随着时间的推移,外头的太阳也越来越毒。
周姐在院子里洗衣服,热得满头大汗。余奚在堂屋里坐着,目光一直没离开那两个一模一样的汽水瓶。
除了这个,她还真没发现其它装有农药的东西。
没过一会儿,大门被推开了。
徐营长大步走进来,满头满脸都是汗,军装也湿透了大半。他显然是跑着从营部回来的,热得嘴唇都发干发白。
“老徐?你怎么回来了?”周姐仰起头,“不会是忘带什么东西了吧?”
徐营长应了一声,匆匆忙忙走进卧室,在经过余奚身边的时候说了句,“余医生来啦?坐,坐,我就是回来讨个东西。”
出来时,徐营长路过窗台,斜着看了眼窗边的饮料瓶。
余奚的心脏猛地缩紧。
但他越过了那个农药瓶,而是拿起了另一个。
那瓶是真正的汽水。
余奚看着他把瓶子送到嘴边,喝了一大口,心里那块石头刚要落下,就看到徐营长放下瓶子,目光落在了另一个瓶子上。
“这个也是汽水?”他问的同时已经伸手去拿了。
余奚的瞳孔猛地收缩。
“徐营长!不是!”
或许是余奚的话起了效果,徐营长拿起那个农药瓶,刚拧开盖子,然后他的脸色变了。
“这是什么?”
周姐听到余奚的大喊声急忙站起来,一进屋就看见他手里的瓶子。
“老徐!那是农药!快把它放下!”
徐营长闻言立刻把瓶子放下了。
但他的手却在抖。
“我没喝。”他颤着声说,“我就闻到了一点。”
周姐冲过来,一把抢过那个瓶子,手忙脚乱地往厨房走。
“我现在就去把它倒了换个瓶子装。”
“周姐!”余奚站起来,“小心点,别洒身上……”
话没说完。
周姐就因为走得太急,脚下被门槛狠狠绊了一下。整个人失去平衡往前扑去,瓶子从她手里飞出去,“砰”的一声摔在地上。
淡黄色的液体溅了她一身,空气里瞬间弥漫开刺鼻的农药味。
周姐愣住了。
她低头看着自己湿透的衣服,脸色一点点变白。
“我……”她的声音抖得不行,“我身上……”
余奚已经冲到了她面前。
“别慌!”她的声音很稳,平稳冷静的声线感染了周姐,“现在把衣服脱了!快!”
周姐手忙脚乱地解扣子,但手抖得根本解不开。
余奚一把扯开她的衣服,同时对徐营长喊:
“徐营长,去打水!越多越好!快去!”
徐营长转身冲出去。
余奚将周姐拉到院子里,让她站在空地上,开始用清水冲洗着她的皮肤。
一遍,两遍,三遍。
周姐站在那儿,浑身发抖,不知道是冷的还是怕的。
“小余……”她哭着说,“我,我是不是要死了?”
余奚舀水的手顿了一下。
然后她抬起头,望向周姐的眼睛冷静又带着安抚。
“不会。”她说,声音依旧稳,“有我在,你不会死。”
徐营长提着一桶水跑回来,又跑回去提另一桶。
余奚继续用水冲洗周姐沾到农药的皮肤,一遍又一遍。
农药通过皮肤吸收需要时间,而她现在做的,就是在和时间赛跑。
冲了不知道多久,手已经酸得快抬不起来,余奚终于停了下来。
“好了。”她说,“现在去卫生所,我需要给你注射用药。”
周姐连忙回到房间披上干净的衣服,再走路的时候腿软得站都快站不稳了。
徐营长上前搀扶着她,只是两个人都在发抖。
余奚走在前面,脚步很快。
到了卫生所,卫桔榕看见他们的样子吓了一跳。
“怎么了?”
