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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0. 抱虚(七)

作者:笋上山本书字数:K更新时间:
    “我可以”


    门被推开,站定在正中央的一位女性利落的挽着袖口,肚子却大挺着,相较于第一声的高呼,这一声格外的坚定果决。


    纪安快速眨了几下眼,连忙迎了上去,将人带进神殿内部。


    “你是……”他试探的开口。


    “我叫春华”那人大方介绍“春华秋实的那个春华”


    她对自己的名字有着独一份的骄傲,言语洒脱,行事利落。从几人住进来到现在的短短不到两天时间里,他们还是第一次来到书房议事。


    主要是这里有凳子,能够春华歇脚。


    知道几人的好心,春华大方摆摆手,也不扭捏,挑了个位置直接坐下。


    “春华姐”纪安坐到了她旁边半个身子都倾倒在了椅子扶手上,凑近问她:“你怎么知道我们是做什么的?”


    春华扬眉睨了他一眼,看向对面一坐两站的三个大高个,笑道:“因为产鬼的传闻,我们这个镇子已经很久没有外人来过了,若不是入了这个镇籍的人被规定不能离开,恐怕这个镇子早就空了”


    “你们几个,大摇大摆的进来,又被巫邱那个老家伙带着去了婚宴上,自然是谁都认识了你们”


    “昨天西头那个姐妹生产,她家男人喝得烂醉,又没有其他人管,我本想着去看看她,刚到的时候,就听见小孩哭声,再然后,就见你们几个从里面出来”


    纪安抿了抿嘴,得知来龙去脉后点点头,又听春华接着道:


    “你们身上虽然没有很明显的灵器傍身,但谁让你们到宁溪州镇的时候,是飞着过来的,谁会低看你们”


    说多了话有些费力气,她长叹了声缓了两秒,说:“既然是来除害的,姑且暂时认定你们是好人,再加上我现在孤身一个,真到了生产的时候,总得要找个守门的不是?”


    突然听到自己的职责被说成守门时,几人有些不自然的眨眨眼,谁也没有出声,纪安了然的虚虚“哦”了口气,端正着坐了回去。


    “……春华姐”夙隗墨酝酿了下自己的声音语调,陡然开口,对上春华直视过来的目光,说:“今晚之前,所有待产门户都要在院里放上伞,为了以防万一,您也需要”


    他提醒,虽然四个人也算不上少,但总要有个春华能自防的办法,这样心里能有个底。


    “好”她应着“我先带你们找好我家地方”


    春华慢吞吞的站起来,虽然看着有些吃力,但面上泰然,没什么变化,她边往外走着边说“镇子上基本没有什么做伞的店家,要是想在天黑之前落实到每家待产门户,怕是有些难度”


    话音刚落,纪安还没来得及说什么,视线前方的夙隗墨停了停,等到两人走到与他并肩的地方时,纪安这才看见沈烬和江燎两人留在风中的背影。


    看来,这件事并不需要他担心。


    行至宁溪州镇以来,他们还是第一次能慢慢的领略一下这街道上的繁荣,和之前带着九幽引来回飞看个大概可不一样,与刚来的时候被拉到婚宴场上也不一样。


    夙隗墨想,其实巫邱说得到也不错。


    他作为一个守镇人,能把镇子经营到此等地步也是相当厉害,不过奇怪的是,竟然真的和春华姐所说的一样,他到现在都没有见到什么木匠铺,又或者是杂货铺门前挂的一整面商品里,都没有一只伞的影子。


    这样没有一点痕迹的做法,反而引人怀疑。


    春华姐住的地方距离神殿有些远,若是以神殿为中点,那她的家就是在穿过这整一条街之后的边缘上,纪安前半段还老老实实地跟在春华姐侧后方,但最终还是没忍住被这街上的东西勾了魂,左晃右晃。


    出来之前吃过饭,纪安望着那些长得好看的糕点却提不起胃口来,好像只是单纯的想要逛一逛,跟在春华身边的夙隗墨几番想要掏腰包,看纪安又跟上来时就此作罢。


    春华扭头看了不止一眼,但看纪安的模样,应该是对这些东西不大感兴趣,反正离家还有段路,也不急于这一时,春华给自己的步子留足了余地,慢悠悠的给纪安当起了导游来。


    “我们这镇子没什么特产,就是小吃多,看久了也就那个样,你要是不喜欢,可以尝尝酸捞,不甜不腻,喜欢的人也多”


    “酸捞?”纪安突然窜回到了两人身边“那是什么?”


    春华正在想着怎么确切的形容一下,恰逢他们走到了一个繁荣和冷清很明显的分界线,她抬眼,伸出手给纪安指了个方向:“就是那个”


    小摊贩几乎已经是在这条街的末尾,与前半段的市井繁华氛围截然不同,但纪安毫不怀疑走上前去,只看了一眼瞬间了然。


    这不就是水果捞?


