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裳阁,是近两年才兴起的雅居。里面的女侍琴棋书画、舞乐曲艺样样精通。
但这里只招待女客。
传言它的老板是个顶顶的大美人,但没人见过老板的模样。
总有些吃不到葡萄说葡萄酸的人大肆宣扬:一个没人见过的美人儿,事实恐怕是丑得无法出门。
“孙叔,你回府衙吧。我过会儿自己回去。”
云裳阁的大门口轻纱飘动,馥郁的香从门内随风飘出。驱车的孙叔点头,缰绳抽着马屁股离开。
宋知言刚走进门口,便有近门的姑娘上前询问,“姑娘可是宋知言,宋大人?”
她点头,以为是蒋家小姐事前吩咐过她们。
可两位身着青衣的姐姐下一句话却让宋知言将这条想法从脑海中舍弃。
“宋大人昨日刚上任,想必事务繁重。怎的有空到小店来?可是衙门里腌臜事太多,让姑娘烦心?”
“那大人可是来对地方了,我们云裳阁是京中小姐们消遣的不二之选。”
她们笑得真切,却没任何谄媚之意,是真心认为这云裳阁好的不得了。
宋知言摇头,“今日事情不多。是好友约在此处,还望姐姐们告诉我蒋家小姐的位置。”
青衣姑娘们拿着手绢掩面轻笑,银铃般的笑声引得门口路过的行人驻足。
个儿头稍高的姑娘许是察觉到了外面的目光,眼里的笑意淡了些,冷冷地朝外扫了眼,又笑意盈盈地拉着宋知言往云裳阁里面走。
“蒋小姐?那定然是蒋四小姐了,今儿来云裳阁订了包间的可就这一位姓蒋的姑娘了。”
她俩一人一边挽着宋知言的手,带着她往楼上走。
宋知言被夹在中间,好奇地打量着云裳阁内部陈列。大堂内四角均有人抚琴,中心处有舞女翩翩起舞。
琴似山间清泉,舞似林中云雀。
她是个听不出品质的俗人,只觉耳朵听得干净,眼睛看得舒服。“她们跳得真好看,弹得也好听。台下定然吃了不少苦头,真厉害。”
“宋大人你可真有意思。”
两个姑娘愣住片刻,又轻轻地笑。店里人来人往,各位姑娘中不是没人心疼过她们的苦。
只是见了舞听了曲儿,第一句就说这话的人,也就眼前的宋大人一个。
“大人,到了。”
“多谢两位姐姐引路。”宋知言朝他们行礼道谢,两位姑娘笑着回礼离开。
包间的门正好被人从里面打开。
浅绿色上衣,嫩粉色裙摆,梳着双丫髻。看着倒是比翠云楼外的小姑娘年长了些。
“宋大人请进。”
宋知言跟着她进门,窗边方桌端坐着一青一紫两人。桌面上摆放着几碟样式各异的点心,天青色的茶杯里还冒着热气。
“小宋大人!快坐快坐,这里的点心可好吃了,你来尝尝。”手里拿着块儿淡绿色糕点的人招呼宋知言。
宋知言诧异于她的存在,掩下那一点意外,走近在她身边坐下,“徐二小姐。”
“小宋大人,给你介绍一下。这是户部尚书家四小姐,蒋幼宜。也是我的闺中好友。”
宋知言顺着她的介绍和蒋幼宜对上了眼。“蒋四小姐。”
蒋四小姐浅浅地笑了下,她眼里带着忧思,看起来那笑苦涩了些。“宋大人。”
“既然小宋大人来了,那说明我爹定然把徐世良接回家了,我就不打扰你二人谈话了。”
徐婉起身要走,引宋知言进门的丫鬟跟在她身后。
“祝小宋妹妹早日为荷叶昭雪。”徐婉笑得温柔,低垂下眉眼行礼。
宋知言夹着审视的眼神落到徐婉身上。
昨日不曾察觉,她这才发现。从自己坐着的位置微微抬眼往上瞧,徐婉竟然有几分与叶橙年幼时相似。
“二小姐何出此言?莫非叶橙含冤而死?我昨日问起时,你可没这么说。”
徐婉察觉自己失言,却也并不掩饰,“哦?是吗。昨日与小宋大人交谈甚欢,大抵是我忘了。”
“她可真可惜啊,背了条人命,担了杀夫的名声,人就那么没了。”
宋知言皱眉,徐婉的眼睛虽然在悲伤,可那份悲伤却浮于表面的很。“你昨日为何不说。”
“小宋大人,听说你把我那畜生一样的哥哥打得不成样儿了,真解气。”
徐婉自顾自地继续说,仿佛根本没听见宋知言的话。
“你说,杀了荷叶丈夫的人有没有可能是我哥?小宋大人可千万不能放过他呀。”
“说不定荷叶也是他杀的,你说荷叶要真能杀了她丈夫,怎么没杀了我哥呢?”