“有机磷中毒。”余奚快速说着,“周姐身上洒了农药,需要立刻进行处理。”
卫桔榕一听这话,立刻就去做准备。
余奚让周姐躺下,开始一步步检查她的生命体征。
瞳孔,无异常;呼吸,无异常;脉搏,无异常……
但是农药的吸收需要时间,现在症状还没出来,并不代表真的没事。
“桔榕,”余奚说,“帮我准备阿托品和解磷定,剂量就按最大耐受量准备。”
卫桔榕拿东西的手停下了,回头看了一眼余奚说,“现在就用?可是她还没症状……”
余奚看着她,一字一句地说,“等有症状,就晚了。”
卫桔榕这次没再问了,她相信余奚这样做肯定有她自己的道理,立刻就去准备阿托品和解磷定。
余奚眼睛一瞬不瞬地继续观察着周姐。
时间一点一点地过去。
十分钟。
二十分钟。
三十分钟。
周姐的瞳孔开始缩小了,余奚看到后心紧了紧。
“开始了。”她低声说。
她要开始给药了。
先是注射阿托品,三针下去,周姐的瞳孔慢慢散大,皮肤开始干燥,心率也逐渐上升。
“继续。”余奚说。
卫桔榕在旁边看着,只觉得心惊胆战。
她从没见过谁敢这么用阿托品。
但她并没有直接质疑余奚的决定。
解磷定也上了,随着余奚一句句精确的给药指令,卫桔榕从一开始的疑惑到后面的佩服。
这胆量,余奚天生就是吃这碗饭的。
胆大心细又不失沉稳。
又过了不知道多久,周姐的症状终于稳定了下来。
她躺在床上,虚弱得像被抽空了所有力气,但是,她现在还活着。
余奚直起身,头有些缺氧眩晕,长长地吐出一口浊气。
她转头看向一直紧张地守在旁边的徐营长。
徐营长一直站在床边,从头到尾,一步都没有离开过。
此刻他的脸色并不好看,不知道的还以为他也是病人。
“徐营长,”余奚说,“危险期已经过去了,后面注意观察就行,有什么问题可以随时来找我。”
“还有,”余奚看向周姐,“敌敌畏这种危险物品要收好,可不能这么随意了。”
“谢谢你,小余,我以后再也不会了,这次的事都怪我……”
交代完注意事项,余奚就把空间让给了这两个人。
周姐看着徐营长,眼泪一滴一滴滚落下来。
“老徐,”她说,“我以为我要死了。”
徐营长握着她的手,声音哑得厉害。
“不会的。”他说,“余医生在呢。”
余奚走到门外,靠在旁边的墙上,平复着自己的心跳。
还好解决了,徐青这次不会失去她的父母了。
卫桔榕走过来,站在她旁边。
“余奚,”她问,“刚才那些阿托品……你用了多少?”
余奚报了个数。
卫桔榕沉默了好一会儿。
然后就听到她说:“如果是我,我可不敢用这么多的量。”
余奚看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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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等她后面的话。
“但我知道,”卫桔榕继续说,“如果剂量不够,周姐可能就救不回来了。”
余奚点点头。
卫桔榕望向她,目光里充满了复杂和敬佩。
“余奚,”她说,“你真的不是脸长得嫩,其实已经四十多了?”
余奚沉默了几秒,然后就笑了
“你有空打趣我不如多看看书,之前教你的那些都记住了吗?”
卫桔榕撇撇嘴:“记住了记住了,你教的我哪敢不记住,不过说真的。”
她凑近一点,压低声音,“你这手本事,到底是怎么学会的?我看城里来的那些个专家可都没你这么利落呢。”
余奚看着她,知道她是真的好奇,并没有什么恶意。
但她没法向卫桔榕解释。
总不能说“我来自几十年后,这些在我们那里都是基本功”吧?
“家里传的。”她只能继续用这个万能的借口,“我从小耳濡目染,加上自己就爱瞎琢磨,慢慢就会了。”
卫桔榕看着她,目光里依旧带着一丝探究,但最终还是没有追问。
“行吧,”她说,“反正你愿意教我就行,管你从哪学的呢。”
“对了,”卫桔榕忽然想起什么,“林樾去后勤那边怎么样?还习惯吗?”
余奚点点头:“还行,比以前清闲多了,正好适合他把骨头养好。”
卫桔榕“嗯”了一声,又说:“也是,他那脚虽然恢复得还行,但毕竟伤得重,再养养才保险。”
“行了,”卫桔榕拍拍她的肩膀,“你今天也累得不行了吧,早点回去歇着吧。周姐这边有我盯着呢,有搞不定的事我再喊你。”
余奚点点头,又进去看了一眼周姐。
周姐已经睡着了,徐营长坐在旁边,握着她的手,一动不动。
她默默退了出去。
回去的路上太阳毒得不行,但余奚心里却如释重负、踏实极了。
两条命。
她都救回来了。
上辈子,徐营长和周姐死了,徐青成了孤儿。而这一世,他们都还活着,还会继续过日子,继续疼闺女。
余奚走得很慢,任由汗水顺着脸颊一滴滴往下淌。
她不着急回家。
她想好好走一走,吹吹风,虽然这风是热的,却仿佛能将心里的那口气吹走。
这一个月,她并没有想象中那么平静。
从江榆谷说出那场“意外”开始,她就绷着。每天去卫生所上班的空余要跟周姐搞好关系,打听徐营长家的动静,在心里一遍遍猜测推演这个意外。
现在,终于过去了,她真的改变了那两个人的命运。
那以后,林樾的命运她是不是也可以改变?
走到半路,余奚忽然停下来。
路边有一棵老槐树,很大,大概有三个人合抱那么粗。
树干皴裂,树皮一块一块的覆在上面,就像是老人脸上的皱纹。枝叶遮下来,为地上造就了一大片阴凉,足足能遮住一间屋子大小。
余奚站在树荫底下,抬头向上看。
枝叶层层叠叠的遮掩着,密不透风,把毒辣的日头挡得严严实实的。风一吹,叶子就哗啦啦地响,透漏下几点细碎的光斑,缀落在她脸上、肩上、衣服上,光斑晃来晃去的,像跳动的精灵。
她站在树荫底下,抬头看了看远处的天。
太阳明晃晃的,刺得人几乎睁不开眼。
可她却觉得,这太阳真好,真实又耀眼。
歇了一会儿,她才继续往前走。
到家的时候,院子里静悄悄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