心收拾过的。
江珩走到桌案前,上面陈列的笔墨纸砚一看就非凡品,他的目光落在那方砚台上,正准备拿起细看,门轴轻响,传来三下叩门声。
“江兄?”一道清朗的声音隔门传来。
江珩手中的动作一顿,他忽略心中升起的那股微妙的痒意,往门边走去。
萧宁正附耳听房内的动静,便听“吱呀”一声房门开了。她有些慌乱地抬起头,对上江珩那张冷漠又俊俏的脸。
萧宁下意识咽了咽口水,不得不说江珩这张脸的确长到了她心头上,光看着就让人赏心悦目。若非如此,前世她也不会忍了他五年的冷漠疏离。
她往江珩屋里偷瞄了几眼,随口问道:“江兄怎这般迟才回?”
江珩顿了顿,才淡淡回了一句:“临时有事耽搁了。”
萧宁拎起食盒在他面前晃了晃,嘴角弯起了笑,“江兄用过晚膳了吗,顺手给你带了糕点,尝尝?”
江珩往她手上看了眼,若有所思,她似乎只是单纯地喜欢这糕点。
萧宁见江珩没作声,又软声道:“就尝尝嘛。”
可她刚说完,就发现江珩那张脸瞬间肉眼可见地冷了下来,萧宁被气笑了。
她是什么洪水猛兽吗?
前世他也是这般,不过是撒娇哄他几句,他的脸色就会冷到结冰,倒像是她犯了什么不可饶恕的错一般。
不过没关系,这辈子她有的是耐心。
这些时日,虽然江珩看上去依旧冷淡,但她隐隐感觉他好像和从前有些不一样了,可是硬要说是哪不一样,她又说不上来。
萧宁把自己哄好了,但她还是轻哼一声,故意别过身不看他。
江珩将她的动作看在眼里,微微一怔。
谁知他稍一愣神,那道娇小的身影竟从他身侧灵巧地钻了过去,踏进他的屋内。
“……”
江珩僵硬地转身,便看到她飞快地将食盒置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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桌案上,又飞快走回到他面前,佯装无事发生。
萧宁轻咳一声,正色道:“明日的大比,不知江兄是否有把握?”
几日前,正式的大比条规及具体赛制就已经贴在了彝伦堂的告示栏上。
这次大比共三轮,为期九日,所比试的内容本质上与科举并无不同,唯一的区别是由两人共同完成考题,组队之人不仅是队友,更是最终的对手,是以队友的选择尤为重要。
不少有心人暗自揣测,这种特殊的赛制背后定有什么猫腻。可揣测归揣测,无人敢在明面上说。
江珩深深地看了萧宁一眼,“你想赢?”
萧宁点点头,“自然是想赢的。”
但只是想让江珩赢而已。
本来她还担心自己会拖累江珩,毕竟她虽熟读经史典籍,但从未参与过这种科举式的封闭考试,如何比得上苦读的学子?但在大比的具体赛制公布后,她的担忧就烟消云散。
这种特殊赛制对别人来说可能要深思熟虑,但对她来说简直太友好了。
有江珩在,大比之事哪轮到她操心,她只需要在最后顺理成章地输给江珩不就行了?
妙极妙极。
萧宁话锋一转,真挚道:“只我才疏学浅,这次大比就全仰仗江兄了,愿江兄能一举成名,夺得魁首。”
这话里的含义不言而喻,江珩微微蹙眉,他似乎想错了,她并不是为了大比接近自己。
虑疑间,又听她道:“江兄,你可知率性堂的陆青云?”
所以,她是为了陆青云而来?江珩眸色顿时暗了下来,不知为何莫名有些烦躁。
萧宁并不知江珩心中所想,只是觉得有必要提醒他注意一下陆青云。
虽然她不知道前世大比都发生了什么,但既然最后的魁首是陆青云,那多少与他脱不了干系,更遑论他还有个居心叵测的首辅父亲。
想至此,萧宁轻轻叹了口气。
她并非不想告诉父皇要提防淮亲王和首辅陆巍,可即便说了,又如何能让父皇相信呢?此事只能等她回宫之后,再从长计议。
萧宁收回思绪,冷不丁听到江珩声音低沉地问了一句。
“你与陆青云相识?”
她怔了怔,摇摇头,“不认识,只是听闻他父亲乃是当朝首辅,不少人都在传这次大比的魁首会是他……”
不对,他这话怎么听起来凉飕飕的。萧宁突然反应过来,江珩该不会以为她是陆青云派来的卧底吧?
于是,她立马表忠心道:“江兄放心,我定然是站在江兄这一边的!那个陆青云算什么!”
她可不想在江珩心里和那个陆青云沾上边。
江珩顿了顿,一时语塞,良久才下了逐客令。
萧宁慢吞吞踏出屋门时,瞥见他的表情缓和了些。
翌日寅时,国子监的铜钟撞了三声。
这天还没亮,彝伦堂前便已人头攒动,参加大比的监生排成一列站在最前,其余监生则在他们身后三步远的位置按六堂依次排开。
直到天际微微泛白,祭酒张习渊从彝伦堂东侧甬道走来,司业、监丞、六堂博士随行其后,众监生不禁噤声肃立。
随着张习渊庄严宣布“六堂大比,今日启”,大比终于拉开了序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