徐婉惋惜道:“真可惜啊。”
“婉儿。”安静坐着的蒋幼宜出声,徐婉立即止住了口。
她们二人之间的气氛有些奇怪,虽说是闺中好友,但看起来却并没有那么亲近。
倒有些上下级的意思。
“小宋大人,婉儿这就告辞了。”徐婉带着丫鬟离开。
蒋幼宜开口帮徐婉解释:“宋大人,婉儿失言。这几日她在家中多有不顺,对徐世良积怨。还望大人不要将她的话放在心上。”
宋知言暂且将对徐婉的怀疑压下,却也没应蒋幼宜这番话,只是问起了关于蒋幼宜的事情。
“四小姐既要找我,怎不用些更直接的方式。”
让一个小乞丐拦路送信,着实看起来诡异了些。宋知言把那封在马车里收到的信摆到桌面上。
“体面?”蒋幼宜疑惑地皱眉,展开宋知言拿出来的帖子,“这不是我差人送的,这字迹也非我所写。”
宋知言挑眉,没在她脸上找到作假的痕迹。
“不过这上面说的事情,我确实有点消息。”蒋幼宜放下信,“但小女也有一事相求。”
“求?蒋四小姐要做什么事?”宋知言不认为自己有什么能帮她的。
论财富,她不如京城商行龙头的叶家。论权力,她一个新上任的京兆尹,自然也不如在朝多年的蒋尚书。
这蒋四小姐有事不找她父亲,倒是找了个毫不相干的陌生人。
“我是家中庶出,今年就满十九了,一年前我考过了童生试。三月前,母亲与叶家叶良辰定了婚事,日子就在下月十七。”
宋知言端起茶杯撇了撇,饮了口,“你不想嫁?”
“是我不能嫁。”
“为何。”
“若我嫁了,此后礼朝的所有考试便与我毫无干系了。宋大人如今可有婚约?”蒋幼宜身后的丫鬟上前为两人添茶水。
宋知言皱眉,她本是差点就有婚事的。自她考上秀才,各样的媒婆往她家门槛跨。
中了举人后,更是来了不少权贵人家寻来。赵鹤声便是其中之一。
赵鹤声的母亲曾是自己娘亲少时的好友,后来娘亲家里破产和爹成婚搬到徽州泾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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县,二人也就没了联系。
直到宋知言中举人,旧时故友才写信来,还附了一张赵鹤声的画像。
这门婚事,娘没答应,宋知言自己对婚事也没什么兴趣。
却没成想赵家倒是很看重她,重视得有些诡异了,进京以来频频邀她入府。
这婚事与科举,有什么关联?
听蒋幼宜的意思,莫非成了婚便不能参加科举?
“虽有相看,但不曾定下婚事。”
宋知言见蒋幼宜松了口气,“四小姐为何说婚后便与科举离席?”
“我看礼朝并无此礼法规矩。古人常言先成家后立业,如今膝下有子者、年过半百者仍然在参加科举。”
“男子如此,女子亦是。”
蒋幼宜苦笑,“一开始,京城里的姐妹们也是这样以为的。”
“新帝继位,科举无所限制的消息便传遍了京城。有几分才学、在家中念过私塾的姐妹几乎人人报名。”
“然后呢?家里称病、母家有急事、不慎摔伤……连考试院的门都没进的去。”
宋知言神色一凝,哪有什么病、事、伤来的这么巧?
蒋幼宜继续说:“后来终于能参加考试了,但没过多久我们就察觉了其中的猫腻。”
“这三年来,考中的秀才、举子很快就成了婚,多数是远嫁。此后京城便没了她们科考的音信。”
“送信的鸽子来了一趟又一趟,多是添新子的喜讯。”
蒋幼宜不知想到了什么,眼尾眉梢尽是嘲讽:“城里的百姓总说,京城的姑娘们个个都嫁进了高门享福。”
自己的嫡姐也是其中之一。
享福那两个字,蒋幼宜说的近乎切齿,她握着茶杯的指尖紧得泛白。
姐姐寄来的信口吻变了,后来字迹也变了。问她近况也总是说孩子,从不提及自身。
“当真是享福吗?”
宋知言沉默地看着窗外连成片的阴云,不知在想些什么。“你是下一个,对吗?”
“对。所以还请宋大人帮我。”
蒋幼宜起身,转而迅速在宋知言的座位边下跪,她的丫鬟也跟着跪。
她们跪得快,宋知言拦得更快。
两人还没反应过来,耳廓一阵风,宋知言就已经站在她二人中间,一手抬着一只胳膊肘。
“我是京兆尹,跪我的不是申冤的可怜人,就是吃牢饭的犯人。你们起来说话。”
宋知言抬着丫鬟站起身,另一只手把蒋幼宜重新按回凳子上。
“你说说,我要怎么帮你。京兆府可管不了正常的婚嫁之事。即便没有叶良辰,也会有王良辰、张良辰、李良辰。”
蒋幼宜神情轻松了些,“大人只需行好京兆尹之责便好,就像您对待徐世良那样。”
宋知言皱眉,不知她所言。忽而窗外街道上传来行人的嘈杂声。
“小姐!不好了!”
一个和蒋幼宜身后丫鬟同色着装的小姑娘推门而入,“叶家叶良辰公子当街暴毙了!!”
“小姐你刚同他定下婚事,街上不知为何有好些人传你有克夫之命!”
宋知言一时无语凝噎,递到嘴边的茶都忘了喝。
这种虚无缥缈的谣言到底是怎么传出来的?只是定了个婚,人就被克死了?命这么贱薄?
丫鬟火急火燎地催促道:“老爷和夫人让我来叫你赶紧回去!小姐,我们快走吧。”