    他浅浅笑了笑,还没来得及撤回步子,就被夙隗墨拥着半边的肩膀定在了原地。


    他问:“吃吗?”


    纪安展开眉眼:“吃!”


    夙隗墨安静等着的时候,原本落在纪安后背上的目光陡然已经偏离了轨道,他望着眼前这一幕似曾相识的场景,竭力的在脑中搜寻过往,觉得自己在什么地方见过,可他前二十几年里,确确实实没有听过什么叫酸捞,身边也没有出现过像纪安一样的人。


    他垂下眼,睫毛遮挡住眸子里的半数困惑,不得而终。


    春华不动声色的在夙隗墨的脸上停留了一会儿,又在纪安转过身之后的那瞬间移开。


    “你要吗?”纪安快选完了才想起来问夙隗墨,脱口而出的一瞬间又觉得其实两个人吃一份也——


    余光悄然注意到在一旁安静站着的春华姐,纪安眨眨眼,甩掉了这个想法。


    夙隗墨摇摇头,也回绝了。


    等夙隗墨付钱的功夫,纪安顺着往前走的动作,将手上的另一份递到了春华跟前,看她因为没反应过来而下意识的接过去后,转头就开吃,刻意忽视掉春华姐的动作。


    春华撇着嘴笑了笑,也明白纪安的意思。


    问她她肯定说不要,但买了又没有不要的道理。


    夙隗墨大迈着走了一步跟上纪安,在他斜后方静静地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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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察纪安时而因为咀嚼动作而鼓起来的侧脸,神情愁染不知道在想什么。


    幸而没几分钟就到了春华姐的住所,房子不大,也很简洁,但相比于头天晚上被产鬼盯上的那户人家要好点,起码四周封闭,还算温馨。


    这里的生活痕迹看起来很充实,有半块院子的地方都被种满了,冒着长短不一的翠绿,纪安只能分辨其中比较明显的两种,其他的并不熟识。


    农作工具被整齐地摆到墙边上,地上没有一根杂草,衣服也晾晒的井井有条,只不过就是没有一件能彰显这里有男性居住痕迹的东西,但也毫不违和。


    春华将门展开,眼神示意让两人先行进去,自己跟在最后。不知道同行的另外两个小伙子会不会找过来,春华留了个缝,没把门关严实。


    屋内空着的地方不算太宽敞,春华腰背不好弯下去,就给两人指了指能坐的地方,自己扶着桌边缓缓落座下去。


    “我这屋子不大,平时就我一个人,没想到今天多了你们两个,倒显得过于小了”春华笑的朴实,但却不带着什么歉疚,就像是句再平常不过的玩笑而已。


    纪安双手交叠放到了大腿处,又不敢像在街上那样毫不顾忌的左看右看,只能僵僵的摆正头颅,视线盯着正前方的石砖地面,一言不发。


    他想着,春华姐的丈夫去哪了这种问题,应该是最不适合在这里问的了。


    看两个大小伙在这里蜷肩正襟危坐,春华抿了抿嘴,余光又注意到那盒满满当当的酸捞,她眸子陡然一转,突然开口:“来我家的路,你们记下了吗?”


    纪安使劲点点头。


    “好”春华刚坐下没多久就又要起身“行了,在我这坐着也是拘着,你们忙你们得去”


    她摆摆手,等两人站起来之后又说:“整个镇子里的人不算多,快要生的虽然就几户,但是做伞需要时间,你们得赶紧帮你们的同伴去才是”


    送两人到房门口便不想再往外走,春华本想目送他们出了院,谁想夙隗墨脚下停了停,转过身后问她:“您知道,这镇子里的人为什么都不备伞吗?”


    春华双手搭在门边上借力,锁眉想了想,不太确定开口道:“我来时好像就是这样,之前问过我前夫,他说是因为下雨天大家都闭门不出,守镇人为了节省木材,才号召不用伞的”


    纪安不解,下意识的反问:“那产鬼谣言横行的时候,没有人知道要用伞辟邪吗?”


    春华不太好意思的笑了笑,摇了摇头。


    “镇上有几个老人知道,他们叫木匠做了伞放到自己家里,但应该是没什么用处,所以也就没人信伞能驱邪了”


    纪安点了点头,转眼看到夙隗墨压得极低的浓眉,等着看他还有没有什么遗漏的问题。


    几秒过后,夙隗墨从自己的思考中抽离出来,朝着春华微微颔首,带着纪安转身离开。


    望着两道背影穿过院落最后紧闭前门,春华也合上了自己身前这扇,动作有些急的重新坐回桌前,开始品味纪安送她的那份酸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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